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夜,我成了仙界备胎小说,退婚夜,我成了仙界备胎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08:03:46林东越折回青云宗后山,稳住魂玉里那一缕单薄的联络气息。
师父的声音顺着玉面传过来:“东越,魂玉拿到了?这里只是我分出的一魂一魄用来传讯,我人没事,困在剑冢第四层。你师叔赵玄清也关在第四层,就在我隔壁。等你进来救我,记得带坛酒,别给赵玄清带。他一沾酒,唠叨起来没完。”
“你们被困三年,一直挨着?”林东越问。
“是。”师父笑了一声,听着有点无奈,“他总跟我拌嘴抱怨,我听着,吵完照旧下棋。就是没酒没肉,子寡淡得很。”
话音稍收,他正色交代:“下山去青云宗山脚,找个卖糖葫芦的少年,叫阿竹。他娘苏芸当年帮我采药,中了毒,拖了十几年。你替我把她治好。苏芸清楚,赵玄清手里握着这毒的解药母液。”
林东越想起之前的线索:“那赵九呢?您说第四层入口的情报在他手上。”
“赵九往后放放。”师父定了主次,“先解苏芸的毒。毒素扎太久,再拖,就清不净了。”
魂玉的气息慢慢淡下去。林东越转头看向飘在剑旁的分魂:“你之前想要肉身,现在机会来了。阿竹,就是你看上的那个少年,借你用三个月。你附在他身上帮我办事,一并把苏芸的毒处理好。”
分魂从剑身里飘出来,搓了搓手,眼里亮起来:“那孩子肉身净鲜活,我早就动心了。先说好了,附身这段子,吃点零嘴总可以吧?”
“糖葫芦随便你,辣的、酒不行。”林东越淡淡拦住,“顶着人家的身子乱折腾,三个月后还回去,阿竹以后怎么做人。”
“晓得晓得,我有分寸。”
两人一路下山,到青云宗山脚。阿竹的糖葫芦摊还摆在老地方,一串串糖衣透亮。妹妹阿苗蹲在边上,低头数铜板。
林东越蹲下来,看向少年:“你是阿竹?你母亲叫苏芸?”
阿竹身子一紧,警惕地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娘?”
“我师父让我来的。”林东越说得直白,“你娘当年帮他采药中毒,他托我来解毒。”
阿竹脸上的戒备一下子散了,只剩急切。他匆匆收了摊子,领着两人往家里走。
屋里简陋,苏芸躺在床上,脸色枯黄,唇角凝着一丝血痕,气息弱得断断续续。
林东越把净灵花放在桌上。分魂从阿竹身后探出头,扫了一眼苏芸的气色:“阴冥草混噬灵散,拖了十几年。净灵花能压下大半毒素,可还差一味药引,要去合欢宗找苏瑶拿东西。老林早年留了半罐解药膏在她那里,掺进去,药效才够。”
林东越微怔:“你怎么对这个方子这么熟?”
“老林进剑冢之前,特意把这个方子教我记牢。”分魂说,“他当时就做好打算,万一自己出不来,苏芸这桩事,要我替他办妥。这人,凡事都留后手。”
说完,分魂看向阿竹,语气坦诚:“小哥,借你身子三个月。我给你灵石,你娘的毒我来治。三个月之后原封不动还给你,不伤你基。”
阿竹看了眼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犹豫两息,点了头。
淡光一闪,分魂扑进阿竹体内。
还是那张少年的脸,可眼神完全变了。原先的怯懦温顺不见了,透着一股跳脱散漫。他活动着手腕,轻轻蹦了蹦,很满意:“这肉身真好,年轻轻快,身上没旧伤。”
林东越看着他,开口:“收敛点,先说正事。苏婶,当年给你下毒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苏芸靠着床头,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玄天殿外事堂的韩老怪。林大哥查到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进了剑冢。他走之前跟我说,解药母液交给赵玄清保管。可赵玄清也被关在第四层,出不来。他本想等自己出关再给我解毒,谁知道一困就是三年。”
“赵玄清手里,真的有母液?”
