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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问柔奴·此心安处是吾乡王定国柔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15:04:25    

开春时我瞧见后坡一丛矮树,缀着米白小花,凑近闻,是梅。离家这远,竟还有梅。我把那株小梅挖了,挪到院角,每挑水浇它。阿婆笑:“你倒会疼活物。”我说:“它陪我,我陪它。”我每挑水浇它,土湿了,梅活了,没人给我记功,也没人要我笑。说来可笑,活了三十年,头回有件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要做的事。

我在院角守着那棵梅,看它抽芽。我在溪边挑水,桶沿映出自己的脸。

有回王定国瞧见我蹲在梅前发呆,问:“你整守着这棵梅,不嫌闷?”我摇头:“老爷,您写诗要个由头,我守梅也是。它每抽一片叶子,我都数着。”他笑:“你倒比我会惜物。”我说:“不是惜物,是惜我这头回自己选的事。”他没再说话,背着手走了,可那背影,我瞧出几分松动来。从前他看我,是看一件跟出来的行李;那回他看我,是看一个守着梅、守着自己的人。

头回给老爷做饭,我把米下进锅,坐灶边看着,看着看着就困了,醒来一锅焦黑。我端着那锅糊米,站在院里不敢进屋。他闻见味儿出来,看了一眼,拿筷子扒开上头那层焦,吃了底下半生不熟的,一口一口,吃完了。我急:“老爷,这不能吃。”他说:“能吃。比京里那些山珍海味都实在。”吃完还添了一句:“下回少烧一把火就成。”那夜我蹲在灶边,把火重烧了一遍,烧得正好。我头回觉得,过子这件事,是会教人的。你糊一回,就记住一回。

那年冬天他病得重,烧到人事不省。我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都不敢合。第二天夜里他忽然睁眼,抓住我手腕,嗓子哑得只剩气:“柔奴,我要是死了,你就回京,别在这山里耗着。”我说:“老爷,您死不了。”他说:“你听我说完。你回去,找个正经人家。”我打断他:“老爷,我哪儿也不去。您要是死了,我就把您埋在后坡,跟阿婆做邻居,我给您守坟。我守过梅,守过您,守坟我也会。”他愣愣看我,眼里忽然有了水光,半天说了句:“柔奴,你比我有骨气。”我说:“不是骨气,是我这辈子,头回有个地方不想走。”

山那头住着个韦家嫂,男人死得早,独自拉扯个闺女叫阿秀。有一回阿秀发高热,半夜敲门来找我。我拿了阿婆教的方子去,守到天亮,娃退了烧。韦家嫂攥着我的手哭:“妹子,你比亲嫂子还亲。”我倒不好意思,说:“嫂子言重,不过是凑巧会两味药。”她摇头:“你不是凑巧,你是心善。”我心口莫名一暖,忽然觉出,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我竟有了门亲戚似的。

往后韦家嫂常来,坐在我院里剥豆、纳鞋底,说些家常。有一回她闷了半晌,忽然说:“妹子,我那死鬼,走的那年阿秀才两岁。我抱着娃,想着跳了算了,可娃一哭,我又活过来了。”我听着,没敢话,京里二十年,我只学会计较“体面”,从没听过这样把命摊开给人看的话。她又说:“你跟官人来的,图啥。”我顿了顿,说:“嫂子,不图啥,就是跟着。”她斜瞥我一眼,轻笑:“你嘴硬。跟着受这份苦,总有个缘由。”我低头剥豆,没接。缘由是什么,我自己也是后来才慢慢咂摸过来的。

阿秀这孩子,打那回病好后,像认下了我。每回来我院里,蹲在梅树旁看我浇水,问东问西。有一回她指着那截从京里带来的枯枝,问:“姑姑,它真能活吗?”我笑:“等你自己种一棵,就懂了。”她真去后园种了棵梅,每来问我浇多少水,举着刚冒芽的苗跑来,眼睛亮亮地喊:“姑姑,它活了!”我蹲下去看那点嫩绿,忽然鼻酸,十三年前我被人当物件换来换去的时候,绝想不到有朝一,能教一个小丫头认得什么是活着的滋味。

宾州头一年过年,院里就我和老爷两个人。我煮了一锅薯粥,切了半碟腌菜,算是年夜饭。他端起碗,忽然说:“在京里,这时候满桌子菜,我一口都吃不下。今儿这碗粥倒吃得香,一口下去,胃里暖了,人才觉得是过年。”我说:“老爷,那是您饿过。”他笑:“是被你治好了。”我们两个守岁守到半夜,没有爆竹,没有戏,就听山里的风。他忽然说:“柔奴,你许个愿。”我说:“我不会许愿。许了也没人听。”他说:“我听着。”我想了半天,说:“那我就许,明年这棵梅还活着。”他愣了愣,说:“这么小。”我说:“老爷,我这一辈子的愿,都是小的。大的我许不起。”

第二年夏天,山里闹起瘴疫,接连倒了好几户。阿婆的方子救了不少人,可她自己年纪大了,到底撑不住,在一个清早歪在田埂上,脸上是笑的。我替她合了眼,把她那半截旱烟锅收在包袱里。瘴疫最凶那几,村里少了顶用的手,我硬着头皮,照着阿婆教的,给一家家送药、教人煮艾草水熏屋。韦家嫂跟着我,阿秀也帮着递瓦罐。那几我几乎没合眼,可心里头有种从没有过的踏实,原来我这张嘴、这双手,不只是给人逗乐的,还能真救人。阿婆走前说的“把扎下”,到这时我才真扎进了土里。

阿婆的丧事是寨子里人办的。没有棺,用一张旧席子裹了,抬到后坡。寨子里的女人唱哭丧调,调子拉得长,一句一句往上吊,听着不像哭,像在跟谁说话。我跟着唱,不会词,就哼调。唱到一半,我忽然想起她蹲在灶边卷烟的样子,想起她说“人这口气,搁在哪儿都能活”,喉咙就堵住了,哼不下去。韦家嫂在旁边拉了我一把,我才接着哼完。埋完土,人都散了,我一个人在那儿站到天黑。我不是哭她,我是想:她活了一辈子,末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寨子里人只叫她阿婆。可我记得她教我的每一味药。一个人的名字没了不要紧,只要还有个人,记着你说过的话。

阿婆的东西,她侄女分了些,剩下一把锄头、半袋梅核、一个豁了口的陶罐,都给了我。锄头柄被她手心磨得溜光。梅核她说要留着,开春埋下去,三年就能挂果。我把梅核埋在院角那棵梅旁边,一颗一颗按进土里。王定国问我埋什么。我说:“阿婆的梅。”他哦了一声,站了会儿,说:“柔奴,你这是替她活着。”我摇头:“不是替她,是她把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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