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断亲手撕极品,孤姐带妹自强》章节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3 09:47:07江小满蹲在柴房门边,听见脚步便抬起头。
看清姐姐手里的皮囊,她才敢站起来。
“姐,你真找到吃的了?”
“找到了,先把院门好。”
“袋子里是什么呀?”
江云岫走进灶房,将皮囊放上灶台,先把压在底下的金属箱取出来,放到灶台最里面,这才拎出那只肥兔。
江小满的注意力全被兔子吸引,本没留意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箱。
她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么大的兔子……”
“后山坡捡的,估计是野兽吃剩下的。”
江云岫把兔子翻了个面,特意让妹妹看清牙印。
“这事不能往外说,记住没有?”
“记住了,谁问我都不知道。”
“去烧水,再找块净粗布。”
江小满连忙往水缸边跑。
她舀水时还回头看了两次,生怕灶台上的肉跑了。
墙角只有一把生锈的剔骨刀。
江云岫用砖磨掉浮锈,又放进沸水里煮了一遍。
她先切掉兔子受伤的部分,连带周围的肉也多削了一圈,随后才开始剥皮。
兔皮完整揭下,内脏也被单独取出,不能吃的部分全用旧布裹紧。
江小满守着灶膛,闻到血腥气,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她赶紧按住肚皮,耳朵跟着发红。
“姐,我不饿,你慢慢弄。”
“肚皮都叫成这样了,还嘴硬?”
江云岫把兔肉剁成小块,往铁锅里添水,又从盐罐底刮出一小撮粗盐。
“火烧旺点,今晚管饱。”
江小满愣了一会儿,赶紧往灶膛添柴。
“真能吃饱?”
“能!”
锅里的水滚过一遍,血沫浮到上头。
江云岫用木勺撇净,又换水慢炖。
肉香刚冒出来,她便发现窗纸四处漏风,灶膛旁边也裂着几条缝。
再这么炖下去,附近几户人家很快就能闻见。
江云岫挖来湿泥,把灶边缝隙堵严,又将烟道口收窄,只留足够排烟的位置。
她再往柴火中添入湿木和艾草,院里很快飘起一股寻常的熏草味。
江小满蹲在旁边,连添柴都忘了。
“姐,你什么时候会这些了?”
“发过一场高烧,人总得长点本事。”
“那我也想长本事。”
“先把火看住,别让肉糊了。”
“哎!”
江小满立刻低头添柴,烧得满脸都是灰,还舍不得离开半步。
锅里炖了许久,兔肉终于松软。
白肉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江云岫盛出两大碗,把肉多的那碗推到妹妹面前。
“吃吧,小心烫。”
江小满捧起粗瓷碗,先喝了一口汤,随后夹起肉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泪便落进碗中,肩膀也跟着发抖。
“怎么还哭了?”
“好吃……姐,我都忘了肉是什么味了。”
“那就多吃,锅里还有。”
小姑娘连连点头,肉汁沾到下巴也顾不上擦,只埋头往嘴里送。
江云岫同样饿得发慌。
一碗热汤下肚,发冷的胳膊和腿才缓过来。
两人各添了一次,锅里还剩下不少肉,正好留作明口粮。
江小满打了个饱嗝,靠着墙直乐。
“姐,我肚子都圆了。”
“刚吃饱别躺,去把碗洗了。”
“我这就去。”
江云岫把剩下的兔肉装进瓦罐,又用粗布封住罐口,藏进柴房最里面。
她刚放好东西,院门外传来三下轻响。
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两下。
江云岫把金属尖片藏进袖口,走到门边问道:“谁?”
“云岫,是我,周兰。”
听出表姐的嗓音,江云岫这才抽开门闩,把人让进院子。
周兰穿着洗白的布袄,怀里抱着布袋,鞋面沾满了泥,显然赶了不少路。
“我听说你二婶来绑人,哪还坐得住。”
她先瞧了瞧江云岫,又探头往屋里找。
“小满呢,她没吓坏吧?”
“刚吃过饭,在灶房洗碗。”
“你们还有饭吃?”