“不假。”苏芸点头,“当年玄天殿所有毒、解药的母液,都归他管。林大哥封禁他的时候,一时疏忽没把母液取走。等后来想起来,第四层已经封死,进不去了。”她望向林东越,“你要是要进第四层救人,顺便把母液带出来。净灵花只能暂时压毒,还埋在经脉里,必须母液入药,才能彻底拔净。”
林东越把这话记在心里。
分魂拿出一袋灵石,塞给原本的阿竹:“接下来三个月,你娘交给我照看。你拿灵石去别处寻个客栈暂住,别惦记家里。三个月,准时换回。”
阿竹拿紧灵石,最后看了一眼苏芸。苏芸朝他轻轻点头,他才跟着林东越走出院子。
两人动身赶往合欢宗。
山门口,苏瑶斜靠着石柱,逗着脚边的大黑蟒。看见林东越身边跟着个捧着糖葫芦、气质全然不一样的少年,挑了挑眉:“这位是谁?”
“阿竹。是我师父的分魂借他肉身行事,来取药膏救苏芸。”
顶着阿竹模样的分魂上前一步,笑着开口:“苏宗主,老林当年放你这儿半罐解药膏,托我来取,给苏芸用。”
苏瑶领着他们去库房,在角落的木柜里翻出一个旧瓷罐递过来:“当年他交代,这药膏专门留给苏芸,谁来取都直接给。我守了二十年,一直没人来,还以为是他记错了。”
分魂开盖闻了闻,确认没错,转述苏芸的话:“苏婶让我跟你说,当年偷你丹药那件事,她一直心里有愧。”
苏瑶脚步顿了顿,偏过头,语气有点别扭:“真觉得愧疚,等她毒好了,自己过来跟我说。”
收好药膏,一行人折返山脚小院。
苏芸服下混了药膏的解药,体内毒素慢慢平复,枯黄的脸色一点点润开,呼吸也稳了不少。
事情暂时落定,分魂蹲在院子里啃糖葫芦。阿苗盯着他看半天,小声嘟囔:“哥,你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分魂咬着糖,随口糊弄:“最近学着换个说法。”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姑娘不肯罢休。
分魂没法,把糖葫芦塞给她:“拿去吃,小孩子别刨问底。”
林东越站在一旁,把线索理清楚。苏芸的毒稳住了,只差母液断;而打开第四层入口的关键,在黑风坳的赵九手里。
他转头看向分魂:“这边的事办完了,去黑风坳。”
分魂把竹签扔在地上,神色正经起来:“小心点。赵九惯会在情报里掺假话,真假混在一起。老林特意提醒过,他给的消息,一定要反复核对,不能直接信。”
“我知道。”林东越颔首,“师父早就写在玉佩背面了。”
黑风坳听着凶险骇人,真亲临此地,才发现不过是一处荒僻破败的山沟。
两侧漆黑怪石峭壁对峙,中间蜿蜒出一条泥泞土路,路的尽头歪斜着一块老旧木牌,字迹斑驳,勉强能辨出“黑风坳灵芝种植基地”几个字。
寄居在阿竹体内的分魂正悠哉嗑着瓜子,随手将瓜子壳扬落山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见后山那片终年不散的白雾了吗?人工布的障眼迷阵,阵下灵气比外界浓郁五倍,妥妥的灵药培育秘境,错不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东越,快速部署:“你左我右,悄悄摸进去,先把药园占了,收完灵药立刻撤离。”
“别急。”分魂忽然伸手拽住欲动身的林东越,目光锐利地扫向药园四周,“外围有三个巡逻弟子,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正屋还藏着一人,灵力沉厚,是筑基巅峰的高手。四个筑基修士,咱们未必打不过,但切记不能闹出大动静。你那柄剑一出,整片山头都得被惊动。”
林东越颔首,二人借着山石阴影的掩护,俯身悄然潜行。
分魂的偷袭手法极为老练,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巡逻弟子身后,指尖精准落在三人后颈要害,不过三息功夫,三名筑基修士便软倒在地,全程无声无息,连出鞘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林东越见状,默默朝他比了个赞许的手势。
药园后院辟着半亩灵田,种满了成片的净灵花。素白花瓣衬着银亮花蕊,清风拂过,裹挟着一股沁骨的清凉气息,闻之能涤荡体内浊气。
林东越蹲下身,动作利落采摘净灵花,不多时便装满了两个玉匣。
分魂立在一旁凝神望风,随口叮嘱:“多摘些,苏芸所中之毒极为顽固,耗药量极大。剩下的你自行收好,后若是不慎沾染玄天殿的毒,这净灵花便是绝佳的应急灵药。”
二人采摘过半,药园正屋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内里推开。
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人端着紫砂茶壶缓步走出,周身骤然炸开浑厚磅礴的筑基巅峰灵力,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小院,语气阴冷刺骨:“小小小辈,竟敢偷到我玄天殿的地盘上来?简直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他双掌翻飞,两道裹挟着腥臭浊气的灰黑掌风破空劈来,阴邪之力扑面而来。
林东越心念一动,诛仙剑出鞘,「万龙归渊」剑势横斩而出,磅礴雪白剑柱轰然撞碎掌风,余势不减,直中年人面门。
中年人侧身狼狈躲闪,袖中骤然窜出一条漆黑软鞭,如灵蛇吐信,缠向林东越持剑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分魂身形骤闪,侧面一记重踹,精准落在中年人后腰:“老东西,看我!”
