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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版《出宫前夜,她被迫成为王府侍妾》在线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8 13:38:06    

皇后的指甲已经掐红了手心,此刻恨不得生啖贵妃,若是让皇上发现那个女子是许琳琅,不仅她的名声完了,连太子都会遭到猜忌。

“此事传出去对靖王名声有碍,席上不能无人,还是臣妾去看看吧。”

贵妃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皇后娘娘何必如此心急?靖王殿下也是成年男子,便是真有什么,也是人之常情。”

皇后狠狠剜了贵妃一眼,正要过去,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不是许琳琅是谁?

她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自如走到三人面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见礼,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

一时间皇后和贵妃同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许琳琅怎么会在这里?那殿中女子是谁?

“娘娘,臣女不胜酒力,” 许琳琅抬起头,声音温婉柔和,“方才在偏殿醒酒,听闻娘娘们在此,便过来瞧瞧。”

贵妃最先回过神来,“琳琅原来在这,皇后刚刚还在找你。”

皇后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既醒了酒,便回去吧,本宫还有事要处理。”

只要不是琳琅,其他女子被皇上看到又何妨。

三人一同走到西侧殿,殿门并未上锁,宫人伸手一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谢允川身着一袭月白里衣,正懒懒散散地倚在榻边的软枕上。

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而他身侧,蜷缩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被他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瞧不清容貌。

“皇兄。” 谢允川不慌不忙地起身,微微颔首,带着些歉意:“臣弟喝醉了酒,在宫中失礼,请皇兄责罚。”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名女子身上,调笑道:“白母后选妃你还拒绝,没想到竟看上个宫女。”

靖王没反驳,站在一侧没有说话,低着头像是默认一般。

“罢了。” 皇帝了解男人,只是没想到他也会放荡行事,“你既喜欢,带回府里做个侍妾也好。”

谢允川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皇兄恩典。”

皇帝见他没拒绝,走上前拍了拍谢允川的肩膀:“以后看上谁直接跟朕说就是,一个宫女而已。”

说罢,带着人转身离去,皇后和贵妃最后看一眼榻上的女子,满腹心事离开。

只要皇帝不计较,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一会儿,屋内又只剩下月衡和谢允川两人。

“醒了?”谢允川看见衣裳底下的小动作,冷不丁开口询问。

月衡早就清醒,听见外面的对话不敢出声,好不容易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明还能不能出宫。

掀开衣裳的一角,月衡露出犹带着泪痕的脸,开口祈求:“王爷,奴婢只是帮许小姐拿东西,不是蓄意勾引。”

谢允川盯着她苍白的脸,眉头一挑,“许小姐?她还让你做什么?”

“她只说让奴婢帮忙拿东西,奴婢真的不知王爷在这里。”

虽然折腾一番,眼眶只余红肿,谢允川却能分辨出,她定也是被算计了。

“你叫什么,在哪当差?”

月衡连忙回答:“奴婢名叫月衡,在茶房当差。”

“刚刚皇上的话你也听到了,此事已成定局,本王也不能转圜。”

他看她垂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在榻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透着一股茫然无措的可怜。

谢允川心下不忍,素来冷硬的眉眼,难得柔和了几分。

“家中可还有人?”

月衡顿了顿,才回道:“父母卖我进宫那,我就当他们不在了。”

靖王了然,看得出来她是个拎得清的女子,“皇上金口玉言,以后你就是靖王府的人,莫要再想别的。”

语气平静,却不容人拒绝。

既成了他的人,断不能留在外面,况且,她也是计划的一环,有的时候,心狠才能成事。

月衡愣了下,骨子里的顺从让她不敢拒绝,她哽咽着,重重磕了个头:“奴婢……谢王爷恩典。”

谢允川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下去吧。外头有人候着,会带你回府。”

月衡拢好衣裳,一步一挪地退了出去。

靖王已经明摆着不会放她走,这么多年的计划被打破,还不知前路如何,月衡有些迷茫。

殿门合上的瞬间,谢允川脸上的柔和尽数褪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眸色复又沉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皇后和贵妃进门时错愕的表情骗不了人,还有那个许小姐,想来就是皇后本来的目的。

他打了个信号,外头候着的阿晏进来,把换洗的衣裳呈上来。

谢允川不让人动手,自己简单擦拭一番换上新衣,嘱咐道:“让临渊阁的人查查,皇后今晚原本的计划是什么。还有,今晚的事着人传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收拾一个院子出来,让她住进去。”

阿晏小心开口:“不知月衡姑娘按照什么位份领份例?”