周兰把布袋塞过来。
袋口露出红薯,底下还装着半袋杂粮面。
“我从家里匀了点,你们省着吃,怎么也能顶几天。”
江云岫托住布袋,心中感动,却没有立刻松手。
表姐家的子同样不宽裕,这点粮多半是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兰姐,我这里已经找到吃的了,你拿回去。”
“少糊弄我,你家米缸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周兰把袋子往她怀里推,鼻翼动了动,随后转向灶房。
“什么味儿,你们烧艾草了?”
“兰姐……”
“等等,这里头还有肉味。”
周兰推开灶房门,看见桌上的兔骨,脚步停在门槛外。
江小满端着碗,不知道该不该藏,只能看看表姐,再看看姐姐。
过了片刻,周兰才开口。
“你们真吃上肉了?”
“后山捡到一只死兔子,伤处切掉了,剩下的炖熟能吃。”
江云岫掀开瓦罐,让她看了看里面的兔肉。
“粮食你带回去,我们今晚已经吃饱了。”
周兰盯着瓦罐,又看向灶边洗得净的两个空碗,终于吐出一口气。
“能弄到吃的就成,我一路还怕你们熬不过今晚。”
她没有再追问兔子的来路,只把粮袋重新系好,却依旧放在桌上。
“东西留下,你别跟我争,往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二房又说什么了?”
“我回村时碰见李大嘴,她正跟人抱怨,说你二叔去了公社。”
周兰把灶房门掩好,坐到江云岫身边。
“他有个姓刘的远房亲戚,在供销社当主任,听说他想请那人出面你嫁。”
“李大嘴亲口说的?”
“她说漏了半句,见我过去便改口,我琢磨着不会有假。”
江云岫把粮袋放稳,拇指缓缓擦过粗糙的布面。
“他要真敢带人来,我就把抚恤粮款的账带去公社,当着大家的面算。”
“你别一个人硬扛,有事就来邻村找我。”
“我记下了。”
送走周兰,江云岫好院门,又把困得直点头的江小满送回床上。
灶火只剩暗红余烬。
江云岫回到灶房,从灶台最里面取出那只金属箱。
她依次按下卡扣和箱底的圆点,只听“咔哒”一声,箱盖随之弹开。
江云岫将收起的鱼竿拿出来,又把几个饵料瓶一字排在膝头。
“姐,明早还要出去吗?”
江小满躺在床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惦记着姐姐明的打算。
“去野河试竿。”
“能钓到鱼吗?”
江云岫拧开其中一个瓶盖,草木香从瓶口散出。
鱼竿和鱼线虽然看着不凡,真正效果如何,却还没有验证。
那些颜色不同的饵料是否有用,同样是个未知数。
“试过才知道。”
只要这套渔具真有用,明天就能换来粮食,也能给二房准备一份回礼。
天刚蒙蒙亮,江云岫便睁开了眼。
江小满缩在被窝里,呼吸又轻又匀,昨晚那顿兔肉总算让她睡了个踏实觉。
江云岫没叫妹妹,只把灶膛添了两柴,又往锅里留了半碗热水。
做完这些,她从柴房取出背篓,把金属渔具箱放进去,披上那件破棉袄出了门。
村里静悄悄的,几户人家的烟囱还没冒烟,连看门狗都趴在窝里不肯动弹。
江云岫贴着土路走,绕开村口的几户人家,很快到了西边的野河。
这条河不算深,中间却有几处老水坑,村里人偶尔会来撒网,只是近两年越来越难见到大鱼。
河边没人,正合她意。
江云岫放下背篓,打开渔具箱,抽出那折叠鱼竿。
鱼竿拿在掌中轻得出奇,几段接口严丝合缝,弯到半圈也没有裂纹。
“这东西的材料不简单啊,竟然只是拿来做鱼竿。”
她试甩两竿,钓线落点分毫不差,收线时也没有卡顿。
前世接触过的高档钓具不少,能把重量和韧性兼顾到这一步,她却从未见过。
确认鱼竿能用,江云岫沿着河岸走了十几步,选中一处回水湾。
这里水流缓,岸边有旧鱼鳞,淤泥里还留着鱼尾扫过的浅痕。
水里有货啊。
她取出昨晚试过的小瓶,往缺口粗瓷碗里倒了少量淡绿色粉末。
草木气味刚散开,里面又混出淡淡的腥气。
江云岫没有多放,只捏了一撮揉进杂粮面团,再把鱼饵压紧在钩上。
钓钩落进回水湾,浮漂晃了两下,很快立住。
几个小水泡从河底翻上来,接着又是一串,水下隐约有鱼影绕过。
江云岫盯着浮漂,肩背慢慢绷紧。
这才几息?
