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旧梦已成尘裴砚辞最新更新章节免费追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4 12:00:49第三章
第三一早,宁霜月派人来请我去暖阁核对年礼。
青黛气道:“她明知您病着!”
我披上外衣:“去看看吧,兄长还扣在侯府。”
暖阁里烧着地龙,宁霜月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绯色夹袄。
见我进门,她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笑得温柔。
“姐姐终于来了。”
她面前摆着年礼单子,却命人端来一盏参汤。
“这是侯爷特意让厨房给我炖的。”
她垂眸吹了吹热气。
“侯爷说,我如今怀着孩子,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替我摘。”
从前我会心痛,如今只觉可笑。
我翻开礼单:“宁姨娘叫我来,只为说这些?”
她脸上的笑意一僵。
随即,她朝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取出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道:“沈家送来的赤金器皿,入库时少了两件。夫人掌家多年,想必该给个说法。”
我看了一眼。
纸张崭新,印章也歪了半寸。
“这不是原册。”
宁霜月眼神一闪,忽然端起参汤走到我面前。
“姐姐何必动怒?兴许只是下人粗心。”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滚烫的汤尽数泼在自己的裙摆上。
下一瞬,她惊叫着跌坐在地。
“姐姐,我只是问一句账册,你为何推我?”
裴砚辞恰在此时推门而入,神色瞬间冷了。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便将她抱起。
“来人,按住夫人!”
两个婆子上前扣住我的手臂。
青黛急声辩解:“侯爷,是宁姨娘自己打翻的汤!夫人本没有碰她!”
“住口!”
裴砚辞冷声喝止。
宁霜月靠在他怀里,含泪道:“侯爷别怪姐姐,她也是担心兄长,才会一时失态。”
裴砚辞看向我,眼中尽是失望。
“阿蘅,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忽然笑了一下。
如今另一个女人落泪,他便连真相都懒得听。
“侯爷想如何处置?”
他似乎没料到我不辩解,沉默片刻才道:“去祠堂抄百遍女则,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我被带到祠堂时,旧疾再次发作。
血落在宣纸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裴砚辞站在门外,眉头紧皱,却没有进来。
我撑着桌案问:“明审完账目,侯爷可会放我兄长离开?”
他神色稍缓,以为我终于服软。
“只要账目清楚,我不会为难沈家。”
夜深后,送纸墨的小丫鬟悄悄往我手里塞了半张银票。
上面盖着宁家钱庄的暗印,背后则写着账房管事的名字。
我将银票收进袖中。
宁霜月以为今赢了。
却不知道,她收买账房的证据,已经到了我手里。
第四章
第四,松鹤堂设了审账的长案。
裴砚辞坐在上首,宁霜月被丫鬟扶着坐在他身侧。
兄长站在堂下,衣衫虽然整齐,眼下却带着明显的青黑。
看见我进来,他眉头猛地皱起。
“阿蘅,你病成这样,怎么还来?”
我朝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账房管事很快呈上账册,声称沈家送来的年礼少了赤金器皿,又有三千两礼银不知去向。
宁霜月叹道:“侯爷,我相信姐姐不会贪这些东西,可沈家来的人未必都净。”
她看似替我说话,实则将罪名牢牢扣在沈家头上。
兄长怒道:“年礼出门前,我亲自核验过,封条也是到侯府才拆,怎会少东西?”
管事立刻跪下:“小的不敢欺瞒侯爷!”
裴砚辞翻了几页账册,抬眼看向我。
“阿蘅,将你手中的嫁妆总账交出来,对照查验。”
我问:“若我不交呢?”
他沉默一瞬。
“沈家嫌疑未清,你兄长便只能继续留在府中。”
兄长脸色骤变:“裴砚辞,你扣押朝廷命官,还要阿蘅交出私产账册?”
