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雨夜,我上了活阎王的车主角沈念知贺峥小说完结版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4 08:11:24礼拜天,厂里休息。
沈念知起了个大早,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连贺峥平时看报纸那张桌子底下的灰都给抹净了。她心里揣着事,活比平时快了不少。贺峥坐在院里磨一把旧剪刀,看她端着盆进进出出,目光跟了一会儿,开口问:“急什么?”
沈念知把盆里的水泼到院里枣树底下,回头冲他一笑:“峥哥,你忘了?你说给我买新衣裳。”
贺峥手上磨剪刀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我说过?”
沈念知一听这话,眼睛瞪圆了,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脑袋看他:“你亲口答应的!去省城不能穿旧棉袄,你忘了?这才几天的功夫啊,你这人怎么这样——”
贺峥把磨好的剪刀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粉,低头看她。她蹲在那儿,仰着脸,因为着急,腮帮子鼓着,鼻尖上还挂着刚才活冒出的一层薄汗。
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换了衣裳再出门。”
沈念知捂着脑门站起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是答应了。她哎哟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问:“那……要不要叫上刘婶一块去?她眼光好,帮着参谋参谋。”
贺峥已经站起来去洗手了,闻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叫上。省得你回头买回来一堆没法穿的,又得折腾。”
沈念知乐了,跑出院门去喊刘婶。刘婶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一听要上街买衣裳,鞋底往笸箩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镇上最大的百货大楼在十字街口,三层高的红砖楼,门口挂着大红横幅,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礼拜天人多,自行车在门口停了一排。贺峥把车锁好,刘婶已经拉着沈念知先一步进去了,直奔二楼的成衣柜台。
柜台上摆着几件样品,花布棉袄、的确良衬衫、还有一件时兴的枣红色灯芯绒外套,收腰的,领子做得挺括。沈念知一眼就相中了那件灯芯绒外套,伸手摸了摸料子,又看了看价签,手缩回来,拽了拽刘婶的袖子:“太贵了,看看别的。”
刘婶还没说话,贺峥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她身后,瞥了一眼那价签,冲售货员抬了抬下巴:“拿下来试试。”
沈念知回头看他:“峥哥,这太贵了。”
“让你试就试。”贺峥往旁边退了半步,靠在柜台边。
售货员把外套取下来,沈念知套在身上,刘婶在旁边帮她理了理领口。柜台旁边有面半人高的试衣镜,沈念知站到镜子前头,自己端详了一下,又转了个身。
那件外套颜色正,衬得她肤色白净,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起来了。刘婶在旁边直点头:“好看!这颜色衬你。”
沈念知偷偷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贺峥。他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两手在兜里,目光落在镜子里她的背影上,停了有那么一会儿,才移开。
“就这件吧。”他冲售货员说。
沈念知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补了一句:“再配条裤子。”他目光扫过柜台,指了一条深灰色的厚呢裤子,“那条,拿来试试。”
沈念知换上裤子出来的时候,刘婶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连旁边几个逛柜台的妇女都多看了她两眼。贺峥没再多说什么,直接从兜里掏钱和布票,一并递给售货员。
出了百货大楼,刘婶说要去副食店买点酱菜,先走了。沈念知抱着装衣服的纸袋子,跟在贺峥身边,脚步轻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外套,又抬头看看贺峥的侧脸。
“峥哥,这衣裳钱,我发了工资还你。”
贺峥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还什么还。算我送你的。”
“那不行,说好了我自个儿挣钱买。”沈念知较真起来。
贺峥停下来,面对着她,伸手把她怀里那个纸袋子拿过来拎在自己手上,语气挺淡:“行,那你慢慢还。还一辈子也行,我不着急。”
沈念知被他这话噎得脸上一热,想反驳又找不着词儿,只好低头走路。走了一段,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对了峥哥,去省城学习的事,到底定下来没有?钱主任那边怎么说?”
贺峥提着纸袋子,步子迈得稳当:“定了。过了正月十五就去。钱主任那边已经报了名,你把手头的活交代清楚,到了那边好好学。”
沈念知嗯了一声,又问:“那……去多久啊?”
