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性子软,说不过的人,都闭嘴了C柚子橘子大结局全文无广告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8 16:42:33从外面看,一点都瞧不出来。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
半个月里,每晚下去一回,那一级都撑住了。
我不急。
我性子软,最能等。
今晚东屋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了。
大概是吃饱了,要爬上来。
“咔。”
很轻的一声。
然后是一声闷响。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翻了个身,把破棉絮往身上拉了拉。
第二天一早,我第一个起床。
我推开东屋的门,床板挪开着,地窖口黑洞洞的。
我端着油灯往下照。
仰面躺在地窖底下,脖子歪成一个怪样子。
她手里还攥着半个煮鸡蛋。
蛋黄从指缝里挤出来,已经了。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去灶房,舀了满满一碗米。
淘米,下锅,添柴。
粥熬得很稠,米香飘了一院子。
我盛了一大碗,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了,我把碗洗净,这才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爹,掉地窖里了。”
【第二章】
的丧事办得很潦草。
爹姜大柱前一晚在镇上赌钱,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身酒气。
他扒着地窖口往下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娘!娘你咋下去的?”
后娘王桂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哎哟我的娘啊,您咋这么想不开啊!”
她嚎了两声,眼珠子一转,直勾勾地盯着地窖里那几筐鸡蛋和腊肉。
嚎声都卡住了。
“这……这地窖里咋这么多东西?”
全村来帮忙抬人的都看见了。
一筐鸡蛋,少说三四十个。
两条腊肉,一罐猪油,半袋子白面。
张婶的嗓门最大:“我的天爷,姜家老太太平里喊穷,说孙女吃一口饭都心疼,原来自个儿藏着这么些好东西!”
王麻子媳妇凑过来:“难怪小穗瘦得一把骨头,敢情好东西全进了老太太的肚子。”
“这是馋死的吧?半夜下去偷吃,梯子断了。”
“。”
“嘘,小声点,人还没下葬呢。”
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抬手就把那断掉的梯子扔出了院墙。
“看啥看!都滚!”
人群散了一半。
后娘没顾上哭,已经指挥宝往自己屋里搬鸡蛋了。
我站在灶房门口,没说话。
张婶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半块饼。
“丫头,你没了,你也别太难过。”
我点点头,把饼揣进怀里。
我不难过。
我只是有点撑。
早上那碗粥,吃得太急了。
出殡那天,吃席。
姜家穷,席面就是几个素菜和一锅糙米饭,外加一盆地窖里的腊肉炒白菜。
我一连吃了三碗。
宝瞪着我:“你吃那么多啥!说了,你吃得多!”
我放下碗,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不在了。”
宝张着嘴,愣了。
旁边几桌人的筷子也停了。
我又盛了第四碗。
爹在主桌喝酒,一碗接一碗。
他输了钱,心里烦。
席散了,人走光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爹喝得满脸通红,坐在条凳上,眯着眼看我收拾碗筷。
他看了很久。
后娘挨着他坐下,小声嘀咕了几句。
我听见“胡三爷”“二十两”“三天”几个字。
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一拍桌子,冲我招手。
“小穗,过来。”
我擦擦手,走过去。
“爹。”
他上上下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
那种目光,我在镇上牲口市见过。
买牛的人看牛,就是这样看牙口、看腿脚的。
“你也十五了。”
“嗯。”
“爹欠了镇上胡三爷二十两银子,三天后还不上,他要剁爹一只手。”
我没吭声。
后娘接过话头,笑得满脸是褶:“小穗啊,你爹养你这么大,也该你报答的时候了。镇上春香楼的老鸨说了,你这年纪,模样也还周正,能卖十五两。”
我抬起头。
“春香楼?”
