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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我留乡照顾父母,却怪我没陪她走小说(完结)-周棠林遥荆远章节阅读 周棠林遥荆远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5 22:16:27    

1留下的人周棠说我没陪她走出去时,她爸正扶着我做的木栏杆,挪到饭桌前。我蹲下去,

替他卷好卡在鞋帮里的裤脚。她把蛋糕往桌上一放:“许舟,我们分手吧。3年了,

你还是只肯待在这里。”我手里捏着那截裤脚,没能马上松开。今天是她30岁生日。

她昨晚说想吃家里的面,我便关了半天店,接来周叔,买了她爱吃的细面。

柜子里还放着一只银镯子。为了挑它,我在手机上来回看了好几晚,甚至找了根线,

偷偷比过她以前留下的手链。我以为她这次愿意回来过生日,是终于想好好跟我待一会儿。

厨房的水声停了。我妈端着青菜站在门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盒蛋糕。

我先把周叔的椅子扶稳,才站起来。“你可以说不爱我了。”周棠抓着围巾,

眼里迅速蓄起泪。“但别说我只肯留在这里。”她像是憋了很久,连声音都在抖。

“我搬了两次家,发烧自己去医院。晚上走出地铁站,别人都有个能等的人。我呢?

给你打电话,不是在修东西,就是我爸又有事。”“第二次搬家,我去了。”“当天去,

当天回。把箱子搬上去,天还没黑你就走。许舟,那叫陪我吗?

”我想起那天她站在出租屋门口,拽着我衣角问,连一顿晚饭都不行?我当时答应了周叔,

晚上回去接他。现在那一点心虚先冒了上来。周棠看出我的停顿,声音更重。“你看,

你也知道。”我看向周叔。他手压着桌沿,嘴唇动了几下。她顺着我的目光转头,立刻皱眉。

“别又拿我爸当理由。”胸口像被什么钝东西撞了一下。我忽然听不清灶上的抽气声了。

3年前,她拿到省城的录用通知,我连铺面**的纸都印好了。我们说好,她先上班,

我把店交出去,过完那个月就去。后来周叔在山路摔伤,出院后腿脚一直不便。

她在病房外拉着我,手指冷得厉害。“你先留下,帮我照顾我爸,也陪陪你妈。等我站稳了,

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还记得自己替她捂手,说,你安心去。那时我觉得,

这是我们两个人在过一道坎。如今她站在坎的另一边,问我为什么从没动过。

“当时是谁让我留下的?”她眼睛一闪。“那时候没办法。

我也没让你一辈子——”“所以后来我提过办法。”我声音低下去,反而比刚才更难听。

“去年接你爸到县城,白天请人,我每月去你那边待几天。你说再等等。升职以后再谈。

这个升职,我等到今天,等来一句我不肯走。”周叔抬起头:“许舟,先吃饭。

你们年轻人的事……”“叔,我今天得说完。”他看着我,手终于离开了筷子。

我以前从没在他面前顶过这句话。周棠把围巾攥成一团。“我今天不是回来跟你算这些的。

”“可你已经替我算完了。”我望着她,喉咙干得发疼。“你想分手,我同意。你爸这边,

我再照顾两周。你跟他商量好接下来怎么住、谁来陪,我把平时的事交给你。”她怔住,

像是没想到我真会说同意。“你一定要今天这样谈吗?”蛋糕上的金色丝带垂在桌边,

轻轻晃着。“今天是我生日。”我本来准备了好多哄她高兴的话。到这时候,

只剩下很难看的一句。“我也不是今天才留下的。”我妈把青菜放下,

顺手把桌边那截丝带收进去。她没劝我忍忍。这个小动作,却让我鼻子猛地一酸。

周棠站了一会儿,起身撞响椅背。周叔伸手去拉她,只够到一小片袖子。“棠棠,面都好了。

”她把袖子慢慢抽出去。“我先去酒店。下午还有事。”门合上,屋里剩下4碗面。

我低头吃了一口,面已经泡软了。周叔没动筷子,眼睛红着。“许舟,我没叫她这样说。

”我很想应一声,没关系。这3个字我用惯了,张嘴就会来。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等嗓子不那么紧,才说:“我知道。可这回,您得跟她一起定。”吃过饭,

