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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风雪不渡江南春》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11:26:16    

第三章

萧寒策动作很快。

第二天天刚亮,云清月就搬进了西暖阁。

晌午时分,西暖阁的丫鬟翠儿端着一个炖盅进了我的院子。

“云姨娘说您昨夜没睡好,特意吩咐小厨房炖了安神汤孝敬您。”

我坐在案前核对账册,头都没抬。

“放下吧。”

翠儿却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抬手理了理鬓角。

这一抬手,我目光扫了过去。

在她头上的,是一支凤簪。

九尾舒展,通体赤金,凤嘴里衔着一颗指头大的东珠。

那是御赐之物,是我亡母留下的遗物。

出嫁时,我将它锁在库房最底层的铁木匣子里,钥匙只有我有。

“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搁下毛笔。

翠儿笑了笑,语气得意。

“这簪子是将军刚赏给姨娘的,姨娘说让奴婢也戴着沾沾光。”

“知道了。”我面色如常。

“告诉你们姨娘,后的马球会,让她戴着去。”

翠儿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有些悻悻地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汀兰气得眼眶通红。

“郡主!那是夫人的遗物!将军他怎么敢!”

“奴婢这就带人去抢回来!”

“站住。”我叫住她,“去拿我的请帖,给大长公主府送去。”

汀兰抹着眼泪。

“请大长公主看马球?可大长公主向来不喜热闹……”

“但她最重祖制,最恨庶孽僭越。”

我抽出一张洒金笺。

“你就说,我得了几样稀罕的江南秋茶,请她老人家赏脸品鉴。”

两后,城西马球场。

看台上坐满了京中的高门显贵。

萧寒策骑着高头大马在场边巡视,时不时朝看台这边望过来。

云清月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她穿了一身桃红撒花缎面长裙,发髻高耸,头上赫然戴着那支九尾凤簪。

周围不少夫人们已经在暗中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萧将军带回来的那个外室吗?”

“你瞧她头上戴的……疯了吧,妾室怎敢戴凤?”

云清月听见议论,非但不怵,反而挺了挺脊背,挑衅地朝我看了过来。

在她眼里,满场的非议不过是旁人嫉妒她得宠罢了。

有萧寒策在,谁敢动她?

马球赛刚过半巡,看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动。

“大长公主驾到——”

人群呼啦啦跪了一地。

大长公主由身边的掌事嬷嬷搀扶着,面容威严地走上主位。

众人行完礼平身。

大长公主凤眸在人群中一扫,目光骤然定在云清月的头上。

看台上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谁,头上戴的什么?”

大长公主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周围死一般寂静,没人敢接话。

云清月察觉到不对,脸色白了白,下意识想往人群后缩。

“老奴去瞧瞧。”

大长公主身边的常嬷嬷快步走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地转过身。

“回大长公主,那是萧将军的外室,头上戴的,是九尾赤金凤簪。”

“按律,唯正一品命妇与皇室血脉方可佩戴。”

常嬷嬷上下打量了云清月一眼,冷笑。

“好大的胆子!”

云清月慌了神,急忙辩解。

“这是将军……是萧将军赏我的!”

“混账东西!”

大长公主厉喝一声。

“皇家御赐的物件,什么时候成了萧寒策赏玩妾室的私物?”

“一个侯府休弃的贱妇,也敢戴着九尾招摇过市,把皇室规矩踩在脚底下?来人!”

两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嬷嬷立刻上前。

“给我按住,拔了簪子,掌嘴三十!”

“不要!寒策!寒策救我!”

云清月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马球场边的萧寒策听到动静,飞奔而来,翻上看台。

“大长公主手下留情!”

但已经迟了。

常嬷嬷亲自上前,一把揪住云清月的头发,生生将凤簪拔了下来,带下一大缕青丝。

紧接着,“啪!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看台上回荡。

常嬷嬷手劲极大,几巴掌下去,云清月的嘴角就裂开了血。

她两颊迅速高高肿起,发髻散乱,哭声凄厉。

萧寒策冲上来想拦,被大长公主的侍卫拔刀架在脖子上。

“萧寒策,你好大的威风。”

大长公主冷冷看着他。

“宠妾灭妻也就罢了,如今连僭越的大罪,你也想替她担着?”

