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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的那一头免费阅读,线的那一头东天门的北竞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6 16:03:05    

他说,因为初三那天有人去查四二一。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不知道。那个人不是程公馆的。

我抬起头。

他说,程公馆的账房我认得,一共三个人,没有他。他是巡捕房的。

我心里一沉。

他说,程伯钧报了案,说有人在打听他家的私事,怀疑是绑匪踩点。巡捕房派了个人来看。

我说,那我完了。

他说,你还没完。他只知道有人在打听,不知道是谁。

我说,那七张工单在我身上。

顾明章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说,沈小满,你现在有两个法子。第一个,把工单烧了,回家待着,这事三个月就过去了。

我说,第二个呢。

他说,第二个,你今天晚上把工单交给我,我以稽查科的名义封存。这样就是公事,不是私事。

我说,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去申请搜查。申请下来,人是活的,案是明的。申请不下来,你和我都得走。

我说,多久。

他说,快则十天,慢则一个月。

我说,我爹等不了一个月。

他不说话。

那天下午,我们两个人在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个钟头。

后来他说,还有第三个法子。

我说,你说。

他说,你让我听见。

我说,怎么让你听见。

他说,正月十五。那天程公馆要给福民送钱,送完钱一定要通一次电话。你把这个月的班表调出来,我在稽查科值夜。

我说,他们会查工单。

他说,所以你得让这通电话有工单,而且工单要写得净。

我说,什么叫净。

他说,号码对,时间对,时长对。多一个字都不行。

我看着他。

我说,顾先生,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姐姐那件事。

他说,我姐姐那件事,就是没有人替她做这个。

那天风很大。他把衣领竖起来,说,你回去想想。想好了,明天告诉我。

二十 偷学线并接

那天下午,我去找老魏,学一样新东西。

老魏是电话局修机房的老师傅,六十多岁,一条腿不好,走路要拄拐。他修了三十年交换台。

我问他,师傅,这个台子,能不能把三线并到一起。

他抬起头看我,看了半天。

他说,你要什么。

我说,问问。

他说,能。并两是常有的事,查线的时候要用。三也能并,就是要动塞孔后头的铜片。

我说,难吗。

他说,不难。就是要手稳。

那天下午他教我。

他说,你看,这个塞孔后头有三片铜簧。一线进来,压在第一片上。你要再进一,就得把第二片撬开一点,让它搭上。

他一边说一边做。他的手很稳,指甲剪得很短。

他说,撬的时候不能用力。用力就断了。断了这一格就废了,一查就知道有人动过。

我学了一个钟头。

他说,你手不错。

我说,我娘是做针线的。

他笑了一下,说,怪不得。

临走他问我,你到底要什么。

我说,师傅,我现在还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就别学。

我说,我得先学会,等知道的时候才来得及。

他没有再问。

他把自己那把撬簧用的小铜片给了我,用一块布包着。

他说,这东西别让人看见。

我把它缝在棉袄的夹层里。

二十一 老周的诀别赠号

老周走的前一晚,我们在楼梯间。她把烟点上,抽了半。

她说,小满,你这两天不对劲。

我说,没有。

她说,你别骗我。你手一直在抖。

我把烟从她手里拿过来,抽了一口。那是我第一次抽烟,呛得厉害。

她说,你要做什么。

我说,我要把一个人弄出来。

她看着我,很久。

她说,程伯钧。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这局里凡是跟四二一有关的,我都知道。

她把烟按在墙上。

她说,你要做就做净。

我说,怎么叫净。

她说,工单要真,人要在,话要有人听见。三样缺一样,你就是私接线路,要坐牢。

我说,我知道。

她说,还有一样。

我说,什么。

她说,你别自己站出来。

我说,那我怎么让他们听见。

她说,让该听见的人听见。你自己躲在线的后头。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说她刚进局的时候,也听过一桩不该听的事。她没说是什么事,只说了一句。

她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把那句话卖出去。是我听见了,没敢说。

第二天,她被开除了。

稽查科的结论是,夜班组长周素云管理不严,下属私接线务,罚薪三月,即离局。

她走的那天下午,我送她到门口。她提着一个旧藤箱,里面装着她这些年的东西,一只搪瓷杯,两件换洗的工装,一本卷了边的接线须知。

“是我连累你。”我说。

“不是。”她把藤箱换了个手,“我这年纪,本来也不长了。局里要换自动台,早晚的事。”

她走出两步,回头,把我的手拉过去,用指甲在我手心里划了三下。

三个数字。

“这三个号,一个月里都打过四二一。”她把手松开,“你自己想。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回家嫁人。”

她走了。我站在门口,手心里三个数字被风吹得发疼。

那天晚上,我查了这三个号。

第一个,程公馆。第二个,大成纺织账房。第三个,是福民疗养院自己的总机。

二十二 女工维权落空

正月里,纱厂那边出了事。

正月初六,一线打进来,是杨树浦的一家纱厂,号码我记过。那头是个女的声音,很急。

她说,我要找申报馆。

我说,您要的号接通了。请讲号码。

她说,我不知道号码。我要找申报馆。

按规矩,客人报不出号码,我要给他查号。我翻了号簿,把申报馆的号报给她。

她说,你替我接。

我说,您自己拨。

她说,我们厂里就一部电话,在账房。我是偷着打的。我一挂,就再也打不出去了。

我手指头停了一下。

她说,姑娘,我求你了。

我把线接到了申报馆。

那头有人接了,说,申报馆。

女的说,我要登一条启事。我们厂三百个女工,从去年八月到现在,工钱一共欠了三万一千四百块。我们要告。

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你等等。

等了大概两分钟。这两分钟里,我听见那个女的在喘,喘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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