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号爱吃生煎锅贴的子龙笔趣阁有全文免费资源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8 16:38:05我说,那新来的人呢。
她说,还在。就是别人不叫他名字了。
我问,那他叫什么。
她想了很久,说,忘了。
那具尸体第三天火化。她丈夫来签的字,签完在走廊上蹲了很久。
阿棠那天没回家,在休息室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王秀兰推车进来,隔着门喊了一声:小罗,帮我把这个帘子拉开。
没人动。
她又喊,小罗。
阿棠抬头,说,哎。
她说得很自然,一点没觉得不对。
我在旁边站着,背后的汗一下子贴住了衣服。
我说,秀兰姐,她叫阿棠。
王秀兰愣了一下,说,哦,我记错了。阿棠。
阿棠点头,又低头去拿粉扑。
那一整天,馆里的人都开始叫错。周立成在排班表上写”罗”,写完抬头问我,她姓罗吧。老黄给我递纸条,上面写着”新来的小罗”。
到了下午,阿棠自己也应得顺了。她端着水盆走过我面前,我喊她阿棠,她没回头。我又喊了一声,她才转过身,问我,姐,你叫我?
我说,你叫阿棠。
她说,我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一点飘,像在回忆一件很旧的事。
她说完就去洗手池了。洗得很久,指甲缝搓了三遍,用的还是那半块肥皂。
洗完她抬头,在水池上头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又很快低下去。
排班表贴在办公室门口的白板上。周立成用黑笔一格一格填。
填到阿棠那一格,他写了”罗”字,写完在旁边补了个括号,括号里写:实习生。
阿棠去看过一眼,回来跟我说,姐,我名字写错了。
我说,你去跟他说。
她说,算了,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她把这句话说得一点情绪都没有,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问她,那你原来叫什么。
她说,阿棠。
我说,我问姓。
她想了很久,说,姓什么不一样,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叫。
我那天在台下给她递棉签,忽然发现她的动作变了。她拿粉扑不再用食指和拇指捏,改成三手指托着。
那是我哥的手势。
我没敢再问。
那天夜里我翻了罗小敏的档。
0019号,两年前,女的,二十六岁,溺水,无主。第三家属现场确认,认领人姓罗,签的是”罗建国”。
后面附着一张入柜照,白布单掀到下巴,脸上盖着牌,只看得见下半张脸。
我把照片放大,看那颗下巴上的小坑,看那条下颌线。
我看了很久。
阿棠的脸比照片上胖一点,圆一点,可下颌那道弯,一模一样。
第二天阿棠来上班,进门先照了一下墙边的玻璃窗。她不是照镜子,只是走过时习惯性地抬了一下头。
她忽然停下来。
她说,姐,我今天没洗脸吧。
我说,洗了。
她说,那我怎么觉得这张脸不是我的。
我说,别胡说。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出身份证,递给我。
她说,姐,你帮我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我。
我接过来。
照片上那个女孩,窄脸,长眼,嘴唇薄,下巴上有一个小坑。
阿棠站在我面前,圆脸,眼睛圆,嘴唇厚。
照片上那张脸,是罗小敏的。
第四章 第八具
入秋以后活多。
天凉,老人熬不住,医院那边一天能报四五具。加上路上出事的,赶上周末,能排到七具满。
规矩第四条:每只化七具。第八具,不化。
我问过老馆,第八具怎么办。
她说,退回去。
我说,退哪儿去。
她说,哪儿来的退哪儿去。他们知道规矩,不会硬塞。硬塞的,你就盖上布单,回休息室,把门关上。
我说,那家属呢。
她说,家属不在这时候来。
我信了。
八月二十九那天,来了八具。
第七具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心梗,走得快。家属多,来了十几个人,堵在走廊上,有人哭着喊名字。我在里头做,手一直很稳。老馆说过,外面再吵,你在里头不能跟着乱。
做完第七具,我把台子擦净,把化妆刷摆回原来的位置:底妆、腮红、眉笔、棉签、镊子。
