小说《傲娇千金不会赢过桌游小生》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3 08:58:01第一个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软绵绵的声音,好似棉花糖掉进了热牛里:
“陆记者?什么事呀?又给报社闯祸了?”
陆凡嘴角抽了一下:“瑶姐你就别试探我了,有点事想找你帮忙。你上次不是说认识一个搞校园美化的团队吗?把那人推我一下呗?后天给你带茶。”
电话那头传来一段轻柔的笑声:
“好呀,我要喝西瓜椰椰,少冰三分糖。”
“成交。”
第二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陆凡道:
“喂,波仔?什么叫非打牌事务免提?什么叫不和叛徒说话?去你mua的老子有正事。准确情报,沈大小姐开的社团是桌游社。你找几个兄弟来帮帮忙,材料工具什么的我来找人,你们出出力就行。这可是大小姐面前难得的表现机会,别怪我没提醒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陈宇的爆鸣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听筒:
“!凡哥你在哪呢?桌游社在哪?沈大小姐在吗?我现在就过去!马上!立刻!等我!”
陆凡把手机拿远了几寸,等那阵噪音过去以后才重新贴回耳边:
“大学生活动中心最靠里右手边的小办公室,等人齐了再来。别跟个的二哈似的。”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备注叫“峰哥-活动布置”的人。
“峰哥,校内大活这边有个社团场地要布置,不算大,但时间有点紧。你明天有空吗?周之前得搞定。”
“明天上午就可以,我带俩人过去看现场。材料你们自己备。”
“行,钱的事我找人联系你。”
随后陆凡又低头在微信上给二手家具群发了几条语音,确认了几套闲置桌椅的取货时间。
等所有消息都回完,他收起手机,一转头,就看见沈钦娅偏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嫌弃和炸毛,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而是带着一点懵懵的、呆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突然卡了壳一样。
陆凡看着她的脸庞有些愣神。
她的小脸真的好精致,感觉只比他的巴掌大一点。皮肤像上好的骨瓷似的白得几乎透光。
额前几缕粉色的碎发软软地垂着,衬得眉眼愈发清晰。
睫毛很长,卷着一个小而俏的弧度,在眼下投出两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秀,唇瓣微微张着,露出一线贝齿,像只突然宕机的小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下一秒沈钦娅猛地反应过来,察觉到他的眼神,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半截,立刻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你看什么看!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小姐只是……只是懒得找别人罢了!”
陆凡没忍住小声道:
“那你刚才打电话是在?”
空气再次安静。
沈钦娅脸上的表情也僵住。
下一刻,陆凡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再次炸毛,这次是哈气+脊背龙形态。
“你还说!你不拆我台会死吗!”
下一秒。
沈钦娅抬起脚,狠狠朝陆凡鞋面踩过去,动作又快又突然。
不过陆凡早有防备。往后一退。刚好躲开。
沈钦娅一脚踩空。低头看了一眼。更气了。
“你!还敢躲?”
“正常人都会躲吧。”
“你应该让我踩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是礼貌!”
“……”
陆凡第一次听说这种礼貌。
沈钦娅独自气了一会儿。
她气着气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男人真的好奇怪。
以前那些凑上来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凝视感,恨不得把“我想睡你”写在脸上。
还有些人表面看着人模狗样,刚相处的时候也像个正人君子,可装不了多久就开始拐弯抹角地窥探她的隐私。她见得多了,也骂得多了。
可眼前这个人,好像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惦记她的桌游?
这人到底是什么构造啊?脑子里面装的全是卡牌吗?
那本小姐倒要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于是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抬起小下巴,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算了。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本小姐就大发慈悲,收你当跟班吧。”
陆凡:“纳尼?”
“以后社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还有,你要陪本小姐上课。”
陆凡:“???”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陆凡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我自己课不上?去陪你上课?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沈钦娅立马双手叉腰,抬眼瞪他。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你的要求很奇怪哎,社团的事我还能理解,陪你上课是什么鬼?我又不是你的私人助理。”
“现在是了。”
“……”
停顿片刻,沈钦娅突然说道。
“工资。一天一千。”
陆凡:“……”
沈钦娅看到他陷入沉思的样子。轻轻皱了皱眉。
“怎么?嫌少?本小姐零花钱也不是无限的。你不要太不知足。”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内心开始犯嘀咕。
一千二的话……应该也不是不行。
再多一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要不…..”
