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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参加我的葬礼姜宁江星叙后续全文去哪实时追?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08:08:28    

姜宁抵达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夏令时的夜色往往在7点之后才会降临,但因为恶劣天气的影响6点就天黑了。

台风中心于上午10点离开云浔,风雨逐渐变得没那么骇人,经过一个下午的抢修和疏通,部分便民设施恢复了运营。

从明月湾到云浔人民医院有着近20km的车程,虽然大部分路恢复了通行,但仍然有不少地方积水未清,因而姜宁等待了很久又加了三次钱才打到了车。

她是带着行李箱出门的。

离开前家里一地湿泥,一楼的廉价家具全部报废。

江星叙本来坐在loft的小楼梯上使用电脑,听到动静给姜宁让了路,也只是瞥了她的行李箱一眼,没有发问,也没说再见。

姜宁就这么按原计划独自到了住院部。

不少医生已经下班,值班医生和护士按流程给她安排床位,说明手术相关事务并签了一系列名字。

姜宁忙完手续换上自己的睡衣在病床躺下时已经过了8点。

8点的住院楼逐渐安静,姜宁住的三人间熄了灯,另外两床病人和陪床都已经睡下了。

姜宁给卢静发了一条消息。

【台风前起飞,已经安全落地。】

【很困,我要抓紧时间倒时差了。/拜拜】

这么说卢静应该能放心了。

而且之前同她说过北洲有时差,且好几个游玩的地方信号不好,联系不方便。

手术期间卢静应该不会再打电话来了,哪怕发消息没得到回复她也有了心理准备。

查房的护士来了一次,给姜宁缠上新打印的腕带,然后问道:“你家属呢?”

“没来。”

“今天不要紧。明天要输液,晚上10点开始禁食禁水,后天手术之前家属必须到场,术后照顾事项等你家属来了再说吧。”

“……哦。”姜宁先应了。

护士在纸上一边记录一边再次叮嘱:“这两天早点休息,明天换上医院的衣服。”

“嗯。”

“有事按铃。”

“好。”

护士走后,走廊的步履声也停了一段时间,姜宁听着风雨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发呆。

明明还没开始治疗,身体也还没有任何不适,姜宁已经开始感觉到煎熬了。

之后卧病该有多难受。

难怪有人说如果发现自己得了绝症就不治了,把钱砸在医院让自己卧床不起还不如好好潇洒一下享受最后的时光。

–

一夜难眠。

病房离护士站太近,但凡有人按铃她都会被护士站的呼叫声吵到,加上后半夜病房里呼噜声此起彼伏,姜宁到了凌晨两点多才睡着。

睡眼惺忪中被叫醒测量血压和体温。

已经六点了。

同病房的病人也都醒转,陪床的家人帮助病人洗漱,然后下楼买饭。

这些病人不知具体是什么病症,但大概和姜宁一样都是肝病。姜宁从病床旁的挂牌看到了他们的名字和年龄。

54岁的彭彩琴大概做完手术没多久,还着导管没法起身。

65岁的钱文被家属扶着出去活动了一圈,他的陪床家属是儿子,一个三十几岁的胖男子。

昨晚最大的噪声来自他。

但他眉目温和,哪怕有着黑眼圈给人的感觉也很友善。

他对钱文嘱咐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买早饭。”

走前忽然对姜宁那个方向道:“你吃啥,我一起带了。”

大概是看她一个人住院,顺手帮个忙。

姜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于是那人又问了一句:“菜粥吃不吃?”

