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罗崇》我恨她害死我爹娘,直到掀开功德碑章节列表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6:26:52她是淮河两岸最年轻的沈河官。百姓曾替她立碑,替她塑像,
说她一双手能把淮州从水里捞出来。可如今,我恨她。洪水漫过屋脊那天,我抱着娘的木梳,
站在柳湾最高的那棵枣树上,看着我爹被水卷走。我想,沈照该为她的贪功冒进,
为柳湾三百七十一口人的死,偿上一辈子。后来听说,
她被自己的未婚夫送进了盐商罗崇的后宅。我甚至觉得痛快。直到沈照死后,
我亲手掀开了那块写着她名字的功德碑。碑下没有功德。只有一箱箱用人命换来的银子。
而那个被我们骂作灾星的姑娘,早已替所有人,受尽了报应。沈照下葬那日,淮州没有下雨。
裴砚跪在棺前,捧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不肯让匠人落钉。“她说过,要穿着这件嫁我。
”我伸手抽走那件衣裳。肩头有一道旧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沈照自己缝的。
她替淮州补过七处决口,给自己补一件衣裳,却总会扎破手指。“她后来改主意了。
”我把青衫铺进棺中,盖住她腕上的伤。裴砚猛的伸手来抢,被我用棺钉抵住手背。
“你碰一下试试。”他没躲,只仰头看我。“阿穗,她最后有没有提过我?”“提了。
”他膝行一步,撞翻了脚边的纸钱。我看着他:“她说,裴家的东西,一件都别带进棺材。
脏。”棺旁的老河工哭出声来。裴砚扣住棺沿,指节被木头磨破,血一滴滴落在白布上。
“她不会这么说。”“那你听好。”我把最后一枚棺钉交给匠人。“这是我说的。
”锤声落下时,裴砚喊了一声沈照。三年前,在盐商罗崇的后宅里,我也听过有人这么喊她。
可那时,没有一个人去救她。包括我。那时,我刚从柳湾逃出来,被罗家的人按着手,
往卖身契上画押。管事揪着我的头发问:“柳湾逃出来的?命倒硬。会做饭,还是会伺候人?
”“我不卖。”“你欠罗家一条船钱。”“是你们把我捞起来的,我没求你们。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截住了他的手腕。那人穿着素灰衣裙,
袖口沾着药渍,脸色白得吓人,衣裳挂在身上,像一件借来的。“这条船钱,记我的账。
”管事松手,却没有多少恭敬。“夫人,您自己的账还没还清呢。”她看了一眼那张卖身契。
“那就再添一笔。”管事把契书拍进她怀里,临走前啐了一口。“真当自己还是沈大人?
”我认出了她。春汛时,爹背着我去河堤看过她主持合龙。河工们喊一声号子,
她就跟着众人抬石头。那时爹说,沈姑娘能救咱们一辈子。如今,我的一辈子没了。
沈照蹲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擦额头上的泥。我打掉她的手。“叫什么?”“何穗。
”“家里还有谁?”“你管的河冲下来了,我家就剩我一个。”她的手停在半空。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说:“我爹何满仓,我娘孙桂枝,住柳湾东头第三户。你认得吗?”她垂下眼。
“何满仓,孙桂枝。”“记住。以后做噩梦,别认错人。”她没辩解,
只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递给我。“先吃点东西。”我将饼扔进泥水里。沈照看着那块饼,
弯腰捡起来,掰掉沾泥的地方,慢慢吃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当天唯一的东西。