“我在想我的要辞哪些。”
沈钦娅:“啊?”
她看着陆凡。像是没听懂。
“我说。”陆凡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我在计算我的茶店要不要辞。便利店要不要辞。传单以后还接不接。要是你这一千块包我全天,那我应该是没空了。不过夜班还是能看情况的。”
“另外,社团这边给你找的帮手,我哥们的人工好说,你随便买俩杯植脂末茶应该就够了。但材料和工具那些,你到时候记得给我报销。小店孰不赊账。”
沈钦娅又沉默了。
“你……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
陆凡想了想。
“有啊。我还挺开心的。你这新针不戳,要是能管饭就更好了。”
沈钦娅:“……”
她最终决定不和这个桌游脑袋继续争论。
否则迟早被气死。
走出活动中心的时候。天色比他进去时更暗了些。黄昏时分,校园里的喧闹声也渐渐消散。
陆凡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
比预计晚了一会儿。虽然陆璃没有催他。但这个时间点。她估计已经把饭做好了。再不回去。番茄炒蛋可能真的要凉。
陆凡收起手机。
“我走了,回家去。”
沈钦娅停下脚步看着陆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现在不是我的员工吗?”
陆凡:“怎么?员工下班以后不回家?”
沈钦娅一时间语塞。
她当然知道员工下班要回家,可问题在于,她现在还不想让这个员工回家。
今天一整天下来,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外。不谄媚也不巴结,甚至看她的时候,眼神净得像是真的只是在看一个……发工资的老板?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见过太多人了,还没有几个是她看不透的。
可眼前这个叫陆凡的家伙,从湖边撞上她到现在,全程的逻辑都让人摸不着头脑。偏偏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奇怪的人是她一样。
凭什么?
再说了,现在她是老板,他是跟班,刚建立的雇佣关系,老板去员工的地盘视察一下,了解一下员工的精神面貌和后勤保障,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沈钦娅重新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的意思是,本小姐要去看看,小跟班员工的生活环境。”
“?”
沈钦娅双手抱。一脸【没错,就是这样】。
“作为老板。了解一下员工平时是什么状态,不是很正常吗?”
陆凡沉默。
“第一,我不是员工。第二,你刚才才雇佣我。第三……”
他看了一眼她此时的姿势,实在想不出如此娇小的身体为什么有如此庞大的自信。
“你是不是想来我家蹭饭?”
沈钦娅表情一僵,随即两眼一瞪。
“谁想蹭饭了?本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我只是检查工作。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继续负责社团。”
陆凡一怔,随即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那应该去社团办公室。不是去我家。”
沈钦娅:“……”
她发现。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让人生气。有时候又迟钝得让人生气。
相同点在于,他永远不会往她希望的方向想。
沈钦娅转过身,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过……谢……谢谢你。”
那两个字轻得像蚊子叫。
陆凡偏了偏头,嗓门猛地拔高: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你说要涨工资?”
“我说谢谢你这头猪啊!再说工资我就了你!”
果然,傲娇的可食用保质期不超过3秒。
陆凡“哦”了一声,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涨就不涨,急什么。”
“快带路!”她恶狠狠地丢下三个字,扭头就跑。
最后两个人朝校外走去。
陆凡走在前面。沈钦娅走在后面。故意落后两步没有和他并排。
陆凡走一步。她走一步。
陆凡的影子往前拉长。她低头一脚踩上去。踩中脑袋。
又往前走。再踩一下。踩中肩膀。
陆凡走了一会儿,总感觉身后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节奏感。
他回头。然后就看见了这一幕。
沈钦娅正低着头。一脸认真地盯着地上的影子。小皮鞋一下又一下落下去。每踩一下,鞋尖都会轻轻弹起来。
陆凡沉默两秒。
“你什么呢?”
沈钦娅动作一停,随后立刻抬头,表情无比自然。
“啊哈?”
