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尽芳华,好梦终休萧玄恪令仪,谋尽芳华,好梦终休咖喱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19:56:48第 2 章
“姐姐何必这般看着景韶哥哥?”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虞令芙提着烟罗织金的裙摆,款款走进殿内。
她今穿得极素,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走到案几旁,她伸手翻了翻我案头上堆积如山的策论底稿。
“这些《平粜疏》《水运利弊论》,殿下说都是极好的文章。”
虞令芙转头看向萧玄恪,眼尾微挑。
“殿下答应我,待明大典过后,便将这些策论编撰入内阁文选,署上我的名字。”
“如此一来,天下文人皆知东宫太子妃不仅德容兼备,更有经天纬地之才。”
我抬眼看向萧玄恪。
五年来,我在青灯下熬红了双眼,查阅三朝户籍赋税,才写出这厚厚十卷治国之策。
每一次他被陛下在朝堂上夸赞,回府后都会紧紧拥着我。
他说:“令仪,你是孤的无价之宝,这天下有孤的一半,便有你的一半。”
如今,他的一半,毫不犹豫地转赠给了我的妹妹。
萧玄恪避开我的视线,低咳一声:
“令芙是未来的,有才名傍身,方能压得住后宫诸妃。”
“姐姐去了江南,那些商贾人家只看重管家布匹,这些治国文章你拿着也是废纸。”
虞令芙笑着上前,指尖落在屏风上挂着的那件大红吉服上。
那是尚衣局上个月送来的太子妃朝服。
上面的一针一线,是我用了半年时间,亲手用金丝补上的暗纹。
“这衣裳绣得真精巧。”
虞令芙伸手抚摸着金凤的尾翼,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姐姐身段略显丰腴,我穿起来腰身处空了许多,方才命绣娘拿去改小两寸。”
“姐姐不会怪我夺人所爱吧?”
母亲崔氏在一旁附和:
“妹身骨纤细,自小就比你惹人怜惜,改小些正合身。”
“令仪,把你的私印交出来。”
崔氏朝我伸出手。
“你外祖母当年留给你的那几处城郊庄子,地契都在你手里。”
“你去了江南有容家养着,那些田产便转到令芙名下,留作她的添妆。”
我坐在绣墩上,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不仅要夺走我的地位、我的策论、我的孩子。
连我娘亲族留给我的最后一点立足资本,他们也要扒得净净。
“母亲若是想要,自己去妆匣里拿便是。”
我声音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崔氏面色一喜,立刻走到梳妆台前翻找,嘴里还念叨着:
“算你懂事,往后令芙成了皇后,少不得在菩萨面前替你求个长命百岁。”
韩景韶站在一旁,似乎有些看不过去,轻咳了一声。
“令仪,江南虽远,但只要你安分守己,容家绝不敢薄待你。”
“我与太子殿下,终究是念着旧情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念着旧情?韩大人,当年你退婚时,在侯府门前高喊我失节辱门,得我险些自尽。”
“那也是念着旧情?”
韩景韶脸色微微发白,恼怒地拂袖:
“当年若非殿下救你,你早已沉尸湖底,不知感恩便罢了,何必字字诛心!”
萧玄恪眉宇间闪过一丝冷厉,端起那只盛着假死药的小瓷瓶,递到我唇边。
“时辰快到了,令仪,喝下去。”
“喝了它,你便假死出宫,从此世间再无东宫侧妃虞氏。”
我伸手接过瓷瓶,冰凉的触感透过指腹钻入骨髓。
我看着萧玄恪,低声问:
“殿下当真觉得,服下此药,一切便能如你所愿?”
第 3 章
“喝了药,孤自会保你一世周全。”
萧玄恪目光沉沉,眼底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握着瓷瓶,没有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站起身。
“我想再看一眼长生。”
长生,是我为孩儿取的小名。
生他那夜难产,我痛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丢了半条命。
听到这个名字,虞令芙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退到萧玄恪身侧,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殿下,长生刚吃了安神汤睡下,姐姐这一去,身上带着药气,若是惊醒了孩子,夜里又要啼哭。”
“况且母今才教了他唤我‘阿娘’,若是再见生母,怕是会乱了心性。”
萧玄恪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消散。
他冷声看着我:
“令芙说得对,相见不如不见。”
“你见了他,除了徒增伤感,留下一腔怨恨,还能给他什么?”
