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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能在线看七零:代兄娶娇妻,我成赶山猎王韩东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8 08:44:36    

山里的雪比村里厚得多。

积雪没过膝盖,下面还藏着冻硬的土坷垃。

韩东每迈一步,都得先把腿从雪里,再朝前踩实,没走多远,棉裤便湿到了膝盖。

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他只跺了跺脚,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前世跟外公钻大兴安岭时,数九寒天穿着单层迷彩,他照样能扛着,在雪窝里守上一夜。

眼下这点苦,还拦不住他。

进了白桦林,韩东收住脚步,侧耳听了片刻。

林中没有人声,只有积雪偶尔从枝头掉下来,砸得枯叶沙沙作响。

他吸进一口气。

寒气灌进口,松脂的苦味混着腐叶的霉气,其中还藏着若有若无的腥膻味。

有野物来过。

换成旁人,多半会把这点气味漏过去,韩东却能顺着它摸到野物落脚的地方。

他蹲下拨开雪面,底下的浮雪中留着两排脚印,前小后大,落点挨得不远。

兔子跑得不急,应当还在附近寻食。

顺着脚印追过一段山路,前方出现一片枯灌木,杂乱的枝杈下面露着洞口。

洞沿沾着碎草,旁边散落几粒粪蛋子,捏开以后还没冻透。

韩东摘下背包,从里面摸出细铁丝,手指来回绕了几圈,一个活扣便成了形。

套口撑在兔子常走的位置,两端缠住树,再用枯草盖去铁丝反出的亮光。

这种套子没多少花活,胜在结实,只要兔子把脑袋钻进去,越蹬越难脱身。

活刚做完,头顶传来一阵轻响。

韩东没有抬头,先把铁丝尾端收紧,又将手套上的雪拍掉。

咕咕的叫声从松枝间落下来。

这回听清了。

他仰起脸,两只榛鸡正蹲在高处,爪子拨弄着树皮,灰褐色的羽毛混在枝杈之间,不留神便会错过。

飞龙。

这种山货拿到县城,轻易便能换回几斤大米。

家里的粮缸已经见底,眼前这两只鸟,值钱。

韩东卸下土枪,先用袖口擦了擦枪管上的雪水,随后抵住肩窝,将准星压向左边那只榛鸡的脖颈。

枪口停在那儿,纹丝不偏。

扳机扣下。

砰!

枪声撞过一排树,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左边的榛鸡翻下松枝,翅膀拍了几下,扎进雪窝便没了动静。

另一只扑棱着飞离树梢。

韩东抓起袋,塞药、装填、压实,手上的活半点没乱。

受惊的榛鸡飞不远,多半会落到邻近的松树上,这是它们躲避危险的习性。

前方枝叶晃了两下。

那只榛鸡刚抓住树枝,土枪已经重新架上韩东肩头。

又是一声枪响。

树枝剧烈晃动,第二只榛鸡也掉进雪中。

灌木底下紧接着传来窸窣声。

一只灰兔受了惊,从洞里蹿出来,脑袋正好钻进铁丝套,后腿乱蹬,雪沫扬得到处都是。

铁丝越收越紧。

韩东快步赶过去,抓住兔子的后腿提起来,顺手结束了它的挣扎。

两枪换来两只飞龙,铁丝套还捎上一只兔子。

值了。

他抖净猎物身上的雪,拎起来掂了掂。

飞龙送去县城换粮食和火柴,兔子留着下锅,陈若兰昨晚折腾了半宿,也该吃口热乎肉。

韩东把猎物扎好,背起土枪往山下返。

转过半山腰,前方的背风坡里传来女人的抽气声。

“嘶……疼死了……”

韩东绕过几棵矮松,雪地里蹲着个女人,灰围巾包着头,棉袄下摆沾满了碎雪。

她正揉着脚腕,听见脚步才抬起头。

“哎呀,这不是韩家老二吗?”

