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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4 17:04:39第十章
10
他跪在那儿,我没有关门。
我转身上楼,楼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重。
晚晴的微信刚好进来:“妈,明天降温,您出门多穿点。”
我回了个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景川刚才来过,我让他回去了。你那边,他再来,别理。”
她回得很快:“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他靠近我。”
我关了手机,坐在窗边,看楼下的景川站起来,拍拍膝盖,捡起散落的水果,放进袋子,然后慢慢走了。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我没有动。
他也看不见我。
周三中午,景川去了晚晴的公司。
没等晚晴下楼,他自己在前台就闹开了。
“我找林晚晴!她是我老婆!”
保安把他拦住,他说自己是客户,要谈业务。
前台打了电话下来,晚晴让同事陪着出来见了一面。
“我们已经离婚了。”
晚晴说。
“请你离开。”
“我错了,晚晴,我真的错了!你跟我复婚,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晚晴打断他,声音冷得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你拿了你妈八十万,每个月就给我一千块。”
“你在外面买房养女人,回头跟我说妈只肯给一千。你让我记账,说理财,实际上在算我的每一分钱。”
“你以后保证,保证什么?保证每个月从一千涨到两千吗?”
景川脸色铁青,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晚晴,我不是人。但你不能这样,一日夫妻百日恩......”
“百日恩?”
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你家这半年,连**一句话都听不到。你跟我说她嫌我烦,你把她教我的狮子头截了,你把她打给我的钱吞了。”
“你哪一天,做过我丈夫?”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始终平稳。
说完,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景川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被保安架了出去。
晚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在茶水间。
“妈,我刚才,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稳。
“从前他说翻脸就翻脸,我怕他。现在他站在那儿,我觉得他好小。”
“那就对了。”
她笑了笑,挂了电话。
晚晴交了新男友,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是她告诉我的,是她那双眼睛,藏不住事。
五月的一个周末,她照例来看我,进门先对着穿衣镜整理头发,又掏出一小支护手霜,仔细涂了一遍。
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有情况。”我说。
她吓了一跳,耳朵尖都红了。
“妈,您怎么......”
“你妈活了快六十,这点事还看不出来?”
她坐到我旁边,像个被抓住早恋的小姑娘。
“是同事介绍认识的。人挺好的,普通上班族,做人实在。”
“对你好吗?”
“好。”她低头笑,“特别好。”
我伸手拍拍她的手背:“那就好。日子是你自己过,别管别人怎么看。”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妈,您不问别的?”
“别的,你愿意说,妈就听。你不愿意说,妈也放心。”
她抿了抿嘴,像下了很大决心。
“他叫赵远舟。在航道局下面的公司做工程师,比我大四岁,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
“家境普通,有套按揭的小房子,一辆代步车。”
“妈。”她看着我,“您会不会觉得,我选得太普通了?”
我笑了。
“普通好啊。普通人把日子过成日子,不把日子过成账。”
她眼圈一红,把脸埋进我肩头,闷声说:“妈,您怎么这么好。”
我拍着她的背。
“因为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傍晚,赵远舟来接她。
我没下楼,站在窗边看了一眼。
小伙子不矮,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站在车边等,手插在口袋里,不玩手机,眼睛一直望着单元门的方向。
晚晴跑出去,他迎上去,先递了瓶水,又替她开车门。
动作里没有讨好,就是自然。
我从他等她的神态里,看见了一种踏踏实实的喜欢。
六月初,晚晴带赵远舟来见我了。
他提了两箱水果,一箱牛奶,一盆花。那花是白色的栀子,开得正好,放在茶几上,满屋子香。
他话不多,但人有礼数,眼睛看着人说话,不躲不闪。
我做饭,他主动去厨房帮忙,挽起袖子就洗菜。
饭后,他抢着洗碗。
晚晴和我在客厅坐着,她小声问:“妈,怎么样?”
“比某些人强一万倍。”我说。
她咧嘴笑了,笑得像我第一次见她穿敬酒服时那样,好看极了。
赵远舟洗完碗出来,郑重其事地走到我面前。
“阿姨,我想跟晚晴认真过日子。家里的事,工资卡的事,我都听她的。我的房本上要加她的名字,她不要。”
他挠挠头:“她说,您的钱她都没贪过,我的钱她也不要。但我不能没有态度。我想请您放心。”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
“远舟。”我说,“你父母那边,知道晚晴的情况吗?”
“知道。”他点头,“我爸妈说了,嫁过人不是错。两口子真心实意过日子最重要。”
“他们还说,让我对晚晴好一点。不然我妈妈第一个不答应。”
晚晴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我给她递了张纸巾。
“行了。”我说,“这顿饭,妈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