“你的脚为什么在我的影子上?”
“巧合。”
“连续五次也是巧合?”
沈钦娅挺起膛,理直气壮道。
“我只是视察员工状态。测试为心理承受能力。”
陆凡:“……那测试结果呢?”
沈钦娅移开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还行。至少没有哭。”
晚风从校园道路间穿过去。
隐约间陆凡好像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像刚洗好的草莓。
现在……似乎比之前更甜了一些。
…………….
出了校门,周围的环境慢慢安静下来。
青稞大学附近的商业街很热闹。茶店、小吃摊、便利店,还有几个学生抱着社团宣传板匆匆路过。空气里混着烤肠和关东煮的味道,烟火气扑面而来。
沈钦娅一路走,一路观察。
下一秒,她忽然脚步一拐,径直进了路边一家小超市。
陆凡愣了一下,随即跟了进去。
只见沈钦娅从货架上提起一桶食用油,小身板坠得晃了一下,然后把东西“咚”地往收银台上一放,掏出付款码。
随后扭头冲刚跟进来的陆凡使了个眼色,朝旁边粮油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去再拿袋米,自己提着。”
陆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收银台上那桶油,有点没反应过来。
“买米什么?”
“废话,当然是吃啊。”沈钦娅白了他一眼,“别误会,本小姐第一次登门,这些就当是给员工家属的慰问品。米你拿,油你拎,本小姐负责买单。”
她说着,已经调出了付款码,动作行云流水,像是这套流程演练过无数遍。
合着他就是个搬运工?
他认命地走过去,从货架上提了一袋十斤的大米,又回来拎起那桶油。
沈钦娅满意地点点头,收起手机,转身只丢给他一个粉色的后脑勺,轻飘飘撂下一句:
“走了。本小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陆凡站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走得理直气壮的小小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油一米,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大小姐,看着嚣张跋扈,嘴比谁都硬,心思倒还挺细。
好像在她的认知里,去别人家做客,带点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嗯……..这个粉毛大小姐,好像也不像传闻里那么难相处呢。
“喂,桌游精,想什么呢?”
正想着,沈钦娅忽然回头,睨了他一眼。
陆凡回过神,嘴角抽了一下:“你不如叫我风油精,我还能觉得我能凉快一些。”
“闭嘴!员工不许贫嘴!不许顶撞老板!”
她跺了跺脚,又超级不经意地问:“你家住得远不远?还要走多久?”
陆凡想了想:“快了,十分钟左右。”
“哦。”
沈钦娅没再说话,把头转了回去。但步子却明显放慢了一点。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
粉色的发丝被晚风吹得轻轻扬起来,有几缕黏在雪白的后颈上。
他忽然觉得,这位大小姐,怪归怪,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鸡蛋,鸡蛋,香喷喷的炒鸡蛋,多吃蛋才能长高高~”
厨房里穿着小熊睡衣,系着围裙的少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里的铲子一下一下挖着锅里的番茄炒蛋,已经开始饭前的准备端盘工作。
若是旁人看见,一定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温馨画面吧。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来了。”
陆璃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连铲子都来不及放下就探出头去,声音甜甜的:
“凡凡,饭菜刚刚……”
她的话停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
凡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桶油一袋米。
但在他身后,那个像粉色蘑菇一样冒出来的脑袋是怎么回事?
陆璃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点,木铲发出一阵嘎吱声。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烦?
中午才在食堂见过,怎么现在直接跟到家里来了?
她不会和凡凡待了一整个下午吧?
陆璃的脑子瞬间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神经末梢上爬。
沈钦娅站在陆凡身后,鼻子还皱了皱,似乎是在闻她做的菜。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陆璃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又刺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这些情绪全都按了下去,手在围裙上不动声色地蹭了蹭,随后朝门口走了过去。
“呀,沈同学也来了?”
她端着笑,朝门口走了过去。
沈钦娅“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厨房方向,然后拍了拍陆凡手里拎着的那桶油,用一种“只是顺手”的语气说道:
“第一次上门,给员工家属带了点东西。本小姐可不会空手进别人家。”
陆璃微微偏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
员工家属,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我,她和凡凡的关系吗?