小院之中,三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中年人软鞭之上,淬着与苏芸体内同源的阴邪剧毒,黑气缭绕,触之即染。林东越不敢贸然硬碰,仗着诛仙剑可吞噬灵力的特性,游走周旋,将对方源源不断拍出的阴毒灵力尽数吸纳转化,化为己用。
中年人越打越是心焦,招式渐渐紊乱,慌乱间一鞭扫偏,竟直接将自家药园的木质篱笆抽塌大半。
“你倒是看清再动手!那是你玄天殿的药园!”分魂一边灵巧闪避攻势,一边忍不住嗤笑怒骂。
脸面尽失,中年人彻底恼羞成怒,左手重重拍向地面!
地砖轰然碎裂,数株通体漆黑的毒藤破土而出,藤蔓带着粘稠黑气,疯狂缠向林东越的脚踝。
林东越足尖一点,纵身跃起,稳稳踏在毒藤之上,诛仙剑垂直下。剑体浩然灵力迸发,瞬间抽了藤蔓中所有阴邪气息,漆黑藤蔓瞬间枯萎瘪,化为一地碎末。
中年人脸上的戾气已然褪去,死死盯着林东越手中的诛仙剑,良久沉声开口:“这柄剑……你们是林老鬼的人?”
林东越收了几分攻势,剑尖微抬,直视对方:“你认识我师父?”
中年人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抬手从衣领间扯出一红绳。红绳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佩,玉质莹润通透,正中刻着一个工整的“林”字。
“三年前,林老鬼来过黑风坳。”他捏着玉佩,语气沉沉,“他拿这块玉佩,在我这里换了一条关键情报,玉佩便押在了我这儿。”
林东越眼底骤然一紧。
这块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乃是师父常年贴身佩戴之物。他幼时曾见师父挂在颈间,只是三年前忽然不见,师父当时只淡淡一句丢了,便再无提及。
“玉佩还我。”林东越语气坚定。
“哪有这么容易?”中年人将玉佩重新塞回衣襟护住,“当年是他自愿抵押玉佩换情报,人情交易尚未了结。想要玉佩可以,拿等价情报来换。”
“你要什么情报?”
中年人自报姓名,名唤赵九,是玄天殿黑风坳暗分坛的执事,专职掌管这片地界的情报搜罗与交易。
他双臂环,背靠院墙,缓缓道出旧事:“当年林老鬼问我的第一件事,是剑冢第四层的入法。我如实告知,第四层入口藏在第三层最深处,且必须以分魂为钥匙,方能开启结界。”
“他听完当场就怔了,只低声说了一句‘那完了,分魂早已剥离离体’。紧接着又问我,是否有人从剑冢第四层走出过。”
赵九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我查遍过往踪迹,查到三年前,曾有一名黑袍人从第四层结界踏出,衣袍口绣着玄天殿专属纹饰,事后一路朝北遁逃,踪迹全无。”
“林老鬼听闻此事,脸色瞬间惨白,二话不说将玉佩塞给我,只留一句话:此物押你手中,后我徒弟自会来赎。说完便急匆匆离去,行色仓皇。”
林东越与身侧的分魂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一震。
三年前从剑冢第四层走出的玄天殿之人,必然和玄天殿高层脱不了系,恐怕就是传功长老一派,当年从禁地第四层带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剑冢第四层之内,究竟藏着何物?”林东越追问。
“我只是个做情报买卖的,从不窥探秘境内里机密。”赵九微微耸肩,坦然直言,“但林老鬼当时还有一句低语,我记了三年。他说,第四层里,还有活人。”
林东越心头一震。
不等他追问,赵九已然揭晓答案:“他亲口说,里面关着的,是他的师弟。”
一旁的分魂骤然从剑体中显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诧异:“老林还有个师弟?绝无可能!我被封禁在剑冢禁地二十年,他每隔几便来与我闲谈,二十年朝夕相伴,半个字都未曾提过自己有师弟!”