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那只慢七分钟的钟。
我摘了手套,准备洗手。
王秀兰推着车进来了。
车上盖着白布单,单子下面很平。
我说,秀兰姐,满了。
她说,我知道。高速上追尾的,刚拉回来,没编号。
我说,那就明天。
她说,明天也不行。明天还有明天的七具。这个是外地车,家属在赶,民政那边说了,今晚入柜,先放着。
我说,放着就放着,不用化。
她说,放着也占台子。
我说,那就入柜。
她把车往台子边上一停,说,入柜要编号,编号得有人签字。
那天老馆不在。她去民政局开三天的会,第三天才回。
签字的是周立成。
他来得很快,白衬衫换成了深灰的夹克,手里拿着红头的小册子,进门先看表。
他说,许师傅,按办法,无名尸三内现场确认,今天这个特殊情况,先做基础处理,明天家属来了好认。
编号不随便给。柜子有空位,就从当天空出来的位置往下接,写在一张临时处置单上,一式两份,一份贴柜,一份进档案。
单子上要写:发现地点、衣着、随身物品、体貌特征、暂存时长。
他把单子摊在台子上,先写高速追尾,男,身份不明。写到体貌特征那一栏,笔停了一下,写了个中等。
他把单子推给我,说,你补两笔。
我说,八具了。
他说,我知道。红头办法上没写一天几具。
我说,蓝册子上写了。
他说,蓝册子是你们馆里的规矩,红头是上面的规矩。
我看着他手里那本小册子,忽然觉得这两本东西就像两个人在同一间房里说了两句话,一句朝里,一句朝外。谁听见哪一句,谁就留下。
我说,我不做。
他的笑还在脸上,说,许师傅,做一具一百二,不做,这个月的补助要减。
我说,那就减。
他看了我三秒,说,好。那今晚就先入柜。
他把车推到了最里面,掀开布单的一角,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他盖布单的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可他盖得太快了,快得像在遮什么。
我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手套。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掀布单的时候没低头看脸,他看的是脚。
做这行的人看脚。脚上有鞋,有泥,有了的工地灰,能看出人从哪儿来。
我走过去,说,周事,这具我看看脚。
他说,不用,明天家属来了再说。
我说,看脚不犯规矩。
他说,那你看。
我把布单掀到脚踝。
一双胶鞋,鞋底磨偏了,鞋帮上全是泥,右脚鞋尖破了个口。
这双鞋我认识。三年前他走那天穿的就是这双,我妈还给他缝过鞋尖,用的是白线,缝得歪。
我把布单放下来,手一直抖。
周立成在旁边看我的脸,说,许师傅,你是不是认得。
我说,不认得。
他说,不认得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像松了一口。
那天夜里停电检修,走廊上只剩应急灯。我从休息室出来,走到门卫室。
老黄坐在窗台边,桌上摊着一张纸,铅笔横着放。他看见我,拿起笔写了一个字:八。
我说,八什么。
他写:今天第八具。
我说,我知道。
他又写:规矩。
我说,我知道规矩。
他把铅笔放下,撕了纸,一半压在台灯底下,一半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我看着那半张纸,忽然明白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替自己壮胆。
他在这儿看了几十年,他知道哪些事不能替人做。
那天夜里我没走。外面下着大雨。
下午的时候,周立成说了一句:家属已经在路上,明天早上到。
到了晚上十点,他又说了一句:家属说不来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高速那边通知他们,人已经拉回清和了,让他们直接来认。他们说太远,让这边按无主处理。
我说,那这具就是无主了。
他说,是。
我说,那明天也不用化了。
他说,红头办法规定,无主尸体在入柜前必须做基础修饰,便于后辨认。
我说,蓝册子规定第八具不化。
他说,许师傅,你这两样东西我都听过。你说我该听哪一样。
我没答。
他把红头小册子夹在腋下,走了。走廊上的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楼梯口才断。