姜宁抬头,终于发现这个人面对的方向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用了。”她摇摇头:“谢谢。我能自己去。”

男人点了点头:“哦,7.30之前最好回来。护士和医生都要来查房的。”

姜宁把头发扎起,换了身T恤和长裤。除了手上的腕带看不出她是个病人。

那个器官的毛病就是这样,因为没有神经病人往往没有痛觉,如果不体检,等到发现的时候都是晚期甚至末期了。

姜宁沿着指示牌逛到了医院的美食区,云浔医院太大,除了几个食堂,几个住院楼中间有个美食汇,里面有好几个连锁饭店,甚至还有茶店、水果店和便利店,就像一个小型商超的B1层。

这地方姜宁只能今天来逛。

她上次来就医时就研究过了,手术后禁食一段时间,等到能吃饭了可以扫描病床旁边的二维码订餐,早中晚都有医院食堂特制的病号饭和营养餐。

因着时间紧迫,喝了一碗粥后姜宁匆匆上楼等待医生查房。

一群白大褂走了进来,每床问候安排后来到了姜宁这里。

“明天下午手术。”

“知道,谢谢医生。”

“待会查房结束叫陪床家属来办公室签几个字,然后安排输液,晚上禁食禁水。”

“哦。”

医生们成群结队地走了,跟在最后的两位非常年轻的实习生若有似无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和江星叙一般大的年纪,没比姜宁小几岁。

大概和姜宁一样感叹着自己这位如此年轻的病人。

姜宁这边的查房结束后,她又下楼了一次,联系医院第三方的护工中心。

她没打算告诉父母,也就没人会来陪床,手术后会有好几天连床都不能下,她需要一个全天护工。

“术后不能自理的话,需要280左右一天。包括照顾洗漱喂饭等生活照顾,还有术后康复训练。我们的护工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熟悉康复训练流程。”

和提前了解的价格差不多,姜宁点点头道:“需要一位有耐心、有责任心的阿姨。”

“这都是当护工的基本要求,您放心吧。”

姜宁签署了电子合同,先预付一周的费用。

她能预想到也许会遇到偷懒划水的护工,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有耐心不好好照顾她的护工。

但良心长在别人身上,听天由命罢。

她不指望护工像卢静一样,给她细心擦身喂水,能解决最基础的生理问题和康复训练就行。

自己做了一个人住院的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姜宁提前了解流程,知道今天只需挂水,以她现在的状态完全能够自理。

为了节约成本,她让护工明天到岗。

开始挂水之前,姜宁去医生办公室签手术告知书。

“家属来了吗?”医生问道。

“嗯,我自己做签字。”据姜宁所知,自己签字是可以的。

医生面露为难:“这……虽然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且你需要人照顾,还是让家属知晓情况并陪同吧。”

姜宁还是坚决摇头,并说明了护工陪同的情况。

医生没再强求。

姜宁回到病房时,自己的床边已经挂着“明手术”的牌子,一个装满白色液体的透明袋子挂在了她的吊杆上。

姜宁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营养液,竟然有这么大,比她以往见过的最大的吊水瓶大三四倍。

而其他人吊杆上也有同样的药水。

输液的过程异常漫长。

到姜宁吃完外卖送的午饭已经过了两小时,她甚至都没感觉药水变少了。

12点后医院进入午休时间,整个大楼安静下来。

由于昨天没睡好,姜宁困得直打呵欠。

她主动问邻床钱文的家属:“营养液一般要挂多久?”

男人探了探圆圆的脑袋,挥挥手道:“久呢,你这袋,天黑不知道能不能挂完。”

“……”姜宁直接躺下了。

既然如此,安心入睡。

似乎看出了姜宁担心的事,男人又道:“现在的管子有保险,水挂完了也没事。我们也会帮忙看的。你好好休息吧。”

“谢谢。”

但给她善意的人倒头就开始制造噪声。

姜宁一边羡慕这睡眠质量,一边嫌弃,瞪眼到身困体乏也没睡着。

营养液吊到了晚饭点才见底,姜宁的晚餐是不见什么油水的营养餐,她吃得很少。

用餐期间交接换班的护士一起来查了一次房,换班的新护士又一次对姜宁发问:“照顾你的家属呢?”

