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版《折尽庭前柳,不解旧时愁》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7 11:29:04第一章
大婚那,我替谢承渊挡下刺客一刀,自此身中奇毒,每隔一段时便会毒发。
五年来,每逢我毒发,他总会接到宫中急召。
唯独今,难得守在我床边。
太医刚替我施完针,我仍疼得浑身发颤。谢承渊弯下腰握住我的手,刚要开口,外头有人来报:
“侯爷,宫里传了口谕,陛下急召您入宫。”
他的手僵了一下。
“令仪,圣命难违。你好好歇着,我处理完便回来陪你。”
朝事要紧,我只好点了点头。
他匆匆离开。
丫鬟收拾床边时,才发现他把入宫的腰牌落下了。
我怕耽误他面圣,让丫鬟扶着我追了出去。
刚到花园,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
“我还以为,你今要叫我白等呢。”
我脚步一顿。
隔着假山,我看见谢承渊在替一个女人理好被花枝勾住的披帛。那女人转过身来,正是他的青梅——长宁公主。
他语气无奈,带着几分纵容。
“你生辰一年只有一次,我既答应了陪你,自然不会失约。”
“走吧,别苑那边都备好了。令仪那里有太医照看,等陪你过完生辰,我再回去陪她。”
我攥着腰牌,站在原地。
原来所谓的陛下急召,不过是他离开的借口。
五年来,每逢我毒发,他总以宫中有事为由离开,从未在我身边留过一夜。
如今想来,那些等不到他回来的夜里,他或许也像此刻一样,陪在长宁公主身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腰牌,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他一次次亲手松开我,走向旁人。
既然如此。
往后,我便不等了。
……
沈长宁又开了口。
“我的生辰礼呢?”
她朝谢承渊摊开手,微微扬着下巴。
谢承渊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到她手上。
“早就备好了。”
里面是一支珠钗。
沈长宁眼睛一亮,将珠钗递给他,偏过头去。“给我戴上。”
他接过,替她簪进发间。
沈长宁抬手拨了拨垂下的珠串,笑得眉眼弯弯。
我看得口发闷,不愿再看,转身欲走,却听谢承渊道:
“长宁,令仪近来毒发频繁,太医开的药快压不住了。你答应过此毒能解,解药也该给她了。”
脚步猛地顿住。
解药?
这些年,侯府请遍名医,人人都说此毒难解。
为什么他会向沈长宁讨要解药?
沈长宁嘴角的笑落了下去,指尖绕着垂在肩头的披帛。
“自从娶了她,你便不像从前那样陪我了,总急着回府陪她。”
“所以当年你们大婚,我心里不痛快,才安排人假扮刺客,在刀上淬了毒。我知道她舍不得你受伤,一定会替你挡。”
“我不过是想让她吃点苦头,又没想要她的命。”
她仰脸看他,语气里甚至有些不服气。
“再说,你不也一直替我瞒着么?”
我浑身一僵。
原来当年那场刺,竟是沈长宁一手安排。
五年前,谢承渊抱着满身是血的我,红着眼喊太医。
我醒来后,他说刺客已被处置,往后不会再有人伤我。
可害我的人,竟就站在他身边!
谢承渊垂眸看她,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啊,还是这般顽劣。可令仪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折腾,解药的事,不能再拖了。”
这五年,每逢毒发,我都疼得蜷在床上,手脚抽搐。
最重的一回,我吐了半盆血,昏迷三。
醒来后,我连汤匙都拿不稳,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勉强能让人扶着下床。
这些落到他嘴里,却只是一句顽劣。
沈长宁扯住他的衣袖,眼圈说红便红。
“今是我的生辰,你答应陪我一整,怎么句句不离许令仪!”
谢承渊任她攥着衣袖,语气缓了下来。
“好了,今先陪你过生辰,不提了。”
沈长宁这才抿唇笑了,松开他的衣袖,催他快走。
两人一同离开。
我站在假山后,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才回了正院。
床边的药碗还未收走。
我看着碗底的药汁,忽然想起与他相识的那年。
那时谢承渊刚袭爵,常来府中向父亲请教朝事。
他在外寡言持重,府中小厮见了他,连回话都不敢抬头。
可每次见我,他总会多留片刻,临走时,再拿出些新奇的小玩意。
我曾笑他:“堂堂侯爷,怎么总想着送东西讨我欢心?”