“少则三个月,多的话半年。”
沈念知脚步慢了下来。贺峥走出一截,发觉她没跟上,回头看她,见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怎么了?”他走回来。
沈念知抬起头,表情有点纠结:“三个月啊……那开春播种的时候我都不在,托儿所那边吴姨忙不过来咋整?”
贺峥看着她,半晌,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把她绞着衣角的那只手拍开:“你这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啥?吴姨那边不用你心,厂里会安排。你只管顾好你自己。”
沈念知被他拍得手背一麻,缩回手,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责任心强嘛。”
贺峥提着东西往前走,撂下一句:“先把你那几本账本翻明白了,再心别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院。刘婶已经在自家门口跟几个妇女唠上了,见他们回来,远远地冲沈念知挤了挤眼。那几个妇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在沈念知身上那件新外套和贺峥手里提着的百货大楼纸袋之间来回转,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了然。
沈念知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加快了脚步往自己院门里走。贺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经过那几个妇女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开口说了句话,嗓门不大,但足够在场的人都听见。
“刘婶,回头帮我传个话。正月十五之前,我把念知的事办了,到时候请大伙儿来喝杯酒。”
沈念知一只脚已经迈进院门了,听完这话,差点被门槛绊一跤。她回头瞪着贺峥,那人却一脸坦然,跟几个惊掉了下巴的妇女点了点头,提着东西进了院,顺手把门带上了。
院门一关,沈念知就急了:“峥哥!你咋跟人家说这个?”
贺峥把纸袋子放在桌上,回头看她,那表情跟处理厂里常公务没什么两样:“反正早晚要知道。早点说,省得她们瞎猜。”
“那你也得跟我商量商量啊!”沈念知又羞又恼。
贺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视线跟她平齐,语气认真:“商量什么?你穿着我买的衣裳,住着我的屋子,吃着我的粮,成天在我跟前晃。不把事办了,你让大院里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
沈念知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先斩后奏!”
贺峥直起身,哼了一声,转身去灶台上倒热水,背对着她扔了句话:“斩都斩了,你凑合受着吧。”
消息传得比广播还快。
沈念知第二天去厂办上班,一路上碰见的人,看她的眼神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好奇里带着打量,现在是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好几个以前不拿正眼瞧她的大妈,都主动问了一句“吃了吗”。
进了厂办,小赵第一个凑上来,挤眉弄眼地压着嗓子问:“念知姐,听说贺厂长要办酒了?真的假的?”
沈念知把围巾解下来挂好,面不改色地回了句:“你问他去。”
小赵缩了缩脖子:“我不敢。”
老孙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烟灰抖了一桌子。钱主任端着茶缸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公道话:“行了行了,上班时间少扯闲篇。小沈,那摞车间的报表你今天给理出来,下班前我要看。”
沈念知应了一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余光瞥见许曼华的座位空着,桌上收拾得净净,报纸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茶缸底下。
“许曼华呢?”她问了一句。
小赵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调令下来了,今儿一早就去三车间报到了。听说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把抽屉摔得咣当响。”
沈念知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开始活。
中午去食堂打饭,刘婶端着饭盒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念知啊,昨晚你刘叔回来还说呢,贺厂长这事办得敞亮。你甭管大院里那些个碎嘴的,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沈念知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刘婶又压低嗓门:“不过你心里得有个数。贺厂长他娘那边,今儿上午在大院门口碰见我了,脸色不大好看。没明说啥,但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这事贺峥没跟她商量,她心里不痛快。”
沈念知嚼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早就料到这一关不好过。贺峥他娘周秀兰那脾气,上回见过一面,看着和气,骨子里挑剔得很,不是那种能随便糊弄过去的老太太。
下午下了班,沈念知没直接回家,拐去副食店买了二斤桃酥,用油纸包好,拎着往大院东头走。周秀兰住在东边那排平房里,独门独院,门口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桠光秃秃地伸着。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周秀兰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是她,眉头动了一下,倒也没把人往外轰,侧了侧身:“进来吧。”
沈念知把桃酥搁在桌上,规规矩矩站着,叫了声婶子。周秀兰坐下,也没让她坐,端着茶缸子看她,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贺峥跟我说了。”周秀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他说你爹当年救过他的命。这情分,我们贺家认。”
沈念知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
“但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秀兰把茶缸搁下,看着她,“贺峥这孩子,打小就主意正,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乐意,我拦不住。可你得明白,进了贺家的门,就不是住几天那么简单了。他工作忙,顾不上家,里里外外你得撑起来。还有,他这人性子急,不会疼人,你得多担待。”
沈念知听到这儿,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婶子,他其实挺会疼人的。”
周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那是对你。对旁人你问问他,哪个不说他活阎王。”
沈念知抿着嘴乐了。周秀兰看她这笑模样,脸色缓了些,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跟他说,十五之前把该请的人列个单子给我过目,别自己闷头瞎搞。”
沈念知从周秀兰那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踩着薄雪往回走,心里松快了不少。一推院门,贺峥正站在院里那棵枣树底下,手里拿着竹竿,不知道在够什么。
“去哪儿了?”他回过头,竹竿往地上一杵。
“去你娘那儿了。”沈念知拍了拍手,走进灶房把围裙系上,“你娘说,让你十五之前把请客的单子给她送去过目,别自己瞎搞。”
贺峥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没为难你?”
