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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改革汉东,从覆灭塔寨开始小说免费资源,名义:改革汉东,从覆灭塔寨开始小说免费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7 08:52:10    

会议结束后,按既定安排,由省政府秘书长许凌岳陪同赵云升,前往位于省政府大楼三层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两人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来到了一片办公区域。

许凌岳走在前侧半步引路,步伐稳健而略缓,不时侧身介绍着布局,语气恭谨:

“赵省长,前面就是您的办公室,我们按简约实用的原则重新布置过,换了办公桌椅和窗帘,不知是否合您心意。”

行至一扇深棕色实木门前,他停步轻拉开门把手,随即退后两步,微微躬身。

赵云升脸色平静,径直迈步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个套间。

外间是秘书室,此刻空着。

里间是主办公室,面积约三十平方米,符合规定标准。

整个房间色调以深棕、浅灰为主,简洁、庄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赵云升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陈设,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还不错。”

当视线不经意掠过书架时,他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去,伸手取下其中一本书,指尖轻轻拂过略显旧色的书脊,随后转头看向许凌岳,语气带了几分调侃:

“许秘书长倒是有心了,连我当年写的这本书都找到了。”

书架上放着的,正是他大学时期所著的《明朝那些事儿》。

当初他绞尽脑汁写出这本书籍,就是为了能成抱住高育良的大腿,成为对方心中的“小赵”(纯洁非成都版)。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本小说竟然成了下属用来讨好他的工具。

这些党政部门的秘书,办事细致周全,说话又好听,个个都是人精。

也难怪沙瑞金尚未赴任,网球场就已悄悄改成了篮球场。

听到赵云升语气中似乎并无不悦,反而带着笑意,许凌岳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了一半。

作为省政府秘书长、办公厅党组书记,他的角色非常特殊。

名义上是省政府的大管家,负责安排省长的程、协调省政府各部门工作等等事务,看似位置很高,权力很大。

可实质上,他的政治生命与所服务的省长深度绑定,他所拥有的一切影响力,皆源于此。

这三年来,他兢兢业业辅佐刘长青省长,深得信任。

如今刘省长年事已高,距离退休只剩下一年左右的时间,他也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而赵云升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又得到中枢器重,自然是他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这次提前准备书籍,也是他精心策划的“投其所好”。

现在看来,开局似乎不错。

赵省长至少对他的“用心”表示了认可。

他连忙笑着回应,态度谦恭:“赵省长,我也是偶然在您履历里看到这部著作,想着您或许念旧,就特意寻了一本置在架上,要是冒昧了,还请省长见谅。”

“谈不上冒昧,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赵云升将书轻轻放回书架原位,转身走向办公桌后的座椅,同时抬手示意了一下沙发方向。

“坐吧,凌岳同志,正好,咱们聊聊接下来工作安排的事。”

从“许秘书长”到“凌岳同志”,虽只有几字之差,但其中蕴含的政治意义却截然不同。

许凌岳来不及欣喜,迅速取出随身笔记本与钢笔,快步至沙发旁端坐,身姿挺直,凝神以待。

“三件事。”赵云升在宽大的皮椅上坐定,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是我的秘书和司机安排,司机就用我原先在京海工作时的马华疼,如果他的编制不在省政府这边,那你尽快协调把他调过来,手续越快越好。”

“至于秘书的话………..”说到这里,赵云升顿了顿。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仍愿用以前在京海工作时的秘书小王。

毕竟小王跟了他多年,知知底,办事也省心。

但人总是会进步的,如今的小王变成了老王,又在某个县里主政一方,再加上他又成了家,自然不可能让其来当他的秘书。

这么一来,秘书人选倒成了个需要斟酌的事。

他抬眼瞥了许凌岳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不如将这个选择权交给许凌岳,既是对他能力的试探,也算是一个顺水人情,看看他能推荐什么样的人选。

“至于秘书人选。”

赵云升语气放缓:“就由你负责物色、推荐,我只有三个要求:办事牢靠、言语谨慎、头脑灵活。”

“是!请省长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慎重筛选。”许凌岳心中暗暗一喜,当即郑重应下。