我妈替周叔打包了没动的菜。她送他到车边,回来时问我,下午还开不开店。

我看见门上那张纸:今日有事,下午4点再开。“开。”我把礼物盒往柜子深处推了推。

店里的客人至少知道该等到几点。我不想让自己再失一次约。2**纸卷帘门才升到一半,

林遥就抱着电饭锅钻了进来。她在隔壁开寄件店,抬手时,头发还被门边的胶带粘住一缕。

我替她揭下来,她皱着脸把锅往台上一放。“王阿婆问你,昨天约好去看这个锅,

你怎么没去。她说饭都煮了两回,**吃得像在考验牙口。”“我去了,她赶集不在。

纸条压门缝里了。”“那她一定拿去垫桌腿了。”她低头翻手机,想给阿婆发语音,

忽然看了我一眼。“饭吃完了?”“嗯。”“那你这脸怎么像锅坏的是你。

”我扯了一下嘴角,没扯动。“分手了。”她握着手机的手停住。隔壁有人叫取件,

她应了一声,先把电饭锅往里推,给我空出工作台。“这个不急。阿婆有两口锅,

另一口蒸东西也能煮。”她没问谁提的,也没急着替我骂人。我反而叫住她。

“你认识在县城做上门照顾的人吗?还有,住着方便点的一楼出租房。

”她回过身:“给周叔找?”我点头。“我帮你问,你自己谈。合不合适,得当事人看。

”她一走,我拿起螺丝刀,半天没拧进螺丝口。手滑,掉了一颗。我蹲在桌下找它,

额头撞上台边,疼得眼眶发热。这回倒好了。真有个由头,可以多蹲一会儿。荆远进来时,

我正拿着那颗螺丝发愣。他跟我搭着跑维修快1年了,进门先丢来半袋橘子。

“石桥那边又问了。8家客栈想找人固定维护,月底开始。这回我怎么答?”他说完,

才察觉我不对劲。“跟周棠吵了?”“分了。”他抿了抿嘴,把准备好的话咽回去,

低头剥橘子。我反倒问:“有几家肯当面谈?”“都想听。但人家说了,要定时间。

不能今天说来,明天你家又有事。”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我听着耳朵发烫。

去年陈广生约过我们,我答应好,临时又推掉。周叔要去看一个老伙计,我想着顺路送一趟,

结果那天等到下午才回来。周棠后来在电话里谢我,我就没好意思再提损失的活。

荆远却跟着白空了一天。“明早去。”我说。他抬起头:“这次定了?”“定了。

你把时间发给我。”他没有立刻高兴,盯着我看了片刻,才给陈广生打电话。

我听他在那边反复说,明早9点,确定。每说一遍,我心里就疼一下。

原来要让人相信我一句准话,已经得这么费劲。找旧维修单时,我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张纸。

铺面**,工具可议。纸角沾了油,电话号码却还看得清。那是周棠嫌我写得小,

亲手加粗过的。当时她趴在桌边,笑我:“你也太舍不得了。有人给钱,怎么还像怕人看见?

”我说,是舍不得你天天来蹭的这张桌。她就敲着桌沿说,到了省城,再买张大的。

我拿着旧纸,坐了好一会儿。我不是没想过走。我也不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识过别处的生活,