浮漂先往下沉了半寸,随后整个没入水中,鱼线立刻拉成直线。
鱼竿前端向下一弯,强劲的拖力顺着竿身传来,扯得她腕骨生疼。
江云岫立刻后撤半步,鞋跟陷进湿泥,险些被水里的东西带下河岸。
“好家伙,个头不小。”
她没有硬拽,先把竿尾抵在腰侧,顺着鱼的游向放出半截钓线。
水里的东西冲了两回,河面被鱼尾搅出大片浑水。
等那股力道稍减,她才收线,把鱼一点点引向浅滩。
这一来一回磨了许久,水下的鱼终于翻起白肚。
江云岫抓住机会,将鱼拖出水面,借着斜坡带上河岸。
湿泥飞溅,一条胳膊粗的大鱼落在草丛里,鱼尾抽得枯草乱晃。
它通体灰黑,鳞片泛着暗光,鱼嘴里竟有两排细牙。
江云岫往后让了半步,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草鱼没这牙,鲤鱼也不长这样,到是有点像肉食类的淡水鱼。
难道那瓶饵料把河底藏着的怪东西引出来了?
她用金属尖锥挑开鱼鳃,确认里面没有腐坏,又检查鱼腹和鱼鳞。
鱼还活着,身上也没有明显病斑,至于能不能吃,得带回去再看。
江云岫用草绳穿过鱼鳃,把它拴在岸边,换了更结实的钩重新下饵。
这一次,她把粉末减掉一半。
没过多久,浮漂再次沉入水中。
半个多时辰过去,岸边已经摆了八条鱼,最小的一条也有两三斤。
这些鱼并非全长一个模样,其中几条就是常见的鲤鱼和草鱼,只是个头大得少见。
背篓塞了三条便装不下了,江云岫只能用草绳把剩下的串好,搭在肩头往村里走。
鱼还在扑腾,沉得她肩膀发麻,可这一趟没白来。
饵料确实有用,而且效果比她预想的更狠。
太阳刚露头,村里已经有人扛着锄头下地。
几个村民隔着田埂看见她,脚下都慢了。
“那是江家大丫头吧?”
“她扛的全是鱼?”
“野河都快让人捞空了,她从哪弄来这么多?”
另一个人踮脚看了看,随口接道:“别是从哪家鱼塘里摸的。”
江云岫听见了,却没停下解释。
鱼是她从野河一条条钓起来的,河岸上的钓痕都还在,谁愿意查就去查。
江云岫提着鱼往家走,刚拐过村口,便撞见张翠芳母子迎面过来。
张翠芳挎着竹篮,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原本还在数落江大成,一抬头,话便停了。
江大成脖子上贴着块布。
他看见江云岫,立刻往路边让了半步。
张翠芳却盯住那串鱼。
“这么多鱼,你从哪弄的?”
“野河钓的。”
江云岫换了只胳膊提鱼,鱼尾还在草绳下拍动。
张翠芳撇了撇嘴。
“就凭你?别是捡了谁家的便宜。”
“二婶放心,我不像有些人。”
江云岫扫了眼她的竹篮。
“见到别人有好东西,就恨不得往自己家划拉。”
张翠芳捏紧篮沿。
“你少阴阳怪气!”
“我又没说是谁,二婶急什么?”
旁边有人放慢脚步。
张翠芳察觉后,立刻抬高下巴。
“一个姑娘家,整天往野河边钻,也不怕让人笑话。”
“靠本事找吃的,有什么可笑?”