他却认真地看着我。
“旁人的欢心,我不求。你的,我想求一求。”
后来他登门提亲,许诺此生绝不负我。
成婚后,他也确实待我极好。
我曾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
所以这五年每逢他不能陪我,我都告诉自己,他是朝中重臣,应当理解。
如今才知道,不过是替他找了五年的理由。
当晚,谢承渊没有回来。
丫鬟见我迟迟没有歇息,低声劝道:
“夫人,侯爷许是被宫里的事务绊住了。您身子刚好些,还是早些歇息吧。”
我没有解释,苦笑一声,只道:“把我母亲的信拿来。”
母家早在两年前便替我求得了药王谷收治的机会。
只是疗程漫长,入谷后至少三年不能归家。
那时我舍不得谢承渊,一再推迟入谷的子。
今年母亲再次来信询问,我还未来得及回信,如今终于提起笔。
“母亲,劳您替女儿回信药王谷,安排入谷求医之事。”
写完,我将信封好,交给丫鬟。
“备车,我们去一趟驿站。”
第二章
我将信送去驿站,又到码头订下五后回母家的船。
回程时,夜空忽然炸开一簇烟火。
我让车夫停下,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会儿。
成亲前,谢承渊曾答应我,每年生辰都会为我点一场烟火。
可这五年,我大半时候都卧病在床,他便总说等我身子好些,再补上。
没想到如今是在临走前看见一场。
“夫人,那不是侯爷吗?”
丫鬟忽然低声惊呼。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桥上站着的果然是谢承渊。
沈长宁正笑着扯他的衣袖,他低头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神情温和。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谢承渊便看见了我。
他神色一变,快步走过来。
“令仪,你怎么在这里?夜里风大,你身子才刚好些,怎么还出来吹风?”
他看了眼我身后的马车,又急着解释:
“我出宫后才来陪长宁过生辰,并非有意瞒你。”
我没有追问,只看着夜空说:“听见有烟火,便下来看看。”
谢承渊顺着我的目光望去。
漫天烟火映在他眼底,他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正要开口,沈长宁这时走了过来。
她笑吟吟地唤我:
“令仪姐姐也来看烟火?好看吧?这是承渊哥哥特意替我备的,连花样都是他亲自挑的。”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打了个喷嚏。
谢承渊立刻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怎么这么不当心?夜里凉,也不知道多穿些。”
沈长宁拢着衣袍,朝他笑了笑。
我看着他替她系好衣带,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谢承渊这才注意到我的目光,低声解释:“长宁自幼娇养,身子弱,若是在我这里受了寒,回头宫里知道了,少不得要责问我照看不周。”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府了。”
谢承渊伸手想扶我:“我送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公主生辰一年只有一次,侯爷既然答应了陪她,便留下吧。”
说完,我朝沈长宁淡淡行了一礼,让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第二,谢承渊一早便来了我的院子。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像是松了口气:
“今气色比昨夜好了些。我们成亲这么多年,倒是许久没有一同出门了。今我休沐,陪你去城外上香,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底的愧疚,终究还是点了头。
马车里,谢承渊替我垫好软枕,又叮嘱车夫走平稳些的路。
见我手凉,他又将暖手炉递过来。
这些细枝末节,他从前也常做。
刚成亲那几年,他知道我不爱热闹,便推了许多宴席,只陪我在府中用饭。
偶尔得了空,也会带我出城走走。
那时我觉得,他虽在外面不苟言笑,待我却有用不完的耐心。
直到五年前沈长宁回京。
起初,他只是偶尔被沈长宁叫去。
后来,她有事,他总要亲自过问;她心情不好,他便推掉原本答应我的安排。
我也曾问过他,他却握着我的手,说:“她是长宁公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可你是我的妻子,对我而言你更重要,这点永远不会变。”
马车缓缓停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谢承渊先下了车,转身朝我伸出手。
我顿了顿,最后还是搭着他的手臂走下去,刚站稳,却一怔。
沈长宁正站在寺门前,笑着朝我们迎来。
第三章
谢承渊见我看着沈长宁,开口解释道:
“长宁听说我们今要来寺里祈福,便说也想替皇兄求个平安,我想着人多也热闹,便让她一道来了。”“令仪,你先进去,我去旁边找一下住持。”
我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独自往偏殿走去。
殿内香火缭绕,供桌上摆着新换的香烛。
我刚在蒲团上跪下,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沈长宁跟了进来。
她走到我身旁,笑吟吟地问:“姐姐,前夜的烟火可还喜欢?”
我没有应声。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姐姐还不知道吧?昨承渊哥哥本没有进宫,所谓的宫中急召,不过是个幌子。”
她看着我依旧没有反应,又往我身边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些年你每次毒发,承渊哥哥其实都在陪我。”
“我夜里害怕,他还会抱着我哄睡,守在床边直到天亮。你在府里疼得起不了身的时候,他却一直陪着我呢。”
我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即便早已知道真相,再听她亲口说出来,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缓缓站起身,不想再听她说下去。
“公主说够了吗?若是说够了,我便先走了。”
沈长宁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听了这些仍旧没有失态,突然拽住我的衣袖。
“姐姐何必这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承渊哥哥对我有多好。”
我不想理会她,抬手便要挣开她的手。
她脸色一变,忽然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后腰撞上供桌,桌上的灯盏跟着晃了几下,滚落在地。
火苗瞬间窜起,点燃了垂落的供幔。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沈长宁已经退到了门边,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来人!走水了!”