“没有。”沈念知想了想,补了一句,“就是嫌你不会疼人。”
贺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他从灶台上拿起个红纸包,递到她面前。沈念知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卷钱和几张布票。
“什么?”她抬头看他。
“给你买件毛衣。”贺峥语气挺自然,“光有外套不行,里头也得穿暖和。明天自己去挑,挑好了回来报账。”
沈念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纸包,又抬头看了看他。这男人办什么事都跟派任务似的,硬邦邦的,连给钱都像是在安排工作。可那钱和布票,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
“峥哥。”她忽然开口。
贺峥嗯了一声。
“你娘说你不会疼人,你真不打算学学?”
贺峥看着她,往前迈了一步,灶房里本来就窄,他这么一靠过来,热气混着煤炉的味道直往她脸上扑。他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不会。你教我?”
沈念知被他这动作弄得脸上一热,往后仰了仰头,一把把他手拍开,红着脸嘟囔:“教不了,学费太贵了。”
贺峥低低笑了一声,直起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顺手把她刚系好的围裙带子给扯散了,扔下句话:“明天买毛衣,顺便再买双棉鞋。你那鞋底都磨平了,省城的路可比这儿滑。”
第二天晌午,沈念知趁着午休的空档,揣着贺峥给的红纸包去了趟百货大楼。
她先去的毛线柜台,挑来挑去,选了一卷米白色的粗毛线。售货员问她要不要帮着织,她摇了摇头,说自个儿来。其实她打毛衣的手艺也就是在老家时跟着隔壁嫂子学了个半吊子,起针收针还凑合,中间要是漏了针,那可就热闹了。
买完毛线,她又拐到鞋帽柜台,挑了一双黑面白底的厚棉鞋,试了试脚,挺跟脚。付完钱,手里还剩了些布票,她琢磨着给贺峥也添双袜子。正低头挑着,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念知?”
那声音有点耳熟,又带着些迟疑。她回过头,手里还攥着一双深灰色的男式棉袜,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来人时僵了一瞬。
站在柜台另一头的,是她那个前未婚夫,赵志刚。旁边还跟着个女的,穿着件崭新的碎花袄,头发烫着小卷,正挽着他的胳膊,一脸挑剔地扫着柜台里的货。
沈念知把手里的袜子往柜台上一搁,直起身来。
赵志刚看见她,明显也愣住了。他大概也没想到,几个月前被自己连人带包袱扔出去的那个乡下丫头,如今穿得比他旁边这位还体面,脸色红润,眉眼间那股子怯生生的劲儿没了,反倒多了些他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念知,你……你在京城落脚了?”赵志刚往前凑了半步,旁边的卷发女立刻拽了他一把,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沈念知。
沈念知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托你的福,没冻死在街头。”
赵志刚脸上讪讪的,嘴皮子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那会儿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妈她——”
“行了。”沈念知打断他,把挑好的袜子拿起来递给售货员,“过去的事不用翻来覆去地嚼。你要是想叙旧,那咱俩没什么好叙的。你要是来买东西,那您慢慢挑,我先走一步。”
她付了钱,把袜子揣进兜里,拎着毛线和棉鞋转身就走。赵志刚在后面喊了她一声,被她当耳旁风甩在脑后。
出了百货大楼,冷风一吹,沈念知才发觉自个儿手心出了汗。她深呼一口气,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明明是那姓赵的不做人,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回到厂办,小赵见她拎着东西进来,眼尖地凑过来:“念知姐,买毛线了?给谁织啊?”
