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记账系统上线,我把丈夫的应付工资结清了小说章节列表免费试读,许川小说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7 16:39:03我给丈夫结清家务工资那天,他把新家的门牌号发给了我。
我看着那条消息,先想起他上一次给我发地址,是我们刚搬进这套房子。
那天他发了两遍,第一遍是门牌号,第二遍加了两个字,回家。
这次没有。
餐桌上还有他的搪瓷杯,蓝边崩了一小块,我伸手去拿,摸到杯子底下压着一把钥匙。
“周五我去接桃桃。”他说,“你留一把给她,往后她想去哪边,先跟我们讲。”
我点开家务记账系统,把最后一笔转账填进去。
九万一千二,欠了十九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剩。
当初在我爸的寿宴上,我把系统投到电视上,是想让一家人看看,这些年我究竟挣了多少钱,养了多少张嘴。
许川坐在靠门的位置,围裙还没解。
他端走了滚烫的汤,免得女儿伸手碰着,回来只问了我一句。
“你说这个账,谁的钱都算数?”
我说当然。
他就把系统往下拉了一格。
屏幕上,我的存款底下,多出了一个我亲手设的。
应付工资。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要走之前,还会给你把家里的盐罐添满。
我那时光顾着看账,本没看见他脚边放着一个空纸箱。
箱子是我订围裙寄来的,他折平了收在椅子底下,问我还要不要。
我说留着吧。
我还以为我留得住的东西很多。
1
我爸六十二岁生,许川把最后一道蒸鱼端上桌,我把家务记账系统投上了电视。
我姐方晴打开一瓶汽水,说我总算弄出了个有用的东西。
“快看看你们家谁花得最多,罚他把鱼刺挑了。”
“花钱的往后排。”我说,“先看谁往家里拿钱。”
我这话是冲她说的。
下午她刚替我看好了新店的窗口,回来和我爸一商量,预备让许川再帮我们顶半年。
他现成在家,接我女儿放学,陪我爸去做练习,顺手多送一份午饭,好像比往饭锅里添一勺米还容易。
我姐答应给我一半窗口,只要我凑足十万,两姐妹能在老店之外,再开一间自己的店。
我心热了一路,到了饭桌上,才听见她说还要许川顶半年。
那半年她不用从老店抽人,我不用从公司请假,只有许川的时间直接往里填。
偏偏这话她是先问我的。
电视上,我给家里交的钱排成一列,房租、水电、我爸住院那段时间我出的份额,清楚得很。
我在配送公司给一百多个人算工资,最烦有人说差不多。
在我家,差不多三个字一说出口,通常意味着最后少的那截要我出。
“十万我出得起。”我说,“窗口开了,爸周三那趟你接。”
我姐的筷子停在鱼肚上。
“我周三上午有团餐,车在外头,店里只剩我和小吴。”
“那就提前问问。”
“问谁?川子这不就在吗?”
许川把汤盆往自己这边挪,挡开桃桃的手。
他看了一眼钟,才解下半边围裙。
“我下周一没空。”
我姐还在看我。
“那周一他去忙,我说的周三。”
许川说:“周三也没空。”
桃桃以为她爸要出去玩,筷子一搁。
“那周五你还有空吗?我有影子戏。”
“周五我去看。”他说。
我有些发急。
“你下周有活?”
他没答我,倒伸手从电视柜上拿起遥控器,递过来。
“看看你那个应付工资。”
这是我跟同事梁真一起做的小程序,他做页面,我定分类,原先供我自己记家里开销。
过去有张试用表,许川也有份,公用平板一直能填。
今天才搬进正式页面,我光核了收入,没往下翻。
我按了一下遥控器,钱数在电视上跳出来。
许川,应付九万一千二。
我下意识去关投屏。
许川没动。
“方禾,你说这个账,谁的钱都算数?”
我爸从寿面碗里抬起脸。
“什么工资?”
“我答应他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一个月四千八。”
我姐笑了一下,像替我解围。
“夫妻两个还真发工资啊?你交房租,他还能给你开发票?”
许川看着我。
“你还记得一共几个月吗?”