赵九余光扫过分魂,下意识缩了缩脖颈,低声道:“你便是那枚分魂?林老鬼当年特意嘱托,说后若是你脱困出世,切莫怪他,他自有苦衷。”
“苦衷?狗屁的苦衷!”分魂瞬间动了怒,声线凌厉,“他把我封禁二十年不见天!有苦衷为何从不解释?!”
林东越抬手压下分魂的怒火,收剑垂立,看向赵九:“玉佩我迟早取回,你说的情报我记下了。还有别的消息吗?”
赵九沉吟片刻,像是权衡利弊后,从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玉简,在指尖轻轻转动:“当年他还托我查过一件事——玄天殿暗中安在青云宗周边的所有暗桩。我耗时三月,彻查梳理,这份玉简里,记载着青云宗周遭三座玄天殿暗分坛的全部暗桩名录。”
他抬眸看向林东越,带着一丝妥协:“这份情报,够换我一条性命了吧?今分坛被破、灵药被取,我回玄天殿必死无疑。”
“足够。”林东越抬手接过玉简,目光沉静,“我师父肯将玉佩押在你这里,便说明他信你可用。你回玄天殿是死路一条,不如随我做事,远比困于玄天殿的阴诡算计中有出路。”
赵九沉默良久,反复斟酌利弊,最终扯下颈间玉佩,递到林东越手中:“我可以跟你走。但我不参与打争斗,只负责搜罗、甄别情报,这是我的底线条件。”
“成交。”
林东越接过青玉佩,指尖摩挲翻转,忽然瞥见玉佩背面刻着一行细如米粒的字迹。
他凝神细看,是师父熟悉的笔迹:东越,赵九可用,却生性油滑,惯于在情报中掺杂虚言假料。取回名录后,务必反复核验两遍,不可全然轻信。
林东越指尖微顿,抬眸淡淡看向赵九。
赵九被他清冷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疑惑开口:“怎么了?”
“无事。”林东越神色平淡,直言道,“我师父早有嘱托,说你擅长以假料混淆视听。这份暗桩名录,我会逐一核验,你最好确保内容真实无虚。”
赵九嘴角狠狠一抽,哭笑不得:“你师父这人……人都走了,还不忘算计我一把,真是半点活路不给人留。”
林东越将净灵花玉匣与记载暗桩的玉简妥善收好,转身迈步下山。
分魂紧随其后,依旧愤愤不平,满腹郁结:“老林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事!有个师弟被关在第四层,三年前还有玄天殿的人从里面出来,他竟然瞒了我二十年!这事没完,回头我非得找他问个清楚!”
“算账之事暂且搁置。”林东越将一只净灵花玉匣塞到他怀里,“先解苏芸的毒。解毒配方夹在师父留下的木盒中,你回去着手配药。我带赵九前往合欢宗,找苏瑶取关键药引。”
分魂抱着玉匣,依旧满心不悦,闷闷哼了一声:“行。但老林瞒下的事,绝对不止这一件,早晚我要一一查清楚。”
林东越没有应声,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青玉佩。
方才一眼扫过,他察觉玉佩底端尚有隐晦纹路,隐而不现。他悄然灌注一丝灵力,细微纹路瞬间亮起,一行更浅的字迹缓缓浮现在玉面之上,是师父藏得最深的嘱托:
东越,第四层所囚之人,是你师叔。当年他与玄天老祖联手我封剑,我无奈将其封禁于剑冢。但他手中握有一物,可解苏芸缠身奇毒。你入第四层寻他,务必多加谨慎,此人巧言善辩,心性难测。
字迹缓缓隐去,玉佩恢复原本模样。
林东越抬眸,瞥了眼身侧正和赵九拌嘴打趣、毫无异样的分魂,将所有心绪尽数压于心底。
“走了。”
他抬手一抛,诛仙剑凌空飞掠,悬于半空。
“先回合欢宗取药引,再回青云宗。师父隐瞒二十年的旧事,还有那位被封禁的师叔,也该有个答案了。”
林东越带着赵九落到合欢宗山门前,苏瑶正蹲在石碑底下逗大黑蟒。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见林东越从飞剑上跳下来,抬手拍了拍蟒头站起身:“药引准备好了,放我屋里。苏芸的分魂已经配好汤药,掺进去,她身上的毒能消大半。”
视线扫过旁边陌生的赵九,她开口问:“这人是谁?”
