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小说《为你好,是句咒语》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3 17:09:41“一个想问你几个问题的人。”
梁子把毛巾搭在肩上,审视了他三秒,然后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两张沙发。
他今年二十四,与方好同岊,高一三班的体育委员。他一开始很想冒出一串“我不认识”,但当程澈提到“十三秒”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转发过。”他说。
“什么?”
“那个帖子。第一天晚上。我在班群里转发的。我还说,‘当年我就觉得她不对劲。’”
他拉开手机,翻到那个群。群名叫“高一三班永远的家”,已经两年没有人说过话。九月十二晚上十点之后,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 “,这不是方好吗?” “真的假的?她不是那个当年的?” “八年了,谁还记得。” “林夏好可怜。有没有人联系得上她?” “她没有姐姐吧?” “可能是表姐。”
程澈的目光在最后两行停了一秒。逆着时间滑到上面,还有一条,是在十一点零八分发的,只有三个字:
“别转了。”
发送者的昵称叫“Tang”。
“这是谁?”
“唐蕾。”梁子说,“当年拍视频的就是她。所有人都知道。她后来有一阵不怎么去学校。”
“你们班当年站在谁这边?”
梁子很快回答:“林夏。”
她在那样的班级里是一种天然的引力。他说她长得好看、记得每个人的生、下雨天会把伞借给别人自己淋着回家、笑的时候让人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他说,“她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方好呢?”
“方好……”他拓了一把脸,“方好很闷。你知道吧,那种人,你跟她说话,她‘嗯’一声,你就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不讨厌,就是不讨喜。再加上她那天,大家就更觉得……”
“更觉得?”
“更觉得她阴。”他沉默了。
大厅里有人在跑步机上大气地喘。架子上的彩色哑铃排得整整齐齐。
“林夏后来呢?”程澈问。
“休学了一年。”梁子说,“再回来的时候不在我们班了,高三那年也没怎么见过。后来听说她家里出事了。她爸的公司垮了,爸妈离了婚。还有人说她爸前几年死了,喝酒喝的。这都是听说。”
“她人呢?”
“不知道。同学聚会没有人见过她。有人说她出国了。”
程澈在本子上记下这些,最后写了一句:“林夏,现在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个姐姐。”他说,“你们班上说‘她没有姐姐吧’。为什么?”
“我不记得。”梁子搂了搂头,“就是那种印象。她说过很多家里的事,但没有提过姐姐。可能是表姐吧,或者姐。这边的年轻人这么叫的不少。”
程澈点了点头。她的姐姐,可以是任何一种姐姐。这是一个很小的疑点,小到一个人可以轻易地把它收进抽屉里。
“我想找唐蕾。”
梁子看着他,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的真相和大家想的不一样,我那条转发……”
他没有说完。他的手指抓着那个毛巾,抓得很紧。
“你转发的那一条,”程澈说,“有一万六千多人点赞。你已经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指责。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梁子把手机掉到了沙发缝里。他弯下腰去捂,捂了很久。
“唐蕾在一家银行上班。”他终于说,“我给你她的微信。但你别跟她说是我给的。”
他直起身,盯着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人有一身很漂亮的肌肉,脸却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她当年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我记得。”他说,“在课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她,她没有等老师,站起来,说:‘对不起。’然后手里拿着书包,走了。”
他没有转身。“我那时候觉得,她是在对我们说。”
第十章 周老师
郑一的回复比说好的早了三个小时,只有三条,没有一条指向任何人。
“一,头像是原图,反向搜不到来源,说明是自己拍的。二,那个账号是用一部安卓机注册的,用完就没再登录过。三,视频是不止一次压缩的,剪辑软件是手机上最常见的那种。”她在最后补了一句,“那个人很小心。”
程澈把“很小心”写在本子上,然后去找那位在八年前写下“方好有情绪不稳定倾向”的班主任。
周敏六十三岁,退休前教了三十八年语文,在江阳实验中学当过八届班主任。她住在教师新村一幢没有电梯的老楼的三楼,阳台上摆满了花,绿萌、君子兰、一盆开到荒度的菊花。她把门拉开一道缝,隔着防盗链看他。
“你们打过三次电话。”她说,“我已经说过,我没有资格说话。”
“那我不请您说话。”程澈说,“我请您帮我看几页纸。”
她沉默了很久,把链子摘了。
客厅很小,落地的木柜子里立着整整齐齐的书脊,相框方形排列,都是毕业合照。她把他让到餐桌边,没有泡茶,只取了两颗红枣放在桌上,说:“我不会说好听的。你也不要写好听的。”
“我想问八年前的事。”
“我知道。”
她起身,从柜子最下面抽出一沓硬皮笔记本,用皮筋捇着,每一本的脉络上都用粗头笔写了年份。她抽出二〇一八那一本,翻到中间,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本班主任手记。每一页写一个学生,左上角贴一张开学时拍的小白底照片。程澈看到了两张脸。
“林夏”那一页上,是一个圆脸的女孩,齐刘海,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细小的金属牙套。照片太小,脸被压得有点饱满,眼睛很亮。手记下面的评语是工整的钢笔字:
> 林夏。品学兼优,善解人意,有班级凝聚力。家庭条件优越,父亲热心校务。建议:作为文艺委员重点培养。
再翻一页,是方好。照片上的女孩低着眼,脸很小,道具一样的在镇定。评语是后来补的,笔迹的深浅不一样,明显是另一天写的:
> 方好。性格内向,情绪不稳定,易与同学发生冲突。建议:密切关注。
“我现在看这几句话。”周老师说,“像在看别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