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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4:18:34第二十章莫要连自己都骗了
“扑通”一声闷响,膝头重重砸在碎炭残灰里。
正欲捧着证物离席的宗正寺卿与御史中丞脚步一顿,惊愕低头。
连轮椅上的戚晚棠也挑了下眉梢,冷眼瞧着这出好戏。
只见谢景恒面向皇宫方向伏地叩首,再抬头时,那张原本阴鸷铁青的脸上竟已换上一副痛心疾首,愧悔交加的模样。
“苏大人,崔中丞。”
谢景恒声音沙哑悲怆,字字铿锵:“今日府中所出恶事,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本王身为皇子,治家不严,御下不明,以致被内院恶奴蒙蔽,险些害了镇国公府满门忠烈,实在愧对父皇,愧对北境浴血将士。”
堂上尚未散尽的官员皆是一愣,瘫在地上的管事刘妈妈更是不可置信地望向谢景恒。
不等她反应,谢景恒已指向刘妈妈,眼底只余森寒:“这刁奴刘氏掌管内院库房与书房洒扫,竟私盗本王印信买通春桃、囚禁沈医女,更监守自盗换走北境续骨膏,甚至偷拿书房贡宣伪造通敌密信,妄图挑起皇家与镇国公府的死仇!”
紧接着,他又冷冷扫向蒲团上的柳如烟,字字严厉:
“至于柳氏,身为外请医女却贪慕虚荣。她一个外院女子虽进不得前院书房,无从插手密信与库房之事,但听信恶奴挑唆,擅用奇药,冲撞喜堂,亦是罪无可恕!”
好一招明贬暗保、重拿轻放。
戚晚棠坐在轮椅上,唇角勾起讥诮冷弧。
她曾听他用这般凛然的语气说要护她一生,如今为了保住他自己与柳如烟,做起戏来竟不必有片刻迟疑。
不动声色把几桩死罪全锁死在刘妈妈身上,只给柳如烟留了个贪慕虚荣、听信挑唆的轻罪。
半空之中,原本还在替谢景恒捏汗的弹幕瞬间支棱了起来:
【呜呜呜殿下太聪明了,表面上凶巴巴地骂烟儿,实际上用一句话就把烟儿从死罪里摘得干干净净!】
【就是,要是不连烟儿一起罚,御史台肯定不依不饶,殿下这是借着看管的名头把烟儿留在府里护着呢。】
【我呸,拿救命药泡脚、端哑药茶叫听信挑唆?合着重罪全让管事婆子背,真爱就受点皮毛责罚?】
【笑死,恒烟粉感动得眼泪哗哗,也不问问地上那个替主子背黑锅的刘妈妈答不答应。】
“殿下......老奴冤枉啊!那药匣和密信明明是——唔唔唔!”
刘妈妈终于听明白五殿下是要拿她填命,吓得面无人色,拼命挣扎着想要攀咬。
谢景恒当即厉喝:“来人,将主谋刁奴刘氏拿麻核堵上嘴,即刻押入死牢候审!至于罪女柳氏,褫夺一应赏赐,即刻押回后院严加看管,待查明她盗用医案之罪,再移交有司依律发落!”
两名护卫扑上前,将麻核塞进刘妈妈嘴里拖了下去;两个婆子则解开柳如烟的衣裙,板着脸将她架去后院。
刘妈妈发出绝望的哀鸣,指甲在青砖上抓出数道血痕,就这么替主子背下了灭族死罪。
戚晚棠目光随那几道血痕移过去,后颈微凉。
为了护住柳如烟,他竟能面不改色将旧仆推出去顶死罪。
幸好,她没有嫁给他。
不然只会落得比这恶奴更惨的境地。
御史中丞崔大人眉头紧锁,虽看穿五皇子的主意,但人犯已押下,谢景恒又自请入宫领罪,他也只能先回禀御前。
当下,宗正寺卿与崔中丞冷冷拱手,移步偏厅封存文书。
镇国公带着三个儿子去前院清点嫁妆,谢凛也往偏厅去盯两位大人核验奏章与封条。
喜堂嘈杂渐歇,云珠推起轮椅,护着戚晚棠顺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绕过前院青石影壁,两侧翠竹掩映,一道大红身影忽地自竹影后转出,屏退小厮,横身拦在回廊正中。
云珠吓了一跳,忙停住轮椅挡在身前:“五殿下想做什么?皇城司的人就在前院守着呢。”
谢景恒却连看都未看云珠一眼。
四下无人,他脸上的痛悔谦卑早已褪尽,只余下高高在上的深沉算计。
在他看来,戚晚棠痴恋他三年,闹出这些事,不过是查出柳如烟后因爱生恨,故意拿九皇叔做筏子逼他低头罢了。
谢景恒负手立在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轮椅上的少女,沉声道:“晚棠,闹到这一步,你的气也该消了。”
戚晚棠像看傻子一样挑眉看着他,没吭声。
昔日这人皱一下眉,她便要反省自己哪里不妥;如今再看这副神情,只觉得陌生而可笑。
谢景恒愈发笃定心中猜测,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上位者施舍般的宽容:“本王知你今日是因柳氏之事吃味,才故意拿九皇叔堵本王的话。可你我相知三年,本王与那柳氏绝无半点私情!先前将她安置在翠柳巷,不过是因她献上《百草医案》,口口声声说能治你的腿疾。
至于那定亲玉镯、喜服绣字与什么身孕传言,全是恶奴刘氏勾结春桃捏造出来挑拨你我的诛心之言。”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如今刘氏已入死牢,柳氏也被关进后院,只待核对完医案口供便逐出京城。
只要你明日随镇国公入宫面圣时改口,称今日药匣与密信皆是恶奴背主所为,本王自会向父皇请旨,重新迎你为正妃。摄政王性情暴戾,最忌武将外戚,你莫要为一时醋意与本王赌气,把自己推进那座活死人墓。”
听着这番算盘珠子快崩到脸上的屁话,戚晚棠简直气笑了。
胸口那点恶心霎时烧成了火。
长随签收的回执,翠柳巷婆子的口供俱在,他竟还能睁着眼睛把脏水全推给下人,哄她咽下二哥的血债,进宫替他洗脱罪名?
她抿紧唇,再抬眼时,已连最后一点客气也懒得留。
此刻摄政王不在跟前,她半点不装温顺,往靠背上一倚,抬起狐狸眼上下打量他一圈,红唇微勾:“五殿下莫不是方才眼角药油渗进脑子里,把脑仁泡发了?”
谢景恒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你白日做梦呢。”
戚晚棠冷笑一声,字字利落如刀:“两万两银票的印鉴和长随回执摆在案上,连你那心肝宝贝装晕躲诊脉的丑态都叫满堂朝臣瞧了个遍,五殿下还在这儿跟我演清白无辜呢?
谢景恒,摄政王名声再凶,那也是摆在明面上的真阎王,总好过你这条摇着尾巴骗吃骗喝、转头就咬人全家的赖皮狗!”
“在旁人面前装装算了,可莫要连自己都骗了!”
谢景恒脸色骤然铁青,眼底凶光毕露,下意识便要上前抓她轮椅。
“咔。”
回廊转角青竹后,忽地传来一声极轻的乌木佛珠拨动声。
一道修长凛冽的玄色蟒袍身影缓步走出,幽冷黑眸淡淡扫来,显然已将方才戚晚棠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