江云岫看向江大成。
“总比有些壮劳力强。长得人高马大,出了事只会躲在亲娘身后。”
江大成刚要开口,脖子上的伤口便抽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又把话憋了回去。
张翠芳脸上挂不住,扯着儿子让开路。
江云岫提着鱼从他们身边走过,连脚步都没放慢。
张翠芳站在原地,口起伏了几下。
直到江云岫走出几步,她才冲着那道背影放话。
“你别得意!等你二叔回来,看他怎么教训你!”
江云岫不理会他们,径直提鱼回家,把门闩好。
江小满听见动静,从灶房跑了出来。
看到水缸边那一串鱼,小姑娘连鞋都忘了提,踩着后跟便凑到跟前。
“姐,这些全是你钓的?”
“嗯,今天运气不错。”
“这条比我的胳膊还长!”
江小满蹲在水缸旁,想碰又不敢碰,最后用木棍轻轻拨了一下鱼尾。
鱼尾立刻拍在缸沿,吓得她连退两步。
“它还会咬人?”
“长牙的先别碰,等我弄清楚再吃。”
江云岫挑出几条常见的活鱼,放进水缸养着,其余的用湿草盖好。
这些鱼省着吃,够姐妹俩撑上好几天,剩下的还能拿去换粮。
安置好江小满,她拎着空背篓进了后院。
江云岫站在木门前,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
她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推门。
回收站里确实藏着机遇,可似乎也暗藏风险。
江云岫放下背篓,慢慢收回手。
就在这时,前院响起了敲门声。
她绕过灶房,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身后还跟着几个青壮年。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开口便问:“你就是江云岫?”
“我是,你找谁?”
“我姓刘,在供销社当主任。”
他朝院内瞥了一眼,语调拖得很长。
“听说你昨天动手伤人,还把定好的婚书撕了,今天我过来讨个说法。”
江云岫扶着院门,没有给他让路。
张翠芳昨晚放出来的话,这么快便应验了。
【果然找上门了。】
刘福生身后跟着三个青壮年,衣裳收拾得利落,虎口也没有常年握锄头留下的硬茧。
张翠芳和江有田也来了,两人躲在人群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
张翠芳两手抄在袖筒里,就等着江云岫低头认栽。
江大成脖子上贴着白布,藏在他娘背后,鞋尖始终不敢越过门槛。
江云岫挡在门口,一只胳膊搭着门框,半扇院门纹丝不动。
“刘主任,您大老远跑一趟,是来办什么公事?”
刘福生拍掉中山装上的灰,抬了抬下巴。
“你二叔二婶替你持婚事,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动手伤人,我今天过来给你们说和。”
“说和?”
江云岫越过他,看向后面的三个青壮年。
“说和还要带这么多人?”
刘福生避开这句,语气更冲了。
“你二叔是亲叔,长辈替侄女相看亲事,天经地义,你又撕婚书又伤人,这事传到公社,你还要不要名声?”
“天经地义?”
江云岫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后冷笑。
“那我请教刘主任一件事。”
“你问。”
“供销社从什么时候起,连姑娘嫁给谁都管了?”
刘福生眉心挤出一道沟,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接上话。
张翠芳等不下去了,从后头探出身子。
“云岫,刘主任是长辈,你别没大没小!”
江云岫连头都没回,仍旧盯着刘福生。
“我没犯事,也没欠公家一分钱,您今天带人堵在我家门前,到底是在办差,还是替我二婶撑腰?”
刘福生的下颌绷了起来。
他本以为亮出身份,再训上几句,这丫头就该哭着认错了。
谁知江云岫半点不怕,开口就把供销社和江家的私事分开了。
围观的人若再多几个,这话传出去,他也不好解释。
“我替你们两家说合,你少东拉西扯。”
“那就把事情掰开说。”
江云岫举起一指头。
“我爹妈活着的时候,没欠二房一分钱。”
第二指头跟着抬了起来。
“他们过世以后,公社发下来的抚恤粮款,还有家里攒下的粮票和布票,一百多块,全被二房拿走了。”
“你胡说!”
张翠芳从人群后冲出来。
“哪来的一百多块,你有本事拿证据!”
“公社发钱有底册,领钱也得签字,您若觉得我胡说,咱们现在就去查。”
张翠芳还要往前,江有田赶紧拽住她的袖口,在她耳边说了低声半句。
她甩开丈夫,喉咙里挤出一声咳,后面的话到底没敢出口。
刘福生看出不对,赶紧把事情往婚约上扯。
“多少年前的旧账,今天先放一边,王家肯出六十块彩礼,条件算差吗?”