他沉默一息,回道:“先按侍妾的份例。”

府中目前的女人只有早些年太后赐下的通房丫鬟,他极少临幸,也不重欲,从没有名义上的侍妾。

既然阴差阳错进了靖王府,在旁的地方补偿一下也使得。

“还有,去查查她的底细。”

谢允川自信自己看人的本事,月衡不像是带着目的而来。靖王府的情况特殊,查查总归放心。

阿晏应是,将靖王的东西收拾好,跟着回府。

第二,靖王酒后临幸宫女的事在宫内外传开,宫内外议论纷纷。

靖王不管在朝臣还是在百姓心里,都是刚正不阿的人物。这样的人,酒后居然也会好女色。

太后更是大怒,一早把人叫到宫里。

“白里给你选正妃,你态度敷衍,结果到了晚上,找个宫女便成事,你是要气死哀家啊。”

太后气得口起伏,旁边的嬷嬷赶紧奉茶。

谢允川跪在地下听训,也不辩解,态度倒是诚恳:“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母后别气坏了身子。”

太后指着他的鼻子骂:“当然是你的错,宫里的女子,哪怕在浣衣局,都是你皇兄的人,皇帝不跟你计较便罢了,哀家可是要罚你的。”

说着,就要让人上祖宗家法。

“皇上驾到——”御前太监的声音打断慈安宫闹剧,太后端坐上首,看皇帝满脸笑意从殿外走近。

“母后不是一直盼着允川成亲,如今有了向好的样子,您应当高兴才是。”

“我被这个孽障气死才好,这个时辰皇帝怎么来了。”太后不愿搭理靖王,却很给皇帝面子,示意宫人看座。

“朕不来,岂不是允川就要挨罚了。”

皇帝瞥了眼底下跪着的靖王,见他梗着脖子认错的样子,不由得心下好笑。

小时候他就是如此,认错也不会低下脑袋。

“母后,允川年纪也到了,太子都有孩子了,不如借此机会赐婚,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太后哼了一声,“也不听听现在京里把他传成了什么样,还有哪家闺秀看得上。”

“母后这话就违心了,朕倒是觉得您已经想好了人选。”

刚刚那场训斥纯粹是虚张声势,太后最终的目的便是让靖王答应这场婚事。

谢允川也清楚,他的婚事已经拖了这么多年,实在不好再拒绝,何况,他还想利用此事,从京中脱身出来。

既然被人看透,太后装了这会也累了,她呷口茶水,提起武阳大长公主。

“前里她来瞧哀家,抹着眼泪说身子不好,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小孙女宁安,哀家叫来宫里看了,人才品貌样样上佳,”她瞥了谢允川一眼,继续说:“配允川是绰绰有余。”

武阳大长公主乃是先帝的妹妹,也是在世的唯一一个长公主,当年嫁得不如意,现下家里也就她能撑一撑架子。

能选出这样的王妃,谢允川知道,太后的确是为他好。

太后图穷匕见,谢允川自然也要谈条件:“如今京中有关儿臣的流言甚嚣,实在无颜待在这里,听说照州有海寇出没,请皇兄派臣去吧。”

“胡闹,你自己做出的事,还怕旁人说。照州偏远,哪是你能去的。”太后先是不同意。

谢允川摆出一副固执的样子,仿佛不答应便不罢休。

倒是皇帝能理解,宫内外的传言的确不像话,甚至连靖王在外狎妓的话都能说出来,朝中更有不少言官参奏。

不过,就此答应,免不得让太后不悦。

皇帝清清嗓子,提议道:“朕可以答应你,不过得等到你与宁安县主大婚后。”

这样双方都不得罪。

太后刚要拒绝,谢允川赶紧谢恩:“臣弟谢皇兄恩典。”

事情已成定局,太后也不好驳皇帝面子,轻轻瞪靖王一眼,转而关心起皇帝的后宫。

宫里只有三子两女,不免少了些。

兄弟二人都不愿再听太后的念叨,赶紧告退出来。

坤仪宫里,皇后收到宫人递过来的消息,一脸不可置信:“什么?太后定了宁安县主!”

