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老铺林岚》小说大结局在线试读 老铺交给弟弟那天,我把校表仪装进帆布包小说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3:36:30分家饭上,爸把老铺钥匙给了弟弟,也说好了我明天照旧去上班。店和楼上的住房归弟弟,
我分到一句话:“你是老大,多帮衬。”我在那张工作台前坐了十七年,修好过上万块表。
爸一直说,一家人不必把名字写在活计上。直到我放下店钥匙,
只带走那台我和妻子自费买的校表仪,他们才发现,老铺最难替的从来不是柜台后的那个人。
后来,爸带着家里的老座钟来找我,弟弟也把一张转介单推到我面前。维修人一栏,
第一次端端正正写着我的名字。我没有回老铺。有些表停了,洗净旧油还能再走。人停下来,
也得把自己的日子重新上弦。第1章爸把老铺钥匙推到程远面前时,
顺手将我的饭碗往旁边挪了挪,像给那串钥匙腾地方。“铺子和你弟媳现在住的这间房,
都归小远。楼上那两间也给他们,往后生二胎住得开。”程远没马上接,先看了一眼我。
他媳妇低头摸着六个月的肚子,笑着说:“哥,以后还得你多教教他。”桌上摆着八道菜,
最中间那盘鱼是爸特意订的。我下午修完最后一块表,连工作服都没换就过来,
袖口还沾着机芯油。我问:“那我呢?”爸夹了一筷子鱼肚子给弟媳,
说:“你和林岚都有手艺,苗苗也大了,出去租个摊位照样过。小远不一样,
他这些年跑业务没攒下什么,孩子马上两个,没个根基不行。”“我问的不是房。
”我看着他,“我在店里修十七年表,怎么安排?”爸这才把筷子放下:“你明天照旧来。
小远管接待,你管技术,兄弟俩还分谁的是谁的?”程远忙点头:“哥,
店里那些老客只认你。你坐着,我心里也踏实。”他说得客气,手已经把钥匙攥进了掌心。
我低头吃了口饭,米饭凉了,咽下去有些硬。这间铺子最早只有一张木桌。爸眼睛花以后,
换电池、洗机芯、配表带,全是我做。程远嫌拆表枯燥,学了两个月就去跑销售。
老客进门喊“程师傅”,爸答应,程远也答应,真正熬夜的人一直是我。妈去世那年,
我在医院守了半夜,第二天照样开门,因为爸说老客约好取表。林岚生苗苗,我赶到医院时,
孩子已经包好了。爸替我解释:“店里忙,男人得顾住家。”这些事我从没翻出来说过。
今天我也不想翻。“工资怎么算?”我问。爸皱了眉:“分家呢,先谈工资,
不怕你弟媳笑话?你现在两千八,以后还按这个来。自家店,亏待不了你。
”弟媳的笑僵了一下,程远转过脸去给我倒茶。我看着杯里浮起来的茶叶,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没想好。他们连我明天几点开门都替我安排好了,只是没问过我。
爸又指了指墙边的老座钟:“还有这钟,你爷留下的,抽空看看,又慢五分钟。
”钟摆一左一右,玻璃门里的影子也跟着晃。我小时候,爸抱我上过那张工作台,
教我认擒纵叉。后来他总说,手艺是程家的,谁学会都一样。原来店可以分,手艺不能分。
我放下筷子:“给我几天,我把手头那几块表交接清楚。”程远立刻笑了:“哥,
我就知道你最顾全大局。”爸也满意地嗯了一声:“店是小远的,你的活可不能跟着远了。
你是老大,得有个当哥的样子。”那天散席,我没碰那盘鱼。走到门口,程远在后面喊我,
让我明早提前半小时来,他约了顾客拍视频。我回头看他:“交接期只有七天。七天以后,
我们再谈。”他愣了愣,爸在屋里接话:“谈什么谈?你还真能丢下你弟不管?”我没回答。
老街的灯照在卷帘门上,“程记钟表”四个字褪了半边。我站了片刻,
第一次没回去检查那张工作台的灯有没有关。第2章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
程远却没来开门。爸坐在柜台后喝茶,说年轻人昨晚剪视频睡得晚,让我别计较。
我把卷尺、镊子和小螺丝刀摆好,先给昨天那块老机械表做走时检测。九点半,
程远举着手机进来,镜头先扫过墙上的招牌,再对准我。“家人们,
我哥是咱们县修表一把手。昨天有块瑞士老表停了,今天让大家看看怎么让它重新走起来。
”我把后盖合上:“别拍顾客信息,也别点牌子。人家只让检查,没答应出镜。
”程远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压低声音:“哥,一条视频几十个人问价,你不帮我谁帮我?