萧寒策脸色铁青,单膝跪地。

“末将不敢!是她无知,冲撞了殿下,求殿下看在末将平叛有功的份上,饶她一命。”

三十巴掌打完,云清月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满脸青紫血痕,哪里还有半点平楚楚动人的模样。

贵妇们掩唇冷笑,满眼鄙夷。

大长公主命人收了簪子,转头看向我。

“令蘅,你母亲的遗物,本宫替你收着,改进宫来取。”

我起身行礼:“谢大长公主。”

萧寒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

当晚,主院的房门被他一脚踹得粉碎。

萧寒策浑身戾气地冲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从桌边扯了起来。

“云令蘅!你满意了?”

“借大长公主的刀去要她的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狠毒辣了!”

第四章

我呼吸有些滞涩,面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放手。”

“我问你话!”

萧寒策压低了声音咆哮,眼眶通红。

“你在马球会上算计她,故意引大长公主去发作她,你安的什么心?”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御赐九尾,连我都不敢轻易戴出门,她凭什么戴?”

我抬手,一一掰开他的手指。

“萧寒策,自己蠢,坏了规矩,就别怪王法无情。”

萧寒策被我甩开手,连退了半步。

他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一样打量着我,咬着牙冷笑。

“好,好得很。云令蘅,你以为有大长公主给你撑腰,你就能在萧家翻天了?”

他没再动手,狠狠摔门离去。

然而马球会上的丑闻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还没亮,萧家宗族的老宅就派人来了。

老太君拄着龙头拐杖,在十几个族老的簇拥下,直接坐进了将军府的正厅。

老太太一生最重规矩门面,萧家几代忠良。

如今被一个外室闹得让满京城看笑话,这无异于往萧家的列祖列宗脸上抹黑。

“把那个祸水给我拖出来!”

老太君拐杖重重砸在青砖地上,震得茶盏乱响。

云清月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了上来。

她脸上的红肿还没消,青紫交加,裹着厚厚的纱布。

一见这阵仗,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老太君饶命!妾身知错了!妾身真的不知道那是御赐之物啊……”

老太君厉声打断她。

“无媒苟合,僭越犯上,败坏门楣!”

“萧家容不得你这种下作坯子!来人,备猪笼,拖去后山沉塘!”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上前,粗麻绳往云清月身上套。

云清月吓得尖叫:“将军救我!寒策!救我啊!”

“住手!”

萧寒策从门外大步迈了进来,挡在云清月身前,撩袍跪下。

“祖母,万万不可!”

“你给我让开!”老太君气得发抖。

“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连萧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孙儿不是护着她!”

萧寒策猛地抬头,声音拔得极高,震得满堂寂静。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信纸,双手呈上。

“孙儿今才查明,马球会上的事,本是有人设局陷害,想要人灭口!”

我站在厅侧,眉心微微一动。

老太君皱眉:“你说什么?”

萧寒策转过身,抬手直直指向我,眼神冷硬如铁。

“是云令蘅!”

满堂哗然。

所有宗族长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萧寒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字字清晰。

“清月在别院时,无意中撞破了云令蘅与她那前未婚夫暗中通信的丑事!”

“云令蘅怀恨在心,想除掉她,好掩盖自己不守妇道的罪行!”

“你胡说八道!”

汀兰气得尖叫起来,被旁边的婆子一把捂住嘴拖了下去。

萧寒策面不改色,拍了拍手。

一个萧府马夫战战兢兢地爬了进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太君明鉴!小的这半年来,替郡主往外送了不下十封私信!”

“信里、信里全是对前未婚夫的思慕之言……”

“放屁!”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萧寒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信纸递给身边的族老。

“祖母和各位叔伯若是不信,大可验一验这上头的字迹!”

信纸在几个族老手中传阅。

那纸上的字迹簪花小楷,都与我平里的手迹一模一样。

临摹得天衣无缝。

为了保住一个云清月,他竟然把私通这种能把女子死的脏水,泼在自己妻子身上。

老太君看完信,指着我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堂堂郡主,竟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我看着萧寒策。

他也看着我,眼底只有一片漠然和警告。

我喉头泛起腥甜,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萧寒策,你构陷发妻,就不怕遭天谴?”

“事到如今你还嘴硬!”