爹不耐烦地挥手:“咋了?靠身子赚钱,又不偷不抢,有啥丢人的?你娘死得早,没教你规矩,爹教你。女人家,生来就是这个用处。”
宝在一边拍手:“卖了姐姐,我就能吃鸡蛋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鞋破了,大脚趾露在外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爹打酒嗝的声音。
后娘催我:“小穗,你说话呀。”
我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
“爹说得对。”
爹愣住了。
后娘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哭,会跪,会抱着爹的腿求。
我没有。
我说:“靠身子赚钱,不丢人。”
爹咂咂嘴,脸上的横肉松下来:“这才是我闺女。”
“爹,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说。”
“我想明儿去镇上洗个澡,买身净衣裳,体体面面地去。”
后娘撇嘴:“还要花钱?”
我说:“春香楼的妈妈要是嫌我埋汰,少给两三两,那可亏大了。”
爹一听,立刻摸出几个铜板拍在桌上。
“去!收拾净点!”
我把铜板收好,转身进了柴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没了。
我从墙缝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几样晒的草药。
我娘的娘家,是采药的。
我娘死之前,教了我三年。
她教我认哪种草能治病,哪种草能让人睡三天三夜,哪种草能让人浑身燥热,神志不清。
我娘说:“穗儿,学这些是为了救人。”
我把布包攥在手心里。
娘,对不住。
我今天要拿它,救我自己。
【第三章】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走了十五里路进镇。
我没去澡堂,也没去布庄。
我去了城西那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个门脸,挂着两盏粉灯笼,门匾上写着三个字:南风馆。
白天门关着,我敲了很久,一个打着哈欠的小厮才来开门。
他看见我,眼睛都瞪圆了。
“小娘子,你走错地方了吧?咱这儿不要姑娘。”
我说:“我知道。我来找管事的,谈一桩买卖。”
小厮上下打量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还是把我领了进去。
管事姓冯,四十来岁,脸上扑着粉,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他斜着眼看我:“什么买卖?”
我说:“我爹想卖身。”
“啪嗒。”
冯管事手里的核桃掉了一个,滚到桌子底下。
小厮正在倒茶,一壶水全浇在了自己鞋上。
冯管事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爹多大岁数?”
“三十八。”
“你爹……他自己愿意?”
我认真地点头:“他亲口说的,靠身子赚钱不丢人。”
冯管事的嘴角抽了好几下。
“小娘子,咱这儿的公子,都是十几二十岁的白净后生,你爹三十八,又是庄稼汉……”
“我爹力气大,扛两百斤的麻袋不喘气。”
冯管事沉默了。
他捡起核桃,转了两圈,眼神慢慢变了。
“说起来,城南的钱员外,口味是有点怪,专好粗壮的汉子,前阵子还托我打听……”
他话说到一半,又摇头。
“不成不成,这种事得两厢情愿,回头你爹闹起来,砸了我的招牌。”
我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
“我爹脸皮薄,嘴上说愿意,临了怕他不好意思。我会让他喝点酒,睡一觉,醒来事就成了。”
冯管事盯着那个布包,又盯着我。
他看我的眼神,从看傻子,变成了看怪物。
“你这小丫头……多大?”
“十五。”
他搓着下巴,半晌,突然笑了。
“行,你这买卖我做了。三天,五两银子,人你自己送来。”
我摇头:“我爹说了,他值二十两。”
“噗!”
冯管事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最后我们谈成了八两。
先付三两定钱。
我把银子揣好,走出南风馆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头顶。
我去布庄扯了二尺粗布,又去肉铺切了半斤肥肉,打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后娘看见我手里的肉和酒,眼睛一亮:“哪来的钱?”
我说:“春香楼的妈妈给的定钱,说让我回来孝敬爹,好好道个别。”
爹从屋里出来,看见酒,喉咙动了一下。
“你这丫头,还挺懂事。”
我笑着说:“爹养我这么大,我卖身之前,总得给爹磕个头,敬杯酒。”
后娘把肉抢过去,炒了一盘,大半拨进了宝碗里。
我把酒倒进粗瓷碗,端到爹面前。
酒是我在路上就兑好的。
那包药,我放了整整一包。
我娘说过,这药一次只能放一小撮,放多了,人醒过来,会烧得三天三夜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碗。
“爹,女儿敬您。”
爹接过碗,仰脖子,一口闷了。
他抹着嘴,打了个酒嗝:“好酒!再来!”