之前竟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完全没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看来花朝节选妃也只是走个过场,枉费她一番安排。

还累的贵妃用公主做戏,妄图拆穿她,怨不得今报病,连请安都不来。

皇后莫名有种与贵妃同病相怜之感。

侍候多年的庄嬷嬷自然知道皇后的心意,她轻声耳语几句,皇后听完,眼神一亮,连忙吩咐:“快,给本宫更衣,去乾元宫。”

第二,李公公带着赐婚的圣旨到了靖王府,钦定宁安县主为靖王正妃,而许琳琅为侧妃。

婚期定在六月,二人同时进府。

谢允川恭敬接完圣旨,随手交给阿晏放好,继续回书房翻看临渊阁送来的消息。

醉春宵难得,皇后家中没落,背后定是有人暗中襄助,其中关节盘错节,他心中虽有计较,却也知此刻不是深究之时,暂且按下不表。

花朝节那,他出去之后,不到一刻钟,许琳琅独自走出重华宫,后遇到皇后三人。

一个闺阁女子独自在宫中行走,本就不同寻常。

他略一思索,结合赐婚圣旨,就清楚皇后计划的变故,那就是月衡。

翻开月衡的生平,短短一页纸。

幼时家贫被卖入宫,辗转沉浮数载,唯一与皇后的交集,不过是在坤仪宫当了几年洒扫宫女,后来便被调去了茶房。

宫籍册上分明记着,她本在今年放出宫的名单之列。

如果没有那晚的意外,此刻应当已经被放出宫了。

他心头微震,终是恍然。

难怪那晚事后,她那般抵死不愿。

垂泪跪在他面前时,挂着泪痕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角通红像染了朱砂,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纵是他也生出几分怜惜。

他清清嗓子收回思绪,指腹摩挲着 “苏月衡” 三个字,眸光沉了沉,又恢复了往的清明。

“阿晏。”

外头候着的人赶紧进门,“王爷有何吩咐?”

“她怎么样?”

阿晏愣了下,才明白王爷问的是刚入府的月衡姑娘。

“回王爷,奴才给月衡姑娘安排的住处是锦芳阁,里面依照规制派了两个丫鬟伺候,月衡姑娘住进去后很是安分,不曾过问王爷私事,也没要过任何东西。”

他瞧着这个月衡姑娘不是个会生事的,但也只是依照规矩办事,没有过分照顾。

谢允川思索一会儿,才想起锦芳阁在哪儿,他后院女人少,且都身份不显,全被安排在偏僻地方。

“去把东边的栖梧苑收拾出来,让她迁过去,在侍妾份例上添两倍,从本王私库出。”

阿晏低着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太阳这是打哪儿出来了,难不成王爷在宫里真是酒后乱智不成。

月衡姑娘是不错,模样比之府里的人强过不少,可是再好也只是个宫女出身。

栖梧苑听名字就知不凡,与王爷的澄明堂只一个角门相隔,向来都是给侧妃准备的。

更何况王爷定的份例,已经可以比肩侧妃。

谢允川不知阿晏心中所想,他只是觉得对月衡有所亏欠,只能从这些地方补偿。

后王妃和侧妃进府,也好让她多些底气。

这举动亦是做给皇帝看的。

对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稍加厚待,恰好能打消皇帝心中的疑虑。

阿晏等了一会没听到王爷别的吩咐,赶紧告退下去打点。

锦芳阁

月衡坐在榻上发愣,仍觉得经历的这些像梦一般,怎么会一夜之间成为王爷的女人。

那晚推开殿门,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想来是有催情的作用,联合许小姐慌张的眼神,一切都明了了。

这会里的人怕是已经知道了吧,雅琴姑姑,顺子哥,还有与她交好的几位。

她一个将要出宫的宫女,一跃成为靖王府侍妾,想想便知宫里已经传成了什么样子。

“月夫人,厨房送来了燕窝羹,您用些吧。”

月衡回头,昨送来的丫鬟端着白釉瓷碗站在门外,她是宫女出身,自然不会为难这些下人。

“进来吧。”

小丫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闻言轻手轻脚地迈进门,将瓷碗稳稳放在临窗的小几上,又退后半步垂手站定。

她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夫人,看脸色尚可,才鼓起勇气开口:“月夫人,奴婢们跟了您,往后就是您的人了,按府里的规矩,求您重新赐个名字。”

“我记得昨管家送来两人,另一个呢?”