才觉得这里值得留。可这些话说给空店听,实在没用。手机亮了。

周棠发来一张后天下午的车票截图。“你真舍得让我走?”我盯着那句话,

先想到的是把她追回来。只要我这时候说舍不得,她大概会回来,我们还能一起吃晚饭。

她会哭,我会抱她,然后把今天说过的狠话都当成气话。这个念头太熟了,熟得让我害怕。

我把**纸折好,压在掌心,回她:“走之前,先把周叔接下来的生活谈好。我明晚有空。

”发出去后,手仍想点开她的头像。我把手机倒扣住,重新拆那口锅。傍晚林遥过来,

放下一页电话和两盒饭。“左边这份是我的。你替我拿着,我去隔壁收尾。

”我看着她去接客人,没急着动筷子。她回来发现,直皱眉。“等**吗?你先吃。

饭又不认生。”我这才拆开盒盖,热气扑上来。她低头挑出不爱吃的青椒,

看见我手边那张**纸,没碰。“今晚还修?”“修完这个。”“那顺便帮我看看门铃,

客人进来我老听不见。”“好。”她抬眼,故意把尾音拖长。“给个日子呗,许师傅。

”我看了看她,终于笑出来。“吃完就去。”3说过的话第二天去石桥,

陈广生第一眼就认出了我。“许师傅,这回能坐够半个钟头吧?”荆远把工具箱换了只手。

我没拿家事挡,先说:“上回是我耽误了。今天您问完,我再走。”他把我们领到院子,

8家老板陆续到了6家。有人刚坐下就问,省城那个郑老板能随叫随到,我们能不能。

“全包?”我问。“他说先交一笔钱,后面都有人管。”我把地图摊开,指了指最远的两家。

“您俩中间开车得半个多小时。要是同时叫,我跟荆远谁先去,得提前说。

换件、远路也得算,不能等坏了再吵。”深蓝夹克的老板嫌我不够爽快。

“别人都是先让我们省心,你倒先说一堆麻烦。”我笑了一下:“省的要是真麻烦才好。

我怕省了今天,后面连本带利找回来。”陈广生一直没吭声,直到我把能做到的时段摆出来。

“这个月先3家。”他说,“先看看。许舟,我不怕你话少,怕你说完就不来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设备本。这回他终于没再叫我许师傅。下山时,荆远伸手拍了两下方向盘。

“行,没空手走。”我也高兴,却还在想着陈广生那句怕。以前总觉得自己够忙,

便对得起所有人。今天有人把我误过的事重新摊在眼前,我才知道,他记着,

我不能只记得自己辛苦。晚上周棠来时,门铃响得很清楚。她抬头看了一眼,

手里拿着热豆浆。“以前没有这个。”“昨晚装的。”她往里走,又看向原来摆沙发的位置。

那里如今是一排零件架。“沙发呢?”“海绵碎了,去年就扔了。”她站在那儿,

像丢了一样比沙发要紧得多的东西。我把门边凳子拖过来,让她坐。她放下豆浆,

杯口还冒着气。“许舟,昨天那句话,我说重了。”我没应,她就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完全忘了你留下的原因。可你后来也习惯了。你有店,你有你妈,我一说省城,

你先叹气。你知道我听着是什么感觉吗?”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阵子她每次提以后,

我确实先觉得累。像考试前看见又多发了一张卷子。爱一个人,却渐渐怕跟她说话,

这件事我直到现在才肯承认。“我习惯了,也怨过。”她坐直一点,眼底有了亮光。

“那就别再互相较劲了。你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我把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她的笑停了。“我不是拿这个逼你还什么。”我说,“就是想让你记得,我当时真准备去了。

”她伸手摸了摸电话号码,指甲停在加粗的墨迹上。“我记得。”“去年说搬你爸,

是想跟你待在一起。你说房租贵,他也住不惯。我又怕吵,就没往下说。

”“你总是一声不吭。答应完,心里又记着。”这话扎得很准。我抬起头:“是。我还觉得,

做得够多,你就能知道我多想跟你好。听起来挺蠢的。”她眼泪落下来,摇了一下头。

我忽然特别想摸摸她的头发。手刚从膝上抬起,又按住了。她看见这个动作,哭得更厉害。

“你别像已经跟我不熟了。”我鼻子发酸,过了一会儿,还是把纸巾递过去。“我熟。

你豆浆里放了两包糖,我都知道。我现在还想喝。”她低头看那杯豆浆,声音软下来。

“那就喝。以后也给你买。”这点熟悉太会骗人了。让人觉得,退回一口甜的就能回到从前。

“周棠,你刚说跟你走,你爸接下来怎么住?”“找人。我明天就找。”“我呢?店先关,

还是慢慢转?我过去住你那间房吗?”她脸上刚松下来的神情,又一点点绷住。

“你是不是就想问到我答不上来?”“我当年答应你留下的时候,也没问这么细。

后来才知道,我们想的以后不是同一个。”外头有人推门,她立刻擦脸。

我出去接了个修水壶的客人,回来,她已经把豆浆杯捧进手心。她望着我换下来的工作服,

轻声说:“可我真的想你。不只是缺个人陪。”这句话让我疼得几乎坐不住。“我信。

”我把凳子挪回她对面。“但我今晚答应跟你走,明天你一忙,我大概又得说,你先忙。

这样过下去,我会把好事也记成委屈。我不想再变成那样。”她没再催。临走时,

她把豆浆留下,说明晚会带父亲来。我送她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如果那天我没提分手,