“赵九,黑风坳分坛做情报买卖的。当年师父把玉佩押在他这儿,我过来赎回。”林东越晃了晃手里的玉佩,“他手里有一份暗桩名录,牵扯青云宗周边的暗线。我带他回去给师父过目,能用就留下。”
苏瑶上下打量赵九。赵九缩着脖子,赔出个笑脸:“苏宗主,久仰。”
“别来这套。你从前在玄天殿管情报,合欢宗不少底细,你未必不清楚。”
“没有没有,我只管青云宗一带,合欢宗的地界我从来不敢碰。”
“行了。”苏瑶打断他,“药引在屋里,跟我来。”
三人走进山门。苏瑶回屋翻出一只玉匣递给林东越:“这是老林当年留下来的半罐解药膏,混进苏芸的药里就行。让分魂配药的时候按三比一兑,比例差一点,药效都会受影响。”
林东越收好玉匣,正要动身,苏瑶又开口:“你前阵子跟我说的那件事,老林在剑冢第四层关了他师弟,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越想越不对劲。”
“当年老林从剑冢回来,直接往北走了一趟,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没出来。我问他出什么事,他只说了一句,‘我把不该关的人关错了’。那时候我没听懂,现在想来,说的应该就是他师弟。”
林东越皱眉:“既然是关错了,放出来不就好了?”
“没那么简单。”苏瑶摇头,“老林是什么性子你清楚,真要是误关,早就去放了。他知道不对却一直没动手,说明这人放不得,也放不出来。”
她把玉匣往他手里一送:“你先回去稳住苏芸的毒。等她清醒了你问她,当年老林频繁往合欢宗跑,所有账目都是苏芸经手。老林一共进过剑冢几次、带回什么、封进去什么人,账册上说不定有记录。”
林东越应下,带着赵九往回赶。
路上赵九凑过来,压着声音:“林公子,方才苏宗主说的事,我这边刚好有一条线索。”
“说说看。”
“三年前,有个黑袍人从剑冢第四层出来,一路往北,在荒原北边落脚。我手下的人当时正好在那边,亲眼看见他往玄天岭去。这人手里提着一口箱子,箱子外面的封纹,和剑冢第四层的封印一模一样。”
林东越脚步一顿:“他从里面带走了一箱东西?”
“是。这人把箱子送到玄天岭之后,转头向南折返,之后就彻底没消息了。我猜,他是传功长老派去取东西的棋子,事情办完就被灭口了。”
“箱子里是什么?”
“不清楚。但之前你们破玄天老祖祭坛大阵的时候我在场,阵眼边上摆着一排空箱子,封纹和那只箱子完全一样。里面的东西,全都被玄天老祖用在仪式里了。”
林东越默默记下。玄天老祖从剑冢四层取出物件,用在了祭坛阵法。而师父说,四层里面关着他师弟,师弟身上有治好苏芸毒的东西。两件事对上了,玄天老祖拿走的,多半就是那批东西。
赶回青云宗后山,分魂正蹲在院子里捣药。苏芸已经喝了一碗药,脸色缓和不少,靠在床上能坐住。阿苗蹲在床边给她剥橘子,占着阿竹身子的分魂,安安稳稳坐在门槛上啃糖葫芦。
“药配得怎么样?”林东越把玉匣递过去。
分魂接过玉匣打开闻了闻:“按三比一掺进去了,苏芸已经喝了两碗,阴毒清掉大半,再喝两天就能下地。老林这药膏确实好用,就是量太少。苏瑶那边还有存货吗?”
“我之后再去合欢宗问问。”
林东越走到床边,看向苏芸:“苏婶,我问你个事。当年师父来往合欢宗,账册都是你管的?”
