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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葬在外祖墓旁。
下葬前,周太医将蝉笼钥匙、归宗书和那片药蝉残翅一同放进棺中。
林伯问,要不要留那卷《万寿经》。
周太医摇头。
“烧了吧。”
“一千多个日夜,她已经替不值得的人跪得够久了。”
火舌卷过经卷,三千字经文和血画的红梅一同化成灰。
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父亲终究没能把沈家的丑事压下去。
寿宴上有京兆府官员亲眼见证,又有济世堂药案、丫鬟口供和归宗文书。
他虽未被定罪,却因治家不端、逼女断药,被御史连上三道折子。
朝堂上有人问他:“一个连亲生女儿死活都能装瞎的人,如何替百姓断是非?”
他答不出来。
半年后,他被罢官归家。
从前挤着送礼的人,连沈府门前都不肯经过。
沈瑶也没能如愿嫁进高门。
她的婚事退了,嫁妆散了,最后被送去南边庄上。
临走那日,她哭着求母亲再护她一回。
母亲隔着门,只说了一句:“我护你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在拿蘅儿的命垫。”
门没有开。
可母亲也没有因此好过。
她辞退了满院仆从,搬进我从前住过的偏院。
床头放着那只紫檀妆匣,御赐金丹仍在里面,金光灿灿,半点没坏。
她每日擦一遍,像守着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四十岁那年,没有遭劫。
没有病,也没有灾。
她曾怕得要命的那道劫,从来都不存在。
真正该救的人,却已经埋在城外很多年了。
每逢立夏,她便坐在院里等蝉鸣。
第一年,树上叫了一夜。
她捧着金丹冲出去,喊我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
第二年,她托人去南疆寻药蝉,散尽半副家财,只带回几个空笼子。
第三年,她终于明白,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只药蝉,也不会再有一个咳着血替她抄经的女儿。
后来,周太医去外祖墓旁看我。
坟前长出一株细瘦的苦楝树,枝头落着一只青蝉。
它没有吐丝,只迎着风,叫得清亮。
周太医把一碗温酒放在碑前。
“阿蘅,开春了。”
“这回不用吃药,也不用求谁。”
青蝉振翅飞过墓碑,消失在日光里。
沈府那边,母亲仍在等。
可她不知道,我临死前写下的最后一句,从来不是赌气。
黄泉路冷,莫寻莫问,永世不见。
我不要她后悔。
我只要她,再也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