”他翻开接单本,昨天一天记了十一块表,换电池的只有四块,剩下的有进水的、偷停的,
还有一块二十年没保养的老表。每单后面都写着“明天取”。“老表拆洗、点油、装回,
再做多方位测试,明天怎么取?”我问。“你手快,熬一夜就出来了。”他指着最贵的那块,
“这个我报了六百,够你两天工资。”爸在旁边接话:“顾客都答应了,
别刚分家就拆你弟的台。你以前不也常熬?”我把接单本推回去:“换电的今天能取。
需要保养的重新约时间,老件有没有替代件也得先查。不能为了拍视频把话说满。
”程远的脸沉下来:“你以前能做,现在怎么就不能?”“以前也没有十一块一起明天取。
”爸用杯盖刮着茶叶:“一家人,你带带他。客源是他拉的,你出点力怎么了?
”我看着他:“拉来十一个不能按时交付的单,不叫帮我。”店里静了片刻。
程远把手机揣回兜里,说:“行,那我不拍你。你还是照样修,回头我跟顾客解释。
”他嘴上让了一步,接单本却仍留在我手边。下午,我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帆布包,
检查那台校表仪。仪器不大,边角磕掉了一小块漆,是七年前林岚用改衣攒下的钱陪我买的。
那时爸说店里没必要花这钱,老师傅听声音就知道准不准。我没跟他争,
机器一直记在我自己名下。程远看见了,随口说:“这个留店里正好,我学两天也会用。
”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这是我的。”他笑了笑:“哥,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分你的我的?”我没接这句话,把仪器收回包里。快下班时,
程远又拿来那块老表:“哥,今晚你真不修?”“交接期内,我可以教你做前期检查。
通宵赶工不行。”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拿起手机走到门外。隔着玻璃,
我听见他跟顾客保证:“没问题,我哥就是嘴硬,晚上肯定给你弄好。”我摘下放大镜,
把那块表装进待检盒,贴上“未承诺取期”的纸条。程远回来,
把门一推:“你非让我下不来台?”我把纸条压平:“是你先答应的,你自己去改。
”他盯着我,忽然说:“离了你,我照样修。”“那就从换电池开始。”我说。
第3章回家已经过了九点,林岚还在改一条校服裤。苗苗趴在桌角,
画纸上全是大小不同的齿轮,最大的那个旁边写着“爸爸”。她问我:“爸,
你以后会去叔叔店里当老板吗?”我洗了手才坐下:“怎么突然问这个?”“奶奶以前说,
大伯要有大伯的样子。今天姑姑也这么说。”林岚替女儿答了,针在指间停了停,
“他们让你留下,打算给你什么位置?”我把分家饭上的话说了一遍。她没拍桌子,
也没劝我忍,只问:“帮忙有没有期限?修好的表写谁的名字?出了问题谁跟顾客交代?