他朝破旧的院墙抬了抬下巴。
“你一个姑娘,还带着八岁的妹妹,往后拿什么养活她?”
“您进来看看。”
江云岫侧过身,将院门推开。
水缸旁边放着木桶,八条鱼用草绳串在一起,鱼尾不时拍在水面上。
最大那条足有小臂长,晨光落在鱼鳞上,闪闪发光。
刘福生刚迈进院子,步子便慢了下来。
他盯着那串鱼看了半天,又在心里估了估分量。
这些鱼送到供销社,少说也能换回几块钱。
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怎么就弄回了整整八条?
张翠芳也看清了桶里的东西。
早上在路边时,她只来得及瞧见几条鱼尾,还当江云岫走了运。
如今八条鱼全摆在面前,她咬紧后槽牙,两只胳膊在袖筒里越收越紧。
刘福生指着木桶问:“这些鱼都是你弄的?”
“今早在西边野河钓的,河岸上的脚印还在,钓过鱼的地方也留着痕迹,谁不信都能去看。”
江云岫掀开湿草,最下面的几条鱼也露了出来。
“八条鱼,够我和妹妹吃一阵,吃不完还能拿去换粮。”
她转回身,挡住刘福生继续往灶房打量的视线。
“您说我养不活妹妹,这些算什么?”
刘福生喉结动了两下,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原计划十分钟解决这件事。
进门训几句,等江云岫哭着认命,他再喝口茶回供销社。
可院里摆着八条鱼,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江小满不知何时出来了。
她贴着水缸蹲下,偷偷把最大的鱼往自己身后挪,生怕这群人顺手拿走。
刘福生看见她的小动作,鼻翼抽了两下。
“就算你能钓到鱼,姑娘家的名声也不能不要,昨天伤了你堂哥,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
江云岫转向江大成。
江大成立刻缩了缩脖子,伤口被衣领蹭到,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带着人闯进我家,要绑我去王家换彩礼,我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在自己家里。”
她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问。
“我要是不反抗,今天是不是已经被送进王家了?”
院门外不知何时围了不少人。
有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社员,也有端着饭碗赶来看热闹的婆娘。
一个老汉听到绑人换彩礼,忍不住开了口。
“这哪里是说亲,分明是……”
旁边的妇人扯了他一下。
老汉闭上嘴,那妇人却没替张翠芳说半句话。
张翠芳的面皮从红转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若是平时,她早就坐地开骂了。
可眼下这么多人听着,她只要说错半句,半天不用,全大队都能知道。
刘福生也察觉人越聚越多,刚想让三个青壮年把人劝走,外头便传来一句。
“怎么回事,大清早堵在人家门口?”
赵国梁从路口走过来,身上穿着旧军裤,腰间别着旱烟杆。
他个头不高,刚走到院门前,几个社员便主动让开了地方。
“赵支书。”
刘福生抢先迎上去,挤出几分客气。
“老赵,我来替两家说和,没有别的意思。”
赵国梁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院里的鱼还在拍水,门外又堵着三个陌生青壮年,这阵势可不像普通说和。
他转向江云岫。
“你是江老大的闺女?”
“是。”
“出了什么事?”
“二房拿了我爹妈的抚恤粮款,又背着我跟王家定婚,昨天还带人闯进院子,想绑我过去。”
江云岫指了指江大成脖子上的白布。
“我反抗时伤了他,今天刘主任带人过来,要我给江家二房一个交代。”
赵国梁取下旱烟杆,在鞋底轻轻磕了两下。
“抚恤粮款的事,公社有记录,查一查就清楚了,婚事也得当事人自己点头,旁人替不了她。”
他先看刘福生,随后又转向张翠芳。
“这事牵扯钱粮和婚约,堵在院门口说不清,三天后去大队部公开调解。”
“双方把账目和凭据带齐,当着社员的面,一笔一笔讲明白。”
赵国梁把旱烟杆别回腰间。
“在这之前,谁也不许再来闹。”
张翠芳刚要争辩,江有田便拽住她,硬把人拖回了后面。
刘福生站了片刻,脸上的客气表情已经撑不住了。
他理好中山装衣领,对赵国梁点了下头。
“赵支书既然开口,那就三天后再说。”
经过江云岫身边时,他放慢脚步,只让她一人听见。
“三天后,你可别后悔。”
江云岫靠着门框,看着他们沿土路走远。
围在门外的社员也渐渐散了,只剩几句议论飘在路口。
头越过屋檐,水缸里的鱼又甩了两下尾巴,溅湿了江小满的裤脚。
小姑娘仍蹲在那里,攥着草绳不肯松开,连掌心都勒出了红印。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她才仰头问姐姐。
“姐,三天后怎么办?”