火势顺着供幔迅速蔓延,浓烟呛得我直咳嗽。
我想从正门出去,却见火舌已经封住了门口。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承渊赶了过来。
“长宁!”
他一眼看见站在门边的沈长宁,立刻上前将她抱了出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开口唤他,喉咙却被浓烟堵住。
火势越来越大,我被得退到角落,手臂不慎碰上燃烧的木架,疼得险些站不稳。
好在寺里的僧人很快赶来,有人从侧窗将我救了出去。
我扶着墙走到廊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臂。衣袖被烧破了一大片,皮肤被火燎得红肿不堪,起了好几处水泡。
而远处,谢承渊正抱着沈长宁,低声安抚她。
她伏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好害怕……承渊哥哥,幸好你来了。”
谢承渊轻拍着她的背,直到看见我,才立刻松开手,快步朝我走来。
“令仪,你怎么样?”
他伸手想扶我,我却侧身避开。
“侯爷还是先照看公主吧。”
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我被烫伤的手臂上。
“我方才只来得及将长宁带出来,你怎么样?可还有哪里受伤?”
我没有回答,只让丫鬟扶着自己回府。
回去后,谢承渊让人送来烫伤药,又陪着我用了晚膳。
他几次想同我说话,我都只是淡淡应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却没有再追问,只叮嘱丫鬟按时替我上药。
次,我正在房里收拾离开的行李,丫鬟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外头都在传昨偏殿走水,是您心怀妒怨,故意纵火所致!”
第四章
我怔了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何时纵火了?”
丫鬟急得眼眶发红,连忙解释:“奴婢也是刚听说的,昨偏殿里的旧经被烧毁,起初还有人在议论公主不敬神佛。可后来……”
“后来侯府出面赔了修缮的银子,对外说是您病中失手碰倒灯盏,这才引得火势蔓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只觉得荒唐。
昨我被困在火场里,险些没能出来,如今谢承渊竟还要将过错推到我身上。
“走,去找侯爷。”
我起身往书房走去。
到了门口,才发现沈长宁也在里面。
她坐在谢承渊身旁,手里捧着一盏茶,见我进来,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
“许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眼里满是歉意。
“昨的事都是我的错,没想到外头会传得这么难听,连累姐姐受了委屈。我本想亲自去解释,可承渊哥哥说会处理好……”
我没有理会她,只看向谢承渊。
“外面传那些话,我听闻是侯爷替我认下的?”
谢承渊看了沈长宁一眼,吩咐侍从退下。
等房门关上,他才道:“是我让人这么说的。”
我看着他,等他解释。
“长宁是公主,偏殿走水毁了佛经,若传到宫里,陛下必定追究。她自幼娇养,若因此受罚,少不得要吃苦头。”
他语气平静。
“但若说是你病中失手碰倒灯盏,由侯府赔修,再由你去寺里致歉、抄经,此事平息便能简单许多。”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被困在火里,险些丧命。你凭什么让我替她认下这桩过错?”
谢承渊一时哑了声。
沈长宁忽然红了眼眶。
“既然姐姐不愿意,那我便自己去向父皇请罪。”
她咬着唇,眼泪落了下来。
“哪怕父皇将我送去苦寒之地的皇家寺院思过几年,也是我活该。姐姐,你别因为我再和承渊哥哥争执了。”
谢承渊起身扶住她。
“长宁,你先坐下。”
他安抚了她几句,才转头看向我。
“令仪,长宁从小没受过苦,若真被送去皇家寺院,几年不得回来,怎么熬得住?”
“你只需认下,事情很快就能过去。你的伤,我会让太医好好诊治,外头那些恶意纵火的闲话,我也会让人澄清。”“等这件事过去,我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又是补偿。
五年来,他为了沈长宁推掉与我的约定,最后总会说这两个字。
如今,连我的清白也能拿去。
我压着口翻涌的气血,声音发紧。
“谢承渊,我不认。”
他皱起眉。
“长宁已经知道错了,你何必非要她?”
纵火的是她,受伤的是我,如今倒成了我在她。
我攥紧手指,口一阵剧痛。
刚要开口,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谢承渊脸色骤变,快步朝我走来。
“令仪!”
我想推开他,眼前却一阵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他急切地喊人请太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躺在床上,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口仍隐隐作痛。
丫鬟守在床边,见我醒来,连忙凑过来。
“夫人,您总算醒了!”
我张了张嘴,正想问话,却见她眼眶红肿,目光躲闪。
我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