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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我是这家的月嫂》完结版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6 15:32:23    

机器装上的第一个月,报警响过三次,都是误报。我打了报修电话,来了一个技术员,把机器拆开看了看,说是探头接触不良,调了调。

第二次响,是凌晨。三床的机器叫了两声,停了。我去看,孩子睡得好好的,各项指标正常。

第三次,没响。

那是十一月十九号,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那天值夜班。三床的产妇是剖宫产,第二天。孩子放在小床里,我两点四十分巡过一回,心跳、呼吸都正常。

三点十七分,我再去巡,孩子脸色发青。

我按了急救铃,推了抢救车,做了该做的一切。儿科医生五分钟到,抢救了四十分钟。

孩子没救回来。

后来查,是新生儿窒息。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查不出来。监护仪没有报警记录。

家属闹了两个月。医院成立了调查组,查了四十天。

结论是:当班护士观察不力,未按规定每十五分钟巡视一次。我是护士长,签的最后一份交班记录。

执照吊销,我离开医院。

那台机器被拉走了,说是报废。

我丈夫那年跟我离了婚。他说,他受不了别人指着他脊梁骨。

我带着女儿搬到城西,租了一间四十平的房子。女儿那年十二岁,上初一。

我在家待了半年,不出门。每天早上送女儿上学,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坐到下午四点,去接她。

第二年春天,我开始做月嫂。

第一户是个熟人介绍的,给的价钱很低,一个月两千八。我了二十六天,那家人很满意,介绍了第二户。

五年,三十七户。

我没有执照,可我有一双手,有一本记事本,有一双看得出来的眼睛。

八 雨里背黑锅

那天晚上的事,我后来在调查组面前说了三遍。

第一遍是五年前,在医院。

第二遍是去年,在林律师的办公室。

第三遍是今年十月,在卫健委的会议室。

每一遍我都说一样的话。

那天我值夜班,晚上八点接班。交班的时候,白班的护士跟我说,三床的孩子下午有点闹,吃了两次,都吐了。

我去看了。孩子睡着,脸色正常,呼吸四十次,心跳一百四。

三床的产妇是剖宫产,第二天,伤口疼,没下地。她丈夫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十点,我巡了一遍。十二点,一遍。两点,一遍。两点四十,一遍。

三点十七分,我听见三床那边有动静。不是哭,是一种很轻的声音,像小猫叫。

我过去看,孩子脸色发青,嘴唇是紫的。

我按了急救铃。

值班医生三分钟到,儿科医生五分钟到。抢救车推过来,管,按压,给药。

抢救了四十分钟。

三点五十七分,儿科医生抬头看我,摇了摇头。

我站在那儿,手上还戴着沾了血的手套。

后来写记录,我写不出字。手抖,笔掉了两次。

第二天,医院成立调查组。

调查组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最后一次巡视是什么时候。

我说,两点四十。

第二句:规定是每十五分钟一次。

我说,我们科二十八张床,夜里两个护士,夜里还要处理新入院的。

第三句:那你承认你没有按规定巡视。

我说,我承认我没做到每十五分钟一次,但我做到了每四十分钟一次。

第四句:监护仪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说,我不知道。这台机器以前误报过三次,我报修过。

调查组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后来的结论里,没有提这台机器。

结论只有一句话:当班护士观察不力,未按规定巡视,对事故负主要责任。

我是护士长,签的最后一份交班记录。

执照吊销。

那天我从医院出来,天下着小雨。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有一个孕妇从我面前过,丈夫扶着她,两个人说着话,笑着。

我把伞收起来,走回家。

九 双胎妈妈别怕

入冬以后,我还接了一户。

产妇姓周,四十岁,试管做的双胞胎,躺了四个月才保住。丈夫姓陈,比她大八岁,二婚,前头有个儿子,十六岁,跟着他们过。

我上户那天,周姐躺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动不动。

“陈姐,你轻点。”

“我还没碰你。”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怕。”