“她……她去办别的差事了,奴婢这就叫她过来。”

月衡抬手阻止,“不必了,往后你就叫丹枫,在屋里伺候吧。”

她记得雅琴姑姑有本诗词,里面有一句极得她心:“丹枫万叶碧云边,黄花千点幽岩下。”

刚好她不喜欢屋内太多人,只留一人即可,忠诚与否还需后考量。

小丫鬟高兴极了,连忙跪下磕头:“谢夫人赐名。”

“正好我有一事,你去给管家传个话,我尚有几样随身的旧物落在宫中,不知可否通融,让我回一趟宫。”

“是,奴婢这就去。”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丹枫便折了回来,后头还跟着王府的总管梁全。

看他郑重的样子,不像是说几句话那么简单。

月衡心头微凛,还未及起身相迎,梁全已率先躬身,行了个极为恭敬的大礼,声音洪亮却分寸得当:“奴才梁全,给月夫人请安。”

这态度与昨那位敷衍了事的管事判若两人,月衡有些坐立不安,昨可不是这个态度,难道王爷那里有什么变故不成。

“梁总管,我只是想取回我的东西,哪里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梁全闻言腰更低了,脸上堆着笑:“月夫人说笑了,您是王爷心尖子上的人,哪能劳动您亲自去取,奴才安排就是。”

月衡只是试探一下能不能放她出府,能给顺子哥传个话也好,既然不行也不强求。

“那就麻烦梁总管了。”

“夫人客气,还有一事,王爷说,这锦芳阁偏居王府西侧,院落狭小偏僻,实在委屈了夫人。已吩咐人连夜收拾栖梧苑,劳驾夫人明便移居过去。”

月衡端坐着看他谄媚的模样,指尖却在袖中悄悄蜷起。

梁全这样,比昨的冷淡更让她不安。

深宫多年,她早看惯了捧高踩低,昨刚入府时那般轻慢,她只当是自己身份低微,入不了王府的眼,倒也坦然受了。

本就是意外缠身,能有一处容身之地已属侥幸,哪里敢奢求什么体面。

可今,总管亲自登门,一口一个 “王爷心尖子上的人”,还要将她挪去听着就雅致尊贵的栖梧苑。

这突如其来的厚待,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让她攥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晚的事是意外,王爷待她绝不会有什么真心。

他这般骤然抬举,究竟是为何?月衡思索着这些,心一点点沉下去。

梁全见月夫人不说话,以为她高兴坏了,毕竟这等待遇,可不是一般侍妾能有的。

“夫人不必着急,先收拾好东西,明奴才再来。”

月衡点点头,看他退出去。

外面另一个丫鬟迫不及待进来,她还以为这位夫人跟后院那几个一样不得宠,没想到是个有本事的,赶紧上前献殷勤。

“夫人,您刚来,许是对王府不了解,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做就好。”

她比丹枫大上一些,颜色也更好,说话口齿伶俐,瞧着便不是个简单的。

“你叫什么?”

“奴婢从前叫芷云,请夫人重新赐名。”

月衡不愿再费心,随着她原来的名字起了个。

“就叫丹云吧,丹枫在屋内伺候,你就负责外头吧。”

丹云迟疑一瞬,随即如常行礼:“谢夫人赐名。”

谁不知能在屋内伺候的才是大丫鬟,月夫人这么安排,想来是对她擅离职守不满。

入府以后便没休息好,眼下月衡不想再费心猜测旁人的意图,反正她只是个宫女,往后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后宫里,孙则顺已经急疯了,他不相信月衡如传言般勾引靖王,她一直以来都憧憬出宫,怎么会在出宫前夜成为靖王的女人。

眼下他不能出宫,更联系不上月衡,实在没办法了,才找到师父寻求办法。

顾忠全乃是御前总管,此刻听完孙则顺的话,脸色骤然大变,扬手便是一记狠戾的巴掌。

孙则顺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珠。

他疾言厉色道:“你疯了,不管如何她已经被皇上赐给了王爷,你敢肖想王爷的女人。”

