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小城良方》番外:人间有方,岁岁有你》完结版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16:12:06第一章 刘铮亮,你到底打不打算娶我?
刘铮亮第一次认真考虑结婚这件事,是在一个星期二的早晨。
那天小西门刚下过一场雨,院子里的积水还没有,门诊楼前那棵老榆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刘铮亮穿着白大褂,左手拿着半个包子,右手翻着一本病例,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被黄东升叫住了。
“铮亮,过来。”
刘铮亮停下脚步。
“黄院,又出什么事了?”
黄东升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刘铮亮低头看看自己的白大褂,又摸摸脸。
“我咋了?”
“你跟艾辰的事,到底有没有准信?”
刘铮亮愣住。
“啥准信?”
“结婚啊!”黄东升气得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你俩不是都说好了吗?人家姑娘等着你呢,你倒好,天天在这儿研究病历。怎么的,你准备跟手术室过一辈子?”
刘铮亮这才反应过来。
他慢慢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是,黄院,这事儿我俩商量过。”
“商量到哪一步了?”
“商量着呢。”
“商量多久了?”
“也没多久。”
“一个多月了!”
黄东升伸出一手指,恨不得戳到他脑门上。
“一个多月!你知道人家艾辰这段时间忙啥呢吗?白天管店,晚上照顾她爸,还得抽时间陪你。你倒好,约人家吃顿饭都能让急诊电话给叫回来。”
刘铮亮被他说得有点心虚。
他确实答应过艾辰,等小西门这边的工作稳定下来,两个人就把婚事定了。
可问题是,医院的工作什么时候算稳定?
今天急诊来了个高血压脑出血的老人,明天有个外伤病人需要转诊,后天又要研究新院区的工作流程。临床、教学、质控,一件接着一件。他每天早上睁眼,脑子里想的就是今天病房有几个病人,检查结果出来没有,哪位老人需要复诊。
至于结婚……
他不是不想。
恰恰是太想了。
以前他在深圳,工作忙,心里也浮躁,总觉得人生只要按照既定计划往前走就行:职称、手术、论文、收入,最好每一项都能精确到年份。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才发现,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本不在自己的计划表上。
比如母亲。
比如弟弟。
比如那个明明自己也难过,却总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的艾辰。
有时夜里值班,他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走廊尽头的灯光,便会突然想起艾辰。
想起她把手进外套口袋,站在雪地里等他。
想起她嘴上嫌他不会说话,转身却把他喜欢吃的东西记得清清楚楚。
想起她母亲米四还在的时候,总爱拿他们两个打趣。
那时候他总觉得,来方长。
谁也没有想到,有些人说完一句玩笑话,就再也等不到下一顿饭了。
想到这里,刘铮亮忽然不说话了。
黄东升看他脸色变了,也慢慢收起了玩笑。
“铮亮。”
“嗯?”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米四的事?”
刘铮亮沉默片刻,点头。
黄东升叹了口气。
“那是人家的妈,也是咱们小西门的老熟人。谁不难受?可人已经走了,你总不能因为怕艾辰伤心,就什么都不提。”
刘铮亮低头看着手里的病例。
黄东升又说:“再说了,结婚不一定非得大大办。你问问艾辰,她到底想咋办。人家姑娘要的未必是什么大排场,可能就是你一句准话。”
刘铮亮抬起头。
“黄院。”
“啥?”
“你这人平时说话挺招人烦,今天还挺有道理。”
黄东升气得差点把保温杯砸过去。
“滚蛋!”
刘铮亮笑着走了。
可走出办公室以后,他又停住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艾辰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在昨晚十点半。
艾辰问他:【明天晚上有空吗?】
他回复:【不一定。】
艾辰又问:【你能不能有一次回答得确定点?】
他回复:【尽量。】
然后艾辰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刘铮亮盯着那段聊天记录,忽然觉得黄东升骂得确实有道理。
他想了半天,认真打下一行字。
【艾辰,今天晚上七点,我请你吃饭。】
想了想,又加一句。
【这次不放鸽子。】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回了。
【刘主任,您这是提前下医嘱了?】
刘铮亮笑了。
【算是。】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吃饭的目的是什么?】
刘铮亮想了很久。
最后回复:
【讨论一下咱俩的终身大事。】
对面突然没了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刘铮亮以为艾辰忙去了,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刘铮亮,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未婚妻了?】
他盯着那句话,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七点,刘铮亮准时出现在艾辰店门口。
他特意换了件深蓝色外套,头发也认真整理过。可惜外套刚穿上,就因为急着出门把车钥匙掉进了沙发缝里,找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李忠玲以前留下的一只老手电帮他解决了问题。
看见那只手电时,他愣了一下。
母亲去世以后,家里许多东西都没有动过。
厨房里有她喜欢用的搪瓷碗,阳台上有她养过的花,抽屉里还有一叠写着各种生活琐事的小纸条。
以前他总嫌母亲唠叨。
如今再想听一句,却没有机会了。
刘铮亮把手电放回原处,关上灯,出了门。
艾辰正在收拾店里的账本。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
“欢迎光临,寿衣在左边,纸花在右边,想买什么自己挑。”
刘铮亮站在门口。
“我想买个媳妇。”
艾辰猛地抬头。
看清是他,差点把账本扔出去。
“刘铮亮,你有病吧?”
“有。”
“什么病?”
“想结婚。”
艾辰愣了一瞬。
随后,她慢慢放下账本。
“你再说一遍?”