我又给他倒了一碗。
后娘伸手想抢:“我也尝尝。”
我手一抖,酒洒了一半在地上。
“哎呀,娘,对不住,我手笨。”
后娘骂了我一句,没再要。
爹喝完第二碗,眼神开始发直。
他盯着桌上的油灯,嘿嘿傻笑,又扯开领口,嘟囔着:“热……真他娘的热……”
后娘皱眉:“喝点酒就这德行。”
没过多久,爹一头栽在桌上,鼾声震天。
后娘骂骂咧咧地回屋睡了。
宝吃饱了,也睡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爹。
我去邻村借了张老汉的牛车,说我爹喝醉了,要连夜送他去镇上看郎中。
张老汉还夸我:“小穗真孝顺。”
我把爹拖上牛车,盖上一床破草席。
牛车吱吱呀呀地往镇上走。
月亮很圆。
爹在草席底下哼哼唧唧,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热……水……”
我赶着牛,没回头。
“爹,快到了。”
“靠身子赚钱,不丢人。”
“这是您教我的。”
【第四章】
我把爹交到冯管事手里的时候,他已经烧得满脸通红,两只手在身上乱抓。
冯管事掀开草席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胳膊,这腰……钱员外得乐疯了。”
他让两个龟奴把爹抬进后院,又数了五两银子给我。
“三天后来接人。”
我把银子揣好,赶着牛车,天亮前回了村。
后娘问爹去哪了,我说爹半夜酒醒,说去镇上找胡三爷商量缓几天还钱的事。
她骂了几句死鬼,就没再问。
接下来三天,家里很安静。
我每顿都吃两碗饭。
后娘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但她顾不上管我,她天天往镇上跑,说是去找爹。
第三天傍晚,我又借了牛车去镇上。
南风馆后门开着,冯管事亲自把爹扶出来。
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走路两条腿直打颤。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想起来了。
冯管事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姜大哥,钱员外很满意,说下回还点你。”
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猪肝色。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把他扶上牛车。
一路上,他缩在牛车角落里,一声不吭。
快到村口的时候,他突然扑过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你个小贱人!你害我!你害我!”
我被他掐得喘不上气,但我没挣扎。
我从怀里摸出那八两银子,放在他手心里。
银子沉甸甸的,压得他的手一沉。
“爹,”我哑着嗓子说,“这是您赚的。”
他的手僵住了。
“八两。冯管事说,您是南风馆开张以来,最值钱的一个。”
爹的手慢慢松开。
他盯着那几块银子,眼珠子血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就是说不出一句整话。
我揉着脖子,坐直了身子。
“爹,您说过,靠身子赚钱,又不偷不抢,有啥丢人的。”
“您要是觉得丢人,您可以跟村里人说说,您这三天在哪儿过的。”
爹的嘴张开,又合上。
张开,又合上。
最后,他把银子死死攥在手里,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牛车进村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井边围着一群洗衣裳的妇人。
张婶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牛车上的爹。
“哟,大柱回来了?这几天上哪发财去了?”
爹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替他回答:“我爹在镇上找了份活计,了三天,赚了八两银子。”
井边一下子炸了。
“八两?三天?啥活计这么赚钱?”
“大柱,带带我家那口子呗!”
“对啊,啥活计啊?”
爹浑身发抖,突然跳下牛车,踉踉跄跄地往家跑。
跑得太急,一只鞋都跑掉了。
妇人们面面相觑。
张婶捡起那只鞋,嘀咕:“这是赚了钱,乐傻了?”
我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