姜宁看到她们对视了一眼,另一个护士仿佛用眼神在说“你看我说过了吧”。姜宁主动答道:“没有。明天会有全天护工来。”

护士们没说话,检查药液装置后离开了。

隔壁床的钱文的儿子端着饭碗转身串话:“这手术,没有家属陪同可不行啊,后面几天本起不来床的,护工毕竟不是自己人……”

姜宁低垂着眼,没回话。

而男人也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让人为难的问题,忽然噤了声,打了个岔说:“护工也是来赚钱的,咱们一个病房那么多人,都能帮你监督,有什么也会搭把手。”

“……”姜宁没再说话了。

一个问题被不同人问了好几次当然会不耐烦,但比不耐烦更可怕的是,姜宁迟钝地开始焦灼紧张。

她好像真的意识到她要独自面对这场手术的事实。

可是谁能陪自己呢?

父母,他们也许能好好照顾她,但那些表情和情绪会给姜宁带来无限压力。

那就没别人了。

挂水结束后,姜宁简单地给自己洗了澡。

她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两次,出门打开一看,施航打了两个电话,联系人里还有一个请求,是施航那个养猫的同学庄秋雨。

两人大约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

【庄秋雨:小猫什么时候接。姐妹,你不会是想弃养吧!之前也有人看中这只最亲人的,因为你先要了我才没给别人啊……】

【施航:新家里的宠物用品,尽快拿走。】

姜宁原先觉得自己还没把猫接来,现在爽约不养不能算是弃养。毕竟她现在的情况连照顾好自己都难,不必给自己的良心添堵了。

但现在尚有余力。

姜宁给两人各回了一个“哦”,然后在朋友圈把上次转猫的文案和图片又发了一遍。

可惜只有寥寥几个赞,仅有的一条评论也只是“需要帮扩吗”。

姜宁烦躁地放下了手机,早早地开始闭目养神。

明天要手术……

早睡,早睡……

该死,他们睡着了。呼噜声又开始了。

姜宁想,大城市的医院其实是不安静的。除了呼噜声,住院部的夜晚还会发生其他情况。

铃声急促地响了好一阵后,外面忽然吵嚷起来,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轮子声。

姜宁依稀听到了“手术反应”“急救”的字眼。

辗转反侧又翻了好几个身后,外面的动静渐渐变小了,但还没停。围观的人散了,只有病人家属和值班医护人员还在忙碌。

姜宁打开手机,设置了两条定时发送的消息。

一条给父母,上面只有三串数字,是三张银行卡的密码。

一条给江星叙,一串银行卡号附带两个字“还钱”。

两条消息会在三天后发送。

而如果姜宁在这期间醒来且有清醒的意识,她会撤回定时消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她断断续续地醒,口闷闷的像被盖了好几条厚重被子。

当她惺忪睁眼时,视线里最先出现的还是那袋营养液,它变瘪了,起码掉了一半的量。

视线再往下,姜宁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熟悉的轮廓清晰成了江星叙的脸。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视线放空。

姜宁没有出声,动作也仅止于眼珠子。

但她在心里苦笑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小说里男主角靠跟踪或者装定位器掌握女主的行踪,这件事放在江星叙身上不现实。

因为没必要,不至于。

但江星叙既然坐在这里,就会知道她生病了需要手术。

姜宁先前想过先发制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向江星叙索要钱款,那样显得理直气壮。

但反过来江星叙在知道她的处境后主动快速还钱,那就变成了一种怜悯。

那就多了一种情绪。

对于不经常演戏的人来说,装死是一件困难的事。

姜宁浅浅地先发制人一回:“你怎么来了?”