“师父,我没有,她与我同乡,我只是放心不下她。她性子软,如今去了王府,我怕她受委屈,求您帮帮我。”

哪怕入宫受刑都没流泪的他,此刻在顾忠全面前涕泗横流。

顾忠全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头那股怒火渐渐熄了,反倒生出几分心软。

那晚他有事没能跟着皇帝,也不知事实如何,但是他愿意相信这个徒弟。

“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顺子,往后就断了念想吧。”

孙则顺跪下给他磕了几个头,被他扶起来,“针线房的常嬷嬷到了年纪荣养,她在宫里当差三十多年,规矩最是周正,手脚也麻利,送到靖王府伺候,也算是给她寻了个安稳差事。只是,能不能成还要看月夫人的态度。”

“谢师父,您放心,她性子简单,一定会好好待常嬷嬷。”孙则顺忙不迭应下,有嬷嬷护着,月衡在王府他也能放心。

从前他出宫办差,总是给月衡带云织坊的料子,和那里的掌柜极为熟悉。

他们家专做京城高门的生意,眼下很快要裁夏衣,若想不被人发现,通过掌柜传话才更加保险。

毕竟他身为太监,月衡又曾是宫女,若直接见面难保旁人说出别的。

想到这里,孙则顺舔舔嘴角,被师父打的面颊已经发烫,却盖不住内心的酸楚。

栖梧苑里,月衡与丹枫蹲在樟木箱前,细细整理贴身的衣裳。

素色的绫罗混着半旧的棉麻,拢共不过寥寥数叠,除此之外,箱底再无旁物,倒显得几分清寒。

在宫里伺候的这些年,她大半光景都耗在茶房里,手脚不停,却难能讨得什么体面赏赐。

那些微薄的月银,她从不敢乱花一分,一攒着,作为开铺子的本钱。

最值钱的,竟是孙则顺出宫前塞给她的地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府替他去瞧瞧。

正想着,梁全带着两位妇人进来跨院,扬声在外通报:“月夫人,云织坊的掌柜亲自过来了,特为给您量体裁衣,不知您此刻可方便?”

月衡跟丹枫对了个眼色,温声应道:“劳梁管家跑一趟,让掌柜的进来吧。”

丹枫忙上前掀了内室的软帘,梁全便侧身引着二人入内。

走在前头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举止端方,见了月衡便福身行礼:“民妇林氏,见过月夫人。”

身后跟着的年轻妇人则捧着个紫檀木托盘,盘里铺着素色锦缎,放着软尺、纸笔与几匹裁好的绫罗缎子,垂首立在一旁,恭谨不语。

月衡对云织坊的名号很熟悉,起身虚扶了一把,声音温软:“林掌柜不必多礼,劳你亲自登门,倒是我怠慢了。”

梁全见此,便躬身告退:“那夫人与掌柜的先聊着,奴才在外头候着,若有吩咐,随时传唤。”

待他退出去,软帘轻落,将院外的动静隔了开,内室里只余烛火轻摇。

林氏目光扫过室内陈设,见虽不奢华,却处处收拾得净雅致,案头还摆着一小盆新抽芽的兰草,便知这位新封的月夫人,并非喜张扬之人。

她笑着拿起托盘里的软尺,又将绫罗小样推到月衡面前:“夫人瞧瞧,这些都是今年新出的花色,梁管事的意思是,各色料子都做一身,夫人喜欢什么款式,民妇也好按着夫人的身量来裁。”

月衡微微惊讶,梁管事的意思,想必就是王爷的意思。

指尖轻拂过那几匹锦缎,触手绵软,光泽莹润,和宫里的绫罗不相上下。

“劳林掌柜费心,我不如你们了解,只是样式不必太过繁复,素雅合身就好。”

“夫人放心,民妇定当用心。” 林氏应着,便拿起软尺,缓步走到月衡面前,眼神示意后面的年轻妇人退出去,轻声道,“月夫人身子矜贵,不如到内室,也更私密一些。”

月衡收到她的眼神暗示,心中诧异,想着这林氏眼神清明,不像是有歹意的样子,便让丹枫也退出去。

等屋内只剩两人,月衡才开口:“不知掌柜有何事要单独谈。”

林掌柜手上不停,一边给她量体,一边答道:“是宫里的孙公公托民妇给您带话,过几府中会进几个下人,其中有个常嬷嬷正是出宫荣养的年纪,很是得用,孙公公说伺候您最好不过。”

月衡没想到孙则顺竟能通过云织坊的掌柜传话,只为了给她送个嬷嬷,这其中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和关系。

“他……还说别的了吗?”