领导将选择秘书的权力交给他,这本身就是一种初步的信任。

而且这不仅是完成一项工作任务,更是扩展人脉、施加影响的难得机会。

“第二件事。”

赵云升的语气沉了沉,多了几分严肃,眼神也认真起来:

“我需要尽快全面掌握汉东的经济状况。你立即安排人,将汉东省近五年各市县的财政收支明细、产业发展报告、重点推进情况,以及省国资委旗下国企的财务报告,整理齐全,明上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资料要全、要细,经济数据必须准确无误。”

“明白,我即刻安排人整理,保证明早送到。”许凌岳感到一些压力,但仍郑重地应了下来。

“至于第三件事………”

赵云升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

秋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定的光影。

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过段时间,我要下去调研,第一站,就定在京海吧,你把京海这些年各方面的情况包括人员调动都整理出来给我。”

许凌岳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京海是什么地方?

那不仅是赵云升仕途起点,更是所有官场人都知道的,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儿子的“后花园”。

赵家公子赵瑞龙在那里基深厚,现任市委书记赵立冬更是赵家一手提携。

如今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将调研首站定于此地,究竟是何用意?

听说这位常务副之前和赵家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难道……….

许凌岳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但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渗出细汗。

一种清晰的预感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京海,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

冷知识:省委秘书长和省政府秘书长不是同一个职务。

省委秘书长是省委常委,副部级部,权力大得一批。

而省政府秘书长只是正厅级,一般为副省长后备,中间差了整整两级。(省政府秘书长——副省长——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许凌岳离开后,办公室里刚沉寂下来的宁静,很快又被敲门声给打破。

“咚——咚——咚——”

赵云升从沉思中醒来,眉梢不动声色地一挑。

这个时间点刚开完会,省委常委们不会贸然来访,而许凌岳又刚离开不久,其他副省长更不至于如此急切。

会是谁?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他脸上却已敛去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请进。”

门轴转动,无声无息。

一道身影侧身而入,步伐沉稳,是久浸体制之人特有的谨慎。

当看清来人面容时,赵云升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确实没料到,自己赴任汉东的第一天,第一个主动走进这间办公室的,竟然会是这一位。

“赵学长,久违了。”

来人站定,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容,正是汉东省的风云人物————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站在门口,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恍然似地补了半句:“瞧我这记性,现在该称您赵省长了。”

短短的两句话,便将他的交际手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用“赵学长”来拉近两人的关系,又用“赵省长”来表达自己的敬畏。

一拉一捧,场面瞬间活络了起来。

“刚才我还在想,这个点儿,谁会来敲我这扇门,没想到竟然会是你——阿伟!”

赵云升说道,脸上挂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对这位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学弟,他的观感始终复杂。

一方面,他对祁同伟早年的遭遇怀有同情与惋惜——一个曾在一线立过功、流过血的缉毒英雄,本就不应该遭受那样的待遇。

当年他也动过伸手拉一把的念头,可那时他自己不过是青华区的一个副县长,人微言轻,终究拗不过现实。

另一方面,对祁同伟后来的某些作为,他又实在难以认同,甚至有些不齿。

安排“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做了辅警去看守停车场,这点他尚能理解。

毕竟祁同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回报些许恩情,也算人之常情,本不是什么大事情。

但若是利用手中权柄,去包庇一个犯下罪的远房亲戚,便彻底越过他心中的底线了。

这种社会上的,就应该送进监狱里去好好改造——电疗也好,辣椒水也罢,总之不该逍遥法外。

好在,这件事现在尚未发生。

否则,此刻他连这份表面的客气,恐怕都难以维持。

“坐吧,阿伟。”

赵云升未起身,只朝沙发方向略抬下颌,语气淡定:“说起来,咱们有快十年没见了吧?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林城法院的院长,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都成全省公安系统的负责人了。”

“哪儿比得上您啊,学长。”

祁同伟依言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姿态很端正,像是在汇报工作。

“您在东投,南粤省作出的那些成绩,都传到我们汉东来了,我要是有您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副省长的职称都挂不上。”

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随即化作自嘲的笑:

“现在邻省的公安厅厅长,个个都挂着副省长的职衔,就我这儿还只是厅长,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还在笑话我呢。”

话里有话,赵云升听出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没有接话,而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不点燃,只在指间缓缓摩擦,也没有递给祁同伟,他知道对方不抽烟。

烟纸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趟来,不像是来找我叙旧,反而是在向我诉苦啊!”

