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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版《祠堂的门槛,我抬平了》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7 16:14:04    

曹氏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她往前走了一步。

“给我。”

沈素娥没有动。

顾三从旁边绕过来,伸手要夺。沈素娥抱着油布包往后退,退到灶墙边。祠堂西头有一口小灶,是冬天热供饭用的,灶膛里还有一点红。

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油布包塞进了灶膛。

火苗卷上油布,腾地一亮。

“你疯了!”曹氏扑过来。

顾三也扑过来。

三个人在灶前挤成一团。沈素娥用身子挡着灶口,手伸进火里去抢。火舌舔上她的手背,她咬着牙把油布包拽出来,在地上连拍三下。

火灭了。

油布烧穿了一个洞,底册的封皮焦了半边,里头有半页纸卷成了黑边。

曹氏站在她面前,口起伏。

“你宁可烧了也不给我。”她说。

“我不烧,就没了。”沈素娥说。她的手背红了一片,起了两个泡。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吭声。

曹氏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

“沈素娥。”她说,“你以为你守着这本破书,就能怎么样?”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把沈素娥到供桌边上。

“你在顾家二十二年,吃的是顾家的饭,住的是顾家的屋。你连族里人都不是。”曹氏的手抬起来,指头几乎戳到她脸上,“你是个外人。外人管什么谱?”

厅里静下来。

顾三把风灯举高了些。

沈素娥把手里那本焦了边的底册放在供桌上,摊开。烧卷的那半页朝上,黑边一寸宽,底下的字还看得见。“顾承宗”三个字没烧着。

她把烧焦的半页,一点一点地按平。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曹氏的眼睛。

她在这个祠堂里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人。她的眼睛不凶,也不湿,只是很稳,像在账上落下一笔已经算准的数。

“婶娘。”她说。

曹氏的手停在半空。

“这本底册上,有一行刮痕。”沈素娥说,“刮的是承宗名下的一行注。注上写的是‘妻沈氏,守祠’。”

“刮了,也还是顾家的谱。”曹氏说。

“刮了,就说明有人怕它。”沈素娥说,“婶娘,我管了二十年账,我知道一件事。凡是有人怕的东西,都比银子值钱。”

她说完,把底册重新裹进烧破的油布里,抱着,转身往侧门走。

侧门那条缝,她侧过身子,肩膀先过去,再挪脚。

曹氏在她身后说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

6 曹氏的寿宴

曹氏五十二岁的寿宴,摆在顾家正厅,开了六桌。

菜是请县城同福楼的厨子来做的,头一道是蹄膀,最后一道是莲子羹。族里的男人们坐四桌,女人们坐两桌,孩子跑来跑去,把瓜子壳撒了一地。

沈素娥没有坐席。

她在灶下帮着看火,帮了三炷香的工夫。第四炷香的时候,曹氏派仆妇来叫她。

“太太说了,请婶子到前头去,有事说。”

沈素娥把火钳放下,拍了拍围裙。

她回了一趟自己住的那间小屋,抱出一个蓝布包。

布包很沉。她抱到前厅门口,站在门边那个老位置。

厅里正热闹。顾承业已经喝得脸红了,正跟人说他年轻时下过乡试的考场。曹氏坐在女眷那一桌的主位,见沈素娥来了,把手里的酒盏放下。

“诸位。”她说,声音不高,厅里慢慢静了,“趁着今天人齐,我说一桩族里的事。”

她把手拢在袖里,笑了笑。

“祠堂后头那三间后罩房,我打算收拾出来。素娥在祠堂守了二十二年,也该歇歇了,往后就住后罩房,不用天天守夜。”

女眷们纷纷点头。

“应该的。”

“太太想得周到。”

“一个女人家守祠堂,到底不像样。”

曹氏听着这些话,脸上带着那种恰当的笑。

“素娥。”她抬眼看过来,“你自己也说说。”

沈素娥把蓝布包放在门边的条案上,解开布结。

里面是一本厚账,蓝布面,脊上包了三层,边角磨得起了毛。

“婶娘。”她说,“搬不搬,我不争。我想先当着诸位念三笔账。”

曹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沈素娥翻开账本,翻到很前面的一页。纸已经发脆,她翻得很轻。

“弘治十一年,修祠堂。砖一万二千块,瓦三千片,木料七十二,石料十八方,匠人三十七个,做了四个月。”她念,“总用银二百二十四两六钱。”

她停了一停。

“其中,沈氏捐八十两。”

厅里没有人说话。

“弘治十四年,置义庄田十二亩,用银一百四十两。”她翻过一页,“沈氏捐四十五两。”

“正德二年,族学修屋、买书、聘师,用银九十六两。”她又翻,“沈氏捐三十两。”

她把账本往前推了推,让条案上的灯照到纸面。

“三笔,一百五十五两。”她说,“都在账上,一笔一笔,子、经手人、收条编号,全在。”

顾承业手里的酒盏放了下来。放得有点重。

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祠堂是她修的?”

那人不答。

沈素娥把账合上,两只手压在封面上。

“我二十二岁守寡,没有儿子。族里说,无子的寡妇不能入正谱,我认。族里说,守祠的算不得族里人,我也认。”她说,“可这二十二年,祠堂的油是我添的,地是我擦的,账是我记的。八十两银子,是把我陪嫁的两亩水田卖了才凑齐的。”

她抬眼,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今天不争那个名分。”她说,“我只问一句。这祠堂,我算不算出了一份?”

六桌人,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蹄膀的油在盘子里凝了一层白。莲子羹端上来,热气散了,没有人舀。

曹氏坐在主位上,脸上还挂着笑,可是那笑已经挂不住了,像贴在墙上的旧年画,边角翘起来。

她把手伸到桌上,腕上的银镯子在桌面磕了一下。

当。

那一声很轻,可是在满厅的静里,人人都听见了。

“账是你记的。”曹氏说,一字一字,“你自己记的账,自然向着你自己。”

沈素娥看着她。

“账是我记的。”她说,“收条不是我一个人按的手印。婶娘要是不信,明我把二十年的收条都抱来,一张一张对。”

曹氏的手,慢慢从桌上收了回去。

7 一升米也要记

阿棠是五年前买来的。

那年冬天沈素娥去街上买灯芯,路过人牙子的棚子,看见一个十岁的丫头蹲在墙,脚上没鞋,脚背冻得裂了口子。人牙子说四两银子。她掏了四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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