罗崇把她安排在听涛院。院子有花,有水,还有两把铁锁。
看院婆子拿着钥匙对我说:“夫人爱往外跑,你盯紧。跑一回,扣你一年饭钱。
”“她是什么病?”婆子笑了笑。“不识抬举的病。”当晚,罗崇设宴。沈照被叫去斟酒。
她换了件绯红衣裙,领口高,袖子长,裙摆下露出缠伤的脚踝。罗崇当着满席宾客的面,
伸手把她拽到身边。“诸位不是总说沈河官眼高于顶吗?现在不也得给我倒酒?”席上哄笑。
有人道:“罗老爷好福气,裴大人舍得。”沈照把酒壶放在桌上。“我要柳湾灾民的名册。
”罗崇没看她,只拿筷子敲了敲杯沿。“先倒酒。”“你答应过我。”“我答应你的多了。
义冢也修了,粮也在运。沈大人何必急这一时?”他抬手,管事捧来一块匾。
匾上四个金字:善德沈氏。落款却是沈月。沈月穿湖蓝新裙,从屏风后走出来,笑得端庄。
“姐姐别怪我。你如今不方便,善名总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沈照盯着那块匾。
“尸骨收齐了吗?”“捞上来多少,便埋了多少。”“多少?”沈月笑意淡了。
“今日是我的生辰,姐姐非要说这些晦气话吗?”“多少?”罗崇将酒杯推倒,
酒水泼在沈照裙上。“你是不是非要让我难堪?”沈月走过去替她擦裙子,俯身时压低声音。
“你修的坟,如今写我的名字。裴郎说,死人不会认错菩萨。”沈照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沈月疼得叫出声。罗崇猛的站起来:“松手!”沈照看着沈月。“既然是你落的款,
那些尸骨,你就收全。”她松手,脱下沾酒的外裙,叠好放到那块匾上。“别拿活人的喜事,
压死人的名字。”席间没人说话。角落里,老账房端起一盘糕点,挡住了自己的脸。
那晚回去,沈照发起了热。婆子只给她半碗冷水。“老爷说夫人扫兴,不配用药。
”我把水放在床边,没有喂她。她烧得迷迷糊糊,一遍遍喊着一个名字。裴砚。
我用湿布拍她的脸。“醒醒,他把你卖了。”她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
“你不是裴砚。”“当然不是。我没你那么好的未婚夫。”她撑着坐起来。“今天初几?
”“初九。”“东堤的杨树还在吗?”“我怎么知道?”“你逃出来时,水退到哪儿了?
”我把湿布扔回盆里。“你还有脸问?”她沉默许久,从枕下摸出一截细木棍。
棍上刻着深浅不一的线。“若有机会出去,替我看一眼。水到第三根石阶,就在这里划一下。
”“凭什么?”“我给你钱。”她摸遍衣袖,只摸出一枚裂了边的铜钱。我笑了。“沈河官,
你一条命就值这个?”她将铜钱放回枕下。“那算我求你。”我盯着她。“我爹娘也求过你。
他们在水里喊救命时,你听见了吗?”沈照弯下身,咳了很久。血落进水盆,晕开一层淡红。
我本该高兴。可她咳得太久,我还是把盆踢远,扶住她的背。“别死在我跟前。”她缓过气,
点头。“好。”“你还欠我三百七十一条命。”“我记着。”“你拿什么还?”她望着窗外。
那里看不到河,只有罗家的高墙。“先活着还。”天快亮时,送饭的小厮从门缝塞进一包药。
包药的纸,是老账房写废的账页。婆子来搜,我把水盆横在门前。“你不是说她不配用药吗?
这不是药,是我煮来杀耗子的。”婆子骂着走了。沈照隔着床帐叫我。“阿穗。
”“别这么叫我。”“药苦,给我留点水。”我把整壶水放到她旁边。她喝完药,
将药包里那半颗糖重新包好,推给我。“你还小。”我十五岁。她也不过二十。
裴砚来罗家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劈柴。沈照隔着窗问:“他穿什么?”“官服。”“腰上呢?