江云岫看了看桶里的八条鱼,又望向灶房。
“三天,够不少事了。”
第二天一早,江云岫蹲在水缸边挑鱼。
八条鱼里,她拣出三条。
都是普通的鲤鱼和草鱼,个头不算最大。
江小满守在旁边,见缸里少了三条,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姐,就剩五条了。”
“够吃,这三条拿去还人情。”
“还谁的?”
“表姐送过粮,桂香嫂子救过你,春梅给过你红薯。”
江云岫找出三个旧布袋,把鱼分开装好,又扎紧袋口。
“人家帮过咱们,咱们有了东西,也该记着人家。”
江小满瞧了那条大草鱼半天。
她在裤缝上蹭掉指头上的水,到底没说舍不得。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站起身,提住最沉的布袋。
“春梅腿不好,我给她送去。”
江云岫把袋子交给她,自己拎起另外两条鱼。
她先去了邻村周兰家。
周兰正在院里搓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动作当场停了。
“你自己都吃不饱,还往我这儿送鱼?”
“昨晚那袋粮我收了,这条鱼你也得留。”
“几斤杂粮面能值几个钱啊。”
“值。”
江云岫把布袋放在洗衣盆边。
“你半夜走那么远,就为给我们送口粮,这还不值?”
周兰抿住唇,没再往外推。
她提起布袋掂了掂,这条鱼少说也有三斤。
“你那鱼竿到底哪来的?下几次钩,就能弄回这么多鱼?”
“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旧东西,修了修,凑合能用。”
周兰还想问,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她拎着鱼进了灶房,出来时拿着两个鸡蛋。
“鱼我收了,鸡蛋给小满补身子。”
“说好不收回礼。”
“谁跟你回礼了?我是她表姐,还不能给她两个鸡蛋?”
周兰把鸡蛋塞进布袋,不肯再拿出来。
江云岫没跟她拉扯,收好鸡蛋便往回走。
第二条鱼送到了陈桂香家。
陈桂香的丈夫在外面修水渠,家里只剩她和两个孩子。
去年冬天,小满烧得说胡话。
陈桂香把人接回家,整整守了两天一夜。
她接过鲤鱼,刚乐出声,又把袋子推了回来。
“我才帮了两天忙,哪里值这么大一条鱼。”
“嫂子,那两天没有你,小满未必熬得过来。”
陈桂香捏着袋口,半晌没接话。
最后,她把鱼放进灶台边的木桶,又拉着江云岫往门里站了站。
“你昨天顶回刘主任的事,半个村子都传遍了。”
“传就传。”
“哎,哪有那么简单。”
陈桂香往院外瞧了一眼。
“你二婶一早就在井台边讲闲话,说你野惯了,不服长辈管。”
“她还说,你那些鱼来路不净。”
“来路不净?”
“她没把话挑明,可大伙都听得懂。”
江云岫把空布袋折好,收进怀里。
“鱼鳞里有野河的灯芯草,鱼嘴上还有旧伤。”
“谁不信,我带谁去河边看。”
陈桂香把围裙往腰间塞紧。
“我知道你不会偷,就怕有人不管真假,听见什么都往外传。”
江云岫从陈家出来,刚走到巷口,便撞见了张翠芳。
张翠芳挎着竹篮,原本要往供销社去。
她朝陈家门里瞧了瞧,正好看见木桶里的鱼甩动尾巴。
再一瞧,江云岫手中只剩空布袋。
【这丫头拿鱼笼络人来了。】
前两年,姐妹俩连饭都吃不饱,村里没几个人愿意沾边。
如今鱼一送出去,陈桂香这些人肯定要帮着说话。
三天后到了大队部,她找谁替自己撑腰?