“留他在东宫,他是储君的长子,跟着你,他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我看着他那张冷酷的脸,口一阵阵发紧。
这就是我辅佐了五年的男人。
当年他在夺嫡的刀光剑影里举步维艰,被其他皇子排挤打压。
是我彻夜不眠替他分析各部势力的虚实,替他撰写上呈御览的军饷折子。
他染了寒疾,我割臂做药引,守了他三天三夜。
如今大局已定,他登上东宫之位,我的孩子,却成了见不得光的污点。
“好,我不见。”
我垂下长睫,将翻涌的情绪压进深渊。
崔氏将地契和田契装进怀里,走过来催促道:
“赶紧喝了吧,容家的船在十里铺等着呢,耽搁了时辰,巡城的金吾卫换防,可就不好出城了。”
韩景韶从袖中掏出一份墨迹未的文书,铺在桌上。
“这是脱籍与改名的文书,你按个手印,自此之后,世上便只有江东商女阮氏,再无虞令仪。”
那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说我自愿脱离东宫,远赴江南,生老病死与天家再无系。
甚至连长生的抚养权,也白纸黑字地归入了虞令芙的名下。
他们算得真净。
连一丝一毫的反悔余地,都没有给我留。
我走上前,拾起朱砂印泥,将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殷红的印记落在白纸黑字上,刺目惊心。
韩景韶松了一口气,迅速将文书收好,放入怀中。
虞令芙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嘴角忍不住上扬。
萧玄恪看着我顺从的模样,眉宇间的阴鸷淡去,换上一副温和的神色。
他抬手想要抚摸我的鬓发,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却并未生气,反而温声道:
“孤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往后你自会明白孤的苦心。”
“把药喝了吧,睡一觉,醒来便在江南的画舫上了。”
我端起瓷瓶,看着眼前四张各怀鬼胎的面孔。
他们以为掌控了一切。
以为一瓶假死药,几张地契,就能将我像弃履一样扫地出门,成全他们的锦绣前程。
我当着他们的面,揭开瓶塞。
仰起头,将冰凉的药液尽数灌入腹中。
崔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虞令芙抚了抚口,娇笑道:“姐姐果然深明大义。”
腹中一阵冰冷的空洞感升起。
他们不知道。
早在半刻钟前,我借着去内室取手帕的空隙,早已将瓶中的息脉散倒进了香炉。
而重新注满这瓷瓶的,是我当年为了,暗中藏下的鹤顶红。
无药可解,见血封喉。
剧毒在腹中缓缓化开,像一把钝刀在肺腑间寸寸搅动。
我强撑着桌案,缓缓坐回椅中。
“药已经喝了,你们可以走了吗?”
第 4 章
“药力发作要半个时辰,我们就在此守着。”
萧玄恪拂袍在对面的紫檀椅上坐下,神色平静无波。
“待你气息断绝,便由内侍装入棺椁,以暴毙侧妃的名义运出宫门。”
“容家的人会在城外接应,开棺灌下解药,自会将你唤醒。”
虞令芙依偎在他身侧,轻声细语:
“殿下思虑周详,真是半点纰漏都不曾有。”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冷汗从我的额角一滴滴滑落。
毒素正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嗓子眼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被我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
“怎么出了这许多虚汗?”
韩景韶皱眉看着我,上前一步,似乎有些疑虑。
崔氏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息脉散本就是假死之药,阻断经脉运行,出些冷汗有什么稀奇的?当年先帝后宫里那些假死的妃嫔,哪个不是这般模样?”
我抓紧了袖口,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着这股刺痛保持着清醒。
我不能倒下,至少在他们离开之前,绝不能露出端倪。
“长生今夜可曾安歇?”
我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虞令芙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拿手帕掩了掩鼻尖:
“姐姐怎么总是提长生?有我这个正妃照料,他往后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若是真为了他好,往后在江南便彻底断了念想,莫要让人知道他是你生的,免得坏了他的前程。”
我闭了闭眼。
长生的前程。
他们拿我的骨肉做垫脚石,却要我感恩戴德。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烛火重重叠叠,分不清虚实。
毒性已经侵入脏腑,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生生碾碎。
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微弱。
萧玄恪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头打量着我的脸色。
“令仪,到了江南,若真缺了银两,可托容家给孤递个信。”
“孤念你多年辛劳,不会不管你。”
我扯动裂的唇角,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必了。”
我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生前不蒙殿下顾惜,死后……更不劳殿下费心。”
萧玄恪只当我是服了息脉散神志不清,并未深究我的话意。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气息已经微弱如丝,脉搏更是散乱不堪。
“药效差不多了。”
他转头吩咐韩景韶:
“传禁军心腹抬棺进来,手脚麻利些,莫要惊动了东宫其他人。”
韩景韶拱手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虞令芙看着我瘫软在椅上的身子,眼底的快意再也遮掩不住。
她走到我身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道:
“好姐姐,你安心去吧。”
“明一早,我便会穿着你绣的吉服,牵着你的儿子,接受万民朝拜。”
“而你,只能在肮脏的商贾后宅里,苟延残喘过完下半辈子。”
一口黑血猛地涌上喉头。
我死死咬着唇,嘴角还是渗出了一缕暗黑的血丝。
但在昏暗的烛火下,那抹黑色被阴影遮蔽,虞令芙只当那是寻常血渍,并未放在心上。
沉重的楠木棺椁被抬了进来。
内侍将我冰冷僵硬的身躯抬起,放进那漆黑狭窄的棺木中。
棺盖合拢的那一刻,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
我躺在黑暗里,五脏六腑如烈火烹油。
自嘲地笑笑。
这一生走得太累,太苦。
替萧玄恪谋画朝局五年,替虞家撑起门楣五年,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在,就让这场笑话,彻底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