张三娘。

村里那个守了寡的女人。

她不过二十四岁,鹅蛋脸生得白净,在村里一群常年下地活的媳妇中格外招人。

棉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贴身衣裳的边露在外面,风一灌,她便抬手拢了拢。

“韩老弟,你可来了。”

张三娘抬起脚,把肿起的脚腕送到他面前。

“我上山捡柴禾,脚下没踩稳,崴得走不了道了,你给瞧瞧……”

韩东扫了一眼。

脚腕只是肿了些,骨头没伤着。

张三娘抬着脸,眼眶湿润,手却有意无意地拢了拢松开的衣领,偏又没把扣子系回去。

“你一个人上山?”

“可不是嘛。”

她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胳膊搭上韩东的小臂。

“家里没个男人,挑水劈柴全得我自己来,想找个帮衬都找不着,我这子苦得哟……”

话还没说完,她的脚便歪了一下,肩膀朝韩东前靠去。

皂角味钻进鼻腔,还混着女人身上的热气。

韩东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扶回原处。

“走不了?”

张三娘舔了舔发的嘴唇。

“走不了……”

韩东把猎物搁进雪里,俯身抄住张三娘的腿弯,往肩上一送,直接把人扛了起来。

她原本伸向韩东脖颈的手扑了个空,肚子压在他肩头,身子颠得难受。

“你、你嘛!”

张三娘两条腿胡乱踢了几下,棉鞋险些甩出去。

“你轻点!我说韩老弟,你能不能温柔一些……”

“别动,再动给你扔雪堆里。”

张三娘张张嘴,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韩东拎起猎物,扛着人下山,踩出的脚印一个比一个深。

张三娘趴在他肩头,原本还想找个舒服些的姿势,刚挪一下,韩东的手臂便托住她的腿。

这韩家老二的手劲,真够吓人的。

山路走到尽头,红星生产大队的土房已经露出屋顶。

村口站着个人。

陈若兰围裙都没解,手里拎着一把扫帚,正堵在路中间。

隔着老远,她先瞧见韩东手里的飞龙和兔子,脚已经朝前迈了半步。

等视线挪到他肩头,那只脚又收了回去。

张三娘也认出了她,急忙撑起上身,偏偏脚腕不敢用劲,只能继续趴在韩东肩上。

陈若兰抿住唇,把扫帚换到右手。

韩东脚下一停。

扫帚毛朝上,竹把已经抬过了腰。

陈若兰没动。

她堵在村口的土路中间,围裙上还沾着灶灰,扫帚把子被攥得咯吱作响。

风把碎发吹到她脸上,她没拨,视线牢牢钉在张三娘身上。

韩东暗骂一句。

这下麻烦了。

张三娘也瞧见了陈若兰,撑着韩东的肩膀抬起上身,那点没收净的笑还挂在脸上。

陈若兰把扫帚横了过来。

“韩东。”

她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发硬。

“你肩上扛的啥?”

“人。”

韩东没打算遮掩。

“我看见了。”

陈若兰把扫帚换到右手,朝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扛她嘛?”

“崴脚了,走不了道。”

“崴脚?”

陈若兰盯住张三娘。

“张三娘,你脚是崴了,还是腿软了?”

张三娘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若兰妹子,你别误会,我真是崴了脚,不信你看……”

“谁是子?”

陈若兰近两步,扫帚把子杵到张三娘鼻子底下。

“少跟我套近乎,全村谁不清楚你张三娘啥德性?”

“见着个带把的就往上贴,今天贴到我男人身上来了?”

张三娘张了张嘴,眼圈发红,那句辩解卡了半天才出口。

“若兰妹子,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寡妇命苦……”

“行了。”

韩东弯下腰,把张三娘从肩上卸下来,直接搁进旁边的雪堆。

“哎呀!”

张三娘陷进雪里,撑了两回才坐稳。

韩东腾出手,将两只飞龙鸟和肥兔子塞进陈若兰怀里。

“拿着。”

陈若兰低头瞧见肥兔子,刚才那阵火气先泄了一半。

两只飞龙鸟油光水滑,兔子也肥,拎回家足够炖上一锅。

“你别想拿这个糊弄我!”