“不敢。”祁同伟立刻道,身子却又往前倾了半分。

“只是学长远道而归,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所以才找学长倾诉一番。”

他姿态放得低,眼神却紧盯着赵云升脸上每一丝变化。

赵云升听完轻轻地笑了。

祁同伟这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透?

与其说是诉苦,还不如说是想让他这位刚到汉东的常务副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帮着说句话,甚至直接推他一把,补上那个“副省长”的缺。

但说实话,这个忙,他实在帮不了。

不仅帮不了,甚至连沾都不能沾。

一来,他与祁同伟那点同窗之谊,远未到能不顾原则、公然“站台”的地步。

二来,祁同伟背后那张盘错节的关系网,本身就足以令人望而却步,陷进去容易,想抽身却难如登天。

三来,上面派他来汉东,是让他抓经济、破僵局,不是来替谁铺路搭桥的。

刚上任,成绩还没做出来,就急着为汉大学弟“出头”,上面会怎么想?

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他要接过高育良的担子,做“汉大帮”新的话事人。

虽然………未必不可为。

但,还远不是时候。

当然,这些都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致命的是,祁同伟早已是“赵家帮”这条船上的贵客,是那张早已撒开的权力渔网中,一条明晃晃的大鱼。

此时伸手,不是拉他,而是把自己也拖进泥潭。

除非…………

赵云升忽然抬眸,目光如细针般刺过去:“我倒是听说,你跟赵家公子走得挺近的?怎么,他没在关键时候帮你吹吹风?”

“呃…….”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听出了赵云升话里的意思——你都跟赵家走得这么近了,还好意思来找我这位曾被赵家排挤过的学长帮忙?

说实在的,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做这个恶人,更不想踏进这间办公室。

但问题是,他没得选,也做不了好人。

走到今天的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力益衰竭,而高育良又退休在即,若再拿不到“副省长”这块敲门砖,他的下一步,便是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还有可能东窗事发。

到时候,那些年吞下的耻辱、赌上的尊严,岂不全成了笑话?

想到这,祁同伟深吸了口气,脸上立马恢复平静。

“学长说笑了。”

他到底是城府极深的人物,片刻间已将眼底波澜尽数掩去,笑容甚至比刚才更自然两分。

“赵瑞龙毕竟是老书记的公子,有些场合难免碰上,见面多了,底下人就爱捕风捉影——您也知道,汉东这地方,风声总比雨点来得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他和赵瑞龙的关系模糊化。

随即,祁同伟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对了,学长这次重回汉东,汉大那帮老同学可都盼着为您接风呢,要不要……..安排个局,大家聚一聚?”

眼下明着来是肯定是不行,赵云升的这副姿态,明显不吃这套。

看来只能慢慢拉近关系了。

见赵云升脸上不为所动,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加重筹码:

“育良书记前些天还提起您,说这些年,汉大出去的部虽多,但像您这样在关键位置做出实绩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句话递得巧妙——既抬了高育良,又捧了赵云升,更在“汉大”二字上不着痕迹地落了一笔。

接,还是不接?

赵云升几乎没作思考。

“阿伟,聚一聚的事,往后放放吧。”

他声音平静,却亲手把那扇门关了上去。

“这次上面压下来的担子不轻,经济这盘棋要是走不好,别说接风,我怕是连闭眼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祁同伟,目光里无波无澜:“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眼下这节骨眼,动静太大,反而不美。”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接这个茬,也不打算立刻往“汉大帮”的圈子里靠。

祁同伟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来。

他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拒绝,更听懂了那份刻意的疏离。

赵云升这是在划清界限。

“学长说得是。”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谨,脊背却不自觉挺直了些。

“是我想得有点多了,眼下全省都盯着经济大盘,您刚来,确实该集中精力。”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空气静了几秒,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过了一会,祁同伟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赵云升,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学长,我知道您现在顾虑多,但汉东这潭水很深,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搅动的,有些关系………该用的时候不用,等想用的时候,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期盼: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赵云升目光平静地迎上祁同伟的视线。