她的怕是有来由的。第一胎,四个月的时候没了。第二次,宫外孕,切了一侧输卵管。第三次,试管,成了,双胞胎。

这两孩子,是她拿命换的。

孩子是三十四周剖的,一个四斤二两,一个四斤六两,都在保温箱待了十一天。接回家的时候,一个红,一个黄。

我进门先去洗手,洗完手站在婴儿床边看。

两个都在睡。小的那个呼吸有点快,一分钟六十次。我把手放在他口,数了一分钟。

“这个小的,吃怎么样。”

“吃得慢,一次要吃四十分钟。”

“吐不吐。”

“吐。”

“吐了以后你还喂吗。”

“喂。”她说,“我怕他饿。”

“不能喂。”我说,“吐了以后拍嗝,竖着抱二十分钟,等他缓过来再喂。”

“可是他哭。”

“哭不等于饿。”我说,“新生儿的哭有六种,饿只是其中一种。”

那天下午,我把两个孩子的吃、睡觉、大小便,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记了三天,我看出来了。

小的那个不是吃得慢,是含接不好。含得浅,吸不出来,吸累了就睡,睡半小时又饿,饿了又哭。

我教周姐调整姿势。她躺着喂,刀口疼,侧不过身。我拿两个枕头垫在她背后,一个垫在腰上,一个夹在腿中间。

“你这姿势,孩子含不住。”

“那怎么办。”

“坐起来喂。”

“我坐不住。”

“靠在我身上。”

她愣了一下。

“靠着你。”

“靠着我。”我把她扶起来,让她背靠在我口,“你只管抱孩子,剩下的我撑着。”

她试了一次,孩子含住了,吃得很稳。

“成了。”她说。

“成了。”

她低下头,忽然哭了。

“陈姐,我以为我做不了。”

“你做得很好。”我说,“你只是没人教。”

那家的婆婆不常来。来了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两个赔钱货”,走了。

周姐没说话,脸白了一下。

我把孩子抱起来,背对着门,轻声说了一句:“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她说,“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前头的儿子,是男孩。”她说,“我这个,是两个女孩。”

我把孩子放到她怀里。

“女孩好。”我说,“女孩知道疼人。”

她笑了一下,眼泪掉在孩子脸上。

那户最难的不是孩子,是周姐的焦虑。

她一天量八次体温,每次孩子打个喷嚏,她就问是不是肺炎。孩子吐一口,她就查手机,查到半夜。

第十天,她抱着手机哭。

“陈姐,网上说,早产儿脑瘫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五。”

“网上还说,喝水能治百病。”我把她手机拿过来,放在柜子上,“你要看,看医院的出院小结。上头写着,两个孩子各项指标正常。”

“那为什么小的那个吃得慢。”

“因为他小。”我说,“他四斤二两,你让他跟四斤六两的比。”

“可他要是脑子有问题。”

“脑子有没有问题,四十二天体检的时候医生会说。”我坐下来,“你现在能做的是三件事。喂饱,睡够,别吓自己。”

“我做不到。”

“做得到。”我说,“你一天只能想一件事。今天想的是,让小的多吃二十毫升。明天想的是,让大的多睡一个钟头。别的都不想。”

她看着我。

“陈姐,你怎么这么冷静。”

“因为我见过更难的。”

“什么更难的。”

“以后跟你说。”

那户我做了四十二天。走的时候,两个孩子都长到了七斤多,小的那个一次能吃八十毫升。

周姐送我到门口,抱着一个孩子,另一个在婴儿车里。

“陈姐。”她说,“我以后要是再生,还找你。”

“别生了。”我说,“两个够了。”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下楼的时候,听见她在屋里跟孩子说话。

“你看,陈走了。陈是好人。”

十 扔冻鸡救腺炎

第二年秋天,我接了李梅这一户。

夫妻两个在老城区开小超市,门面不大,后面隔出一间住人。二胎,男孩,刚满月。产妇叫李梅,二十九岁,人很瘦,说话声音小。婆婆从乡下来,六十三,进门第三天就开始念叨,说这胎是孙子,得养好,下一胎要还是孙子就更好。