是在向我宣战吗?
“沈同学太客气啦。”
陆璃把油和米接过来,手指在提把上不紧不慢地收紧,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温柔三分。
“凡凡也真是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家里什么也没准备,粗茶淡饭的,沈同学不会嫌弃吧?”
“没事。”沈钦娅脆地摆了摆手,“我也不是专门来你家吃饭的,我主要是来看看这……陆凡的生活环境。我是他老板,过来视察。”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严谨,挺了挺膛,强调道:
“工作考察。”
陆璃唇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像一朵刺玫瑰在暗处静静绽开。
“原来如此。”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沈老板,真的很关心凡凡呢。”
沈钦娅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不算关心吧,就是不想我的员工在外面丢人。”
她说着,目光从陆璃身上掠过去,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陆璃却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她甚至都没反驳,就顺着我的话往下说了。
这不就是认怂了吗?
陆璃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欢愉。
陆璃垂下眼帘,借整理碗筷的动作挡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想和我抢凡凡?怎么可能呢。
我和凡凡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从他穿开裤的时候就在他身边了。你现在才认识他多久?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真以为全天下的东西都能用钱买过去吗?
沈大小姐,校董千金,长得漂亮,家世显赫。这样的人站在凡凡旁边,画面好看得确实有点刺眼。
可那又怎么样?
凡凡不还是站在我这边?
他会在饭桌上吃我做的菜,会每天早上被我喊起床,会和我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一个连对手都算不上的家伙,不过是在用那点小动作确认她的存在感而已。
“你能这么快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很欣慰呢。”
“所以,就让你再坐一会儿好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想到这儿,她嘴角的弧度更柔和了几分,于是她转过身,把东西拎进了厨房。
动作比刚才轻快了几分。
“沈同学快坐,我先给你们盛饭。”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像拉开的拔丝地瓜,“今天刚好炒了番茄炒蛋,不知道沈同学吃不吃得惯。”
沈钦娅轻轻应了一声,站在玄关处开始换鞋。
陆璃端着饭走出去的时候,还是把碗筷摆得和平时一样。
陆凡的碗筷在左边,她的在右边,而沈钦娅的那副,她放到了自己的对面。
“沈同学坐这里吧。这样方便夹菜。”
沈钦娅看了一眼也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了过去。
陆璃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她没有再去看陆凡。只是在他身边坐下,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蛋,轻声说:
“吃饭啊,愣着什么?”
陆凡僵了一下。
他隐约觉得饭桌上的空气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晚饭正式开始。
沈钦娅原本还有点拘谨。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来别人家吃饭。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陆璃完全没有把她当成什么特殊人物。倒像是把她当成了来家里做客的普通同学,态度热络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讨好,也不冷落半分。
陆璃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笑吟吟地说:“沈同学,这个你尝尝,刚炒好的。”
沈钦娅低头吃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味道还不错。”
说完又立刻收起表情,用一种散漫的口吻补充道:“我是说,勉强符合本小姐的标准。”
这粉毛还挺爱端架子。
陆璃面上笑容不变,筷子已经伸向了陆凡的碗里。
“凡凡,多吃点肉。你下午是不是又搬东西了?”
陆凡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璃已经笑眯眯地补充:“你衣服上有茶店的味道,还混着纸箱子的味,是不是又去仓库那边了?”
陆凡摊了摊手,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已经写满了“姑姑大人真棒,又猜对了”。
陆璃看着他的脸,笑着继续给他添菜,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凡凡身上的味道,我比谁都熟悉。
沈钦娅坐在对面,筷子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她知道陆璃是陆凡的姑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好到让她这个刚上任的老板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不对,我为什么要评价这个?