我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坐着,喝了半瓶水。
走廊的应急灯每隔三米一盏,光打在地上是一块一块的,中间空着一截黑。
压缩机停了以后,这地方静得能听见雨从檐口往下走。
十二点五十三分,我听见化妆间里有声音。
不是脚步。是刷子在台面上滚,滚半圈,停,又滚回来。
我起来,开门。
应急灯的光很黄,四张台子空着三张。最里面那张,盖着白布单。
我走到台子边,看那块布。
布是平的。太平了。人躺着,布单会跟着肩和撑起来,两边塌下去。这块布,平得像底下是张纸。
我伸手把布单掀了。
底下没人。
也没尸体。
台面上放着一件夹克,深蓝,袖口磨破,扣子掉了一颗;旁边一串钥匙,三把,钥匙圈上挂着个小铁片,锈了。
两样东西都是湿的,水正从台面往下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很慢。
我伸手摸了一下台面。
台面是的。水滴是从夹克上来的,夹克的袖子还在出水,像我刚把它从河里提起来。
我把钥匙捡起来看。三把,一把是宿舍门的,一把是抽屉的,最小那把我不认识。
钥匙圈上的小铁片有一道凹痕,是我哥用改锥刻的,刻了一个”微”字,刻得歪。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金属很凉,攥一会儿就热了。攥热了以后,那点温度让人难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三样东西,三年前就该跟着他一起没掉。
它们现在在这儿,说明有人替他把它们留下了。
我认得这件夹克。
三年前他生,我给他买的。一百二十八,商场打折。他穿了三年,袖口磨破了也不肯换。
我站在那儿,手一直抖。
我把夹克拿起来,口袋里有东西,硬硬的。
是一张纸,被水泡得软了,字化开了,只剩几个笔画。
我拿到灯底下看。化开的墨里能认出一个字:微。
我把东西放回去,把布单盖好,退出化妆间,把门锁上。
锁门的时候,我听见走廊那头有刷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一声。
第二天一早我翻登记本。
登记本摊在门边的桌上,翻在今天那页。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不是我的字,也不是老馆的字,端正,像有人一笔一笔写得很慢:
许知微,女,26,无主。
我拿手去摸那行字。
墨是湿的。
指腹上留了一点黑。
我去水池洗手,搓了两遍肥皂,那块黑没掉,边缘还很清楚,像一个字——一个”微”字。
水池上头的镜子蒙着布,布角有一颗图钉掉了,垂下来一指宽。
我把手在裤子上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垂下来的布,没敢掀。
那天早上我提前走了半小时,没交班。
第五章 三年
老馆回馆那天是九月一号。
她进门先把窗开了半扇,说这屋里闷。
我把登记本推到她面前,指着那行字。
她低头看了很久,用手指把纸抚平,然后合上本子,说,走吧,去档案室。
档案室在二楼,一屋子铁皮柜,纸的味道很重。周立成不在,桌上摊着一叠移交单。
老馆把最下面那个柜子拉开。
里面三本厚册子,封皮上写着年份。
册子是线装的,A4大小,每一本都鼓着,因为夹了太多单子。
封皮上的年份是毛笔写的,写得很正。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清和殡仪馆 编号档案。
我把第一本抽出来,带出一层灰,灰落在手背上。
她说,从你哥失踪那年翻。
我一本一本翻。
第一本,三年前。无名尸编号从0001到0012,一共十二具。其中一具写着”已认领”,认领人一栏签的是”许知远”。
第二本,两年前。无名尸十四具,八具已认领。认领人分别姓张、姓罗、姓韦、姓陈、姓黄……八户,八具。
第三本,今年。无名尸两具。一具是我第一夜碰到的那个号。原来那行0012被划掉了,改成了0037。
我算了一下,三年,二十八具无名尸,九具被认领。
我说,九户,都迁走了?
老馆说,都迁走了。领完第二个月就迁,户口迁出,房子卖掉,人也不在本地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认了就得走。留在这儿,早晚有一天在街上碰见自己。
我把那九个名字抄下来,回家对着网上的失踪人口登记一个一个查。
我抄在一张旧挂历背面,一格一个名字,写得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