话说得硬,两条胳膊却把猎物护得严严实实,兔子耳朵都没舍得拖到地上。

韩东憋住笑。

“回家炖了,冻一天了。”

陈若兰瞪他一眼,又转头瞪了张三娘一眼,这才抱着猎物往家走。

才走出几步,她又转过身。

“韩东,你给我记住了。”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扛别的女人,我拿扫帚抽的不是她,是你!”

话撂下,她抱紧兔子走了,鞋底踩得积雪咯吱乱响。

张三娘还坐在雪里,拍了拍棉裤上的雪。

“韩老弟,你媳妇可真凶啊。”

“你自己能走不?”

张三娘撇了撇嘴,从雪堆里爬起来。

人落了地,她那只崴伤的脚倒也踩得挺稳。

“能走,能走,我自个回去。”

她往韩东手里的土枪瞄了两回,脚下却没挪地方。

“韩老弟,你今天打了不少好东西啊。”

“嗯。”

“那飞龙鸟拿到县城可值钱了,一只能换两三斤大米呢。”

韩东没接这句话。

张三娘也没催,沿着村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你要是想换东西,我认识县城国营饭店后厨一个采购员,姓李。”

“去了就说找老李,对上暗号就成。”

韩东这才转过脸。

“什么暗号?”

“进了后巷,敲三下门。”

张三娘搓着袖口,往四周瞧了瞧。

“人家问你买啥,你就说,来二两猪头肉,放蒜泥。”

“老李那人贼好说话,只要货好,啥都能换。”

韩东点了下头,没再追问,背起土枪便往家走。

张三娘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揉了揉冻红的手。

这韩老二,还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韩家灶房里,铁锅架在土灶上,桦木柈子烧得噼啪直响。

陈若兰剥好兔皮,将兔肉连骨剁开,全倒进锅里。

坛子里只剩一小块冻猪油,她拿锅铲刮出来,又添了一把粗盐和几辣椒。

家里没有葱姜蒜。

这年头能吃上一锅肉,谁还顾得上挑调料。

锅盖合上,白汽从边沿冒出来,兔肉的香气很快灌满灶房。

没过多久,院里和半条街都闻见了。

韩老娘坐在灶台边添柴,火光照着满脸皱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二啊,你这打猎的手艺,跟你爷爷当年一模一样。”

韩东坐在门槛上擦土枪。

“爹呢?”

“去大队部了,说是看看有没有活,挣几个工分。”

韩老娘往灶里添了木柴。

“你爹啥都好,就是太老实。”

陈若兰掀起锅盖,用筷子扎了扎兔肉。

“差不多了,再炖一会儿就能烂。”

她捞出一块兔腿,吹去热气,咬下一小口,眼睛弯了起来。

“香。”

韩东擦完枪,将土枪靠到墙边。

“那两只飞龙鸟别炖了,我明天拿去换东西。”

陈若兰正要去拿飞龙鸟,听完便把手收了回来。

“我清楚,值钱着呢。”

她把两只鸟挂到房梁上,又掰着手指算起家里缺的东西。

“盐没了,火柴剩两,棉花也不够……”

数到最后,她伸手扯了扯韩东胳膊肘上的破洞。

“去县城的时候,顺便换点布回来。”

“你这棉袄都露棉花了。”

手指碰上他绷硬的胳膊,陈若兰急忙收手,端起碗扭过脸。

“先吃饭。”

她耳朵红得厉害。

韩东没戳破,刚拿起筷子,院门便被人推开。

“哟,这是谁家炖肉了?”

“老远就闻着了!”

刘桂芬扯着尖嗓门进了院。

韩东抬起头。

大伯母刘桂芬挤进灶房,两个儿子跟在后面,双手揣进棉袄兜里,进门便盯住了锅。

原主从前没少受他们欺负。

韩家只要弄到点好东西,这一家三口保准闻着味过来。

“建国家的,炖兔子了?”

