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订婚宴我做十八道菜,主位坐了别人》在线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14:21:49“那还剩一万零五百。”
“我的。”
“你的工钱你不领?”
“我领。我领了这钱,这席才算我的。”
“八万八。”老谭把笔一放。
“八万八。”
“八万八,你一个月的流水都不够。”
“席办完再说。”
“办完谁给?”
“陆时行给。”
“他给的时候,你收不收?”
“收。”
“收多少?”
“该多少收多少。”
“该多少?你垫了八万八,收了八万八,你白。”
“我不白,我落一页席簿。”
“一页纸值八万八?”
“值。我爸的本子上,一页纸能记三十年。”
“剩的丸子还有半盆。”阿桃端着碗进来,“师父,晚饭吃这个?”
“吃这个。”
“连吃三天了。”
“吃三天丸子,记住压桌菜的分量。四个一般大,一两八钱一个。”
“称过?”
“称过。手一掂就知道差多少。”
“八万八,你从哪儿拿的?”
“存的。”
“存了几年?”
“三年。”
“三年存八万八,一年不到三万。你这馆子一年挣几个钱?”
“够吃。”
“够吃是不够用。”
“够用我不用跟你借。”
“你存的这八万八,本来做什么用的?”
“租新铺子。我想换个大的,能摆四桌。”
“换不成了。”
“换得成。席办完了,钱就回来。”
“回来要等多久?”
“等到主家想给。”
“主家要是不想给呢?”
“那我就当买了一页纸。”
“你爸那会儿,办席先收三成定钱。”老谭说,“收不到定钱,席不办。”
“我知道。”
“你怎么不收?”
“陆家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才难收。”老谭说,“外人的钱好要,亲家的钱不好要。”
“我记着。”
“记在哪儿?”
“席簿上。陆宅定亲席,十八道,掌勺周晚,席钱未收。”
“现在写?”
“现在写。写完就不惦记了。”
“惦记着不好?”
“惦记着做菜手会抖。”
“老谭,你跑堂三十年,见过垫钱的掌勺吗?”
“见过两个。”
“后来钱要回来了吗?”
“一个要回来了,一个没要。”
“没要的那个呢?”
“没要的那个,后来不掌勺了。”
“哪来的讲究?”
“垫不起第二回。”
“陆时行知道八万八吗?”
“知道。”
“他给不给?”
“他说给。”
“那你还愁什么?”
“他说给,他妈不给。”
“那不一样?”
“不一样。钱过谁的手,账就是谁的。”
“我这席要是要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去要。”
“要不到呢?”
“要不到就回来,我给你做一碗面。”
“什么面?”
“阳春面。清汤,一把葱。”
“为什么是阳春面?”
“便宜。你手里没钱的时候,只有这个吃得起。”
“师父,八万八,够买一辆车了。”
“车会旧。”
“席办完就没了。”
“席办完,人记着。”
“记多久?”
“记到下一场席。”
“师父,这八万八要是收不回来,馆子还开吗?”
“开。”
“拿什么开?”
“拿手艺开。米面油盐赊得起,手艺赊不起。”
“老谭,你说我该不该收定钱?”
“该收。”
“他妈不给呢?”
“不给就不办。”
“不办,这婚也办不成。”
“那你自己掂量。”
“席办完,陆家会不会说你多收了?”
“会。”
“那你怎么办?”
“我把单子给他们看。一样一样,写着价。”
“看了还说你多收呢?”
“那我也认。单子在,我不亏心。”
老谭合上账本:“八万八,一分没进你口袋。”
7 忌口那一栏
“这一栏写什么?”陆时行坐在晚食靠门那张桌上,看周晚写席簿。
“忌口。”
“谁的忌口都写?”
“每位客人都写。上错一道就是当面打脸。”
“师父,写错了怎么办?”
“划一道,重写。”
“不能涂?”
“涂了这本子就脏了。划一道,看得见改过。”
“改过不好?”
“改过比不改好。客人一看知道你想过。”
“那你写宋清。”
“她不吃什么?”
“不吃姜。姜丝姜末都不吃,汤里有姜味她也不喝。”
“还有别人吗?”
“我妈不吃香菜。”
“你爸呢?”
“我爸不挑。”
“不挑也要写。”周晚说,“写不挑,主家知道你想过。”
“你呢?”
“我不吃辣。”
周晚写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我的呢?”
“你的什么?”