苏芸轻轻点头:“林大哥前后一共三趟进剑冢。第一趟带回半箱灵矿,第二趟带回一块玉佩,还有一匣子药膏。第三趟回来的时候,脸色差得吓人,就是那一次,他把一个人封进了剑冢第四层。”
“封的是谁?”
“是他师弟,赵玄清。”苏芸咳了两声,缓缓说道,“当年他俩一起去找玄天老祖对峙,半路上赵玄清反水,帮着玄天老祖林大哥交出诛仙剑。林大哥不肯,只能把他关进剑冢第四层。关完之后,林大哥在合欢宗喝了一整夜酒,跟我说,‘人是关住了,可我忘了拿他身上一样要紧东西’。”
“什么东西?”
“一匣子解药母液。赵玄清本是炼丹出身,以前在玄天殿专门打理毒和解药。苏芸中的阴冥草噬灵散,唯一的治母液就在他手里。林大哥本来打算封他之前把母液拿过来,打斗的时候乱了分寸,事后再想去取,四层封印已经锁死,他自己都进不去。”
林东越和分魂对视一眼。分魂把药杵往石桌上一放:“这么说,那匣母液还留在四层,和赵玄清在一起?”
“应该是。”苏芸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但赵玄清不好打交道。当年他选择投靠玄天老祖,心里是认同那套说辞的。你们进去找他要母液,他不会轻易给。”
“不给,就打到他给。”林东越把佩剑往腰间紧了紧,“我不是去跟他讲道理的。”
苏芸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脾气,跟当年的林大哥一模一样。他当初进去封赵玄清,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两个人缠斗许久,他还挨了一刀。”
“师父受伤了?”
“赵玄清手里有一柄短刀,专门破护体灵光。林大哥没提防,肋下挨了一下,回来养了三个月才养好。”苏芸指了指肋下的位置,“你进去千万当心,那刀很锋利。”
林东越把这话记牢。走出屋子,分魂跟上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剑冢?”
“等苏芸的毒彻底稳住,我去找冷如霜,借太虚剑宗的通行权限。剑冢外围归太虚剑宗值守,走正规途径,比偷偷摸进去省事,也少碰不少禁制。”
“可以。我这边抓紧熬药,两天之内,帮她把余毒清净。”分魂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赵九那块玉佩上老林写的批注,你看完了?除了说赵九的情报掺水、四层关着你师叔,还有别的话吗?”
“还有一句,让我进去找他的时候小心,这人嘴比师父还能说。”
分魂笑出声:“老林本身就够能掰扯的,他师弟还更厉害?那你进去可有得受了。”
林东越握住剑柄:“再能说也没事。只要拿到母液治好苏婶,他说什么,我都水过鸭背。”
林东越携赵九赶赴太虚剑宗时,执法堂内,冷如霜正当堂审讯贺千山。
案子审至中途,听闻林东越登门,她直接将贺千山打入监牢,转身便往外走,手中银霜剑尚未归鞘,寒刃凝着未散的肃之气。
瞥见立在执法堂门前的少年,冷如霜眉梢轻挑,声线清冷脆:“药引子取到了?”
“到手了。苏芸体内余毒已解大半,再静养两,便能彻底痊愈。”林东越直言来意,“剑冢第四层藏着解药母液,在我师叔手中,我必须入内取回。太虚剑宗执掌剑冢外围巡防,我来寻你,借一条通行门路。”
冷如霜收剑入鞘,侧身折回堂内:“进来,给你看样东西。”
她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图平铺案上,正是太虚剑宗封存多年的剑冢全景舆图,内里三层地宫的剖面结构、通路机关,皆标注得一清二楚。
唯独四层入口处,被一抹刺眼的朱红圈死,旁侧落着一行纤细批注:三年前遭外部人力加固封印,阵法路数,与传功长老同源。
林东越目光凝在红字上:“你何时查到的线索?”
“上次拿下贺千山,严刑审讯后撬出的口供。”冷如霜指尖轻点图纸,娓娓道来,“他招供称,三年前传功长老曾暗中派人进入剑冢四层,连夜运走一箱重物。东西搬完,那群人又从外部封死了入口。贺千山未曾见过布防之人,只亲眼瞧见,传功长老曾赠予对方一枚太虚剑宗制式令牌。”
“我核对过宗门令牌存档,三年前申领过剑冢巡查令牌的共有七人。六人皆有明确值守记录与归宗踪迹,唯独一人,领牌之后踪迹全无,档案空白。”
林东越眸光微沉:“是谁?”