刘桂芬一屁股坐到灶台边,伸长脖子闻了闻。

“这香味,好几年没闻着了。”

韩老娘手里的烧火棍停在灶门口。

“大嫂,你咋来了……”

“闻着味了呗。”

刘桂芬冲两个儿子招手。

“大柱,二柱,过来坐。”

两人挤到锅台边,伸手就要掀锅盖。

“等等。”

陈若兰抢先按住锅盖。

“大伯娘,这是韩东上山打的,一家子还不够吃呢。”

“不够吃?”

刘桂芬抬起眼皮。

“若兰,咱们可是一家人。”

“你大伯当年对建国多照顾,现在吃你一口肉咋了?”

“我大伯去年借我家二十斤苞米面,到现在也没还呢。”

陈若兰半步没让。

刘桂芬站了起来。

“你个小辈跟我算这个?”

“我今天就尝尝,你还能拦着长辈不成?”

陈若兰两手压住锅盖。

刘桂芬抓住她的手腕掰开,顺手将人推了出去。

陈若兰退了两步,胯骨撞上灶台角,疼得抽了口气。

韩东放下饭碗。

碗底碰上桌面。

灶房里没人再动,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冒泡。

韩东站起身,脑袋险些碰到低矮的房梁。

刘桂芬刚才还伸着手,这会儿却没敢再碰锅盖。

“老二,我可是你大伯娘……”

韩东盯住她身后的两个儿子。

大柱和二柱从小吃闲饭,欺负原主时没少下黑手。

这会儿两人把手从棉袄兜里抽出来,谁也没敢先上前。

大柱喉头动了动,脚跟往后蹭了半步。

韩东把棉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大柱退了那半步之后,又硬生生站住了。

长房长孙当了这么多年,大柱早把横行霸道当成了本事。

今天若被韩老二吓退,往后哪还有脸在村里晃悠?

“韩老二,你瞪啥?”

大柱梗着脖子凑近一步。

“我妈说得对,一家人吃口肉咋了?你还想动手不成?”

二柱也跟着壮胆,从门框边摸了烧火棍攥在手里。

“就是,大伯娘来你家吃口饭,你还翻脸了?传出去不怕人戳脊梁骨?”

刘桂芬有了两个儿子撑腰,胆子又回来了。

她一屁股坐回凳子,翘起二郎腿,抬手拍了拍锅盖。

“老二,伯娘也不白吃你的。”

“开春让你大伯帮着说句话,多分两亩自留地。行了吧?赶紧盛饭。”

韩老娘急得直搓手。

“大嫂,你别……”

“妈,别说了。”

韩东只撂下这句话,屋里几张嘴全合上了。

他走到大柱面前。

两人隔着半步。

大柱矮了大半头,只能仰起脑袋,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拳头攥了又攥。

“韩老二,你别以为娶了个媳妇就能……”

话还没说完,韩东抬了手。

拳头没落下来。

抡过去的是巴掌,拍中左脸时,院里响起一声脆响。

啪!

大柱横着摔了出去。

一百六十多斤的身子双脚离地,后背撞上院墙,震落一层土灰。

大柱顺着墙滑坐下去,唇边淌了血,半边脑袋嗡嗡作响,连胳膊该往哪撑都忘了。

院里一下没了人声。

二柱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

他瞄瞄墙下的大柱,又瞄瞄韩东,两条腿抖得裤管直晃。

韩东把脸转向二柱。

二柱倒退几步,脚后跟撞翻门口的水盆。

凉水漫过棉鞋,他也顾不上了,扭身跑去扶大柱。

刘桂芬从凳子上蹦起来,扯开嗓子便嚎。

“韩老二你了!你打你哥了!韩建国,韩建国你管管你儿子……”

韩东转身进了灶房。

人一走,刘桂芬以为他怕了,脆坐到地上,两只手轮番拍着大腿。

“了!韩老二了!”

“没天理了!小辈欺负长辈了!”