你会提吗?”我答不上来。她看了我一会儿,苦笑着说:“你看,我们也真挺会等的。

”等她走远,我喝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还是甜。我却没能像以前一样,

把它喝得干干净净。4不肯搬的人周叔第二天带着那只缺口的搪瓷杯来了。他坐在饭桌前,

把杯口缺的那一边转向自己。“我想过了,不用租房。我能动,许舟有空过来看一眼就成。

”我妈在灶边停了一下,没回头。周棠把手机推过去:“爸,先看照片。这间一楼,

门口有院,白天有人来,晚上——”“晚上要是有事呢?”“给我打电话。”“你隔那么远,

电话能替我开门?”周棠脸涨红了,手收回来。我几乎要替她接一句,有事也可以叫我。

舌尖抵住上牙,那句话竟像在嘴里挣扎。周叔看过来,眼睛里有等我替他圆场的意思。

我把两页记好的东西放上桌。“这几个月的钱,您和周棠出的都有,我垫的也写了。

还有平时去哪儿买东西、哪天要出门。接下来的人接得上。”他没接,先问:“咱们这几年,

就剩这两张纸了?”我手停在桌面。周棠立刻说:“爸,别这么讲。”“我也没叫他白干。

哪回他来,不是留他吃饭?他早些年关店晚,回家没热饭,我不也给他煮过?

”这些我都记得。有年冬天我修一台旧洗衣机修到夜里,周叔骑车来接,

塑料袋里装着两碗面,给我的那碗卧了两个蛋。我那时真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做岳父,很好。

如今他拿同一份好把我往原处拉,我竟不知道该先心软还是先难过。“您给我煮的面,

我没忘。”我坐近一些,尽量不让声音变得难听。“所以我不想走到哪天,看见您电话就怕。

再这么下去,我会的。”周叔抬头,脸上一下没了颜色。这是我第一次让他知道,我也会烦。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他杯盖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以前也没这样说。

”“以前我怕您觉得,我跟周棠好,就是哄您。我越不愿意,越不肯吭声。

”我妈把汤端上来,放得很轻。她没有坐回厨房,拉开我旁边的椅子。“老周,搬到这边,

不是送你去受罪。你也知道乡下那道坡难走。许舟说这件事,早一年就说了。

”周叔愣住:“什么时候?”我看向周棠。她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躲。“去年。

他想接你来,我没跟你好好说。”“你不是说他店里腾不开,县城房子又贵,让我安心住?

”“是我说的。”她低下头。“我觉得你住惯了,他照顾得也好。换地方、找人,

哪件都得重新来。我就……总想着再过一阵。”周叔盯着女儿,脸上的恼意慢慢退成茫然。

我忽然也有一点恼。原来他说舍不得乡下,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坚决。

原来我用来安慰自己的那句老人不愿意,有一半只是我们谁都没真问过。

周叔嘴唇动了动:“那你怎么也不问我?”这回轮到我答不上来。我望着桌上那两页纸,

承认:“怕麻烦,也怕您不高兴。说到底,我也挑了自己当时好过一点的办法。”周棠抬头,

眼圈红着。谁都没趁这句话,把别人的错一笔勾掉。午后我们去看房。房东陶姨嘴快,

见周叔扶着墙进门,先挪开门边的花盆。“这块雨天滑。要住就绕一下,别跟它较劲。

”周叔没忍住笑了。屋里朝南,窗台低,院里摆着一张方桌。他撑着栏边站了一会儿,

问菜市场有多远。陶姨往巷口一指:“你走得慢,十来分钟。早上我去,你愿意就一起,

别等我,我腿快。”他又笑了一下。周棠站在门边,眼里的紧张总算松了些。“爸,怎么样?

”周叔看着窗帘,过了半晌才说:“这个太亮,早上晃眼。”“换。”周棠马上接。

“你让我挑。”“让你挑。”我站在院外,看她陪父亲重新量窗户。那幅画面其实不稀奇,

却让我看了很久。3年里,我替他们做过许多这样的决定。我一直以为,没了我,

他们要么吵,要么就过不好。原来他们也能慢慢商量出一块窗帘的颜色。回家时,

我妈挽着我的胳膊,下了那一级台阶。“心里空?”“有点。”“空就空着。

别着急再拿活填满。”我扶她走到车旁,没说自己已经不难受。我还难受。只是这次,

不用把难受换成一个新的答应。5照片里的人周棠改了回程票,留下来陪父亲搬家。

我按约好的时间去了一趟,把老屋门前能拆的那段木栏杆装到小院墙边。周叔伸手摸,

摸到一处磨平的毛刺,抬头说:“你还记着这儿。”“您总搁手,怕扎着。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再叫我明天也来。我走时,周棠正给窗帘挂钩。她踩在凳子上,