说话间的功夫,林掌柜已经手脚麻利地量完,恭敬道:“他说宫里一切都好,让您放心。”

她的指甲紧紧扣住掌心,隐忍着眼泪别过身去,“谢掌柜帮忙传达,若能再见到他,请转告说我在府中很好,不用挂心。”

“民妇省得,孙公公对我们有恩,您放心,此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只看月夫人的院落,便知靖王对她宠爱有加。宫女出身能得到此等优待,这样的人,她永远不会得罪。

等平复好情绪,月衡才让外头的人进来,梁全跟在后头叮嘱:“这趟差事极为要紧,林掌柜一定上心才是。”

等送走了人,梁全又堆着笑回到屋内,轻手轻脚地从袖中取出一封红纸包着的银子,恭敬地双手呈上。

“夫人,这是这一个季度的用度,王爷特意吩咐,让奴才先给您送过来。”

月衡接过,指尖触到那沓银票的厚度时,心中微微一突。她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声音里带着谨慎:“梁管家,这……是不是有些多了?”

难道靖王府阔绰至此,连她一个小小的侍妾,月例都如此丰厚?

梁全脸上笑意更深,腰身又弯了弯,语气里透着一股亲近的恭谨:“夫人有所不知,这是王爷亲口吩咐的,往后都照着侧妃的份例来。奴才只是照办,您若有疑问……不妨亲自问问王爷?”

他说这话时,眉梢微微扬起,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这恩宠是落在他身上似的。

月衡让丹枫收好,又从妆奁拿出一个荷包交给梁全,“这几天有赖梁管家照顾,银子不多,就当请您吃酒了。”

在宫里待得久了,维护关系仿佛变成了本能。

她不知王爷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各方面给她优待,也害怕后遭到冷落,处境一落千丈,趁着现在,与梁全打好关系才是。

梁全忙躬身接过,手指触及荷包时便能掂出其中分量,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夫人客气,这些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往后院里若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送走梁全,月衡才开始数手头上的银子,月银足足七十五两,再加上攒下的体己,总共二百八十两,开个铺子绰绰有余。

她虽一直在宫里伺候,对王府的规矩也了解一二,除了正妃和侧妃,其余侍妾,美人等不能随意出府。

眼下正妃就要进门,怕是规矩更是严厉。

一直以来的想法不能落成,月衡有些沮丧,不过想到顺子哥安排的嬷嬷,她的眼神又亮起来。

她不能出去,伺候的下人倒是可以。

没过几,梁全再次来到栖梧苑,后头跟着几个本分的宫女太监,还有两个嬷嬷。

自月衡入府,梁全的脚步便没再清闲过,比往里忙了何止两倍。

从前王府后院几乎形同虚设,王爷身边素来是阿晏贴身伺候起居,他这个后院管家,倒落得个清闲,不过清点些洒扫杂役,打发时辰罢了。

可如今不同了,府里添了位受宠的月夫人,但凡替她办差,总能得些体面赏赐。

更别说再过两月,正妃与侧妃一同入府,到时府中才称得上热闹。想到这,他的腿脚又轻快了几分。

“奴才给夫人请安。” 进了内院,梁全便率先躬身行礼,“内务府送来新添的奴才,请月夫人过目。”

月衡看过一圈,心中了然,想来其中就有顺子哥安排的常嬷嬷。

“梁管家,我对她们的底细了解不深,还请您介绍一番。”

“夫人客气了。” 梁全连忙躬身应下,侧身走到众人面前,指着最前头两位嬷嬷开口,“这两位是张嬷嬷和常嬷嬷,都是宫里伺候的老人,张嬷嬷从前在膳房伺候,常嬷嬷在针线房伺候。”