其实应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星叙慢慢地转过脸来,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蓝色腕带:“清理房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那是姜宁之前来医院预约手术时医院提前发的腕带,上面标明了患者姓名和病区,还有一个二维码。

当时这个东西和那些报告一起放在帆布包里,姜宁捡回泡水的帆布袋时没想起这个腕带,光顾着烂掉的报告了。

没想到腕带在大水中漂了出来,隐匿在房子角落。pvc材质泡冷水没受影响,上面的文字和二维码依旧清晰可见。

“谢谢。”

江星叙的到来让人措手不及,姜宁不知所云,尴尬地没话找话道:“不过医院重新打印了新的手环给我。”

“嗯。”江星叙始终没对上她的目光。

姜宁又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这个时间查房的医生还没开始上班,住院楼的大门虽然开了,但除了陪床家属没几个人来探视。

“……”江星叙不答,他看向姜宁床头写着“今手术”的牌子。

姜宁目光灰了灰,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紧张。

自从昨天发了两条定时消息,她一闭眼就是些离谱的突发状况,这种焦虑持续到入梦。

一睁眼看到江星叙,还没来得及焦虑最先发作的情绪就是惊讶。

她撑着没扎针的右手起身下床,往卫生间走去。

还能完全自理的时间真好。

姜宁在这住了两夜一天,同病房的另外两人都没法自理,一个着管,另一个虽然可以下床,但每回都是被家人架起来艰难行走的。

人怎么能脆弱至此呢。姜宁想。

她刚刷上牙,病房外忽然有道陌生声音喊道:“姜宁,姜宁人呢?”

那是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没人立刻回应她。

“哎你是姜宁家属吗?”

还是没人回她。

“咦你不是家属吗?你是姜宁的家属吗?如果都不是的话请你起来,这里每个病人配一个椅子。”

姜宁漱口开门出来的时候,一个身材中等背着帆布包的女人正在和江星叙说话,而江星叙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好似没听到别人的声音。

姜宁看到了帆布袋上印着的机构名称,知道这就是分配到的全天护工。

“我是姜宁。”

女人打开柜子,放下自己的包,全程也没个笑脸,面无表情说道:“我是刘敏,接下来七天由我照顾你。护理需求我已经看过了,我是专业的,你就放心吧。”

“嗯。”

这是姜宁接下来几天要依赖的人,但看起来并不算和蔼耐心。

“腕带拿到了,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家吧。”姜宁一边在床上坐下一边对江星叙说。

刘敏听出了两人认识的意思,没再追求椅子,站在一旁无所事事。

“几点手术。”江星叙问。

“不知道啊,据说中午还是下午。”一提这个问题,姜宁的烦躁不打一处来。

这种等待的过程让人感到焦虑和绝望。

同理,姜宁知道病情的第一时间没有告诉最亲近的家人。

这种问题就好像是一个人突然死亡对家人的打击大还是早已知道命不久矣对家人的打击大呢。

姜宁觉得后者更严重些。

同样是死亡,后者会消磨彼此的情绪。

何况她现在饿得很,但为做手术不能进餐。

病房安静了下来。

医生查房时对姜宁没有过多交代了,只询问了一下有无不良反应以及提醒准备手术,全程也没提起病情严重程度。

江星叙知道吗?

他不说话。

刘敏也没说话。

这两个人……

姜宁忽然担忧对手术之后的自己。

焦虑使时间变慢,姜宁倍感煎熬。

查房结束没多久,一位穿绿衣服戴口罩的工作人员在门口道:“姜宁,准备接。”

随后工作人员从外面拉进来一张床。姜宁心头一窒,机械地下床,机械地躺了上去,心跳如鼓。

她求助般地看了一眼刘敏,那人还站在窗口没动弹。反而是江星叙起了身,而江星叙刚往这走,刘敏就在那张空着的凳子上坐下了。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

姜宁拿出手机,想给护工中心打电话申请换护工。

然而绿衣服的工作人员催道:“手机不用带,家属在这等。”

手机被江星叙接过放进了抽屉。

面前的天花板开始移动,吸顶灯一个一个向后跑去。

姜宁攥紧了被子:“不,不是说中午、下午吗,怎么这么早就……就去了?”

