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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陆嫣然》小说章节目录精彩阅读 陆二郎岁岁小说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8 17:00:37    

第20章山神显灵了

吧嗒。

葛糕顺着黑鼻头往下出溜,糕面上抹的黄野蜜拉出一道细丝。

大罴的巴掌悬在半空,硬是没拍下去。

它低下头,鼻孔一张一缩,把岁岁额前的碎毛吹得往后倒。

“岁岁......”

陆二郎趴在地上,伸手去够闺女的脚脖子。

岁岁没回头。

她两边腮帮子鼓得圆滚滚,嘴噘着,一副被人抢了碗的气样。

凡人瞧不见,她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底下,浮起一层青幽幽的光。

青阳有令,万灵俯首。

大罴浑身的毛一根根竖起来,从脊梁一直乍到尾巴根。

小山一般的身子抖起来,四条腿打摆子,喉咙里的吼声变成一声一声的呜咽,低低的,哼哼唧唧,跟挨了打的狗崽子一个样。

岁岁往前挪了两步,从破棉袄兜里又掏出一块葛糕。

这块是给长生哥哥留的,本想明早再给。

她踮起脚,把糕举到大罴嘴边,胳膊伸得笔直,嘴上奶声奶气:“乖乖吃糕,不许打架,岁岁给你摸摸毛。”

大罴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它两条前腿往下一弯。

一丈高的大牲口,直接趴在岁岁面前。

它伸出舌头。舌头又长又厚,只小心翼翼得把葛糕卷走了,连岁岁的手指头都没碰着。

长生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岁岁趁它嚼糕,两只小手往前一搭,一只按在它胸口烂秃了毛的地方,一只摸到右前腿戳出来的骨刺根上。

指尖上冒出一点绿莹莹的东西,顺着烂肉往里钻。

大罴的眼皮耷拉下来m喉咙里的呜咽变了调,呼噜呼噜,一声接一声,跟窝棚里老猫晒日头打的呼噜一个样,只是响了几十倍。

它把大脑袋放低,再放低,一直贴到泥地上,鼻头挨着岁岁的小布鞋,蹭一下,停一停,又蹭一下。

“闺女!”

陆二郎也不知道哪来的劲,手扒着地,好腿蹬,断腿拖着,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将岁岁捞进怀里,后背冲着熊,拿整个身子把闺女罩住。

他抱得太紧,岁岁被勒得“嗯”了一声。

大罴没动,只抬起右眼瞅了瞅他,又把脑袋搁回去了。

扑通。

赖三捂着撞破的肩膀,本就站不稳,膝盖一软跪了。后头一个挨一个,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老村长两只手撑着地,花白的脑袋往地上磕,嗓子哆哆嗦嗦:“山神......山神爷显灵了!老天爷开眼,派了神女下来啊!”

“神女保佑!”

石坡上的妇人也跟着往下跪,有人把怀里的娃往前送,让娃也磕头。

牛郎中看着陆二郎怀里个头小小的奶团子,喉头滚了两滚。

想起她后颈上九道纹的胎记。

老头把手放下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汗。

这辈子伺候过贵人,躲过仇家,从来只图自己跟孙子两条命。

打今儿起,这条老命得押在陆家这丫头身上了。

岁岁在爹怀里打了个晃。

灵气使空了,她整个人软下来,跟发过头的面团似的,一下塌在陆二郎胳膊弯里。

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半个营地都听得见。

“大肉肉......要吃大肉肉......”

嘟囔完这一句,小脑袋往陆二郎胸口一歪,睡死过去了。

李秀芝从柴缝里扑出来,头发散了半边,鞋跑掉一只。她跪到男人身边,把岁岁接过来,摸脸,摸脖子,摸小手,摸到闺女身上是热的,气也是匀的,眼泪才哗地淌下来。

“长生!灶上煨着肉汤,快端来!”

长生回过神,捡起刀往腰上一插,拔腿就往灶台跑。

陆二郎撑着地坐起来。

他瞅着跪了一地的人,瞅着老村长还在磕头,瞅着石坡上抱娃往前送的妇人。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也懂。

陆二郎攥紧拳头,憋足一口气,吼了一嗓子:“都起来!”

跪着的人一愣。

“什么神女!”他嗓子吼劈了也不管,“我闺女才三岁半,尿了裤子还得她娘给换,是哪门子神女?”

他抬手指着趴在地上的大罴:“这是山里的老熊,活得年头长了,开了灵智。这几天营里又煮肉又蒸糕,牛叔还熬了一锅子药,香味顺着风往崖缝里飘,把它勾下来了。它疼疯了才撞营,我闺女心软,拿糕喂它,它认这份情,就不闹了。”

他顿了顿,盯着老村长:“村长叔,山里畜生认人的事,您老活了六十年,没听过?”

老村长张着嘴,半晌,点头:“听......听过,早年间东山头有人救过一只狐狸......”

“就是这个理。”陆二郎把嗓门压下来,“今儿的事,谁出了山往外乱嚼,把我闺女当妖怪架火上烤,别怪我陆老二翻脸。”

地上有人跟着应声,有人还偷偷瞅熊。

大罴撑着地站起来。

它慢吞吞转过身,挪到葫芦口的青石旁,一趴,大脑袋冲着谷外,尾巴冲着营里,占了半条道。

跟个门神似的。

众人你瞅我,我瞅你,一个接一个爬起来。

陆二郎说是老熊开了灵智,便是老熊开了灵智。

能让人睡安稳觉的话,大伙儿乐意信。

后半夜,营地重新拾掇起来。

两个叫竹刺扎穿胳膊的汉子让牛郎中拔了刺,敷上草药,疼得直抽气。

赖三肩膀脱了臼,牛郎中一拽一推,给他怼回去,赖三嗷一嗓子,眼泪都下来了。

陆二郎指派人把撞塌的拒马重新扎上,火墙添了柴,守夜分成两拨,一拨守到三更,一拨守到天亮。

安排完,他才肯让牛郎中看腿。

小腿骨裂了。

牛郎中拿两块削平的竹片夹住,麻布一圈圈缠紧,嘴里骂骂咧咧:“说了多少回不许拼命,你这腿是借来的?再断一回,你就等着当一辈子瘸子吧!”

陆二郎不吭声,靠在草棚柱子上,手掌搁在夹板上来回摩挲,疼得脑门一层汗,闭着眼,一下一下地揉。

棚里,李秀芝搂着岁岁。

小丫头喝了半碗肉汤,睡梦里还在咂吧嘴。

长生抱着刀坐在棚口,脑袋一点一点。

谷口青石边,大罴趴着打盹,呼噜打得匀。

月亮偏到西山头的时候,呼噜停了。

它支起脑袋,鼻子朝后山嗅了好一阵,站起身。

几百斤的身子,踩在碎石上一点声响也没有。

守夜的汉子正低头往火堆里塞柴,一抬头,青石边上空了。

大罴早钻进了后山的黑林子。

天刚蒙蒙亮,山坳里起了一层白雾。

“爹——!”

长生这一嗓子,把整个营地都喊醒了。

陆二郎拄着木棍冲出草棚,李秀芝抱着岁岁跟在后头,牛郎中鞋都没提上。

雾里走出来一座小山。

大罴回来了。

它的下巴、脖子、胸口糊满了黑红的血,稠得往下拉丝,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到哪儿,哪儿的草叶子就蔫黄一片。

牛郎中瞅了一眼地上的草:“毒......这是毒血!”

大罴没理他,径直走到岁岁睡的草棚外头,低下脑袋,前爪往前一推。

两样东西骨碌碌滚过来,停在陆二郎的草鞋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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