“家师,陈玄机。”
冷如霜将图纸翻至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档案便签,字迹清隽,正是陈玄机亲笔:剑冢外围,一切如常。
“他当年以巡查外围结界为由申领令牌,事后未归缴信物,行踪更是讳莫如深。”她指着四层入口的封印标注,语气笃定,“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他的阵法手法我绝不会认错。这套封印收笔带锋、尾钩暗藏,是陈玄机独创的刻阵秘术,整个太虚剑宗,仅此一人。”
林东越细细扫完整张舆图,瞬间理清脉络:“所以,是你师父暗中配合传功长老,从外头封死了剑冢四层?”
“不止是封堵。”冷如霜收回图纸,神色凝重,“这是他独门的反锁阵,从外部叠加封印,内外隔绝。阵内之人无从出逃,阵外之人想要闯入,必须破除两层禁制。”
她抬眸看向林东越,敲定计划:“你要进四层,必先破掉这层反锁阵。破阵需两样关键之物:一是陈玄机的专属破阵印诀,二是足以冲爆阵法灵力回路的浑厚修为。
印诀我熟,蛮力破阵由你来。我们联手拆阵,事成之后,你入内取解药母液,我借机剥离阵基残留的阵纹证据,坐实陈玄机与传功长老私通勾结的罪证。”
林东越颔首应允:“可以。何时动身?”
“明卯时。”冷如霜条理分明地安排妥当,“今夜你回青云宗安顿好苏芸,留分魂继续炼丹值守。赵九随我回执法堂,补全贺千山的全部供词。”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赵九:“你手中那枚暗桩名录,可曾送去天机阁核验?”
赵九抬手晃了晃怀中玉简,应声回道:“正准备前往核验,已和柳圣女约好明午后碰面。”
“午后核验名录,清晨破阵拆阵,时间足够周转。”冷如霜将剑冢舆图收入储物戒,定下约定,“明清晨卯时,太虚剑宗北门外汇合,切勿误时。”
当夜,林东越连夜折返青云宗。
庭院之中,他的分魂正守着药炉,慢火熬煮第三剂汤药。见本尊归来,分魂抬手示意,出声禀报:“苏芸饮下两剂药,已然能够下床缓步走动,再调养一便可彻底康复。不过方才柳如烟传讯,她在天机阁核验名录时,意外查出一条关键线索。”
林东越上前问道:“什么线索?”
“名录中潜藏的一枚暗桩,任职剑冢外围巡防队副队长,执掌整片外围的巡逻路线调度与岗哨排布。此人名叫钱通,筑基巅峰修为,在太虚剑宗蛰伏八年,职位从未调动,极其隐蔽。”
分魂顿了顿,道出关键:“柳如烟以灵力溯源推演,此人的灵力波动、运阵习惯,与三年前加固剑冢四层反锁阵之人,完全吻合。”
林东越手中长剑骤然杵地,青石地面微震:“剑冢巡防副队长是暗桩?那他必然手握完整的外围布防图与换岗值守时间表。”
“不错。”分魂点头,“柳如烟推算,钱通明恰好轮值主岗。你原定卯时闯阵,届时整片剑冢外围的巡防格局,全由他一手调度。若不提前拿捏住他,你前脚入阵,他后脚便会传讯给陈玄机的余党,万事皆休。”
林东越稍作思忖,迅速定计:“明卯时,我先去会会这个钱通。你替我传讯冷如霜,让她延后半个时辰动身。”
翌,天刚破晓,卯时将至。
剑冢外围巡防营房炊烟袅袅,四十余岁的方脸汉子钱通,正蹲在门口用早膳。瞥见迎面走来的陌生青衫少年,他眼中掠过一丝警惕,出声喝问:“何人?”
“青云宗,林东越。”少年步伐未停,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找你取一样东西。”
钱通眼底警惕褪去,强行堆出一脸客套笑意:“原来是林师弟,稀客!不知师弟想要何物!”