身子晃了一下,我伸手扶稳凳脚。我们都没说话。那一刻太像从前,我竟又生出一点侥幸,

觉得是不是说开了,日子就还有救。可回到店里,荆远递来的一张宣传页,

把这点念头压了下去。上面印着我蹲在王阿婆院里修洗衣机的照片。蓝色标志下,

写着“棠程生活”。照片旁边介绍周棠:3年深耕乡镇服务,成熟维修与生活照护网络。

我第一眼甚至有些高兴。她记下了我做的这些事,还愿意印出来给别人看。再往下,

才看清那行“本地现场团队”。荆远问:“你什么时候答应跟他们干了?”“没答应。

”“陈广生都打来问了。说你一边跟他谈,一边在别人这儿当团队,搞得他不知道该跟谁签。

”我盯着照片里自己的背影。那天周棠难得回来,陪我去村里跑活。她坐在院里小凳上,

看我跟阿婆解释哪里坏了。临走时,她说,没想到你这样跟老人讲话,还挺招人喜欢。

我得意了半天,晚上专门带她去吃河边那家烤鱼。如今那天的好,竟也变得叫人拿不准。

我给她打电话。那边很吵,她连着让人把桌牌往左摆。“许舟?正好,

我还想叫你下午来一趟。”“宣传页上的照片,你先撤了。”她没答,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看到哪一版了?”“我还得挑版本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以前做方案用过,