“要做准备的歪。”推床的人说。

“那也太早了……”姜宁头皮发麻。

好像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交代,比如让那护工刘敏尽心一些,或者直接换一个和善敬业的。

比如,检查一下定时短信有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语气机械道:“我听手术室安排的。”

推床在手术专用电梯前停下,那工作人员忽然道:“等着,我还要去拿个单子。”

他丢下床走了。

来往乘坐电梯的人若有似无地把目光投来,姜宁无助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时,她看到江星叙还在旁边。

“你不上班吗。”她问了个没营养的问题。

“……”江星叙点头。

“还钱啊。”姜宁还想开个玩笑说“你不还钱的话我就没钱治病了”。

但这话有些沉重。她没说出口。

江星叙“嗯”了一声,“还有一件事。”

“?”

“你朋友圈的猫……”

“不行。”姜宁直接打断,“不管是你,还是你有个朋友想养猫,都不行。”

因为江星叙大概是没有朋友的。

江星叙站在姜宁头方向的床头,这个角度姜宁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到声音从上空传来。

工作人员回来了,床又开始移动,姜宁闭了闭眼。

电梯开始移动,姜宁头脑一阵晕眩。

推床的工作人员说:“家属等会直接去一楼大厅等,显示屏会显示手术结束的时间。”

“好。”江星叙应了。

姜宁:“不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真诚道:“你不要在这里。我说认真的。”

江星叙没有正面回答:“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帮助过我。”

言下之意,现在换他来帮助自己了。

姜宁苦笑了一声。

人啊,很难知道什么时候是“最困难的时候”,江星叙还是太年轻了。

“你能帮助我什么呢。”姜宁数着时间,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一股脑地说道:“我不需要照顾和陪伴,我想自己过最狼狈的时间。你真想帮助我的话,快点还我钱吧。还钱。”

“……”

电梯门开了,姜宁余光看到江星叙还站在电梯里,没跟出来。

她还有句话没说完呢——

以前那张银行卡早就不用了!把钱转给她定时消息发给父母的三张卡号之一,如果有意外,那笔钱起码能留给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

姜宁忽然懊悔,有好多事没处理好啊!

她的定时消息里不该只写银行卡号和密码。哪怕爸爸妈妈不理解她,那也是给她生命曾经爱护她的父母啊!

换位思考,如果手术不幸出意外了,在姜建军和卢静眼里,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忆就是为了退婚的事对姜宁不停责骂。

他们会有多心酸懊悔啊。

明月湾的小房子,江星叙会继续住着还是把钱给姜宁的父母呢?

不知不觉,姜宁已经泪流满面。

意识清醒时,是两个蒙着口罩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的医生说话:“放松。这样的手术我们经常做,意外的概率很小。”

姜宁被罩上了氧气罩,深吸一口气。

她没法嘴硬反驳医生的好意了:她之前查过这个毛病,病发概率其实不高,发生在年轻人身上的概率更是低。

这样小概率的事情都发生了,意外发生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她终究没有力气说话,深吸三口气后意识忽然就消失了。

走马灯是一瞬间的事。

姜宁短暂的前28年里,最喜欢、最怀念的是18岁。

原因和样貌、身体素质等等无关,因为18岁前的人生充满希望。

那时的姜宁在菁城第三高中属于优等生,高考在即,乾坤未定,未来都有无限可能。

在菁城那个小县城里,三高每年大概有一百不到的学生能考上公办二本线,像姜宁这样稳居前二十的学生基本有望考上一本。

高中生往往是在意形象的年纪,但也一样慕强。姜宁这样成绩好、性格随和的学生哪怕美得不出众也很有不少爱慕者。

其中也有姜宁曾经欣赏的人。

但姜宁自觉地把自己的位置搬到了讲台旁,远离八卦是非。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这样家境普通,父母除了照顾几乎没有托举能力的人只能自己走稳人生的每一步。