“我的忌口,你记着吗?”
“你不吃辣。”
“我不吃辣?”
“上回吃火锅,你只吃清汤。”
“我吃清汤,是因为我胃不好,凉的不能吃。辣的我吃。”
“这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一栏你没看过。”
“我看过。”
“你看过哪一行?”
“宋清不吃姜那行。”
“你怎么记的?”
“她说过一次,我就记住了。”
“你妈为什么也记着?”
“她怕我忘。”
“你妈怕你忘宋清的忌口,不怕你忘我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
“我说过三年。”
“三年?”
“我胃不好三年了。你记成我不吃辣。”
“这有区别?”
“有。一个是事,一个是我求你的事。”
“姜在席面上是要紧东西。”周晚说,“去腥靠它,暖胃靠它。”
“那她不吃,你怎么做?”
“用葱白和酒。腥味压得住,味差一层。”
“差一层客人吃得出来?”
“吃不出来。我知道。”
“你胃不好,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第一次在你家吃饭,我说汤太凉。”
“我以为你嫌汤不好。”
“我嫌汤不好会直说。做菜的,汤好不好我一口就知道。”
“你今天来做什么?”
“送酒单。”
“酒单我看过了。”
“那我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你这几天不说话。我妈说你脾气大。”
“我没脾气。”
“你有。你从试菜那天起就没笑过。”
“我上菜的时候不笑,笑多了手抖。”
“周晚,我们三年了。”
“三年。”
“三年我哪儿对不起你?”
“没有。你替我拉过椅子吗?”
“拉椅子?”
“宋清坐主位那天,你把椅子往外拉了半尺,推回去的时候手在椅背上停了很久。”
“我那是礼貌。”
“礼貌。你对我讲礼貌,对她不用讲。”
“礼貌是对客人的。”
“她也是客。”
“客有三种。头一回上门的叫生客,常来的叫熟客,住在家里的叫自家人。”
“那我算什么?”
“你算掌勺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写席簿,你别搅我。”
“周晚,你把话说透。”
“说不透。透了你也不信。”
“你说。”
“你记宋清不吃姜,是因为你妈提醒。你记我不吃辣,是因为我说过一次你就没再问。”
“你写。”
周晚把笔蘸了墨,在宋清那一行底下补了三个字:不吃姜。
“为什么写两遍?”
“一遍不够。”
“怕忘?”
“怕做错。”
“你写席簿,写到几点?”
“写到写完。”
“写不完呢?”
“明天接着写。本子不跑。”
“你这人。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我说了。我说我不吃凉。”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三年。”
陆时行没说话。周晚把席簿翻到空白那页,看了一眼。
“我这一行,先空着。”
“为什么空着?”
“掌勺的不写忌口。掌勺的只管客人吃什么。”
“你这本子,以后给谁?”
“给会用的人。”
“什么叫会用?”
“会写,会认,会照着做。”
“师父,这页写满了怎么办?”
“换一本。”
“换一本,前面那本就不用了?”
“用。前面那本是。”
席簿上她那一行是空的,空了三年。
8 上菜口
“上菜口在这儿。”周晚拿着卷尺在桌边量,“主位右手边,一米二的地方,摆一张条案。”
“为什么要条案?”
“菜出锅要落脚。端进来直接上桌,汤会洒。”
“条案多高?”
“八十公分。跟主桌一样高,端菜不用弯腰。”
“弯一下腰怎么了?”
“弯腰的时候,菜在客人头顶上。”
“那又怎么了?”
“菜从人头顶上过,不吉利。”
“师父,条案上要不要铺布?”
“铺。白布,一天一换。”
“为什么白布?”
“白布脏了一眼看得出来。换得勤,客人心里舒服。”
“洒一点擦掉就是。”
“洒在主位面前,这席就难看了。”
“你这讲究太多。”
“不多,就三条。上菜从右手边,不从左手边,不从主位背后过。”
“背后过怎么了?”
“热气扑人脸。客人回头一看,是端菜的站他后头。”
“那从左边上呢?”
“左边是下首。菜从下首上,等于告诉客人这桌席没主。”
“主位让给客人坐,会怎么样?”
“客人心里就不敬了。敬不敬不在嘴上,在座位上。”
“这个位置好。”宋清从外头进来,站在主位后头看了看。
“怎么好?”
“敞亮。”
“敞亮就坐这儿。”陈玉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