”三个问题,我在老铺从没认真想过。“七天交接。”我说,“往后怎么样,我还没定。
”林岚把改好的裤子叠起来:“没定就先别答应。咱们租得起一张小桌,日子慢点也能过。
你别嘴上说再想想,电话一响又回去熬夜。”苗苗举着画问,缺一颗牙的齿轮还能不能转。
我说,也许能走,只是不知道会在哪儿停。她又补画了一个小齿轮。那晚我没睡好。
十七年不是一张能说撕就撕的纸。爸教我握过第一把镊子,也曾在我出徒时,
把一块最难修的表交给我。可这些好处不该换来一辈子随叫随到。第三天,我开始整理交接。
待修的九块表,我逐块拍照,写清故障、已拆零件和顾客约定的取期。店产工具按抽屉编号,
缺口的镊子、老化的防水圈、需要送检的压力设备分别贴签。程远最想跳过的,
是那张风险告知单。“换块电池还签什么?”他把笔扔回柜台,“老客都熟,出事再说。
”我把一块后盖有裂痕的表推给他:“这个不换电池也可能继续进水。你不写,
顾客回去洗手,第二天来找谁?”他撇撇嘴,还是签了。
我又把常用故障和基础工序整理成小册,哪些能教,哪些必须实练,一条条标出来。
爸翻了两页,说:“你把活写这么细,小远照着做就行,哪还用你天天守?
”我抬头看他:“那你觉得,我七天以后可以不用守?”他马上改口:“册子哪能跟人比。
你弟毛躁,你多看着点。”第六天,程远尝试独立换电。前两块顺利,
第三块把防水圈夹歪了。我让他重装,他不耐烦:“能盖上就行,谁还拆出来看?
”我把后盖打开,指着那道折痕:“顾客花钱换电池,不是换一个以后进水的隐患。
”他憋着脸重做,第二次总算合格。我在交接单上写下“基础换电需复核”,
他一把拿过去:“别写这个,爸看见又觉得我什么都不会。”“那就写已实操一次,
后续继续练。”“哥,你非得这么较真?”我说:“较真才能少出麻烦。”第七天下午,
所有待修表都有了去处。两块继续由我按原约完成,其余程远签收。爸检查了一遍抽屉,
见工具一件不少,脸色缓和下来。“这才像一家人。”他说,“明天开个家庭会,
把你以后上班的规矩也定一定。”我合上自己的帆布包:“我的规矩,也已经想好了。
”爸去拉电闸,我把交接册放在柜台上,关了台灯。第4章家庭会还是摆在老铺。
爸说外面订桌费钱,柜台旁拼两张方凳就能坐。我把最后两块表的检测单交给程远,
又当着他的面断了工作台电源。台灯、热风枪、超声波清洗机,各自贴好使用注意事项。
程远签完字,把交接册合上,笑着问:“哥,整得跟以后不来了一样。
”爸端来四杯茶:“你哥就是做事细,真要不来,他舍得?”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写了几条:每天八点半开门,复杂维修我负责,程远忙时我替接待,工资仍按两千八。
末尾还添了一句,老客售后不得推诿。“你把名字签上,往后还这么过。”爸把笔递来,
“小远刚接店,你扶他两年。等他上手,你想少来几天也行。”程远补了一句:“哥,
复杂单还写你的工序,顾客那边我来对接。咱们跟以前一样,谁都少不了谁。
”“维修人写谁?”我问。他脸上的笑停了:“都是程记,写谁不一样?”“不一样。
顾客以为是你修的,出了问题找你;实际是我修的,熬夜和责任归我。
”爸把纸往桌上一放:“一家人算这么清,传出去好听?你在程记长大,手艺也是程家给的。
现在店给小远,你就要把情分收回去?”我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十七年里,
我最怕的就是这句。好像只要说“不”,爸教我的那些东西、妈活着时的那些盼头,
都会被我一并否定。“手艺是爸教的开头。”我说,“后面那些年,是我一块块表练出来的。
我可以教小远,不能一辈子替他把名字藏起来。”程远皱起眉:“哥,你这话严重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藏名字?视频里我还夸你。”“夸我一句,再让我通宵赶你答应的单?