我上户第一天看锅。锅里有油,但油是反复用的,底下一层黑渣。冰箱里有半只鸡,冻得硬邦邦,包装袋上印着去年的期。

我把那半只鸡扔了。

婆婆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脸拉得很长。

“那鸡还能吃。”

“阿姨,冻了一年的鸡,吃了要拉肚子。她还在喂,拉一次肚子,就回去了。”

“我们那时候,冻两年的都吃。”

“那时候没有冰箱。”我说,“那是冻在院子里的,风吹着,不会坏。冰箱里的东西,放久了有菌。”

她听不懂“菌”这个字,但她看懂了我把鸡扔进垃圾桶的动作。

她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李梅偷偷跟我说:“陈姐,你别跟我婆婆顶。她这个人,记仇。”

“我没顶。”我说,“我扔鸡。”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小心,怕被听见。

李梅的身体底子不好。她生老大的时候落下腰疼,这次怀二胎,七个月就开始水肿。剖宫产,伤口愈合得慢,第十天还在渗。

我每天给她换药,量体温,记恶露。她的不算多,孩子吃得勤,头皲裂,每次喂都疼得皱眉。

我教她调整含接姿势,喂完挤一点涂在头上,晾。三天后好了一些。

第五天,她开始低烧,三十七度八。

我给她物理降温,温水擦身,两个小时量一次,记在本子上。

“陈姐,我是不是要没了。”她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发烧不等于没。”我说,“你现在要做的是多喝水,多休息,让孩子多吸。”

“我婆婆说,发烧的有毒。”

“没有毒。”我说,“人的是血变的,不是水龙头。你发烧,里会有抗体,孩子吃了还好。”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二天,烧到三十八度二。左边房外上象限有一块硬结,按下去她疼得吸气,皮肤发红,摸着比其他地方热。

“腺炎。”我说,“得去医院。”

“这么严重。”

“现在不严重。”我说,“再拖两天就严重了。”

我去客厅找她丈夫。他正在收银台后头算账。

“你媳妇腺炎,得去医院。”

“现在去?”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这会儿医院只有急诊。”

“就挂急诊。”

“能不能明天早上。”

“不能。”

他还在犹豫,婆婆从里屋出来了。

“月子里不能出门。”她说,“见了风要落病。”

“阿姨,她这是腺炎,再拖要化脓。”

“我们那时候发烧,捂一捂就好了。”

“捂一捂,化脓了要开刀。”我说,“开刀要住院,住院要花钱。您算算哪个划算。”

她愣了一下。

我没跟她争。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二零。

“喂,我要一辆车。地址我等下说。”

婆婆上来要抢我的手机。我侧过身,把地址报完,挂了。

“你。”她的手在抖。

“阿姨。”我把手机装回兜里,“您要是拦着,出了事,我担不起,您儿子也担不起。”

我转过头,对李梅的丈夫说:“你签字。救护车来了要签字。”

他手抖着签了。

到医院,急诊医生看了,做了个B超,说已经有积液,再晚两天就要切开引流。挂了三瓶水,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

婆婆坐在客厅里没睡。看见我们进门,她说了一句:“花了不少钱吧。”

我说:“阿姨,钱是小事。她要是烧坏了,你孙子就没吃了。”

她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她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陈姐。”她说,“昨天是我不对。”

“您没错。”我说,“您是不知道。”

“我那时候,村里有个媳妇,月子里出门,回来就瘫了。”

“那是得了破伤风,跟出门没关系,是接生的时候不净。”我说,“现在医院无菌,不会。”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听不懂。”

“听不懂就记着一句。”我说,“以后她说不舒服,您别拦,让她去。”

那户我做了二十六天。走的时候李梅塞给我一双鞋垫,是她自己纳的,针脚很密。她说:“陈姐,我婆婆那个人,嘴不好,心不坏。”

“我知道。”我说,“她只是没人告诉过她,除了捂,还有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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