因为员工家庭关系复杂会影响工作状态。
对,只是关心员工状态。毕竟以后还要让他负责社团,员工精神状态不好,会影响工作效率。
没错,就是工作。
正在她头脑风暴之时,陆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凡凡。”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笑得眉眼弯弯:“还有炸鸡。我今天路上看到买的,他好几天没出摊咯。你爱吃的蜂蜜芥末搭甜辣味哦。”
陆凡看了一眼,下一秒,那双长期苦力无神的死鱼眼散发了轻微的诡异光芒。
陆璃把盒子打开,热气随着盒盖掀开冒了出来。
她低头挑了一块最大的鸡腿肉,用纸巾垫着。
陆凡刚想伸手,陆璃已经把炸鸡递到了他面前。
“张嘴,趁热吃。”
陆凡停顿了一下,随后十分自然地低头咬了一口。
沈钦娅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陆璃的余光从沈钦娅脸上扫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凡凡的常。
我给他做饭,给他夹菜,他爱吃几分热的炸鸡,他今天的内衣是什么颜色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才认识他几小时?你连他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吧?
陆璃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甚至在陆凡咬下炸鸡的时候,还用另一只手垫着纸巾,帮他接着可能滴落的油汁。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的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嗔怪。
辛苦你了,凡凡。为了那点钱和桌游,还得陪这种烦人鬼折腾。
没关系,家里有我在呢。
沈钦娅终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
刚吃完了肉,里面只剩下小半碗米饭和几块辣椒。
她又看了一眼陆凡吃鸡腿的熊样。
最后默默夹了一口鸡蛋。
嗯。
只是家庭关系比较好。
正常。
很正常。
哎?不过,如果自己是老板,是不是也应该给员工安排这种待遇?
不对。
她为什么要想这个?
沈钦娅赶忙低头扒拉了一口白米饭,把脑袋里的奇怪念头甩出去。
就在这时,陆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嗯,具体我一会发你。对,明天先去那个地方看看。”
沈钦娅听到以后,立刻放下筷子,屁股悄悄挪了挪凳子,让自己更靠近一些。
“是社团的办公室吗?”
“嗯,刚才联系的人,问具体安排。”
陆璃原本只是捧着小脸安静听着,听到这里,她忽然嘴道:“等等,你们刚刚说的是……新的社团?”
陆凡点了点头:“嗯,她准备弄桌游社。今天刚好遇到一点问题,我帮忙处理了一下。”
陆璃摆出一副惊讶的神情,双手捂住嘴巴:“原来沈同学是想成立社团呀。好厉害呀。”
沈钦娅本来想说“也没有什么,本小姐只是随便弄弄,这些东西对本小姐来说都只是小case”。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话从陆璃嘴里说出来,她反而没有像往常一样保持嘴硬。
“其实……也还好。就是想试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低着头,又小声补充:“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
这句话说出口,她的头立刻埋进了碗里,活脱脱像一只…..
鹌鹑?
陆凡撇了她一眼,没有吱声,继续低头吃饭。
电话又响了一声,陆凡单手划开屏幕扫了几眼,然后放下手机,对沈钦娅说:
“峰哥那边回话了。明天上午十点带人过去看现场,材料清单我晚点发你。二手家具群也回了,有两套展示架和一张长桌,尺寸合适,周五晚上之前能拉过去。”
沈钦娅立刻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快?那周六之前能搞定吗?”
“差不多。”陆凡夹了一筷子菜,“明天你过去看一眼进度,有什么别的要求或者要改的地方现场说。”
“哼,还算你有点效率。”沈钦娅嘴上不饶人,嘴角却明显翘了起来。
陆璃安静地听着,捧着小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听到他们之间那种公事公办、一点旖旎都没有的语气。忽然就安心了。
原来真的只是为了钱和桌游啊。
凡凡还是我的凡凡。他帮她,不过是打工而已。
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清清楚楚,净净。
“凡凡好厉害哦,连这些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她笑眯眯地给陆凡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满是骄傲。
陆凡“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就是辛苦凡凡了。”陆璃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说给谁听,“为了这点事,跑来跑去的。”
沈钦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今天确实跑了不少地方。不过本小姐不会亏待他的。”
陆璃看着她,笑得越发温柔。
不会亏待?