”爸拍了下柜台:“够了!你弟媳还怀着孩子,非闹得家里不安生?你明天照常来,
工资不少你的,还想怎么样?”那张纸被震得滑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来,放回他面前。
家里并非只有我不同意。林岚昨晚问我,如果这次再签,下一次他们要我让出什么,
我准备拿什么挡。苗苗也问,爸爸以后还能不能在她写作业前回家。
我抬头看爸:“我怕您觉得我不孝,也怕小远撑不起来。可我更怕再过十年,
我还在这里等一句‘你是老大’。”爸怔了一下,随即别过脸:“你就是在气头上。
回去睡一晚,明天照样开门。”“我今晚不是来商量几点开门。”我从兜里拿出老铺钥匙。
黄铜钥匙磨得发亮,系着一根旧红绳,是我出徒那年爸给我的。程远先站了起来:“哥,
你别冲动。你走了,那些老客怎么办?”“交接册上有联系方式和维修进度。
你能接的按工序接,不能接的如实退单。”“爸!”他喊了一声。
爸盯着我:“你今天敢把钥匙放下,以后别后悔。”我握着钥匙,掌心出了汗。
柜台玻璃下还压着我年轻时拍的合照,爸站中间,我和程远分站两边。那时我以为,
只要手艺够好,家里总会给我留一个位置。我把钥匙放在合照前。“后悔的事,
我留给自己担。”爸指着钥匙,手指有些抖:“你这是什么意思?”第5章“意思是,
明天我不来了。”爸没再说话。程远绕过柜台,想把钥匙塞回来,我把手收进兜里。
“店里的东西都在交接册上。校表仪是我和林岚买的,这几件随身工具也是我的,
其余一样不带。”爸坐到那把旧藤椅上:“你出了这个门,别想再用程记的名头拉客。
”“我用自己的名字。”“你那些老客呢?”程远问。“他们愿意找谁修,是他们的事。
我不拿店里的名册,也不主动拉。”爸看着我:“行,你有骨气。以后过不下去,
别回来求我。”我背起包,把墙上“复杂故障随到随修”的纸摘下来,放在柜台。
卷帘门落下时,爸在里面骂了一句。我没听清,也没再推门。回家路上,我给林岚打了电话。
她只说:“先回来吃饭。”林岚没追问,饭后从阳台拖出一张折叠桌。
“改衣摊旁边能挤半张桌子的位置。市场老吴说,这个月有摊主回老家,空位可以先登记。
”我看着她:“你早就问了?”“你交接那几天,我顺嘴问的。用不用在你。”第二天,
我们五点起床。林岚的改衣摊原本只有两米宽,她把缝纫机往里挪,给我腾出靠过道的一角。
管理员老吴看完身份证,让我填表,按月交管理费和摊位费,注明不能挡消防通道。
“修表可别把零件滚到菜摊上。”他说。我买了两只带格的小盒,专门装螺丝和后盖。
纸牌是苗苗写的,她字大,四个字占满了纸板:程砚修表。下面我补了几项基础服务,
又写“老件先检查,能否维修如实告知”。一上午,只有三个人来问。
两个人嫌换电池比网上买的贵,拿起表走了。第三个人问我是不是程记的大儿子,我说是,
但这里跟程记分开接单。他哦了一声,也没坐。中午,
林岚给我递来一盒饭:“今天不开张也正常,别见人就说你会修复杂的。”我点头,
把纸板上的灰擦掉。快两点,一个穿旧公交夹克的男人停在摊前。他先看了看改衣摊,
又看我:“你是那个修老表的程师傅?”“我叫程砚。”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手帕,
里面包着一块表盘发黄的机械表。“老周,退休前开公交。这表跟了我三十年,
前两年拿去问过,有人说没零件,修不了。”他顿了顿,“我不让你保证。你先给我看看,
还能不能听个响。”我没有马上接,先拿出登记本和软垫。“表有什么维修史?