后来直接排进去。你也说过,我拍的照片可以发。”我把纸按在工作台上,手背绷紧。

“发朋友圈,跟把我印成你们的人,是一回事?”“那是服务案例。”“那就写案例。

为什么陈广生问我,加入你们怎么不早说?”她静了两秒。“我下午跟你解释。

这个项目也有你能做的事,你先听完行不行?”又是先听完。这些年,每回听到这几个字,

我就会先把自己的话往后放。放久了,竟连一句用不用我的照片,都成了得体谅她忙的事。

“你要我去谈,先把这批停发。”她呼吸重了一点。“现在已经有人到了。

你非要这时候……”“对,就这时候。”我第一次打断她。“再发出去,

别人都以为我答应了。我到时候说没答应,你再说我让你难堪,是不是?”她没出声。

我听见那边有人叫郑总,想起石桥老板提过的名字。“郑程跟你一起做?”“是,

他负责渠道。我负责本地。”“你们是同事?”她一下警觉起来:“不然呢?许舟,

你别把别的情绪带进来。”我听着这句,脸上有点热,也有点恼。我确实嫉妒。

她忙着陪另一个男人做一件大事,却把我说成不肯动的人,我没那么大方,能一点都不介意。

但我还不至于拿猜测去填她的错。“同事就同事。我下午去谈照片,也谈生意。”挂掉电话,

荆远在旁边看我。“会不会吵起来?”“有可能。”我拿了自己的报价和维修记录,

换下沾油的工作服。衬衫从柜里压了太久,领口有折痕。我越抚越烦,最后干脆不管了。

隔壁林遥正封箱,看见我,把手里的胶带咬断。“穿这么齐整,去要账?”“差不多。

”她往桌上一指,那里放着两个没拆的面包。“先垫一口。你这脸,空着肚子去,

人家说什么都像骂你。”我拿起一个,迟疑了片刻。“要是别人把你的店写成他的,

你怎么办?”她低头贴单,头也没抬。“我去问他,房租是不是也准备替我交。

”我被逗得笑了一声。她这才看我:“去吧。别在心里先跟人吵8遍,

到地方反而一句说不出。”我把面包吃完,又喝了半杯水。这一次,我带过去的东西里,

终于也有我自己的话。6还没答应河畔酒店的会议室不大,坐了两排小圆桌。

屏幕上是我熟悉的山路,几家客栈被画成蓝色的小房子,连成一片。周棠在门口接人,

看见我,先看了眼我手里的宣传页。郑程从后面过来,伸手笑道:“许师傅,棠棠常提你。

”他衬衫挺括,连袖口都像提前量过。我跟他握手,先把纸放到桌上。“照片先谈清楚。

”周棠低声说:“进去说。”我没松开纸:“可以。剩下这批,别再发。

”门边已经有两个客人看过来。郑程的笑停了半秒,随即转身让工作人员收起资料。

“这一版有细节要调。先收起来。”我们进了后面的小休息间。他给我看合作表,语气耐心,

开出的条件也不是毫无吸引力。他们招揽客户、包装套餐,我和荆远做现场,

不必自己一家家去问。前期有补贴,做得好,可以去省城带人。我看着那个数字,

确实动了心。店开了这么久,我最怕闲日子。锅壶不坏,钱就不进门。如果真能稳定,

荆远也不必每到月底就替家里发愁。我把表往下翻。“谁定上门时间?”“接单这边统一排。

”“你们接的时候先问我们吗?”“效率上来以后,肯定不能每件都问。”“修不成,

要再跑一趟,谁跟客人解释?”郑程往椅背一靠。“许师傅,这些执行问题,

我们后面一起完善。现在先定大方向。”我看着他,忽然知道自己不舒服在哪里。

他想要的不是一张空白的服务表。他想要我把过去那些说不出口的不好意思,

一起带进他的套餐里。到了现场,客人说来都来了,我大概又会往下接。“介绍单可以谈。

”我说,“店和老客户不交。价钱、时间,我们确认后再答应客人。”周棠眉头皱起来。

“你总怕变。一个小店这么跑,能跑多远?”我看向她。刚才在小院,

她还扶着凳子跟我道谢。换了一间屋,同一个人,又成了要被她带走的那种生活。

“你看过我给石桥做的安排吗?”她停住。“没看过,你怎么就知道我只想守着?

”郑程笑着接过话。“棠棠也是为你好。她过去最遗憾的,就是你没跟她走。现在项目回来,

换个方式一起往前,不也挺好。”周棠抬头,手指下意识碰了碰他的袖口。

那个小动作刺得我眼睛疼。她不是要碰他。她是在阻止他把那套说法,当着我讲得更完整。

“她去省城的时候,我准备跟她走。”我把声音放稳。“后来她父亲受伤,她请我留下照顾。

这个遗憾,不该只这样介绍。”郑程的笑慢慢收了。“哦,情况我没完全了解。

”“那就谈工作。”我把自己的纸放上桌。“这些条件,你们愿意谈,我再来。

今天我的照片和现场团队的说法,先改。”周棠望着我,脸白得厉害。她像是想说什么,

门口却有人叫开会了。郑程拿起资料,先走了出去。她留在屋里,

低声问:“你非得让他知道这些?”“他已经替你遗憾到我面前了。”我拿起包,

手抖得扣子没扣上。“我总得让他知道,他遗憾的是哪件事。”开会时,我坐到后排。

郑程讲渠道和品牌,我听完,承认有些事他比我懂。可讲到现场,

有老板直接问:“我们石桥谁来?还是许舟?”郑程看向我。我在他开口前站起来。

“还没谈成。我今天是独立店主的身份来听,不代表他们的现场团队。

”前排几个人纷纷低头看旧宣传页。陈广生把纸折好,抬起头。“那之前说的现成团队,

到底是哪队?”郑程拿起水杯,又放下。“前期有沟通偏差,人员会再明确。

”深蓝夹克的老板把笔搁到桌上。“没谈拢的人,怎么先给我们看了?”周棠站在屏幕旁,

攥着翻页笔,没再说这是案例。我坐下时,手心全是汗。没想象中痛快,

也有一股说不出的狠劲从胸口往上蹿。她再看过来,我没有躲。这回,

谁也不能替我点那个头。7没赶上的晚饭石桥第一次集中维护,我们迟到了20分钟。

运木材的车卡在弯道,两头都堵,荆远望着表,急得想下车推。我给陈广生打电话,

说明情况,告诉他换路后的到达时间。他在那头只说了一个好。那声好让我更慌,

倒不如骂两句。到了院里,他抱着设备本等我们,第一句话便是:“我今天没敢订午饭,

怕你们又来不了。”我脸上发烫:“今天做到完,您再赶我们。”他嘴角动了一下,

把钥匙扔给我。忙到中午,荆远抬着一件拆下的旧配件,蹲在院里吃包子。

我想给他再拿一个,手机却响了。周叔。我甚至没看清屏幕,先站了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电视按没声音了。你方便的话,过来看看?”我盯着手里的钥匙。