”“玉带。”她没再问,拿起木梳,梳了两下头发。裴砚推门进来,先看见我手里的柴刀。
“你出去。”“让她留下。”沈照说。裴砚看着她:“阿照,我有话跟你说。
”“她是柳湾人。”“我知道。”沈照放下木梳。“旧闸的事,查得怎样?”“还在查。
”“七月十二,我递过修闸呈文。你替我送的。”裴砚没有接话,展开另一份文书。
“今日来,是想让你签这个。”是自陈疏失。沈照看完,抬眼。“签了呢?
”“朝廷不再追究沈家。你父亲的棺木,也能从义庄移回祖坟。”“我不签呢?”“你会死。
”“所以你把我送进罗家,是在保全我?”裴砚的脸绷紧。“当时所有人都要你偿命!
是罗老爷肯出银子安置灾民,是我跪着求他留下你。阿照,你以为我心里好受?
”沈照看着他腰间的玉佩。“那块玉,也是跪来的?”裴砚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她把文书推回去。“我不签。”“你非要让所有人陪你死?”“谁的活路?”裴砚没答。
院外传来沈月的声音。“裴郎,罗老爷等着呢。”他收起文书,站在门口。
“月儿替你照顾了伯父最后一程。以后别再为难她。”沈照重新拿起木梳,梳到打结处,
扯断了一缕头发。“我父亲临终前,想见谁?”裴砚没回头。“你那时不方便出门。
”门关上后,她将断发收进荷包。我忍了很久,还是问:“你从前究竟看上他什么?
”“从前修堤,他也下水。”“现在呢?”她系紧荷包口。“现在,他怕脏了靴子。
”几日后,沈月的生辰宴设在新修的义善堂。我跟着沈照进去,
才发现那地方原来是安置灾民的棚屋。棚屋拆了,挂上红绸,门前摆着十二盆南边运来的花。
几个孩子抱着破碗,在门口讨粥。管事拿棍子赶人。沈照拉住其中一个孩子。“你娘呢?
”孩子猛的挣开她。“我娘说你是坏人。”“她在哪里?”“死了。”孩子抱紧缺口的碗。
“你别碰我的碗,你会把粥变没。”沈月迎出来,笑容不动。“姐姐,你看,孩子的话最真。
”沈照问:“赈粥呢?”“今日停一次,厨房忙着宴席。”“粮在哪里?”“自然有人保管。
”“拿钥匙。”沈月的笑裂了一道缝。“你以为还是从前?你一句话,人人便要听?
”沈照转身端起一盘寿桃。管事扑过来,被我用托盘砸在手上。
沈照将寿桃一个个放进孩子碗里。罗崇从席间走下来,取走她手里最后一个。“你喜欢孩子,
回头我给你挑两个伺候。今日别闹。”“他饿了。”“淮州饿肚子的人多了,
难道人人都要我喂?”一只茶盏砸碎在地上。周婶穿着粗布衣裳站在门边。
“前日还写进功德簿,说罗家施粥一月,活人千余。怎么今日就不肯喂了?