萧寒策别过脸,对老太君躬身道。

“祖母,事关萧家百年清誉,不可声张。依孙儿看,先将她关入宗祠审问,再做发落。”

老太君颓然闭眼,重重一顿拐杖:“拖下去!关进宗祠!”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朝我走来。

我没有挣扎,推开她们伸过来的手,自己整了整衣衫。

路过萧寒策身侧时,他压低声音,用仅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令蘅,是你我的。”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只觉得胃部剧烈抽搐,恶心得想吐。

“萧寒策,”我轻声说,“你会后悔的。”

他冷笑一声,眼底全是不屑。

第五章

阴冷肃的宗祠里,没有炭火。

夜幕降临,风卷着雪沫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彻骨。

两个妇人提着沉甸甸的木桶走进来,后头跟着云清月贴身的丫鬟翠儿。

“老太君和将军有令。”

翠儿裹着厚实斗篷,站在高处冷眼斜睨着我。

“郡主辱了萧家列祖列宗的清白。在招认之前,得先去去身上的脏病。”

话音未落,两个粗使妇人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我按倒在地上。

哗啦!

夹杂着冰渣的刺骨井水迎头砸下。

寒意顺着头顶瞬间浸透单薄的衣衫,冷气像刀子一样割进皮肉里。

我冻得牙齿打颤,双手死死护在腹部。

那里正传来一阵隐秘而剧烈的下坠痛感。

“翠儿,你敢私用私刑……”

我喘着粗气,指甲扣在青砖的缝隙里。

“奴婢哪敢啊。”翠儿冷笑。

“这可是将军亲口吩咐的,让奴婢们好好‘伺候’郡主醒醒脑子。”

又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

腹部的绞痛骤然加剧,像是有人拿钝刀在生生剜肉。

一股热流在下身无声地涌出。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我护了两个月的孩子。

我放下所有骄傲,伏在雪地里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冰面上,渗出血丝。

“住手,停下!”

“我有了身孕!是萧寒策的骨肉!已经两个月了!去叫萧寒策……去叫大夫!”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停手……”

两个妇人动作顿了顿,有些犹疑地看向翠儿。

翠儿却嗤笑出声。

“怀孕?我看你是想躲罚想疯了!就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怀的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冰冷刺骨的水混合着雪渣,再度重重砸在我身上。

小腹的剧痛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意识迅速抽离。

殷红的鲜血从单薄的衣裙下渗出,在地上缓缓洇开,将薄雪融化成刺目的血水。

翠儿脸上的冷笑终于僵住。

黑暗彻底将我吞噬。

……

再睁眼时,鼻尖是浓重的药味。

太医站在床边,脸色惨白,对着我躬身摇头。

“郡主……节哀。”

“孩子没保住,且寒气入体,伤及胞宫……往后,您怕是再难有孕了。”

他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出了门。

我躺在枕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一滴眼泪都没掉。

心口像被掏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却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也好。

这样的爹,这样的家,孩子不来,反而是福气。

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萧寒策带着云清月走进来。

他看见我毫无生气的样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脚步顿了顿。

可下一秒,云清月就攥住他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寒策,都怪我。可姐姐怎么能为了脱罪,自己偷偷服下藏红花呢?姐姐,你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

萧寒策伸向我的手猛然顿住。

他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慌乱与痛楚,迅速凝结成冷厉的寒霜。

“自己喝了红花?”

萧寒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森冷如铁。

“云令蘅,你闹够了没有?”

“用孩子演苦肉计,你就这么恨清月?为了陷害她,连自己的骨肉都能牺牲,你这个女人,真是蛇蝎心肠!”

我静静地看着他。

屋里的光线很暗,他的脸逆着光,显得格外狰狞而陌生。

心口那个曾经会为他跳动、会为他痛楚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我甚至没有力气去辩解一个字。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飘雪:

“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滚。”

萧寒策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沉:“你!”

“寒策,姐姐现在情绪不好,我们先走吧,别惹她生气了……”

云清月假意劝着,眼底却藏着得意,半拉半拽地把萧寒策带走了。

屋里重归死寂。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偏房的窗子被轻轻叩响。

汀兰满脸泪痕地翻了进来,手里紧紧护着一个包袱和一张宣纸。

“郡主……产业和银票全都转出去了,马车就在后门巷子里。”

汀兰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掌柜们都安排妥当了,咱们走吧。”

我从枕下摸出那张被我藏好的和离书,纸面已经被摩挲得发皱。

指尖还残留着未的血迹。

我直接将指尖按在宣纸最下方,重重压下一道鲜红的血印。

朱砂太轻,血印才够重。

这三年情分,一条人命,就用这滴血,了断净。

当夜,风雪未停。

我坐上了离开京城的马车。

萧寒策,云清月……今我所受的苦,失去的孩子,丢掉的半条命。

来,我必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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