最近一次停走是什么时候?”老周愣了愣,随后坐下来,一五一十地说。
我拍好表盘、表背和现有划痕,写下老件风险,把登记单推给他。“能不能修,
要拆检才知道。检查之后我给您报价,您不同意,我原样装回。检查费二十,
后续维修抵进去。”老周读完,慢慢签了名字:“这样好,省得扯皮。”他起身要走,
又回头:“你真能修?”我看着他:“我现在不能答应结果,只能答应不糊弄您。”他笑了,
把取件联折好放进兜里。那块旧表静在软垫上,秒针停在四十七的位置。我拧亮台灯,
第一次在自己名字下面,接了一张完整的维修单。第6章老周的表不是缺油那么简单。
我拆开后盖,先拍下机芯现状。摆轮游丝有些偏,轴承旧油发干,自动陀边缘还有一道碰痕。
零件没有完全配套的,只能先清洗、校正,再看磨损处能不能保留。我打电话给老周,
一项项说明:“原装件不好找,我不给您换来路不明的。先做基础保养,费用三百六,
观察两天。摆幅达不到要求,我就不收后面的钱。”他在那头问:“三百六,贵不贵?
”“您可以去别家再问。工时和风险都在单上,您觉得合适再修。”他笑了一声:“修吧。
你这么说,我反倒放心。”市场里吵,我把小摊的布帘拉下一半,免得灰尘落进机芯。
林岚踩着缝纫机,听见我长时间没动静,只把水杯往我手边推了推,没催问。拆洗不能赶。
每个小件进盒前都有位置,游丝不能随手碰,点油也不是越多越好。老周中途来过一次,
站在布帘外看了一会儿,没进门。第二天下午,机芯重新装回。我上了半圈发条,秒针先动,
停了一下,又稳稳往前走。我没立刻报喜,把表放上校表仪。屏幕上的日差从最初乱跳,
慢慢收进可接受的范围。换一个方位,数值又偏了,我重新检查偏振,再测。老周来取表时,
我把检测单递给他:“不是所有方位都一模一样,老表有磨损。现在日常佩戴能用,别泡水,
也别拿去摔。半年后如果误差明显变大,再来检查。”他贴在耳边听了很久,问:“真走了?
”“真走了。”他笑得眼角全皱起来,从兜里掏钱。我按单收了三百六,检查费抵进去,
找零和取件单一起给他。“你不给我包个终身?”“老件没人能包终身。
我写三个月保养范围内免费复查,别的毛病另看。”他点点头:“不瞎包,才像干活的。
”收摊前,他把那只旧手帕留给我,说擦表用得上。我推辞,他摆摆手:“新的,
我闺女买多了。”那三百六十块压在抽屉里,我没马上花。晚上回家,
林岚把摊位费和材料费记在纸上,我则在维修单背面写下游丝偏位和自动陀碰痕。下回再拆,
能少绕弯路。苗苗问:“爸,这是你开店挣的第一笔钱吗?”“是修第一块表挣的。
”她把那张画着齿轮的纸贴到墙上:“那要留着。”我笑她:“钱得交摊位费,
不能只留着看。”第三天,老周又来了,胳膊底下夹着两只表盒。他没进摊,
先把身子探进来:“一个是我以前车队的调度,一个是菜场的卖鱼老赵。表都不值什么钱,
他们听说你真给修,想让你看看。”我看着他:“您可别替我打包票。”“我只说表走了,
没说你能修天下所有的表。”他把两只盒子放下,又补了一句:“下周还有两个老伙计,
也想拿表来。”我把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忽然发现,
自己名字下面已经要写第二单、第三单了。第7章程远的电话打来时,
我正在给第二块表登记。“哥,那块二十年没保养的老表,后盖拆了。里面有个小轮不转,
你看一眼视频,告诉我先拆哪边。”他把镜头凑得很近,机芯在屏幕里晃,
镊子尖正压着游丝。我立刻说:“镊子先拿开,别碰那根细丝。零件保持原样,别再往下拆。
”“你直接告诉我下一步,我照着做。”“视频里看不清磨损,也没测过,不能隔空教你拆。
你把后盖先装回,跟顾客说明情况。”他不耐烦:“都拆了,你说装回就装回?顾客下午来,
我怎么交代?”“如实交代。你接不了,可以退单,或者顾客同意后转给我,重新登记报价。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转给你?那我这店还开什么?”“你也可以报基础维修培训。
先学怎么判断能不能接,不从复杂机芯开始。”程远声音高起来:“一家人,
你张口闭口都是钱?”爸接过电话,上来就问:“你弟遇到难处,你还真不管?
