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沈云舒柳如烟萧衍沈云舒小说在线阅读全文章节目录完整版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02:16:038
城头火光冲天,照得半边夜空都成了暗红色。
我随萧景琰登上城墙时,南城外已能看见蜿蜒的火把长龙。那是西突厥的骑兵队,趁粮仓失火的混乱之际,已摸到了距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至少五千人。”萧景琰沉声道,“粮仓的火必须先扑灭,否则城中军心必乱。”
“我去。”我脱口而出。
他一把拽住我:“你留下。”
“你伤势还没好全,不能亲自指挥灭火!”我反手握上他的手臂,“萧景琰,城头需要你坐镇。灭火和疏散粮仓附近百姓的事,我可以。”
“太危险——”
“你把虎符都给我了,现在反悔?”
他被我一句话堵住。田副将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闻言赶忙插嘴:“将军您就留在城头吧!末将带人跟着夫人去,绝不让夫人少一根汗毛!”
萧景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城下渐渐逼近的火光,终于狠下心:“田丰,护好她。她若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
我跟着田副将火速赶到城南。火势已经吞了半条街,哭喊声乱成一锅粥。我翻身下马,一把抢过水桶就冲了进去。
“不要乱!”我大声喊道,“所有能动的都去井边取水!老人孩子往城北撤,青壮留下灭火!快!”
人群渐渐有了秩序。火势最猛时,我瞧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从粮仓后巷溜走,身上还带着火油味。
“抓住他们!”我指向那几个人,“一个也不准放跑!”
田副将带人追了上去。片刻后绑回来三个五花大绑的家伙,其中一个抬起头,我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虽然被烟熏得乌黑,却依旧能看清轮廓。
“柳如眉。”我听见自己冷下来的声音,“果然是你。”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竟还笑得出来:“妹妹,好久不见。怎么,这将军夫人的位置坐得可还舒坦?”
我握紧了腰间的弓。田副将已抽出刀架在她脖子上:“大胆奸细!”
“奸细?”柳如眉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火光中瘆人,“你们大晟欠我柳家一百二十三口人命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奸细?我父亲为你们守城三月,粮尽援绝,最后被突厥人剁成肉泥。而你们在京城高枕无忧,还拿他的死来粉饰太平——”
她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你们每一个,都该死!”
我没有接话。前世我恨她入骨,怨她抢走我的一切。可如今看着她这疯魔的样子,我只觉得胸口发堵。
“你父亲的死,我不知全貌,无从评说。”我走到她面前,平声道,“但你为了复仇,勾结突厥,引狼入室。这些年死在你情报下的无数边关将士,他们难道就没有父母妻儿?”
柳如眉愣了一瞬,旋即发出尖锐的笑:“你以为说这些就能让我后悔?做梦!”
“我没指望你后悔。”我拉满弓,箭尖对准她眉心,“我只是告诉你——你欠的债,如今该还了。”
她没有躲。箭矢破空,却擦着她的脸颊钉入身后的墙壁。
“这一箭,是给鹭城百姓的。”我放下弓,“你的命,该由朝廷、由那些死去将士的家人来定夺,轮不到我私自动手。”
柳如眉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疯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田副将将她押了下去。粮仓的火渐渐被扑灭,远处城头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守城战,打响了。
那一夜,鹭城没有一个人合眼。
西突厥的五千骑兵轮番攻城,萧景琰在城头指挥迎战,我带着城中妇孺为守军送箭矢、送滚油、送绑带。
战至黎明时分,敌军暂退。萧景琰靠在垛口上换箭囊,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透玄甲。
我撕下内衬的布条给他裹伤,动作尽量放轻,他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疼?”
“不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麻。”
这种时候了还在逞强。我刚要开口,城下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世子——!”
我探身往下看。萧衍不知什么时候冲出了城门,单人匹马杀入了撤退不及的突厥残兵中。他所过之处血光四溅,势如疯虎。
“他疯了?”萧景琰脸色一变,立刻下令开城门接应。
萧衍被亲兵拽回城时,浑身浴血,肩胛上还插着一支断箭。他踉跄着走到我面前,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我能打。”他喘息着,“沈云舒,你看......我比从前,强多了。”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
“世子勇武,有目共睹。”我声音平静,“军医就在那边,请世子先去裹伤。”
他手臂僵在半空,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世子说笑了。世子并无对不起我之处。”
“有!”他忽然吼出来,眼眶通红,“城楼上那一箭——我知道你记得!我也记得!我每一夜闭上眼就能看见你摔下去的样子——”
四周的将士都愣住了。萧景琰皱紧眉头,示意左右退开。
我站在原处,任由北风灌进领口。
“你说你不恨我。”萧衍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抑的颤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恨?”
“因为恨也需要力气。”我轻声说,“前世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爱你,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恨了。”
萧衍浑身一震,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可是萧衍,”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恨,不代表原谅。不代表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城头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砾打在垛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萧衍站在那里,肩上的血还在流,整个人却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只挤出三个字:“......来不及了吗?”
我没有回答。
萧景琰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我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萧衍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萧景琰的手上——那只手正虚虚护在我身后,没有碰到,却挡去了所有风口。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心酸,还有一丝终于认命的释然。
“我懂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个终于走到尽头的故事。
那日之后,萧衍再没有主动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