我当然记得那张表。
起头三个月,我工资刚到账,就给他转四千八。
后来店里买冰柜,我爸又要做一阵康复,我们商量缓一缓。
我记得缓到年底,后面哪个年底,谁都没再提。
“二十二个月。”我说。
“对,前三个月收到,后面十九个月。”
我爸把装鱼的盘子推过来,盘沿撞了一下汤勺。
“今天我过生。”
我本来已经把手指按在退出键上。
桃桃低头剥她爸给她夹来的鱼,肉已经全去了刺,她剥得一手油,也没挑出一。
我忽然明白,只要我关了电视,周三那件事马上就能定下来。
还是许川去。
“姐,先别算窗口。”我掏手机,“我今天先付两万四。”
她筷子都搁下了。
“你手上统共多少?你付完还剩多少?”
“够我今天付这两万四。”
我转了过去。
微信的单笔额度我没试,直接用银行转账,指纹识别还按空了一次。
许川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得很久,抬手时,才发现他把围裙的另一带子攥在手里。
我听见自己又问他。
“下周一你去哪儿?”
“去找老杜试工,做台子。”他说,“我跟他约好了,回来再告诉你。”
“你怕我不让?”
“我怕你跟我说,就再顶一天。”
他说完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放到桃桃面前。
我们几个大人都没说话,只有桃桃小心吹了一下汤。
那顿饭后来也吃完了,我爸照样要了第二碗面。
我姐临走拎着剩下半条鱼,在门口把我扯过去。
“交过八千定钱了,你别光顾着在饭桌上痛快。”
我知道定钱是我自己交的。
那八千从卡里划出去时,我和许川打了招呼,开口第一句说的是,以后这个家里钱就宽松了。
那时候他正把晾的袜子翻面,一只一只给桃桃配对。
他说好。
关上门,我找到许川脚边那个空纸箱,拎起来给他看。
“这你要装什么?”
他把空碟子放进水槽,拧开了龙头。
“我的东西。”
水很快没过他的手背。
“我在北岸看了个房间,方禾,活儿接得上,我就搬过去。”
2
我拿着纸箱没放手,许川挽了一下袖口,继续洗碗。
我看着他在清水里涮我爸那只宽沿碗。
碗是他特意买的,我爸右手拿不稳筷子,用这个能把菜推上边来。
我以前以为碗宽一点就是厨房小事,现在恨不得问清楚,他给家里新添的每一件东西,到底打算用到什么时候。
“你准备到哪一步了?”
“看过房。试工要是过了,先跟队做六周。”
“桃桃呢?”
“我想跟你商量。”
“房子都看过了,到我这儿才商量?”
他把碗立进架子里,碗口朝外,一滴水停在底沿。
“我说想出去活说过三回。你要我现在把那三回给你找出来吗?”
我嘴快。
“你找。”
他把手在围裙上按了两下,拿过平板。
试用表里,带期的最早一笔还是二十二个月前,我自己打的字。
许川家用补贴,每月四千八,算两人的开支。
他当时问过为什么叫补贴。
我说工资也行,你自己改。
他真改了,在应付后面加了工资两个字。
那时候我爸出院,暂时没法一个人在家,桃桃下午四点半放学,我刚转岗,第一个月连请三回假。
许川接散活,一块布景拆了才拿得到一场钱。
我跟他算过,他一年挣多挣少不定,我的收入按月到账。
四千八是他自己提的,照他过去淡季能拿到的数,少掉外头吃饭和来回坐车的钱。
“先半年。”他还说,“你别跟你姐说是我答应照顾咱爸,她得另外想办法。”
我那时连电脑都没关,转过去抱他,把椅子撞得直转。
我答应他,最多半年,等爸能自己上楼下楼,你爱上哪儿搭台上哪儿搭台。
许川划到去年七月。
那天的记录是换窗纱三块,路费八元,末尾加了句老杜问去不去。
后面两条,一个在去年十月,一个在今年开春。
他倒没有拿聊天记录来堵我的嘴。
可我认得三笔开销旁边自己点下的对勾。
我还记得去年十月桃桃班上排练,我说等这周末过完,开春我说我姐店里的小工刚辞职。
去年七月我说了什么,实在记不得。
“我有一点想不通。”我把纸箱靠到餐椅上,“要搬了你才来记账?”