车开回去,最快也得40分钟,再上山,下午的活就耽误了。“您先别按。我今天在石桥,

晚上也要晚回。”他停了停:“那你忙吧。”声音一低,我立刻想说,其实也能抽空。

荆远没催,只把那半个包子捏在手里,看着我。我咬了下牙。“您先给周棠打电话,

让她教您。弄不好,明天我从店里顺路去。”电话里静了一会儿。“行。我问问她。

”挂掉后,我没坐下。我总觉得自己把一个老人丢在了没声音的屋子里,

连钥匙都不敢收回兜。荆远递来包子。“凉了。”我接过,坐在台阶上,一口口吃完。下午,

我们把需要再等配件的东西留下记录。陈广生起初嫌细,后来有个客人问什么时候能恢复,

他看了看贴在设备本上的纸,没再把我叫回来。我这才松了口气。傍晚收工,

手机收到周棠的消息。“我爸电视好了,只是切错了。说你忙一天,记得吃饭。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电话不能替周叔开门,却也能帮他把电视弄出声音。我摸着车钥匙,

手指终于不再攥得那么紧。回县城时,林遥的店还亮着。她蹲在一堆包裹中间,

脑门上粘着一张小标签,自己不知道。我替她揭下来。上面写着南坪。

“你是准备把自己也寄过去?”她抢过标签,翻了个白眼。“今天来回两趟,最后又少一件。

我已经快跟南坪结婚了。”我替她扶住快倒的筐,问是不是没人帮忙。“人家明天来。

今天不知道怎么都赶一起。你先别碰那个,顺序我排好的。”我收了手,站在旁边,

看她把最后几件分完。她忙起来不太客气,眉头皱得比我修坏东西时还紧。有个熟客赶来,

想让她顺手把没包装的玻璃瓶带出去。她站起来一看,气得笑了。“这叫顺手?它一破,

我得顺手赔多少?”熟客也笑,最后把瓶子带回去重包。我等人走远,

才问:“你南坪那边能不能跟我一起跑?周日我有活,车里空着。”她抬眼,

立刻拿手机对预约。“你几点回来?”“下午,最晚5点。”“真能定?

”我知道她为什么问,没恼。“能。临时加活往后约。”她算了会儿,点头:“那我试一趟。

油钱分,别跟我客气,我也不白替你搬工具。”“我没指望你搬。”“那就好,

你那个箱子一提,我怕把我自己也修坏。”我笑起来,顺手提了两只空筐摞好。她看一眼表,

突然轻轻骂了一句。“饭店关门了。”我们去街尾,各买了一碗最后剩下的粉。

她一边挑香菜,一边说不许告诉她妈。“她下午问吃没吃,我说吃了。你要穿帮,

我得听到明天。”我看着她,竟觉得这话有点亲近。并不是什么都肯告诉别人的那种亲近。

是她忙乱了一晚,愿意让我知道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谎。吃完,她把碗推开,伸了个懒腰。

“我发现你今天回得晚,脸倒比前两天好看。”我摸了摸脸:“干活还能美容?

”“少照镜子。夸一句你就信。”她端着空碗走到水池边,我跟过去,

把她够不着的洗洁精拿下来。身边有人把一天也过得乱七八糟,却还能笑,我莫名觉得,

今晚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8同路的人周日一早,林遥给每只筐套好袋子,

才肯放进我的车。她看见车尾那枚黄色笑脸,笑了一下。“谁贴的?”“周棠。”我说完,

手在后备厢边停住。她只看了看:“挺合适。你这车远看,像一堆土急着回家。

”我没忍住笑。她也笑,自顾上了副驾驶,没逼着我装成再也不记得旧事的人。

南坪村口的小店给我们腾出两张桌。一张放要修的东西,一张放包裹。我低头拧螺丝,

她抬头问地址,忙起来隔着桌子就能递个东西。有人拿来半袋南瓜,想让她免费捎回县城。

她翻开袋子看了看,先把压坏的一只挑出来。“这个得分开。您要寄,我装,

多少钱先告诉您。只是让我捎,我带不了。”那阿姨说了两句她小气。她脸上笑着,

等人走了,蹲下来重新扎袋子,嘴里小声嘀咕:“这么大袋,我要真小气,先把南瓜扣一个。

”我听见,差点把螺丝掉进壳里。她立刻转头:“笑什么?许师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市侩?