门帘被掀开。

韩东手里多了一把猪刀。

猪刀一露面,刘桂芬后半声嚎叫卡在了嗓子里。

刀背厚,刃口还留着锈斑。

韩东随手提着,刀尖擦过裤腿,一步步来到她面前。

韩东就在她跟前蹲下。

刘桂芬盯着那把刀,拍大腿的手慢慢缩回了袖子。

“大伯娘。”

“我叫你一声伯娘,是给我爹面子。”

韩东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灶台边的陈若兰。

“你刚才推我媳妇了。”

刘桂芬嘴唇抖了抖。

她想搬出长辈那套,可刀还垂在膝前,半句话也没能吐出来。

“以后韩家的门朝哪开,你心里有数。”

“别吃饱了撑的,没事往这跑。”

韩东站起身,刀尖朝地面点了两下。

“下次再推我媳妇,你试试。”

刘桂芬面皮发白,喉咙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扶着地面爬起来,脚下一绊,险些又坐回去。

二柱赶忙腾出一只手,和她架起仍犯迷糊的大柱,三个人跌跌撞撞奔向院门。

到了门口,刘桂芬还想回头骂。

嘴才张开,她瞄见韩东仍提刀站在院中,赶忙扭回脑袋,扶着两个儿子跑了。

院门合上后,韩老娘仍杵在灶房门口。

烧火钳被她攥在手里,火星落到鞋面上,她才慌忙跺了两脚。

“老二……你……”

“妈,没事,进屋吧,外头冷。”

韩东把刀回灶房的木墩,拍去掌上的锈渣。

韩老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只叹着气回了屋。

院里只剩韩东和陈若兰。

陈若兰靠着灶台,一只手还按在刚才撞过的胯骨上。

她眼圈发红,刚张口,鼻子先酸了。

可韩东转过来时,她又把围裙往腰间扯了扯,硬撑着没掉泪。

“韩东。”

“嗯?”

“你……你刚才动手,是因为她推了我?”

韩东拍净袖口。

“不然呢?因为肉?”

陈若兰扭过脸,拿围裙擦了擦眼角。

“肉快凉了,进屋吃饭。”

嗓子仍哑着,话也没了平那份冲劲。

韩东应了一声,抬腿进了灶房。

吃饭时,陈若兰把最大的兔腿夹进他碗里。

韩东抬起眼皮。

她赶忙端起自己的碗,埋头扒拉里面那点苞米碴子。

“别瞅我。”

“兔腿肉柴,我不爱吃。”

韩东夹起兔腿咬了一口,没拆穿她。

吃过饭,隔壁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听见了吗?韩老二把大柱一巴掌扇到墙上了!”

“真的假的?大柱一百六十多斤呢!”

“我家那口子在路上碰见了,大柱左半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走路都打晃。”

“刘桂芬没嚎?”

“嚎啥啊,韩老二提着猪刀呢,她还敢嚎?”

墙外的人刻意收着嗓门,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韩东耳朵。

他连头都没抬,端着空碗去了灶房。

碗筷收拾净后,韩东又劈了半捆柴,整齐码在灶台边。

陈若兰烧好一锅热水,端进东屋,搁到炕沿下。

“洗脚。”

她把木盆推到韩东脚边,蹲下试了试水温。

红头绳松松绑在脑后,几缕头发垂下来,扫过后颈。

白里拎着扫帚堵人的那份凶悍,这会儿全藏了起来。

“你瞅啥?”

陈若兰抬头瞪他。

眼圈还红着,这一瞪也少了往那份凶劲。

“没瞅啥。”

韩东把脚伸进盆里。

热水烫得脚底发麻,他往盆底踩了踩,绷了一天的小腿松快下来。

陈若兰蹲在旁边,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磨蹭片刻,她还是卷起他的裤腿。

“你小腿上全是划伤,进山时让树枝刮的?”

“灌木丛,没事。”

陈若兰拿起布巾,拧掉热水,沿着伤口擦去泥灰。

布巾擦到破皮处,力气重了些。

韩东没吭声,她手上的劲儿便一点点收住。

擦完腿,她把水端出去泼掉。

回来后,陈若兰坐上炕沿,两只手来回捏着膝头的棉布。

“韩东。”

“嗯。”

“你以后上山……小心点。”

“晓得了。”

“我可没关心你。”

陈若兰把棉鞋踢到炕下,语气又硬了起来。

“你要是出了事,我这子还咋过?”