“自个儿。”沈念知把东西塞进桌洞里,坐下来开始活。
小赵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转头去接电话了。沈念知理了会儿文件,心绪慢慢静下来,可脑子里赵志刚那张脸时不时冒出来晃一下,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果然,傍晚下班的时候,她刚出厂门,赵志刚就杵在路边等着。
沈念知脚步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赵志刚迎上来,两只手搓着,表情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念知,我今儿不是故意堵你。我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我妈那人事儿多,当初是我不对,我后来也后悔了。你在京城无依无靠的,要是没地方去,我——”
“我有人靠。”沈念知截断他的话,语气脆利落,“赵志刚,我如今住在大院里头,有正经工作,子过得比你想象的舒坦。你甭这份心。”
赵志刚的表情僵了僵,嘴硬道:“你别蒙我。大院那是什么地方,你一个乡下姑娘能住进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股熟悉的烟草味。沈念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贺峥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个头往那一杵,直接把赵志刚衬得矮了半截。他没看赵志刚,先低头看了沈念知一眼,然后才把目光慢悠悠地移过去,上下扫了一遍,语气挺淡:“这人谁?”
沈念知还没张嘴,赵志刚先不自在了。贺峥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压不需要摆脸色,光是在那儿站着,就能让一般人腿肚子发软。
“我……我是念知的老乡。”赵志刚后退了半步,底气明显不足。
贺峥“哦”了一声,偏头看沈念知:“你老乡?”
沈念知摇了摇头,面不改色:“不认识。路上搭话的。”
赵志刚脸色涨红,想辩解两句,被贺峥那一眼看得把话咽了回去。贺峥把手从大衣兜里掏出来,随意搭在沈念知肩上,力道不重,但那份占有的意味明明白白。
“走吧。”他揽着她转身就走,没再给赵志刚留半个眼神。
走出去一截,沈念知小声嘟囔:“峥哥,你刚才那话,把人堵得够呛。”
“不然呢?”贺峥目视前方,语气平常,“让他继续跟你叙旧?”
沈念知不吭声了。走了一段,忽然想起来,扭头看他:“你今儿怎么这么早下班?”
“钱主任说你中午出去一趟回来脸色不对,我猜就是碰上事了。”贺峥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改成牵住她的手腕,步子放慢了些,“以后那姓赵的再找你,直接来找我。”
沈念知被他牵着手腕,在大街上走着,路过的人时不时瞟一眼。她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路过街角那家小馄饨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外飘。沈念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贺峥脚步一顿,什么话也没说,拉着她拐了进去。
两碗热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沈念知埋头吃了一个,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贺峥坐在对面,拿筷子把自个儿碗里的馄饨夹了几个到她碗里。
“吃完了早点回去,把那毛线拾掇拾掇。”他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我等着穿。”
沈念知差点被馄饨汤呛着,抬头瞪他:“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织的?”
贺峥抬眼看了看她,那表情在说“你猜”。
沈念知低下头继续吃馄饨,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沈念知高估了自己打毛衣的手艺。
头两天还像模像样,起针、平针、收边,按着隔壁嫂子教的法子一步步来,虽然慢,但好歹能看出个毛衣的形状。到了第三天,她为了赶进度,一边听小赵在办公室里念报纸上的趣闻,一边低头数针数。结果一不留神,多织了一针,她自己还不知道,接着往下织了大半圈,等回过神来再一看,那一行歪歪扭扭,像条歪脖子蛇趴在了衣片上。
她拆了重来,一边拆一边骂自己手贱。
晚上回了屋,她就着煤炉子旁边的热乎气儿,缩在沙发上跟那团毛线较劲。贺峥坐在对面看报纸,时不时抬眼瞅她一下。瞅到第三回,他忍不住了,把报纸往桌上一搁:“你那手上活儿,到底行不行?”