”“觉得你扣一个亏了,起码两个。”她瞪着我,过了两秒,又低头笑。快中午,

王阿婆来叫我们吃面。她给林遥挑了张光线好的凳子,让我坐门口。“他不挑,

哪儿都吃得香。”“谁说我不挑?我也想晒太阳。”林遥往旁边让了一点,

把凳子挪到我身边。“来,挤一挤,省得有人委屈。”我坐下,肩膀碰着她的棉服,

没立刻往外让。阿婆端来酸豆角,随口问周棠怎么没来。院子里那点笑声忽然停住。

我捏了捏筷子,说:“我们分开了。”阿婆眼里的惊讶没藏住,瞥了林遥一眼,

赶紧给我碗里又添一勺豆角。“那就吃饭。这个脆,多吃。”她走进厨房,

林遥低头看我碗里堆起来的豆角,忍了又忍。“你要全吃下去,今晚能不能直接腌入味?

”我终于笑出来。她夹走一点:“分我。阿婆的好意太大,你一个人担不住。”吃到一半,

我问她,为什么回县城开店。“想回来。”她说,“以前在外地,工资发了先交房租。

每天回家,脱了鞋就剩睡觉。我那会儿觉得,怎么把自己活得像一张按时上班的门禁卡。

”“你前任愿意你回来?”“他不愿意。所以分了。”她用筷子拨开一块姜,

神色没那么轻松了。“当然,也不全是为这个。他说我不肯努力,我说他就爱听别人夸。

谁都往最难听的地方猜,最后真见面,也不知道先说什么。”我低头喝汤,

想起前一晚的自己。她却忽然侧头看我。“你想笑就笑。别弄得像听什么人生经验,

我当时也说过不少混账话。”“我没想笑。”“那把你的碗往里放。面都快端腿上了。

”我赶紧把碗搁稳,她的手就在桌边,指节被胶带磨得有点红。下午下了小雨,搬桌子时,

她的袖口蹭到湿泥。我拿毛巾给她擦,擦了两下才发觉,自己把她的手腕捏在手里。

她低头看,我也低头看。我先松开。她没说什么,把那块毛巾叠好,塞进我车门的槽里。

回程时,雨停了,路边水塘亮得晃眼。她降下半扇窗,伸手指给我看竹林里的一座灰瓦房。

“我以前总从这儿过去,都没发现。”我也没发现。我看这条路,

先想的总是多久能回、还赶不赶得上。她掏出手机拍,我把车慢慢停到宽处。

她愣了一下:“怎么停了?”“你不是想拍?”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来,

索性下车站到路边。风把她头发吹乱,她边拍边往耳后拢,最后放弃,

皱着脸叫我帮她压住一点。我替她捋开挡在镜头前的一缕,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耳朵。

她缩了一下,却没退。我心里跟着轻轻一跳,忽然很想再让这场雨晚一点停。

回县城时还没到5点。她把筐搬下车,回头说:“下趟还能一起。”我答了声好,

声音比平时快。她听出来,抿着笑看我。我就去整理那块根本不需要整理的毛巾,没再看她。

9想留住的人荆远来谈离开的那天,先把工具擦得特别干净。

我看见他往包里收自己的扳手,心里已经沉了一下。他递来郑程给的报价,每月有基础收入,

另外按单结。“我想去试试。”我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故意看得很慢。

“这边才刚有点起色。”“我知道。”“再做一个月,不行吗?”他抬头看我,

眼里有一瞬间难堪。“许舟,我老婆下个月就生了。她不是再等一个月才要钱。

”这句话让我手指一紧。我想说,跟着我也不会一直这样。话到了嘴边,

才发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一直究竟要多久。他不敢催我,只把那张报价往自己那边收。

我忽然很想发火。郑程拿我没答应的照片招揽客户,现在又拿一份稳定收入,

把我真正能用的人叫走。周棠若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又觉得,许舟你看,小店就是做不远。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最不该承受它们的,偏偏是眼前这个替我跑了一年的人。

我把纸松开。“我刚那句,你别往心里去。”荆远眼睛有点红。“我不是嫌你这儿不好。

她让我留乡照顾父母,却怪我没陪她走小说(完结)-周棠林遥荆远章节阅读 周棠林遥荆远小说大结局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