张翠芳咬住后槽牙,连供销社也不去了,转身钻进另一条巷子。
第三条鱼由江小满送去。
陈春梅住在村尾,独门独户。
篱笆倒了半边,院里只有几垄发黄的白菜。
老太太七十出头,腿脚不利索,平很少出门。
两年前江家父母出事,小满饿得直哭。
陈春梅从地窖里摸出两块红薯,偷偷塞给她,还叮嘱她别告诉旁人。
江小满提着那条大草鱼,站在篱笆门外喊人。
“春梅!”
过了好一会儿,屋门才打开。
陈春梅拄着木棍出来,瞧见布袋里的鱼,扶着门框没再往前走。
“这是啥?”
“我姐钓的,给您送一条。”
“我一个老婆子,哪里吃得下这么大一条鱼。”
“您当初给我红薯,也没嫌我人小啊。”
陈春梅低头瞧着鱼,又抬头看看小满。
院里只剩木棍轻敲地面的声响。
过了一阵,她抬起胳膊,在小满头顶轻轻摸了两下。
“好孩子,跟你爹妈一样记情。”
江小满把鱼放在门槛里,冲她笑了笑,转身往家跑。
到了村中水井旁,她碰见了李桂花。
李桂花靠着井台,身边围了四五个妇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她的话。
“十九岁的黄毛丫头,天不亮弄回八条大鱼,你们真信?”
“依我看,她八成摸了集体鱼塘!”
江小满停住脚,想从旁边绕过去。
李桂花已经发现了她。
“哟,小满,你姐的鱼到底从哪儿来的?跟大伙说说呗。”
小姑娘往后退了半步,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不敢说,那不就是……”
“谁不敢说?”
江云岫从巷口过来,把妹妹挡在身后。
李桂花往后挪了半步,很快又挺直腰板。
“我说句实在话怎么了?集体鱼塘丢没丢鱼,谁说得清?”
“管鱼塘的人说得清,要真丢了鱼,管鱼塘的人可是要负责任的。”
李桂花噎住了。
江云岫从布袋边角取下一截水草,摊给周围人看。
“鱼塘喂过草料,里面的鱼肚子圆,鳞片也净。”
“我钓的鱼带着野河灯芯草,嘴上还有旧钩伤。”
她将断草递到井台边。
“谁觉得有问题,现在跟我去西边野河。”
“岸边的脚印还在,昨天留下的钓坑也在。”
几个妇人互相瞧了瞧,没人往前走。
一个年轻媳妇拨了拨水桶里的井绳。
“鱼塘养出来的鱼,确实不是那个样子。”
旁边的人跟着应了一声。
李桂花张了两回嘴,半个字也没挤出来。
她提起水桶便走,井绳还搭在台沿上,也没人替她收拾。
江云岫碰了碰妹妹的后背。
“走,回家。”
姐妹俩刚好院门,陈桂香便端着半碗腌萝卜来了。
“家里腌多了,给你们尝尝,可不是拿来换鱼的。”
江云岫接下碗,没跟她客气。
太阳偏西时,周兰又从邻村赶了过来。
她没进院,只站在门口招呼江云岫过去。
“你二婶今天跑了七八家。”
“串门?”
“她哪有那个闲心。”
周兰凑近了些。
“她找人替她作证,说你爹妈以前欠过二房的钱。”
“还说这两年是她养着你们,抚恤粮款早就花完了。”
江云岫靠着门框,胳膊慢慢收紧。
“她都找了谁?”
“我看见她进了李桂花家,还有你二叔堂弟家,别的就不清楚了。”
“知道了。”
周兰离开后,江小满把腌萝卜放上灶台。
她回头瞧着姐姐,小脸忧心忡忡。
“姐,要是他们都说假话,咋办?”
江云岫摸摸小丫头的头。
“别担心,想想那些帮过我们的人,不是所有人都会睁眼说瞎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