“行。”沈念知头也没抬,语气非常笃定。
又过了两天,毛衣总算织到了分袖的地方。她拿针在腋下比划了半天,总觉得哪儿不对,找刘婶来看了看。刘婶捏着那半成品翻来覆去瞅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袖子……是不是起针起少了?这穿上去,胳膊肘子那儿得绷着。”
沈念知站在院里,把那半截毛衣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贺峥穿上去的样子——肩宽胳膊粗,这毛衣要是袖子窄了,他怕是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当场泄了气,一屁股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对着半成品发呆。
贺峥下班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她这副模样。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伸手把毛衣捞过去,翻了两下,眉头微动:“这是给我织的?”
“本来是的。”沈念知有气无力,“现在看着,可能只能给铁柱他弟弟穿了。”
贺峥没接话,把毛衣展开看了看,又递还给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小了就拆了重织,反正还有子。”
沈念知仰头瞪他:“你说得倒轻巧,拆了重织,那得多少工夫?我还得去省城呢!”
“那就到了省城接着织。”贺峥迈步往屋里走,撂下句话,“我又不急着穿。”
沈念知抱着那件半成品坐在院里,气得笑了一声。这男人,让他等着穿的时候催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织坏了,他倒不急了。
正腹诽着,院门被敲响了。来的是赵德贵,贺峥那个在房管科上班的表叔。他手里拎着个红纸包,进门就笑呵呵地冲贺峥喊:“表侄!你娘让我送来的,办事用的,你瞅瞅够不够。”
贺峥从屋里出来,接过红纸包打开看了一眼。沈念知凑过去瞄了一眼,里头是厚厚一沓红双喜剪纸,还有几张大红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是写请帖用的。
赵德贵又瞅了一眼沈念知手里那团乱七八糟的毛线,嘴快道:“念知打毛衣呢?给贺峥的?哎哟这手艺……”他说到一半,被贺峥一个眼神给噎了回去,讪讪地改了口,“挺好,挺好,有这份心就成。”
沈念知脸皮厚,全当没听出来,笑着把赵德贵送走了。
关上门,贺峥把那沓红双喜剪纸往桌上一搁,问她:“请帖你会写?”
“会。”沈念知把毛线收了收,“我字不丢人,工工整整的,写个请帖还难不倒我。”
当晚她就铺开红纸,拿钢笔蘸了墨,照着贺峥给的单子一张张写。写了几张,贺峥凑过来看了一眼,拿起来对着灯瞅了瞅,点了点头:“还行。”
沈念知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
写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个事,笔悬在半空,扭头问贺峥:“峥哥,你厂里那些同事,请哪些?许曼华请不请?”
贺峥坐在旁边翻着那沓红双喜,头也没抬:“你说了算。”
沈念知想了想,提笔把许曼华的名字写上了。贺峥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她继续往下写,又写了几张,忽然觉得不对劲,停下来看着他:“峥哥,你故意让我拿主意,回头要是请帖发出去惹了麻烦,你就好推我身上是吧?”
贺峥放下手里的红纸,回头看她,嘴角那点笑意淡淡的,但明摆着是在笑:“你可真聪明。”
沈念知作势要拿笔甩他,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夺了笔去。他握着她的手,把最后几个名字添上,字写得比她快也比她硬,跟刻上去似的。写完了也不松手,就那么握着,低头看她。
“请帖写完了,毛衣呢?”他声音低了点。
沈念知把手抽回来,抱起那团毛线,梗着脖子:“我到了省城再给你织,夏天之前肯定能穿上。”
贺峥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来,伸手把她怀里的毛线团拿过来放在桌上,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往灶房那边推了推:“行。夏天之前穿不上,你看着办。现在先去做饭,我饿了。”
沈念知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系上围裙进了灶房。贺峥坐在桌边,把她写好的那几张请帖一张张摊开看,看得挺认真,像审文件似的。看到最后,他把请帖收好,搁进抽屉里,嘴角的弧度压都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