那块表要是弄坏了,你担得起吗?”我握着笔,等他说完:“爸,单是他接的,
承诺也是他给的。我提醒过不能明天取。”“你以前闭着眼睛都能修,
现在教一句能费多少事?”“教一句,他在电话这头拆,出了问题算谁的?
顾客还以为是我让他这么干。”爸重重叹气:“你就是记恨分家。”“我记不记恨,
都不能拿顾客的表赌气。”我给出两个办法:老铺继续处理,
我作为独立维修人收件;或者约时间做付费基础培训。爸没选,挂了电话。林岚在旁边听完,
只说:“单子先写完,别让他把你现在的活打断。”我低头继续登记。第二块是换电池,
第三块要清洗表带,都不复杂。我按工序做完,顾客当场试了走时,付了几十块钱。傍晚,
老周带来的调度员老孙来取表。那块表只是电池接触片氧化,我清理后换电,收了他三十五。
老孙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也得让我放三天。”“能当天做的,没必要压着。
”他笑着把表戴上:“那我回去也跟他们说说,不是只有老表才找你。
”这句话比一个大单更实在。小摊不能天天靠拆洗老机芯,换电、截表带、清洗、检查,
都是能养住摊位的活。收摊时,程远发来一张照片。老表的零件散在白布上,后盖还没装回。
他只写了一句:“出了事你担得起吗?”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回他:“我没参与这单。
现在停止拆解,及时告知顾客,是最少损失的做法。”他没再回复。我把手机扣下,
检查明天要用的防水圈。林岚问:“担心?”“担心那块表。”“还担心你弟?
”我收好镊子:“也担心。但我不能靠替他瞒着,把两个人都拖进去。”那晚回家,
程远没再打电话。我却直到睡前还在想,他有没有把镊子从游丝旁边拿开。
第8章第二天一早,程远还没回消息,爸倒先来了。他没进摊,
站在过道边说:“小远一夜没睡,那块表他装不回去。你过去一趟,把活做完。
”我抬头:“顾客知道要转给我吗?”“都是程记,你过去修,还要顾客知道什么?
”“我现在不在程记接活。他愿意转,就让顾客来谈,或者把表和现状单一起送来。
”爸脸涨红了:“你非得看着你弟把店开黄?”“我过去一次,下一块还是这样。
”“那就多过去几次。”他说得理所当然。我把登记本合上,没有跟他争声音大小:“爸,
您要是来修表,我按流程接。要是让我回去做无名售后,我做不了。”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转身走了。中午,程远终于发来一句话:“顾客下午自己去你那儿。”我没回他“好”,
先给那位顾客打了电话。号码是程远主动发来的,我只核实转件意愿,不谈老铺内部。
顾客姓许,是个退休教师,语气很急:“程师傅,我表已经拆了,你们到底谁负责?
”“许先生,老铺那一单我没参与。您如果转给我,需要三方把现有零件核清,
之前的收费和承诺由您与老铺处理。我的维修从重新登记开始。
”他沉默片刻:“你别也修一半不管。”“我先检查,能修才报价。不能修也会把原因写清。
”下午三点,许老师抱着表盒来了。程远跟在后面,脸色不好看。盒里零件少没少,
不能凭肉眼一句话。我把托盘分成几格,请程远按拆解顺序说明,双方逐件拍照。
游丝已经变形,自动陀轴承有划痕,其他小件暂时齐。程远指着游丝:“这个本来就是弯的。
”许老师立刻急了:“我送来时还能走!”我没接两方的话:“现在没有拆前机芯照片,
不能判断这道变形什么时候有的。维修方案按当前状态做,责任问题你们按原单协商。
”程远抿着嘴,不再说话。我给出方案:游丝先尝试校正,轴承要查能否找到匹配件,
无法保证恢复原性能。检查费单列,后续报价经许老师确认。许老师看完,问:“要多久?
