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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4 22:54:457
妈妈在医院走廊里吐了。
别的病房传来孩子喊妈妈的声音。
每响一声,她就猛地抬头。
我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忽然觉得陌生。
过去我喊她十声,她也常常只回一句:
“等会儿。”
姐姐递来纸巾,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不是说她去同学家住了吗?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会冻死?”
姐姐愣住。
“妈,是你说,她不敢真在外面过夜......”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没有纸巾,鼻尖擦得生疼。
原来妈妈也会需要一张纸。
爸爸坐在椅子上,反复打开我们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
【再闹就把你拉黑。】
下面灰灰的一行字:
【你已阻止接收此人的消息。】
他按了又按,像这样就能撤回。
又拨我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第二遍、第三遍,他的手开始抖。
昨晚他就坐在暖和的客厅,离门只有几步。
如果肯走出来,我至少能拿回自己的外套。
护士把我的遗物交给他。
他拿起那张湿透的奖状。
“她考了年级第一?”
班主任点头。
“六门单科第一。她一直想让你们来学校听一次表扬。”
爸爸眼睛发直。
“她怎么没说?”
我想告诉他,我说过。
昨晚电话里,我刚说到“第一”,妈妈就说那是应该的。
班主任又拿出一张班级互助记录。
上面是我三十多次给同学补习的时间。
“她一直怕麻烦别人。”
“昨天她肯开口求救,应该已经实在没有办法了。”
姐姐突然哭起来。
“我还说她成绩差,爸妈嫌她丢人......”
她把脸埋进三万元的包里,包扣磕在牙齿上。
弟弟是被爸爸叫来的。
他抱着游戏机,站在门口不肯进。
“姐是不是故意吓我们?昨天她还在拆愿望盲盒呢。”
爸爸第一次冲他吼:
“把东西放下!”
游戏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
弟弟蹲下去捡:
“坏了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遗物袋上写着我的名字。
手停住了。
“她呢?”
妈妈捂着嘴,摇了摇头。
弟弟顺着墙滑下去。
“我只是踢了她那个苹果......我不知道她会走。”
我蹲在他面前。
以前我总盼着弟弟肯分我一口蛋糕。
可那天,他连苹果滚到地上都没看我一眼。
医院要求家属确认遗物。
爸爸把那本家庭账簿也带来了。
他昨晚要我还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
如今护士问:
“女孩有没有一件能穿的厚外套?”
他抱着账本,愣了很久。
册子翻开。
圣诞苹果后面写着六块八。
姐姐生日宴那页,却只有一句:
【一家人开心就好。】
爸爸伸手遮住六块八,过了一会儿又移开。
“有......原来有。”
妈妈突然起身往外跑。
我跟着她回家。
门口衣架上,挂着我脱下的羽绒服。
袖口还留着洗洁精的味道。
妈妈扑过去抱住衣服。
“安安,外套在这儿。”
“妈给你送来了,你回来穿啊......”
我伸手替她拉好领子。
可她只抱着空荡荡的衣服,哭到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