半晌,他轻轻笑了起来。

“阿伟,你说得对,汉东的水确实深。”

祁同伟眼中刚掠过一丝亮光,却听赵云升话锋一转:

“可正因为水深,才更要看清——哪些是活水,哪些……..已是死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锁住祁同伟:

“同伟,看在高老师的面上,也念及你我同出一门………..我劝你一句,该断则断,该坦白则坦白,否则……….”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话里藏着的意思,十分明显。

祁同伟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知道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试探一下。

却见赵云升已抬手,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阿伟,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事要熟悉,改有空有机会我们再聚。”

逐客之意,已不言而喻。

祁同伟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站起身,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笑容重新浮现,却比先前僵硬了几分。

“那我就不打扰学长了。”

他微微躬身,转身走向门口。

手触到门把时,却忽然顿住。

“学长。”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有时间的话………..去高老师那里坐坐吧。”

身后,没有回应。

祁同伟等了片刻,终于压下门把。

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光影,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寂静彻底吞没。

——————————————————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彻底陷入沉寂。

赵云升手里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点燃,浓厚的尼古丁气味弥漫开来,在房间内蔓延着。

他深吸了一口,思绪飘了起来。

祁同伟的来访,乍看十分突然,可仔细想想却也很正常。

回想原著,这位学弟为了一个副省长的位置,都能向师门政敌李达康主动示好。

甚至还能放下所有尊严,去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陈岩石躬身劳作——仅仅为了博得沙瑞金美人一笑。

说得好听点,叫能屈能伸、精于钻营;说得难听点,就是没有节。

如此之人,今前来向他这位曾经“学长”寻求靠拢,倒也符合其一贯的行事作风。

只是令赵云升没料到的是,祁同伟会来得这如此快。

看来汉东瞬息万变的政局,也让对方嗅到了一丝危机。

至于对方话里话外所暗示的,接过高育良的担子,成为所谓“汉大帮”新一代领袖的提议,赵云升更是对之嗤之以鼻。

若动应下,那就是愚蠢至极的决定,是典型的“下修思维”。

他赵云升的政治智慧,可没那低。

表面上看,“汉大帮”有高育良这位省委副书记坐镇,再加上他这个常务副省长,未必不能与未来的沙瑞金周旋一二。

可汉东这盘棋,又何止一个沙瑞金?

田国富韬光隐晦,李达康步步紧,两人对汉大帮早已虎视眈眈。

这三人加起来的能量,远远比整个汉大帮都要强大得多。

他赵云升费尽心思地想把高育良从将沉之船上拉走,又怎会自己纵身跃入这汹涌漩涡?

就算他有组建“新汉大帮”的想法,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毕竟他不是大D,头没那么硬。

等汉东之争结束,汉大帮被打散重组,届时他再透出一点意思,那帮人还不是都得乖乖聚在他的身边?

又何必冒现在这个风险?

更何况,汉东的棋局终究只是局部之争。

真正的战场,是在京城。

那里才是决定汉东命运的关键因素。

至于祁同伟——

在赵云升看来,若无外力预,他的结局几乎注定惨淡。

只因他与赵家捆绑太深,陷得太牢。

除非他能狠心反戈一击,给沙瑞金献上极具分量的“投名状”,那样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可惜的是,这仅存的一丝可能,恐怕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被陈岩石与田国富在沙瑞金耳边持续不断吹的“枕边风”,给吹得烟消云散。

当然,现在因为自己的到来,祁同伟的命运或许又多了一重变数。

但那重变数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的表现。

“罢了,暂且不想这些。”

赵云升捻灭了烟蒂,动作脆利落,像掐断一段无关紧要的思绪。

“眼下最要紧的,是完成上面的政治任务——把汉东的经济给彻底盘活。”

中枢派他空降汉东,本目的就是打破当前的经济僵局。

这是不容有失的政治任务,直接关系到他今后的仕途,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

只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做出政绩,赢得上面的认可与倚重,后他便能进退有据,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将来与沙瑞金发生了矛盾,需要正面交锋,他也有信心学学边西省的赵达功,与其好好较量一番。