”罗崇脸色沉下去。周婶走到沈照面前。“你还认得我?”“周婶。”“我儿子死前,
手里还攥着你给的护指。你说过,修完堤,让他回家娶媳妇。”沈照低下眼。“我记得。
”周婶扬起手。我想挡,沈照先拉开了我。那巴掌没有落在她脸上。
周婶看见她袖口下露出的勒痕,手停了片刻,抓起一盘糕点。“孩子饿了。
”她抱着糕点往外走。“记我账上。老婆子活不起,也死不起吗?”罗家追着要钱。第二日,
周婶抬了一口空棺材堵在门前。没人再敢讨。回听涛院后,沈照被罚跪在碎瓷上。
罗崇坐在廊下喝茶。“你总爱救人。”“孩子吃的是赈粮。”“进了我仓里的,就是我的。
”他看向我。“她倒会挑人。救个仇人养在身边,不怕夜里被掐死?”“她害死我爹娘。
”我说,“所以她该跪我爹娘,不该跪你。”茶盏砸过来。沈照抬袖挡住,碎瓷划开她额角。
罗崇揪住她的头发。“你当初怎么求我的,忘了?”“我答应留在罗家,你答应放粮。
仓门至今没开。”“粮运不进来。”“你的盐船能进。”罗崇一脚踢翻水桶。水冲过碎瓷,
漫到她膝下。“从今往后,纸笔都收走。她若再画一张图,你们就折她一根手指。”夜里,
我替她拔膝上的瓷片。有一块嵌得深,怎么都夹不出来。沈照递给我一根细针。“从左边挑。
”“疼就喊。”“你一慌,会扎错。”我手一抖,针尖扎偏。她吸了口气。
“你不怕我掐死你?”“你头一天就动手了。”我恼了,药布缠的紧了些。
“别以为自己很懂我。”“好。”窗下忽然传来叩门声。老账房送进一碗热面,
碗底压着一片薄木。上面只有两个字:西仓。沈照看了一眼,把木片丢进药炉。“阿穗,
替我把门闩上。”我没动。“你究竟在查什么?”她望着火里的木片。“柳湾的水,
为什么只淹了柳湾。”西仓在罗家后园,锁着三道门。沈照拆开枕头,枕芯里不是棉絮,
而是一把把晒干的蒲草。“送衣裳的丫鬟说,里面堆的是旧木料。”我说。“旧木料,
为什么怕火?”她问我:“你爹撑船,结什么绳?”“活扣。”“洪水时呢?”“死扣,
怕船散。”我想起那天的船。三条船,船头都绑着罗家的红布。爹把我推过去,
船上的人说满了。他掏出铜钱,那人才伸手拉我。娘攀住船沿,被竹篙打在手背上。
沈照问:“那根绳打的是什么结?”“死扣。”她闭了闭眼。“盐船用死扣,救人的船不会。
”院门被人踹开。管事带人抬来一只箱子。里面全是写着沈照名字的文书。“夫人好本事,
人在院里,还敢递状子。”沈照抽出一张。纸上写她勾结河匪、私吞修堤银两,
自愿献出藏银求宽恕,下面还按着她的手印。“我什么时候按的?”“夫人病糊涂了。
”“发热昏睡,也能自己写状子?”管事冷笑。“裴大人明日来问,你照着念,少吃些苦。
”“要我认多少银子?”“五千两。”“修堤拨款只有三千六百两。”“还有灾民捐的。
”“柳湾去年交完税,连种粮都是借的。你要他们捐五千两?”门口的老账房忽然咳了一声。
“数目写错了,我重抄。”管事瞪他一眼,转身走了。沈照从箱底抽出一张纸。
纸角留着一道鞋印,左窄右宽。她问我:“你娘在船边,是谁打的?”我看着鞋印。
罗家管事走路,左脚总拖着。裴砚再次来时,带了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和一包官银。
妇人跪在沈照面前。“沈大人,求你放过我们。”沈照侧身避开。“你是谁?
”“我男人替你运过银子,你不能不认。”裴砚把银锭放在桌上。
“有人从你父亲旧宅挖出这些。”沈照翻过银锭。“官银。”她看向那妇人。
“你男人叫什么?”“陈大。”“做什么?”“撑船。”“哪条河?”妇人说不出来。
沈照拿起银锭。“旧宅后院去年冬天就塌了。银子若埋在地里,带来的泥为什么是干的?
”管事抢过布包。“洗过了。”“洗过的银子,缝里为什么还有灰?
”裴砚压低声音:“阿照,别把事情闹大。”“你带人来教她说我贪银,又叫我别闹大?
”他拿出认罪书。“签了,流放岭南,不会死。”“我要见我父亲。”“棺木已经封了。
”“我要开棺。”沈月扶着罗崇走进来。“姐姐,你还嫌伯父死得不够难看?