”“有件就一周,没件我提前告诉您。您随时可以选择原样取回。”他签了字。
程远站在旁边,看我开单,忽然说:“哥,你是故意让他来你这儿的吧?
”我抬头:“电话号码是你给的,人也是你带来的。”他噎了一下。许老师把表盒留下,
程远却没走。他等顾客出了市场,才低声说:“你教教我这块怎么修,算我求你。
”“这块我已经接了,你可以看基础流程,不能插手。想学,另约培训。
”“你非要把我当外人?”我把表盒锁进柜里:“我把你当一个要对自己接单负责的人。
”他走后,林岚从缝纫机后探出头:“吵完了?”“没完。”“那就先干活。”我点头,
翻开工序卡。以前记这些,是怕夜里修到一半忘了步骤。
如今每一行都有了新用处:让我知道哪些话可以说满,哪些不能。第9章许老师那块表,
最难的不是把游丝调回去,是找到匹配的轴承。我给两位做旧件生意的同行打电话,
又翻自己多年留下的报废机芯。型号对不上,硬装只会让表暂时能走,过一阵磨得更厉害。
程远来过两次,第一次问我怎么还没修好,第二次看见我把同一块表放上校表仪又取下来,
忍不住说:“以前你修表也没这么慢。”“以前做不完,是你跟爸替我答应时间,我夜里补。
”他站在布帘外,半天没接话。第三天,同行回电话,说找到一枚同型号旧机芯,
可以单拆轴承。我先拍照片给许老师看,说明是拆机旧件,不冒充新件,
也不能保证它以后不磨损。许老师问:“换了能走多久?”“我不能按年保证。
保养后做两天观察,数据稳定您再取。旧件八十,其余工时按之前报价。”他同意,
我才让同行发货。等待的两天,小摊照常换电、截表带。有人说我修一块表拖一星期,
手艺也不过如此。我没解释,只把当前能做的活按时做完。旧件到了,我先检查磨损,
再清洗安装。游丝校正用了两个下午,稍过一点,金属就可能留下永久折痕。
程远最后一次来时,正碰上我做装配复核。“这个小轮为什么不换新的?”他问。
“磨损在正常范围,换整套反而难配。”“点油就几滴,能管什么?”“多了会流,
沾灰以后更糟。”他看我换方位检测,屏幕上每一组数字都记下来,忽然问:“这些都要学?
”“要学,也得练。看视频记不住手感。”许老师取表那天,
我把旧件来源、检测结果和三个月复查范围都写进取件单。他戴上表,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先笑,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我在电话里冲你喊,是怕表没了。”“您担心正常。
以后谁接活,都先问清取期和维修人。”他按约付了余款,说老铺那一单已经跟程远退清,
不需要我插手。程远正好来送遗漏的表盒,听见这句,脸色缓了些。
他把盒子递给我:“他说要给你写个好评。”“随他。别替我宣传包修老表。”“知道了。
”他答得很快,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没再争,只问我那台校表仪在哪里买的。收摊前,
市场管理员老吴来巡查,在我的登记本上敲了敲:“东边有个固定摊位空出来,带锁柜,
比你这折叠桌强点。你要不要申请?”我问了租金,比现在多一倍。老吴说:“别急着答应,
回去算账。看你这几天天天有人来,我才先告诉你。”晚上,我把最近的维修单摊在桌上,
一张张算实收。林岚没有替我下结论,只把改衣摊的收入也放过来。“能撑就换,
不能撑就再等等。”她说。我看着那只掉漆的校表仪,第一次觉得,
一个带锁柜也值得认真盼一盼。第10章固定摊位不到三平方米,墙皮起了泡,
卷帘门拉起来也费劲。租金却货真价实,每月多出来的钱,够苗苗一学期午饭。我没当场签,
先在小摊上又做了十天。换电、表带和两单保养加起来,扣掉材料与摊位费,能覆盖新租金,
还能剩下一点。第十一天,我和老吴签了三个月,没贪便宜一下交一年。新摊有锁柜,
我把待修表按日期分格,墙上钉一块小板:已登记、待报价、维修中、待观察。
林岚的改衣摊还在原处,中午我们仍能凑在一起吃饭。搬完第二天,爸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没夸地方,先说:“这么点大,转身都难。”“够放工具。
”他把一只表盒放到台上:“我这块最近总慢,你看看。
”我照常拿登记本:“什么时候买的,近几年修过吗?”爸皱眉:“给我修还登记?