“你投屏之前,我没想拿出来给他们看。”
“那你想给谁看?”
“给你看。”
他说得很慢,我反而觉得心口挨了重重一下。
那张表的期跟着他往下滑。
有段时间他没记钱,只记时间。
五点零五,桃桃从南门出。
五点二十,下雨,到文具店买了一次性雨披。
晚上八点四十,方禾吃饭。
我认出来了,那天我们公司搞盘点,我回来时餐桌上有一碗牛肉汤。
汤下的面都胀开了,我嫌没口感,把面挑出来倒了。
许川说对不住,本来想着你快到了。
我那时候竟然在手机上回了句,早知道外面吃。
他把平板翻回账目页。
“前头三笔钱我收过。后头你给我的买菜钱,我能把每一笔花到哪儿对出来。”
“我没问你买菜钱。”
“你姐刚才已经把房租算给我了。”
我很想告诉他,我姐嘴快,那人就那样。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我平时也就是这样哄自己过去的。
我拿回手机,把两万四填作已付,系统余下六万七千二。
八千定钱已经交了,卡上原来还有十二万八。
我本来想拿十万做店里的本金,余下两万八补周转,现在那笔零头一下就没了。
“我明晚去见我姐,月底之前给你个确切子。”
“月底之前给子?”
他抬眼,没一点笑意。
我都替自己脸热。
“十天。”我说,“剩下的六万七千二,十天内付。”
“我记一下。”
他说得平平常常,伸手去拿我的手机,拿到一半才想起自己也能记。
那只手在空中一顿。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在已付金额下面加了一行,写的是本月二十付余款。
写完他去拿扫把,桃桃吃鱼时掉了一粒米饭,刚才被我踩进了地砖缝。
“我来扫。”我说。
他没跟我客气,把扫把放下了。
我挽起裤脚蹲下去,发现那点饭粒用扫把本扫不出来。
许川进屋前提醒我,冰箱侧面吸着一小卷旧胶带,撕一块下来能粘。
我粘完米饭,才看见那卷胶带旁边的冰箱贴。
两个小人牵着一个小孩,是许川拿边角木料给桃桃做的。
我每次开冰箱,手往下三寸,捏的都是他那条腿。
左边那个小人从腿到脚都给我摸得发亮。
我原以为,摸惯了的东西会一直长在原处。
3
周一还没到,许川先问我,星期天上午能不能自己带桃桃。
他要把两件旧道具送去北岸,让老杜看看他现在的手艺。
我说行,答完才看见冰箱上有条磁吸纸,星期天要陪我爸去家门口的活动室。
我爸约了一桌人下棋,回来的时间从来没准过。
许川把一块装着薄木片的蓝布袋放进车筐。
“爸的电话号码,你帮他写一张塞在外套里。他昨天找我,按成楼下配钥匙的了。”
“他手机怎么又不会使?”
“换了个屏,店里把他的字调小了。”
我这才记起来,屏是我陪我爸换的。
我爸拿回手机,连说两声清楚,我还说那就好。
许川下楼了,我拿着外套去敲我爸的门。
他搬来跟我们住之后,住阳台旁边那间小房,门背后挂一副旧棋盘。
我敲三次,里面响一声。
“我腿有事,耳朵没事。”
“走吧,今天我陪你下去。”
“川子呢?”
我把外套撑开,他伸进去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半空停着。
“我能穿,你把衣领给我扯平。”
我就松开手,看着他用肩膀一点点把衣服顶过去。
那一截袖子怎么也没套上,他费劲地扭过身子,看见我还在旁边。
“你看我什么?”
我本来要说赶紧的,桃桃有东西要买。
“看你外套里有没有零钱。”我弯腰去找鞋,“你们下棋输了还罚买茶叶蛋吗?”
“我这个月没输过。”
他说完得意地抬起下巴,袖口倒顺顺当当落了下来。
我把他送到活动室,再带桃桃去买学校要的黑卡纸。
她周五的节目是一只鸟从屋顶飞下来,翅膀是她爸帮忙做的,尾巴得自己剪。
她在店里选纸,一张纸的两面摸了四遍。
我手机响起来,是我姐在窗口量尺寸。
房东只等到下午两点,她问我能不能过去,把厨房怎么摆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