韩东躺下,把被子扯到前。

“放心,死不了。”

陈若兰哼了一声,背对他躺进被窝。

过了好一会儿,被窝里探过来一只手,悄悄勾住韩东的小指。

那手指只勾住一点,碰上以后便不肯松开。

韩东仍闭着眼,由着她抓。

这子,还成。

第二天一早,韩东推开院门,对面老刘头家的院里站着好几个人,全伸着脖子朝这边瞧。

他才跨出门槛,那几个脑袋便缩回了院墙后面。

韩东没搭理那些人,拐进后院,用油布擦净爷爷留下的铁夹,又拆开土枪的击锤和火门逐一检查。

赶山是长久营生。

外围的小东西经不起天天打,迟早得进深山。

眼下先把两只飞龙鸟换成粮食,家里的米缸可等不了。

县城得去一趟。

韩建国夹着烟锅子进了后院,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两回,迟迟没往里迈。

“老二,你大伯来了。”

韩东没抬头,拿细布擦着枪管。

“来嘛?”

“说是……想跟你谈谈。”

韩建国抽了两口,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你大伯这人你也清楚,面子薄,昨天那事……”

“爹。”

韩东把土枪靠到墙边。

“他媳妇推我媳妇了。”

韩建国嘴唇动了动,低头拨弄烟丝。

“我清楚……可一家人闹成这样,往后见了面……”

“让他回去吧。”

韩东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

“以后他家的人再进这个院子,先在门外打招呼。”

韩建国拿烟锅敲了敲鞋帮,烟灰落了一地,过了半晌才点头。

“行,听你的。”

院门外响起几句低语。

大伯的嗓门拔高半截,又硬生生收住,脚步沿着土路远去了。

韩建国回来后,把烟锅塞进腰间,蹲到墙收拾劈柴,再没提大房的人。

上午,韩东用草裹好两只飞龙鸟,塞进棉袄里,又背上旧背包。

陈若兰追到门边,把他衣襟往紧处拢了拢。

韩东只说去县城办事,踏着积雪出了村。

村口几个老头正蹲在墙晒太阳,瞧见他后,话头先断了半截。

“韩老二,上哪去啊?”

“办点事。”

“昨天那事……嘿嘿,你大伯娘今天连门都没出呢。”

韩东脚下没停。

等他走远,几个老头才重新凑到一块。

“韩老二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嘛,以前闷得跟葫芦差不多,如今这狠劲儿,随他爷爷。”

“他爷爷当年也是赶山的好手,打熊瞎子都不眨眼。”

“刘桂芬这回踢到铁板了。”

“啥铁板啊,铁疙瘩!踢一脚,脚趾头都得碎。”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惊起墙头两只麻雀。

红星生产大队离县城十里山路。

雪后难走,韩东脚程却快,不到一个时辰便踏上了县城外的土道。

县城的砖房低矮成片,烟囱吐着黑烟,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布鞋踩过冻硬的雪泥,谁也不肯多停。

国营饭店藏在老街后面。

韩东绕进后巷,找到张三娘提过的那扇木门,油漆早已掉得斑斑驳驳。

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没人应。

又敲三下,门才开出一道窄缝。

门后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腰间系着油腻的白围裙,两只小眼来回端详韩东。

“买啥?”

“来二两猪头肉,放蒜泥。”

男人扶住门框,又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这才侧开身。

“进来说。”

院里堆着酱缸、咸菜坛子和半墙劈柴,落脚的地方只剩中间一条窄道。

男人好门闩,转身问他。

“你就是老李?”

“我是,你谁介绍来的?”

“三娘。”

老李搭在门闩上的手松开了。

“她介绍来的啊……成,带啥了?”

韩东扒开草,将两只飞龙鸟摆到他面前。

鸟身冻得硬实,羽毛完好,弹丸只伤了要害,肉没糟践多少。

老李拎起一只,翻开翅膀,又凑近闻了闻。

“好东西。”

他吞了口唾沫。

“枪打的,伤口也净,你这手艺成啊。”

“多少?”