他临终前最怕你丢沈家的脸。”沈照端起桌上的水,泼在她脸上。沈月尖叫。罗崇扬手,
沈照却先开口:“我父亲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他的手停在半空。“堵决口时被石头砸断的。
你们要替我收尸,先找对人。”那妇人忽然把孩子放下,捂着脸哭。“我不认了。
”管事伸手去抓,被裴砚拦住。妇人哭道:“他们给我五两银子,让我来认人。
我男人还活着,在西仓搬东西。”沈照只看着我。“阿穗,记下。”“记什么?
”“今天又多了一个活人。”第二日,周婶带着二十几个河工遗属堵到罗家门口。
“修堤时说一日三十文。人死了,工钱不能也死了。”管事把一沓按着手印的收条扔出来。
“早领完了。”周婶捡起收条。“我儿子只会按左拇指。这个怎么是右手?”管事想抢。
“左右手你也认得?”“我给他收的尸。”沈照被叫到门口。罗崇站在她身后,
手压住她肩膀。“告诉她们,工钱交给谁了。”她没答。“沈河官。”人群看见她,
骂声立刻起来。“你还活着?”“把银子还来!”我挡到她前面,一颗石子砸中我的嘴角。
沈照把我拉到身后。“钱没有交到我手里。”管事说:“你当初让我们留着补堤。
”“账谁签的?”“都是你的人。”“叫来。”“死了。”周婶扑上来抓住沈照衣领。
“那我儿子是不是也该死?”沈照没躲。周婶贴着她耳边哭着说:“西仓今晚转东西。
老钱叫你别去,有人等着抓你。”她退开,又打了沈照一巴掌。“那你把账算清楚!
”入夜后,听涛院多了四个守卫。沈照坐在灯下撕布条,我从柴堆里拖出一把铁锹。
“我跟你去。”“你留下。”“怕我拖累你?”“怕他们找不到我,先杀你。
”“我爹娘都没了,我还怕什么?”沈照抬头。“怕你也没有了。”我把铁锹扔到她脚边。
“我不是替你。我去找打我娘的人。”她把布条缠在鞋底。“听我的,不许先动手。
”“若真是你害的柳湾,我不会饶你。”“好。”西仓的火是老钱放的。守卫全往后跑,
沈照带我从排水沟爬进去。她膝上的伤泡在脏水里,血沿着小腿往下流。仓里没有木料,
只有一排排木箱。最外面的箱子露着白花花的银子,银锭底下刻着两个字:河用。
“修堤的银?”“嗯。”身后传来笑声。罗崇提灯站在门边,裴砚在他身后,老账房被绑着,
额头全是血。“沈照,我等你很久了。”沈照往前一步。“放了他。”“拿什么换?
”“我认罪。”我抓住她的袖子。“你疯了?”她掰开我的手。“放他们两个。
”罗崇示意管事把老账房拖出去,踢开另一只木箱。里面不是银子,
是旧绳和几块染血的门牌。其中一块,正是我家的。东字第三户,何。我爹刻字时,
何字最后一笔总往上挑。“为什么拿我家的门牌?”“收尸时捡的。”“门牌钉在屋梁上,
收尸为什么要拆?”管事一脚踩住木牌。沈照看向他的左脚。“你去过柳湾。”我扑过去,
被他踢倒。沈照扶住我。“别动。”罗崇拿出一张文书。“按了。账房和这丫头,我留。
”沈照看向裴砚。“你也知道?”裴砚盯着银箱。“知道什么?”“这些银子,
从没用在河上。”“你先签。”“柳湾的闸,是有人提前开的。”裴砚抓住她手腕。“签了,
我带你走。”沈照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你带不走我了。”罗崇把印泥放到箱上。
“你父亲的棺木不要了?”老账房忽然从门外挣回来,胸口插着一截断木,跌在我们脚边。
他把一枚铜钥匙塞给沈照。“底下。”沈照掀开银箱下的木板。里面是一块铁制闸牌。
七月十四,夜半,放水。落款不是沈照。裴砚抓住她:“别看。”她抬头。
“那晚开闸的人是谁?”门外有人答:“是我。”一个穿旧河工短褂的男人走进来,
左臂空了一截。沈照认出他。“石叔。”石叔把一块腰牌扔到裴砚脚下。“你给我的,
说持牌便能出城。可我一家走到东关,等着我们的,是刀。”罗崇喝道:“拿下!