又指着后头一排的小丫鬟:“这是奴才选上来的小丫鬟,您先使唤着,洒扫伺候都好,有好的您再往上提拔。”

他是瞧着月夫人只用着丹枫,想来丹云不得用,才送来些年纪小的,也好慢慢培养。

最后则是小太监,只作看门和联络外头用。

月衡旁的不懂,看人还成,点了两个眼神清明的小丫鬟起名丹雀和丹莹,又点了两个太监,最后留下了常嬷嬷。

梁全也瞧出月衡对常嬷嬷颇为中意,连忙笑着附和:“夫人好眼光,常嬷嬷确是个得力的。”

既已选定,梁全便带人退出去,安排在别的地方伺候。后院久不修缮,为了王爷大婚,需要人的地方多着。

月衡看向丹莹几人,温声道,“丹枫,往后她们便归你和丹云带着,教她们熟悉院里的活计,守好规矩,各司其职。”

又看着底下的人,敲打道:“往后同在一处当差,你们当和睦相处,尽心尽职。”

“是,谢夫人教导。”

等丹枫领着小丫头和太监们下去,月衡把常嬷嬷留下,单独与她说话。

“奴婢见过月夫人。”

“嬷嬷请起,孙公公都与我说了,后您安心待在府中,只要你全心对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第一次见面,月衡不想被她拿捏住。

顺子哥说她到了年纪出宫荣养,来王府伺候,不仅是体面,也是求一个安稳。

“有月夫人一句话,奴婢必定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栖梧苑的人渐渐多起来,月衡才有了做主子的实感。

常嬷嬷的确是个得用的,调教底下的小丫鬟时,分寸拿捏得极好,把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冷眼看了几,见这嬷嬷行事周全,心思缜密,且对自己并无半分敷衍,才渐渐放下心防,对她多了几分信任。

这午后,月衡屏退左右,只留常嬷嬷在屋中伺候,把心中开铺子的想法和盘托出。

没想到常嬷嬷听了居然大加赞赏,“夫人有这份心,实在是好事。银子搁在手里,不过是死物。借着王府的名头开个铺子,一来能添些进项,二来后若是有什么变故,也能算一份自己的倚仗,总好过事事仰人鼻息。”

月衡没回应,她倒是不想借靖王之名,只是想成全一份执念罢了。

“你在府外可有信得过的亲人?我想开个茶馆,能不能替我先打听打听京里的情况,越细致越好。”

她久不出宫,对外头的情形一概不知,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月衡不想冒险。

常嬷嬷闻言,略一思忖,便躬身应下:“夫人放心,老奴在京里有个侄子,在西市开了家布庄,京里的市面,他还算熟悉。老奴今晚便让人递话给他,三之内,定给夫人一个准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夫人若是不想借着王府的名头,老奴也有法子,寻个信得过的人出面打理,万事牵扯不到您身上。”

月衡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有劳嬷嬷了,慢些无妨,稳妥就好。”

常嬷嬷笑着应了声 “是”,又替她添了些茶,才躬身退了出去。

事情有了开头,月衡心头总算一松,盘算着铺子的情况,忍不住拿出纸笔写写规划,总觉得这样能踏实许多。

到了晚间,梁全来传话,王爷要来栖梧苑用晚膳。

月衡慌了神,自从那以后,两人不曾再接触过,她对王爷甚至还没有对梁管家熟悉。

常嬷嬷一眼便瞧出的紧张,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肘,笑着说:“这是天大的好事,王爷头一回来咱们栖梧苑,足见心里记挂着夫人,不如先让人去打听打听,王爷可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咱们提前备着,才不至失了礼数。”

常嬷嬷的话像一剂定心丸,堪堪稳住了月衡飘乱的心神。

“嬷嬷说的是,丹云,此事交给你,一定要安排妥当。”月衡轻轻长出一口气,静下心来安排。

被冷落多得到丹云突然接到差事,欢喜得差点跳起来,忙屈膝福身,“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

“丹枫,你去把上次云织坊送来的衣裳拿出来,一会伺候我沐浴。”