刘铮亮看着她。
他其实准备了很多话。
上午在医院的时候,他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个提纲,打算从两个人的相识讲起,再说彼此怎样走到今天,最后郑重提出结婚的事情。
可当他真正看见艾辰,那些话却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艾辰。”
“嗯?”
“咱俩结婚吧。”
艾辰没有立即回答。
店里很安静。
门外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两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
“你想好了?”
刘铮亮点头。
“想好了。”
“不是因为黄院催你?”
他愣住。
“你咋知道?”
艾辰翻了个白眼。
“黄院下午都给我打电话了,说刘铮亮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让我多担待。”
刘铮亮捂住脸。
“这个老黄……”
艾辰终于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
刘铮亮一下慌了。
“不是,你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
她摇头。
“没有。”
“那你……”
“刘铮亮。”
她抬起头。
“我就是突然想我妈了。”
刘铮亮怔住。
艾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泪一滴滴掉在毛衣上。
“我以前总觉得她烦。天天催我找对象,催我结婚,谁家姑娘订婚了、谁家孩子办满月了,她都要念叨两句。”
她笑了一下。
“后来好不容易看见你了,她又开始心婚礼。”
刘铮亮握紧了她的手。
艾辰继续说道:
“我那时候还跟她吵,说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怎么过。”
她的声音哽咽了。
“可现在,真要结婚了,她反而不在了。”
刘铮亮没有立即安慰。
他只是慢慢把艾辰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你妈看见咱俩能过得好,肯定高兴。”
艾辰把脸埋在他前。
“我知道。”
“那咱们就好好过。”
她没有说话。
刘铮亮轻轻拍着她的背。
“婚礼你想怎么办,咱就怎么办。想热闹,咱就热闹;想简单,咱就简单。你爸要是舍不得,你想多陪陪他也行。”
艾辰抬起头。
“那你呢?”
“我?”
“你想要什么?”
刘铮亮看着她。
忽然笑了。
“我想每天晚上回家,能看见你。”
艾辰望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就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你能不能别老嫌我不会说话?”
她一下笑出声。
“那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不会说话。”
刘铮亮叹了口气。
“完了,看来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艾辰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就不改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去什么高级餐厅。
最后还是在小西门附近找了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饺子馆。
刘铮亮点了猪肉酸菜馅,艾辰点了三鲜馅,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饺子,一边商量婚礼。
说是商量,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互相抬杠。
艾辰说婚礼不用太大。
刘铮亮说行。
艾辰说也不用请太多人。
刘铮亮说行。
艾辰说婚纱她自己选。
刘铮亮说行。
最后艾辰把筷子放下。
“刘铮亮,你除了行,还会说别的吗?”
他认真想了想。
“都听你的。”
艾辰忍不住笑了。
“你这人以前不是挺有主见的吗?”
“工作上有。”
“生活上呢?”
刘铮亮夹起一个饺子。
“生活上,我觉得你比我有经验。”
艾辰望着他,忽然笑得眼睛都弯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铮亮,我还有一个想法。”
“你说。”
“婚礼那天,我想给我妈留个位置。”
刘铮亮的筷子停住。
艾辰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挺奇怪的?”
他摇头。
“不奇怪。”
她抬头。
刘铮亮看着她,认真说道:
“那是咱妈的位置,应该留着。”
艾辰忽然怔住。
这是刘铮亮第一次如此自然地说出“咱妈”两个字。
她望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却已经低头继续吃饺子,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窗外夜色渐深。
街道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艾辰忽然觉得,母亲离开的那个巨大空洞,好像终于有一点点被生活重新填满了。
不是有人代替了她。
而是自己终于有勇气,带着对母亲的思念,继续往前走。
第一章完。
第二章 艾三说,婚礼办吧,我替你妈看着
艾三得知女儿准备结婚,是在第二天上午。
那时候,他正坐在墓园的小屋里修一把旧雨伞。
伞骨有两坏了,伞面也破了一个洞。其实这种伞早就不值得修,去街上买一把新的,不过十几二十块钱。
可艾三舍不得。
因为那是米四以前用过的。
她总嫌他粗心,雨天出门不是忘伞,就是拿错伞。于是特意给他买了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伞柄上还贴了一个小小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
“艾三专用。”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
艾三以前嫌难看,偷偷撕过一次。
结果米四发现以后,气得两天没理他。
后来他就不敢再撕了。
如今,那张标签已经泛黄,边角也翘起来了。
艾三却依然留着。
他正低头研究伞骨,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爸!”
他抬头。
艾辰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刘铮亮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几样用品。
艾三看了他们一眼。
“哟,俩人今天怎么有空?”
艾辰把东西放下。
“来看你还得挑子?”
“那倒不用。”艾三收起雨伞,“就是看你俩笑得不太正常,有事吧?”
刘铮亮看了艾辰一眼。
艾辰也看他。
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艾三皱眉。
“咋的?闯祸了?”
“没有。”
“怀了?”
艾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爸!”
刘铮亮也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没那回事。”
艾三松了口气。
“那你俩磨叽啥?”
艾辰深吸一口气。
“爸,我和铮亮准备结婚了。”
小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艾三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艾辰有些紧张。
“爸?”
他慢慢抬起头。
“定了?”
“定了。”
“啥时候?”
“还没挑子。”
“哦。”
艾三点点头。
又低头去修那把雨伞。
艾辰有些失落。
“爸,你就没点别的反应?”
艾三头也没抬。
“啥反应?放鞭炮啊?”
刘铮亮没忍住笑了。
艾辰瞪他一眼。
艾三又摆弄了几下伞骨,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