”“给谁修都登记,省得以后说不清。”他有些不自在,还是把表推过来。
我拍照、问维修史、检查外观,最后报价:“先做检测,如果只是正常保养,二百六。
要换件另问您。”爸没谈钱,坐下来说:“小远这几天把复杂单都推了,店里少了大半收入。
你回来帮他一阵,你这小摊也可以留着。”我笔尖停了一下:“怎么帮?
”“每天下午去老铺,修完再回来。工资给你加一点。”“维修单写谁?”“又绕回这个了。
”爸摆手,“你非要在家里争个名?”“我争的是谁说清楚谁修。顾客把钱给老铺,
活却全是我做,出了问题他不懂,您又来叫我,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爸压着嗓子:“你弟弟刚接店,总不能一下全学会。你当哥的,连过渡都不肯?
”“我给了七天交接,也说过可以正式培训。他愿意学基础,我按约教。
复杂单我现在自己接,他不能接就别承诺。”爸指着门外:“你这地方能有几个人知道?
程记开了几十年,名声比你这块纸牌值钱。”我把登记单写好,
撕下顾客联给他:“程记的名声里,也有我十七年。现在我只用自己这块牌,慢慢做。
”他拿起单子,看见上面“程砚”两个字,手停了停。“爸,表您愿意留,我按流程修。
回去上班的事,不用再谈。”他起身要走,我叫住他:“检测今天能出,结果我给您打电话。
”爸没回头,只把顾客联攥在手里。下午,我拆开他的表。机芯没有大毛病,旧油干了,
摆轮上有灰。保养做完,日差恢复稳定。我按流程观察,没有因为他是我爸就跳过一步。
第二天他来取,我把检测单给他看。他没看数字,只问:“你真打算一直这样?
”“这样挺好。”“你弟缺的不是培训,是个能替他撑住的人。
”我把表盒盖好:“老铺缺的不是一个无名熬夜的人,是他别接自己不会的活。”爸没再骂,
拿着表走到门口,忽然问:“你这摊,一个月真够养家?”我说:“现在紧一点,够。
以后不够,我再想办法,不靠回去熬夜补。”他站了一会儿,第一次没有让我再考虑。
第11章程远是在父亲取表后的第二天来的。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老铺这个月的接单数:“爸的表你也收钱,哥,你现在眼里是不是只有生意?
”我正在给一位环卫工换表带,先让顾客稍等,才回答:“爸留了表,我按流程修。
他不想修,可以不修。”“那是咱爸!”“所以我更要把毛病和收费说清楚。
你以为亲情就是不收钱,那你怎么不替我把摊位费交了?”程远被问住,
转而指向墙上的小板:“许老师、老周,还有以前那些老客,现在都往你这儿跑。
你嘴上说没拉人,实际还不是抢程记的生意?”那位环卫工听得皱眉,把表带戴好,
自己说了一句:“我可不是什么老客。我昨天在市场买菜,看他给人换电池没糊弄,
今天才来。”程远脸上挂不住:“我没说你。”“说我也不合适。
”我把小板上的待修单取下来,不让他拍顾客信息,“我从没拿老铺名册,也没在门外拦人。
顾客愿意去哪儿,不是我替你决定的。”他压低声音:“每周回来两天,复杂单你做,
基础单我做,这样总行了吧?爸已经松口,可以给你加钱。”“我在这里有摊位、有顾客,
走两天谁负责?”“你让嫂子看摊。”林岚从隔壁听见,探过头:“我改衣也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