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琬晴小说 贺琬晴贺琬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4:22:36第6章
五分钟没到,一台医用高清笔记本电脑被毕恭毕敬地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顾秉脸色惨白,双手托着鼠标,连点击播放键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屏幕亮起。
那是半小时前,下午五点零五分的处置室画面。
超清摄像头将每一个细节还原得毫发毕现,甚至连头顶无影灯下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画面里,岁岁被带进了处置室。
它安静地蜷缩在不锈钢台面上,因为肾衰竭水肿,整只猫显得沉重而迟钝。
贺琬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实习生考核表,对着旁边的护士说了一句话。
调解室的音响里,清晰地传出录下的对话原声:
“这个猫快死了,家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最好拿来练手。”
“小李,你帮我压住它前肢,我找找它后腿深静脉,正好把今天的穿刺指标打了卡。”
护士有些犹豫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贺姐,我看病历上写着拒绝一切有创检查,而且老猫骨质疏松很严重......”
“怕什么,老太太在外面候诊呢,又看不见。”
贺琬的声音通过音响,在死寂的调解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轻慢。
“死马当活马医,顺便把那几项检查开了,提成咱们对半平分。”
画面中,护士上前,整个人几乎压在岁岁干瘪的胸腔上。
岁岁开始剧烈挣扎,发出惨叫。
贺琬神色不耐烦,一把抓起它那条已经严重水肿的右前肢,用力往外猛扯。
为了避开水肿部位,她的大拇指死死抵在关节处,向下施加了极大的反关节杠杆力。
“咔擦。”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画面里的岁岁猛地弓起身子,剧痛让它失禁了,黄褐色的尿液溅在不锈钢台上。
而贺琬的第一反应,不是松手,而是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甩了甩手上的污物,甚至还笑着对护士说:
“真晦气,骨头脆成这样。没事,一会儿就说是它自己蹬断的,顺便把骨折拍片的钱也挣了。”
啪。
我伸出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合上的那一记轻响,在调解室里无异于丧钟敲响。
薛崇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身后的顾秉双腿一软,直接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
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镜片,都没敢伸手去捡。
至于贺琬,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乌青,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自身基础病变的不可抗力?”
我看着贺琬,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三分力都没用上?”
“老年猫骨头脆,家属应该提前告知?”
贺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突然像疯了一样,膝行着扑到我的脚边,拼命地磕头。
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砰砰作响,几下就见红了。
“沈主任!沈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寒窗苦读了五年,
我好不容易才拿到鼎润的规培名额!”
“我要是被通报,我的执业兽医资格证就拿不到了!我这一辈子就全毁了啊!”
她哭得涕泪横流,企图去抓我的裤腿。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碰触。
“你寒窗苦读了五年,学到的第一堂课,
就是拿濒死动物的痛苦,去粉饰你的结业数据?”
我低头看着她。
“它陪了我十九年。”
“它熬过了终末期肾衰竭的剧痛,熬过了毒血症,
熬到了最后一口气,只是想体面、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而你,为了几百块钱的检查提成,为了规培手册上的一个勾,
把它骨头生生掰断,让它在炼狱里多煎熬了一个小时。”
贺琬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打得嘴角流血。
“我是鬼迷心心窍!是我心术不正!”
“沈主任,您发发慈悲,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
您不能因为一只猫,就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啊!”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荒谬和悲凉混合在一起的笑。
“前途?”
我抬起头,看向失魂落魄的薛崇。
“薛院长,这也是你们鼎润的企业文化吗?”
“年轻人的前途是前途,不会说话的动物,
就只是一堆可以随意折腾、反复榨取利润的耗材?”
薛崇猛地打了个激灵,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指着地上的贺琬破口大骂:
“畜生!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
他转头对着门外的安保主管狂吼:
“把她给我拖出去!卸掉工牌!开除!立刻开除!”
“今晚就向市兽医协会发函,
撤销她的规培资格,终身禁止进入本集团任何一家机构!”
两个保安迅速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喊哀嚎的贺琬往外拖。
“沈主任!您饶了我!饶了我啊——”
刺耳的求饶声随着走廊大门的关闭,彻底消失。
但调解室里的空气,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处置室的个人恶行只是冰山一角。
那扇被撕开的口子后面,露出来的,是整座医疗大厦彻底腐烂的根基。
我伸手摸了摸岁岁温热起来的耳朵,
目光重新落在了薛崇那张被冷汗洗透的脸上。
“薛院长,别急着清理门户。”
“把你们近三年来,临终关怀和老年重症病例的阴阳处方底册,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