“兄长。”
我低声唤住他。
裴砚辞明知我的嫁妆账册涉及沈家产业,也知道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保障。
可为了替宁霜月遮掩,他仍旧选择拿兄长我。
我早该看明白的。
我从青黛手中接过一只木匣,放到案上。
“账册可以给侯爷。”
裴砚辞神色微松。
宁霜月眼底也掠过一丝得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今之后,放我兄长离府,不得再以此事为难沈家。”
裴砚辞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难得缓和:“只要账能对上,我答应你。”
木匣里装的是一册副账。
所有数目都是真的,却隐去了沈家商号与暗库所在。
真正的原始账册,连同昨夜那半张银票,天亮前便由青黛送去了长公主府。
查了两个时辰,账房也没能从副册里找出错处。
裴砚辞终于命人解开外院禁令,让兄长离开。
兄长经过我身边时,死死握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
我轻轻道:“再等一。”
只需再等一,我便能堂堂正正地离开。
傍晚,长公主府传来消息。
原始账册已呈入宫中,和离恩旨也已拟妥,只待明冬祭结束便会送到侯府。
我让青黛将衣物、嫁妆和母亲留下的东西一一装箱。
至于裴砚辞送过的首饰,我一件也没带。
夜里,他站在正院门口,看见廊下整齐排列的箱笼,脸色微沉。
“你要回沈家?”
“是。”
“住几也好。”
他像是施恩般放缓声音。
“等你消了气,我亲自去接你。”
我没有纠正他。
裴砚辞以为我只是回娘家暂住。
他不知道,明之后,这座侯府便再也等不到它的女主人。
第五章
第五是冬祭,恰逢上元灯会。
一早,裴砚辞便来了正院。
他将收走的掌家对牌放到我面前,语气比前几温和许多。
“账目已经查清大半,你兄长也回去了。”
“这对牌仍由你保管。”
我看着那枚熟悉的乌木对牌,没有伸手。
三年来,我握着它填补亏空,维系裴家各房,从未出错。
如今裴砚辞说收便收,说还便还。
仿佛我的尊严也由他赏赐。
他见我不动,主动将对牌推近一些。
“今晚城中有灯会。”
“你不是一直想同我去看吗?”
我怔了怔。
去年上元,他也答应陪我看灯,最后却因宁霜月害怕雷声,留在了西院。
那时我还以为,明年总有机会。
原来他还记得。
只是记得太迟了。
“好。”
我应得平静。
裴砚辞眼底浮出一点笑意,大约以为这一场风波终于过去。
他甚至亲手替我挑了一支海棠金簪,说晚间回来接我。
可他刚走到院门,西院的丫鬟便慌慌张张地跑来。
“侯爷,姨娘腹痛不止,方才还见了红!”
裴砚辞神色骤变。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脚步有片刻迟疑。
“阿蘅,我先过去看看。”
“灯会明年还有。”
又是明年。
我笑了笑:“侯爷快去吧,孩子要紧。”
他松了口气,随丫鬟匆匆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将那支海棠金簪放回匣中。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了。
午后,宫中的女官抵达侯府。
明黄绢帛展开,满院跪了一地。
圣旨准我与武安侯裴砚辞和离,自此婚嫁各不相。
裴砚辞不在,侯府无人敢接旨。
我抬起双手,平静地将它接过。
我换下侯夫人的命服,穿回出嫁前最喜欢的月白骑装。
掌家对牌、库房钥匙、宗妇印章,以及写着我名字的裴家族谱,都被整齐放在松鹤堂的长案上。
青黛红着眼问:“夫人,真的不等侯爷回来吗?”
“不等了。”
从前我等过他太多次,等来的却总是失望。
沈家的车马早已停在侯府正门外。
我带着陪嫁侍从走过长廊,沿途的下人纷纷跪下,有人惊惶,有人落泪。
我没有回头。
跨出正门时,西院方向隐约传来嘈杂声。
裴砚辞仍守在宁霜月身边,大约还不知道,我已不再是他的妻子。
兄长站在马车旁,将我扶上去。
车内放着那份刚送到的和离文书。
我提笔写下名字,又蘸了朱砂,将自己的私印稳稳按在末尾。
沈蘅登上沈家的马车,在和离文书上落下最后一枚私印,吩咐车夫:“走吧,从今以后,我与武安侯府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