话音未落,灰蒙蒙的归墟域悄然铺开,瞬间笼罩整片营房空地。缕缕灰雾缠上钱通四肢,疯狂撕扯、抽离他体内灵力。
钱通脸色慌乱,手中碗筷应声落地,身形猛地一蹿,就要窜回营房通风报信。
林东越身形一闪,大步上前,五指扣住他后领,手腕微沉,宽厚剑脊重重砸在他后背。
噗通一声!
钱通浑身脱力,狠狠扑倒在地,灵力紊乱逆行,再也动弹不得。
“跑什么?”林东越微微俯身,声音冷彻,“你替陈玄机加固四层反锁阵的旧事,已经败露了。”
钱通死死咬着牙,伏地狡辩:“一派胡言!什么反锁阵,我一概不知。”
“三年前,你持陈玄机所赐令牌,协助传功长老之人搬运四层重物,事后奉命从外封死入口。八年蛰伏不动,稳居巡防副队长,你本就是陈玄机安在剑冢外围的眼线钉子。”
林东越将人从地上单手拎起,目光锐利如刀:“把你手中的巡防布防图,交出来。”
钱通面色惨白,血色尽褪,僵持片刻,终究不敢硬抗,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图纸。
林东越展开扫过,图上密密麻麻,巡逻路线、精准换岗时辰、隐蔽暗哨点位,标注得一目了然。
他收好图纸,取出缚灵绳将钱通牢牢捆住,丢在营房角落:“安分待着,稍后冷如霜会过来提人归案。”
卯时三刻,冷如霜准时抵达剑冢入口。
林东越将巡防图纸递去,她快速翻阅两遍,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我早觉此人不对劲。陈玄机退位隐居后,他每月雷打不动往别院递送巡查密报,原来本不是述职,是暗中传递情报。”
她将图纸收好,迈步走向幽深的剑冢结界:“走,破阵。”
四层入口处,原本古朴厚重的剑主禁制之外,果真覆着一层全新的灰黑阵纹。
两层禁制层层叠加,纹路诡谲晦涩,尾端尽数带着陈玄机标志性的收笔钩锋,与宗门正统禁制截然不同,违和感一目了然。
冷如霜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阵纹,对照心中熟记的印诀快速核验:“这反锁阵共三层灵力回路。我的独门印诀,可破前两层表层禁制,最后一层核心回路,必须以巨力抽空阵中灵力,才能彻底瓦解。待会儿我破表层阵纹,你以归墟域抽核心灵力,我们趁机拆毁阵基。”
“动手。”
冷如霜双手飞速结印,道道莹白灵光自掌心涌出,重重拍在封印之上。
咔咔数声脆响,前两层阵纹应声崩碎,化作点点碎光消散。
下一秒,最底层的核心回路骤然亮起,浓郁的灰黑灵力翻涌而出,带着极强的反噬之力死死固住结界。
林东越催动全部修为,归墟域全力铺开,漫天灰雾如水般裹住整片阵纹,疯狂吞噬、抽离核心灵力。
阵纹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反噬之力骤然溃散。
冷如霜抓住转瞬即逝的契机,印诀精准打入阵基核心。
轰然一声轻震!
覆盖在剑冢四层之外的反锁阵彻底碎裂,漫天灰黑光点簌簌飘落,露出底下古老、厚重的原生剑主禁制。
“禁制破了。”
冷如霜起身拂去掌心浮尘,快速安排后续:“你入内取解药母液,我在外值守望风。方才钱通已经招供,今午后,陈玄机的人会来剑冢外围交接物资。我即刻传令执法堂弟子暗中埋伏,能尽数缉拿,绝不放过一人。”
林东越抬手拔剑,将剑身嵌入入口石壁的凹槽之中,手腕一转,缓缓旋拧。
轰隆隆——
沉重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退开,漆黑幽深的甬道暴露眼前。
与他上次前来截然不同,平整的石壁之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新鲜抓痕,爪印凌乱狰狞,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复一,疯狂挠抓石壁所致。
分魂自剑身中飘出,望着那些抓痕,沉声提醒:“赵玄清被囚于此三年,这些痕迹,都是他所为。常年困于黑暗绝境,心智早已濒临癫狂,你入内务必万分小心。”
林东越抬步踏入幽暗甬道。
幽深黑暗的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嘶哑涩、带着无尽疲惫与疯癫的男声,断断续续响起:
“谁?又是玄天殿的人?……三年了!搬完东西就堵死大门……堵门便堵门,好歹留个夜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