不管王爷有没有那种心思,总要准备着。毕竟今时今,不管心里是否情愿,她都是靖王府的侍妾。

况且,王爷给了这许多好处,她总要回馈一二。

刚过酉时,靖王从书房出来,径直往栖梧苑中去,几步便走到门外,里头燃着烛火,透过窗纸能隐约看见俏丽的剪影。

他不想吓着她,示意阿晏上前通报。

月衡听到声音,连忙出来迎,“王爷请,膳食已经备好。”

二人气氛有些僵硬,一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月衡的脑海中便浮现出那晚的画面。

男子粗喘的声音仿佛犹在耳边,扰乱了她的心神。

谢允川的眼神一直没有落在她身上,今过来,本也不是为着与她行事。

待两人坐定,阿晏让屋内的人退下,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偶尔传来烛花的爆裂声。

月衡不清楚面前的靖王到底是何意思,是想与她独处,还是有话想说。

眼看气氛落下来,月衡打算说些什么,便听见靖王低沉的声音。

“你今天让人往府外递消息了吗?”

他自认为已经很客气,落在月衡耳中就是在兴师问罪,多年的习惯让她头皮一紧,连忙跪在地上,靖王的身手都没拦住。

“王爷恕罪,妾只是想开个铺子,就让常嬷嬷帮着打听一下,不知竟犯了王府规矩,以后不会了,请王爷看在初犯的份上,不要迁怒常嬷嬷。”

万一靖王一气之下,把常嬷嬷赶出去,顺子哥的心意算打水漂了。

她这一番唱念做打,让靖王属实哑口无言。

靖王府里一直都戒备森严,凡是进府的人都要查清底细,能送来栖梧苑的人自然也是这般。

今临渊阁的探子来报,栖梧苑的常嬷嬷给外头递消息,让打听京里铺面情况,他这才打算过来问问,顺便告诉她规矩。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被吓到,难不成他长得像判官,轻飘飘两句话就能给人定罪。

“你先起来。”谢允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月衡抬头,含着泪珠的眼睛看了看王爷的脸色,见他没有问罪的意思,才慢慢扶着椅背起身。

靖王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放在桌上,“擦擦吧,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她小心翼翼拿过帕子捂住眼睛,露出的肌肤在玄色帕子的映衬下更加红润,谢允川再次移开眼睛。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刚来不清楚,我不会怪你。后想做什么或是想要什么,告诉我就是,栖梧苑离着澄明堂不远。”

既然阴差阳错收了她进府,那便是他的人。

与其让她在苑中揣度忐忑,倒不如索性给个准话,让她少些顾忌。

谢允川不希望她如此生分。

这番话落在月衡心里,有如惊雷炸响。

澄明堂是什么地方?那是靖王的寝居书房,是除了心腹近侍,连王府主母都不能随意踏入。

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她竟能随意进出澄明堂不成。

他既允了她有事可寻,那若是她提了出府的请求,他……也会答应吗?

“王爷大恩,这些子的厚待月衡都看在眼里,今之事是我鲁莽,坏了府中规矩。”

她不知道靖王能给的底线在哪,只能先试探一番。

“妾在宫里的时候就曾有开铺子的心思,如今入了王府,本不该继续,只是在府里难免寂寞,便想着找些事情忙,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这话听在靖王耳中很是可怜,加上心里隐秘的愧疚,想到她孑然一身入府,于是随口答应道:“你有这个心思,实行起来不难,我那里有几个空铺子,明让阿晏拿过来,你挑两处。”

月衡没料到靖王这么大方,不仅给她升了月例银子,竟然还要给她铺面,实在是意外之喜。

她的眼神瞬间就亮了,方才哭过的眼眶还泛着红意,眼波流转间,竟似含着钩子,轻轻勾住了谢允川的目光,叫他一时移不开眼。

平心而论,月衡的长相并不是妖媚的类型,可就是处处妥帖,瞧着便让人觉得舒坦。

“王爷慷慨,妾不胜感激,只是心里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利益在前,月衡的体面也不顾了,语气轻快又含着期盼。

“何事?”

“妾从小被卖进宫,不曾去过外头,不知后有没有机会能出府瞧瞧。”

发现靖王吃装可怜这一套,月衡用起来更加娴熟。

“一月一次,让阿晏安排。”

月衡雀跃的心情瞬间展露在脸上,她头一次觉得,靖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谢允川抿了口茶,转开眼看向桌上的膳食,继续道:“用膳吧,后在府中,自在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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