至于怎么盘活汉东经济,赵云升心中早已有了规划。

而这幅蓝图能否从纸面变为现实,关键还得摆上省委常委会的台面,经过讨论与博弈。

如此一来,就必须争取到某位关键人物的鼎力支持。

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赵云升缓缓抬眼,目光穿过袅袅余烟,落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刘省长。”他轻轻地道出了那位关键人物的名字。

———————————————–

对于汉东省的这位刘省长,赵云升其实知之甚少。

在对方调任至汉东时,赵云升早已离开,二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只知他名叫刘长青,在任职汉东省长之前,曾是西部某省的省长。

而中枢当初调其前来,本意是与赵立春形成制衡,共同执掌汉东大局。

可彼时赵立春在汉东早已深蒂固——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组织部长吴春林乃至常务副和省纪委书记等人,皆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整个汉东政坛,几乎成为铁板一块。

在这样举目皆敌、处处受制的局面下,刘长青纵是有浑身本领,也难以施展开来。

后来赵立春“明升暗降”,曾经铁板一块的权力格局分崩离析,演变成为“汉大帮”与“秘书帮”两帮对峙。

按理说,这正是刘长青挣脱束缚、大展拳脚的时候。

可奈何岁月不饶人,如今他年事已高,临近退休,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

于他而言,现阶段安安稳稳地熬到退休,不趟这趟浑水,才是明智之选的选择。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超然物外,不偏不倚。

然而………………

“刘省长,你真的………..甘心吗?”

赵云升眼中幽光微闪。

他虽与刘长青并无私交,不太了解其具体为人,却十分清楚这类人的“官场之心”。

到了刘长青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寻常的名利富贵,早已是过眼云烟,很难再激起他心中真正的波澜。

但唯独有一件事,可能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释怀,甚至被其视为政治生涯的一大污点。

那就是退休之后,他将以怎样的名声,留在汉东的官场历史当中。

而刘长青这些年长期被赵立春压制,早已被贴上平平庸庸的标签。

甚至在很多人眼中,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弱势省长。

这般境遇,这般名声,他当真能咽得下这口气?

若是此时,在他政治生涯的最后时刻,有人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递到到他的面前……..

一个不仅能够推动汉东经济发展,能让他彻底洗刷碌碌无为的印记,能让他在汉东改革发展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重塑其个人历史评价的机会……..

那么,这位看似波澜不惊、即将归隐的老省长,内心深处那簇余烬,是否会被重新点燃?

赵云升的目光缓缓垂落,最终定格在办公桌的一份文件上。

封面之上,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汉东省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草案)》。

这份草案,是他原先为南粤省准备的,作为他下一步晋升的政绩筹码。

如今,阴差阳错,这份凝聚了穿越者心血的蓝图,却很可能要先在他仕途起步的汉东落地生。

命运之轮的转动,有时确实神奇。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沉吟片刻,调出了一个号码,拔通了过去。

“嘟————”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喂,刘省长办公室。”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

“我是赵云升。”

他声音平静:“请问刘省长明天下午午是否有空?有些关于汉东经济发展的重要议题,我想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一秒。

“赵省长请稍等,我查看一下程。”

短暂的停顿后,声音再次响起:“刘省长明天下午三点至四点有空,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赵云升说,“麻烦转告刘省长,我会准时到访。”

“好的,赵省长。我会向刘省长汇报。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赵云升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棋局已经摆开。

第一步,就要落在刘长青这枚关键的子上了。

—————————————————–

次,下午两点五十分。

赵云升提前十分钟来到了省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省长秘书小徐早已在电梯口等候,见他走出,连忙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赵省长,您来了。”

赵云升停下脚步,冲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自然:“刘省长在忙?”

