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二郎岁岁》岁岁陆嫣然全文精彩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8 17:26:42第16章长生危!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陆二郎猛地转脸,那眼神跟开了刃的快刀似的,在所有人的脖颈子上一寸寸刮过。
“谁要是敢把脏心烂肺的主意打到我媳妇、闺女和儿子身上,动她们半根毫毛——”
他反手拔出青石缝里的长刀,抡圆了往旁边一横!
“咔嚓!”
旁边一截海碗粗的硬木桩子应声两断,切口平滑如镜,碎木茬子崩得到处都是。
“管他是叔伯兄弟,还是本家亲戚,老子手里的刀,只认人头不认人!”
这番连敲带打的话砸下来,十七个逃荒流民的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瞅瞅那断裂的木桩,再看看陆二郎那张活阎王似的脸,心底那点小九九瞬间碎成了渣。
“发誓!都跟着老头子发毒誓!”老村长哆嗦着举起三根枯树枝似的手指头,指着黑天,“皇天后土在上,若有半点对不住二郎一家的恶念,叫山里的瞎眼狼掏了下水,叫天打五雷轰!”
“天打五雷轰!”十几个流民扯着破锣嗓子齐刷刷跟着喊,声音里透着敬畏。
李秀芝这才松下紧绷的肩背。
她把岁岁交到长生手里,转身奔了土灶。
长生倒握着短刀,像头护食的小狼崽子一样往灶台前一扎,两条腿叉开,死盯着下面的人。
“都排好队,挨个来。谁要是敢抢,或者把汤盆碰洒了,今晚就去风口喝冷风!”八岁半的男娃,嗓门尖厉,透着股子狠劲。
有个干瘦的中年汉子饿红了眼,腿肚子打着哆嗦往上直蹭,脚底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到热锅上。
长生眼明手快,刀鞘“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地砸在汉子肋巴骨上。
“站稳当了!”长生紧紧盯着他。
那汉子挨了一下,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双手在破裤腿上死命搓了又搓,这才战战兢兢地递上个缺了半边口的破瓦罐。
半勺热汤溜进罐底。
那汉子退到墙角连吹都舍不得吹,伸出舌头顺着瓦罐边沿一通狂舔。滚烫的肉汤顺着食管滚下去,烫得他直翻白眼,却捂着嘴不让热气散出来。
十七口人,挨个分过去,正好每人半勺。
老村长分到的是带着半片水芹菜叶的汤底。
他先哆嗦着凑到小重孙嘴边喂了两小口,剩下的自己一仰脖,倒进嘴里。
油腥味一滚进空荡荡的胃袋,老头子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橘子皮似的老脸吧嗒吧嗒往下掉,砸进土里。
“活过来了......老天爷开眼,咱总算又活出个人样了......”
岁岁坐在草垫子上晃悠着小短腿,看见老村长怀里那个小奶娃喝了汤还在小声抽搭,她把小胖手伸进自己打着补丁的棉袄兜里,窸窸窣窣地抠了半天。
抠出一小块白天烤得焦黄流蜜的野山薯,还带着热乎气。
她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去,塞进小奶娃黑黢黢的小手里,奶声奶气地哄:“吃甜甜,肚肚就不痛痛啦。”
小奶娃试探着嘬了一口,干裂起皮的嘴唇咧开,笑了。
岁岁也跟着抿起小嘴,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众人喝完汤,缓了好一会儿,陆二郎手里的粗木棍在青石板上“咣”的一顿。
“都别搁那儿挺尸了,支棱起来干活!”
他随手点出四个壮实点的汉子:“拿上家伙,跟着长生去葫芦口搬石头。白天的陷阱还得往外挪三丈,底下的削尖木刺扎双层。天亮前,必须给我垒出半人高的石墙来!”
几个汉子拿手背抹了把嘴唇上残留的油腥,声气儿都壮了不少:“二郎哥把心放肚子里!今晚不把这石墙垒瓷实了,咱们绝不合眼!”
“妇道人家带着能动弹的半大娃娃,去下头烂泥坑边上割点茅草。”李秀芝脆生生地接茬,“挑干松的割,抱回来顺着石壁垫厚实点。夜里露水重,真要染了风寒,牛郎中手里可没药救你们。”
这一声令下,十几个流民跟被抽了鞭子似的忙活开来。
吭哧吭哧的粗喘声、石头碰撞的动静交织在一起。
死气沉沉的深山老林里,硬生生给这帮人干出了活人气儿。
牛郎中靠在石洞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药秤。
这陆家老二平时像个闷葫芦,谁成想离了宗族,竟是个能镇住场子的狠料。
恩赐舍得下本,立威严下得去死手。
老头子暗自琢磨:自己这把老骨头,算是押对人了。
夜深了。
岁岁像只小奶猫似的缩在李秀芝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
半梦半醒间,悬崖顶上不知哪来的夜枭凄厉地惨叫了两声。
“咕咕......大路上死了好多两脚兽......”
“后山坡上还有十几个快散架的在往上爬呢,咕......”
岁听着外头的动静,小嘴砸巴了两下,下意识地攥紧了亲娘的衣襟,沉沉睡去。
转过天来,清晨大雾弥漫。
天还没亮透,陆二郎就起了身,那条伤腿敷了草药消肿不少。
他挑了两个手脚最麻利的年轻汉子,提着长刀去外围枯树林里巡逻。
昨晚跑掉的那个溃兵要是没死绝,保不齐得带大股散兵摸过来。
营地这边交给了长生。
八岁半的半大小子,腰里别着短刀,跟个小包工头似的指挥妇人们清理杂草。
“顺着烂泥水洼铲!把草根全翻上来,摊开晒干了当引柴!”长生手里那把缺了口的柴刀挥得虎虎生风。
一路清理到西南角背阴的绝壁底下。
这片泥地烂得像锅黑米粥,一股子沤了多年的陈年霉腥味儿直冲脑门。
一丛小儿手臂粗的黑斑毒藤蔓,跟蛇窝似的死死封住崖壁。
长生往手心里“呸”地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抡起柴刀牟足了劲儿劈下去!
“咔嚓!”
毒藤应声而断,长生抓着断藤往后死命一拽,“哗啦”一下,一大片松软的黑腐土被连根掀翻!
泥坑最深处,猛地暴露出个黄褐色的庞然大物!
足足有洗脸盆那么粗的巨型根块横在烂泥里!藤蔓撕裂的口子处,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乳白色的浓浆,一股子刺鼻却又极其浓郁的清甜味儿,轰地一下炸开,直往人鼻孔里钻。
长生傻眼了,高举的柴刀僵在半空。
哪怕从小在山里窜大,他也从没见过长得这么邪门的巨型山货。
就在这愣神的节骨眼上,背后猛地刮起一阵腥风!
正是昨晚那个被长生拿刀鞘砸了肋巴骨的干瘦汉子!
这汉子两眼充血红得滴血,喉咙里爆出野狗护食般呼哧呼哧的低吼。
只见他像疯魔了一样,伸出两只骷髅般的枯爪,照着长生的后背猛地一把推了过去!
“滚开!这是老子的!全是老子的!”
“扑通!”
长生猝不及防,面朝下“吧唧”一声狠狠砸进了烂泥潭里。
那汉子连滚带爬地扑进泥坑,像条疯狗似的用手指头去抠那块流着浓浆的巨型根茎,张开满是黄黑牙垢的臭嘴,对准了那肥厚的果肉,红着眼就要生生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