高考不算发挥失常,却也不是很顺利,姜宁堪堪过了一本线,分数不高填志愿很局限。

把《高考志愿指南》翻了好几遍,里面有几页折了角,姜宁用记号笔标记出了某个专业“服装设计工程”。

那是姜宁小时候的梦想。

这种梦想来源于父母的职业——姜建军和卢静都是裁缝。

姜宁小时候耳濡目染,在剪刀的“咔嚓”和缝纫机连贯的“咔哒哒”中,一件件衣服制成了。

那些衣服太死板了,不够好看,姜宁总是给父母提建议,但从未被采纳。小小的姜宁动手能力很强,捡碎布边角料给芭比娃娃缝了一条又一条裙子,还会用卫生纸做婚纱礼服。

我长大想做漂亮的裙子。那是姜宁儿时的梦想。

这些话她说给父母听,然而卢静和姜建军却说:“做衣服赚不到钱,而且太辛苦了!我们宁宁要努力学习考大学。”

那是姜宁第一次听到关于梦想。梦想是要与赚钱挂钩的。

当然在之后的学习中,老师们会引导孩子畅想未来,树立远大的理想。

那时大家常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现在姜宁的分数足够选择二本学校的服装设计专业,但她在踌躇。

父母提起选专业时说:“爸爸妈妈没上过大学,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自己做决定吧。”

可当他们翻志愿书看到姜宁标记的都是服装设计专业时,卢静强烈抗议:“裁缝这么辛苦,工资也不高。你考了大学难道要去当裁缝?你看看你妈每月就赚那一点钱,够什么用?”

他们在劝姜宁时拿自己当反面教材。

姜宁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她试着劝说他们,劝说自己:“我想当的是设计师,不是裁缝。”

姜建军则从另一个方向开解:“服装行业在咱们国家早就不行了,你就看看菁城前些年关了多少服装厂?你毕业了回家哪儿找工作?设计师听着好听,没几个人能混出头的。咱们普通人家,没门路没底气闯不出来的。还是要选个好找工作的专业啊。”

姜宁很早就发现父母是关爱她的,但其实并不理解她,在很多事上也给不了什么帮助。

但这次父母戳中了她的恐慌——

那条路固然难走,也不是没有出路。可是她能走远吗?普通人的试错机会不多啊。

提交志愿前,姜宁又看了一遍《三傻大闹宝莱坞》。

这部教育史上有名的励志电影姜宁的初中老师、高中老师分别放过。

曾经的姜宁心间波澜壮阔,敬佩主角的智慧和勇敢,也在那些波澜壮阔的剧情里畅享自己的未来。

然而现时现今,姜宁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她不是兰彻。兰彻是天才,兰彻是这个世界上极个别的聪明人。

大部分人做到极致可能也远不如里面看似是反派的男二。姜宁甚至没记住他的名字,只知道那是一个死读书,后来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深耕看似功成名就却永远被主角碾压一头的人。

更可能,普通人本做不到电影里看似最弱的拉朱。他可是考上了顶尖学府王牌专业的人。

姜宁把进度条定格在了曾经忽略的地方,也是现在最打动她的地方。

法罕坚持自己的理想劝说父母的情节。

他说得有理有据,也很动人。

可姜宁知道,她如果抱着同样真诚的心去劝说姜建军和卢静,一定会被驳回。

前人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后人这条路不好走,即使它有可能通向成功,也是极小概率,且要为之付出更多的艰辛不易。

她当然也可以不过问父母,自己做主填报志愿。

可她下不了决心。

法罕对他热爱的摄影专业神往入迷,甘愿赴汤蹈火走它一遍只为实现梦想,做自己热爱的事。

可姜宁自问,她做不到。

四年后、十年后,住小小的房子开小小的车子,更有甚至连这些都没有,一败涂地回到老家从零开始,她能甘心吗?

姜宁最后选报了英语专业。

英语是她最擅长的学科,几乎满分,她能过一本线全靠英语带动。

更重要的是,英语是实用的专业,不愁工作问题。

至于服装设计,那就当做爱好吧!像以前偷闲做手工一样,她还是能缝制小衣服,设计不同的裙子。

姜宁点下了“确定”键。

往后的子里,她也从没后悔过这个决定。而曾经的梦想在后来的忙碌里一点一点被埋进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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