最好是吧。反正凡凡是我的。你不过是个臭发工资的。
她心情很好地又给沈钦娅添了点水,语气比刚才还热络:“沈同学,多吃点,别客气。以后凡凡在社团那边,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呢。”
“那当然。”沈钦娅扬起小下巴,“我是老板嘛。”
陆璃笑得更开心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终于回归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陆璃热情地招呼着沈钦娅吃菜,活脱脱一个体贴周到的女主人。
沈钦娅一边吃一边点评,时不时和陆凡斗两句嘴。
陆凡全程只顾着饭,偶尔回两句,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
只有陆璃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有多好。
好到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粉毛,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毕竟,一个连威胁都算不上的对手,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
饭后,陆璃开始收拾桌子。
她动作极快,碗碟碰撞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沈钦娅坐在旁边,看着她把碗筷一个个收起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伸出了手,又停在半空。
洗碗?她不会。
擦桌子?不知道先擦哪里。
收拾厨房?更别提了,她都没进过厨房。
沈钦娅站在那里,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无力感。
最后,她只能重新坐回椅子上,表面看起来依旧高傲,实际上脚趾已经开始在拖鞋里加班。
画风相反的另一边,陆凡已经吃完最后一口饭,非常熟练地站起身,朝房间走去。
沈钦娅看着他的背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般猛地呼喊:“喂!你不帮姑……陆璃同学收拾一下吗!”
陆凡头也没回,声音有气无力:“我累了,我要躺会儿。”
沈钦娅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教育一下这个员工的职业态度,结果厨房里陆璃的笑声先传了出来。
“沈同学别见外,他就是这样的人。”
陆璃把碗放进水池,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
“他从小就可懒了,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小时候让他倒个垃圾,能跟我磨叽十分钟。”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腾起一片白雾,将她的眉眼蒙得有些模糊。
“但是啊,他也就是在家里才这样。”
“我们的家人走的早,我们姑侄俩从六岁开始相依为命。生活费大多都是他一个人挣的,他总说没关系,说自己身体好、扛得住。”
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闷闷的鼻音。
“其实他超级厉害。高中那会儿,白天上课,晚上还出去做。每次早上回来还会给我带杯茶,也说这是什么‘员工福利’。”
沈钦娅怔怔地听着,嘴巴微张,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他也没什么朋友。有时候我会想,要不是有我在,他会不会连个等他回家的人都没有。”
“他说,他想多攒点钱。等以后毕业了,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让我住得舒服点。他说这些的时候,笑得特别傻,好像他说的不是以后,是明天。”
“所以啊,我一定得把他看得再紧一点。要是没了他,真不知道这世界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讲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沈钦娅却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能和自己斗嘴,总能在无意识里把她气得半死的人;这个看到桌游就眼睛发亮,有时候看起来比自己还不靠谱的人,背后其实背着这么多东西。
陆璃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柔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容。
“所以沈同学,以后在社团,要请你多多照顾我们家凡凡了。他呀,平时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工作和学习上,总是没空照顾自己。我呢,课程太多,又无法每时每刻跟他一同在一起,做不到像在家里一样呵护他的一切。所以沈小姐可以麻烦你替我多陪陪他吗?如果能让他开心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沈钦娅沉默了几秒,忽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照顾他?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凡房间的方向,又马上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可是这一天下来,总感觉是他在照顾她吧?
帮她解决社团的烂摊子,联系好人手,安排好所有事情。
她发脾气他受着,她踩他脚他不躲,她嘴硬他也不拆穿。
照顾别人……是什么事情呢?
是像陆璃那样,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炸鸡,闻一下衣服就知道他下午去过哪里吗?
还是在他累的时候,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旁边?
沈钦娅的眉毛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照顾她,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璃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手:
“沈小姐不要压力那么大啦,我刚刚只是开玩笑的。我们家凡凡啊,还没金贵到需要那么多人照顾的地步。”
“沈小姐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家里地方小,你别嫌弃。想看电视的话,遥控器就在茶几上。我这边还有点家务,马上就好。”
沈钦娅却没有坐下。
她转头朝陆凡房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忽然站了起来。
“不用,你忙你的。我去看看那个家伙在什么,emmm,这是审查员工工作环境。”
陆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目送着她一步步靠近陆凡的房间。
她手里的抹布拧了又拧,唇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真是个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