老李竖起三手指。

“三块一只,两只六块,行情价。”

“不要钱。”

老李的手还举在半空。

“那你要啥?”

“换东西。”

韩东报出所需物资。

“大米十斤,布票两张,火柴一包,粗盐二斤。”

“兄弟,你这胃口可不小……”

“飞龙鸟值多少,你心里有数。”

韩东把草重新拢到鸟身旁。

“我不砍价,你也别糊弄我。”

老李在这条路上混了七八年,砍价耍滑的人见多了,可韩东从头到尾只报了一遍价,本没给他绕圈子的余地。

“成!”

老李拍了下大腿。

“十斤大米,两张布票,火柴一包,粗盐二斤,我给你凑。”

他进了里屋,翻箱倒柜忙了一阵,扛出个半旧麻袋,又拿来盐、火柴和两张折得发软的布票。

韩东逐样验过。

米粒净,里面没掺苞米面。

两张布票的印章也齐全,拿到供销社便能用。

“兄弟,你这手艺真不赖。”

老李瞄了眼关严的院门,凑近了些。

“往后若能打到大货,还送我这儿,野猪、狍子、山鸡,有啥收啥。”

韩东系紧麻袋口。

“县里谁要大货?”

老李眨巴两下眼睛。

“你还真是个明白人。”

他先去门边听了听动静,回来后才继续往下讲。

“县里几个领导过年要送礼,正在找稀罕山货。”

“百年老参、整张鹿皮、活的飞龙鸟,只要品相好,紧俏票少不了你的。”

韩东将麻袋搭上肩。

“成,有货我再来。”

他拉开院门,老李在身后追问。

“哎,兄弟,你叫啥?”

“韩东。”

“韩东?红星大队的?”

老李扶着门框的手停了停,还要追问,韩东已经出了后巷。

返程时,风从背后推过来。

背上的粮食和杂物只有十几斤,韩东脚下没受影响,棉鞋踩过积雪,咯吱声一路跟着他。

飞龙鸟好打,数量却少,养不起一大家子。

真要攒下家底,仍得往深山里摸。

野猪林位于白桦林往北的深山,暗沟多,积雪厚,还有野猪群出没,村里的老猎户都不爱往那边去。

韩东反倒想去试试。

太阳偏西时,红星生产大队的屋顶出现在山脚下。

韩家烟囱正冒着炊烟。

陈若兰端着碗守在院门口,见他从村路拐回来,肩膀先松了,随后又把碗往怀里一抱。

“你死哪去了!天都快黑了!”

韩东卸下麻袋,放到她脚边。

袋口散开,白花花的大米露了出来,旁边还有布票、火柴和粗盐。

陈若兰蹲下抓起一把米,米粒从她指缝间落回袋里。

她又数了一遍布票。

“这……这都哪来的?”

“换的。”

“十斤大米,两张布票……”

陈若兰捏着布票,嗓音都在发颤。

“韩东,你上辈子是爷吧?”

“上辈子是你男人,这辈子也是。”

陈若兰的耳红透了,抱起麻袋便往院里钻。

“你、你少贫嘴!”

走到灶房门口,她又停住脚,侧过身问他。

“今晚焖大米饭,你想吃啥菜?”

“你做啥,我吃啥。”

陈若兰哼了一声,脚下却比方才轻快,抱着麻袋进了屋。

斜对面几户人家的院门口,已经冒出好几个脑袋。

“瞧见没?韩老二从县城背回来一袋大米!”

“还有布票和火柴呢!”

“我的天爷,他哪来的门路?”

“人家有打猎的本事,县城自然有人收。”

议论声顺着冷风传过半条街。

韩东弯腰提起麻袋,经过院墙时,瞥见斜对面的窗帘动了一下。

窗纸后贴着个驼背人影,头上扣着狗皮帽子。

王长贵。

那道人影贴在窗后停了许久,帘子才重新落下。

韩东提起麻袋进了院。

王长贵若还敢把手伸进韩家,他不介意亲手给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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