他没有因为小徐只是一个秘书就轻视对方。

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省长的秘书可不简单,他往往是省长意志的延伸。

甚至某些特定场合下,秘书都能直接代表省长本人。

和这样的人保持良好关系,远远比无意间得罪了要有用得多。

这些道理赵云升很早就明白,这些年也一贯做得妥帖。

而他的付出很快就得到了回报。

“正等着您呢。”小徐侧身引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而且省长把今天下午四点和五点的会议也推掉了,专门给您预留了充足的时间。”

赵云升心里有了数。

推掉一个会或许是顺手,但连五点的会也一并取消了,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这说明刘长青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他预想中还要高,那么等会儿的谈话,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姿态都得谨慎再谨慎了。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道了声“辛苦”,便跟着小徐走到办公室门前。

小徐抬手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应了一声,才将门推开,侧身让出位置。

“赵省长,请。”

赵云升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比他想象中要简单不少,除了一些家具,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倒与刘长青素来低调的风评十分相符。

刘长青正坐在办公桌后,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赵云升一眼,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云升同志,你来了。”

他放下手中文件,笑着调侃道:“早就听说你办事雷厉风行,今一看,才发现此言不虚啊。”

他对省政府办公室的情况都一清二楚,从昨天下午起就有人在加班加点调取汉东省过往的产业报告和经济数据,今天一大早又有人将这些材料送往常务副的办公室。

再联想对方约好下午三点向他汇报,种种迹象连在一起,很明显这位常务副是有备而来。

到底是年轻,锐气十足。

所以刘长青索性直接推掉了下午的会议,空出整段时间,想看看这位被中枢寄予厚望、从外省调来的年轻常务副,究竟是有真本事,还是纸上谈兵。

“刘省长,没办法啊。”

赵云升苦笑了一声,叹道:“组织安排我到汉东,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让我来协助您把经济抓上去的。汉东一天不走出困境,我这肩上的担子就一天卸不下来。哪怕天天坐在办公室喝茶,这茶也不敢咽下去啊。”

他的话让刘长青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上面为什么会派赵云升来汉东?

别人可能不知道原因,难道他刘长青还不清楚吗?

自从前年那场大病之后,他的身体就一不如一,处理起政务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加上这些年赵立春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的,提拔上来的很多都是阿谀奉承之辈,能实事的寥寥无几。

种种因素一叠加,导致整个汉东省的行政体系变得萎靡不堪。

这种情况下,汉东的经济能发展起来才怪呢。

而汉东经济发展不及预期,他这个省长,终究难辞其咎。

要不是他还剩一年就到龄退休,恐怕中枢早让人来顶替他的位置,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哪儿还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让赵云升这样一个年轻人来协助。

刘长青心下自嘲,目光扫过赵云升紧绷而专注的神情,心底轻轻一叹。

罢了,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身不由己地跟着做了,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年,与其抱着遗憾退场,还不如放手让年轻人搏一把,还能留个好名声。

想到这,他稍稍坐直身体,指了指身前的座椅,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坐吧,云升同志,跟我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吧。”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刘省长。”

赵云升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口便不绕弯子。

“刘省长,我调阅了汉东近些年的产业报告,再结合市场经济的变化,我认为,汉东的经济结构问题,已经到极其严重的地步了,若再不调整改革,恐怕会出大问题。到那时候,就不是增速放缓的问题,而是整个盘子都有可能崩掉。”

好家伙,一开口就是王炸。

刘长青闻言,却眼皮跳了跳,没有打断他,只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自九十年代起,汉东便树立起了‘以先进制造业为核心,农业与新兴产业为辅’的发展路径。凭借多元协同、创新驱动的产业格局,一步步崛起。至九十年代末,汉东GDP已稳居全国第二,仅次于南粤省,那时候的产业结构是扎实的,抗风险能力也强。”

赵云升语速平稳,数据信手拈来,显然做了充足的功课。

“然而2006年之后,汉东却逐渐偏离了这条路径,政策、资金、用地指标,几乎全往房地产上倾斜。制造业得不到输血,新兴产业也失去了土壤。”

“没错。”刘长青点了点头,眼神稍稍有些复杂。

他解释道:“那时候赵立春同志确实在力推房地产行业。他当时觉得汉东有机会超越南粤,所以想通过地产把和消费两头同时拉起来,冲一把。当时我也是支持这个决策的,谁知道………哎。”

他欲言又止,话尾转成了一声叹息。

赵云升很清楚他想说的是什么。

在外行人看来,赵立春大力推动房地产,无非是为了给赵瑞龙铺路敛财。

但赵云升心里明白,能坐到省委书记这个封疆大吏的位置,赵立春的政治眼光绝不至于如此短浅。

他这么做,说到底还是想更进一步,走进中枢,掌握更大的权力。

而想要再进一步,那必须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那么,对一个省委书记来说,还有什么比“带领汉东超越南粤省,登顶全国第一”这样的政绩更有分量?

于是,当时正处在风口的房地产行业,便成了他眼中最快的捷径。

刘长青当时估计也是觉得真有希望,所以果断按下了支持键。

毕竟赵立春若能飞升成功,他才能挣脱束缚,在汉东真正施展开拳脚,大一场。

而事实证明,他们当时的判断也并非完全失准。

前些年房地产行情好的时候,汉东的 GDP确实一路飙升,离南粤省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从去年年中开始,信贷收紧、去库存压力骤然上升,整个行业像是被踩下了刹车键。

今年更是糟糕,上半年全省房地产开发增速已经跌到负值,而关联的地方税收和就业岗位全都绑在这条大船上。

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经济命脉早已与房地产深度绑定的汉东,自然难逃池鱼之殃。

GDP不仅没能超越南粤省,甚至连第二的位置都差点保不住。

即便赵立春后来得以飞升,跻身副国级。

但这场赌局,他终究还是赌输了。

因为………..

飞升,只是个骗局。

“刘省长,我认为汉东想要破局,就必须逐步剥离对房地产的依赖,把重心拉回新兴产业和实体经济。”赵云升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刘长青,言辞恳切而坚定:“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房地产开发终有天花板,哪怕未来房地产行业回暖,房价也不可能永远上涨。更令人忧心的是,一旦地产泡沫破裂,最终承受苦果的还是普通百姓。”

身为穿越者,他亲身经历过房地产泡沫的惨状。

在明年的时候,中枢将会出台一系列利好房地产行业的政策。

从那之后,房地产行业便走上了一条野蛮疯长的道路。

各地政府为了促进GDP,纷纷卯足了劲加码房地产行业。

而巨大的商机也让许皮带那样的不法分子铤而走险。

他们通过空手套白狼,利用土地款分期付、施工方垫资、房子没盖好就预售收款,把房地产泡沫推到了极致。

短短五年的时间,全国平均房价涨了足足三倍。

夸张的涨幅也让平民老百姓们冲昏了头脑,纷纷拿出为数不多的积蓄购入了所谓的“期房”——也就是那种只盖了一个小区大门,其他全是荒地的“未来的小区”。

这样的现象,也让中枢嗅到了危机。

于是,在20年年底的时候,由人民银行、住建部制定的“三道红线”政策正式出炉。

此举本意是为了抑制房地产的野蛮生长。

可谁料到,房地产的泡沫已经大到了一个无法调控的地步。

到21年的时候,由房地产引发的危机彻底爆发,各大房地产公司纷纷陷入债务危机,破产重组的风险。

最惨的还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

辛辛苦苦存了一辈子的积蓄,到头来全部打水漂了。

更有甚者,还欠下了银行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钱。

这些惨痛的经历都时刻警示着赵云升,绝不能坐视汉东重蹈覆辙。

刘长青听完他的讲述,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云升,你讲的这些,大方向我是认同的。但汉东房地产相关的产业链数不胜数,直接从业和间接带动的人口,加起来不下百万,你要剥离汉东对它的依赖,就得有能接住这批劳动力和资金的新盘子。如果新兴产业起不来,经济指标掉下去,省里市里那些观望的人,到时候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赵云升心里却听得明白。

到了刘长青这个年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愿意坐下来听,一半是给中枢那边一个交代;另一半,恐怕还是想看看他这个被中枢看重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如果今天他拿不出具体可落地的方案,那这场谈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出了这扇门,刘长青依旧还是原著中的刘省长,不会在常委会上有任何表态。

而没有省政府一把手的支持,他想推动的新能源汽车产业规划,光靠常务副省长在常委会的那点影响力,本推不动。

好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赵云升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缓缓递到刘长青面前。

“刘省长,请您过目——”

《汉东省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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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知识:部退休制度:正部级退休年龄一般不超过65岁(若有特殊情况,可以延一年退休),而副部级和正厅级不超过60岁。

2013年底到2014全年,房地产处于下行状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15年,中枢出台清库存政策后才开始回暖,之后一路爆发,直至房地产泡沫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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