”仓外响起锣声。周婶带着河工遗属举着火把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一队陌生差役。
领头的中年人捡起腰牌。“这是你的?”裴砚脸色变了。“姚大人,
您来淮州怎么也不先知会一声?”“知会你,好让我的船也沉在河里?”姚大人看向沈照。
“谁是沈照?”她站起来,额角的血流到下颌。“我是。”裴砚立刻说:“她畏罪潜逃,
今日才寻回来。”周婶把两把铁锁砸到地上。“她从前院逃到后院,一共二十七步,
逃得可远了。”姚大人抬手。罗家护院被缴了兵器。管事往后退,撞到我面前。我捡起闸牌,
砸在他左膝上。他跪下去。“这一记,是我娘的。”我揪住他衣领。
“那天为什么不让我娘上船?”“船满了!”“船上只有七个人!”“还要装东西!
”“装什么?”管事看向罗崇。罗崇摸向腰间的刀,被石叔一脚踢开。
管事跪爬到姚大人脚边。“银子!船是去运银子的,不是救人的!”我松开手。
原来我娘不是没抓稳。原来那条船,真的还装得下她。姚大人封了西仓。罗崇却笑。
“你们查银子可以。可没我开仓,明日半城断粮。”沈照走到水缸边,沾了缸壁上的水。
她踢翻水缸。缸底露出一道浅槽。沿着浅槽拆开墙,里面是一条通往河边的暗道。
暗道里撒着新粮。沈照站到河岸,指向对面的盐船。“船尾吃水深,船头却轻。
粮都压在后舱,盐只铺在上面。”罗崇挣扎起来。“没有船主文书,谁敢开我的船!
”姚大人拔刀。“我敢。”舱板掀开,谷袋堆满了船舱。百姓没有欢呼。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跪在粮袋旁,把孩子的脸贴上去,哭得喘不过气。沈照咳了几声。
我去扶她,她推开我,向姚大人行礼。“请先放粮。”“这是证物。”“留样,记数,封存。
粮要先救人。”“数目对不上呢?”“我来担。”姚大人看着她。“你如今担得起什么?
”沈照抬头。“还有一条命。”周婶把她扯回来。“闭嘴。你这一条命,
已经给出去多少回了?”粮放到第三日,城里贴出告示。说沈照与罗崇私分赃银,
事情败露后反咬同伙。我撕下告示,冲回旧河署。沈照正在替一个孩子绑草鞋。“先放那儿。
”“你看看他们写的!”她接过告示,翻过纸背。“纸是衙门库里的。”裴砚站在门口。
“你怀疑我?”我把告示砸到他胸口。“难道怀疑门口的狗?”姚大人传沈照问话。堂上,
沈月已经跪着,身边放着一只旧木匣。“姐姐让我替她藏的东西,我今日全交出来。
”匣里是银票和半枚私印。姚大人问沈照:“你的?”“匣子是我母亲的针线匣。私印不是。
”沈月立即道:“她认了匣子!”沈照揭开匣底的布垫。里面嵌着一根断针。
“我小时候折断的,针尖还留在右手虎口。”她看着沈月。“我的印七月十三就交给了裴砚。
七月十六,我人在罗家地窖。你什么时候拿到匣子?”“十六。”“那你拿到的是谁的印?
”沈月看向裴砚。裴砚没有说话。罗家看守被带上来。
沈月抢着问:“你可看清那几日院里是谁?”看守跪在地上,嘴唇发抖。“是沈姑娘。
”“哪个沈姑娘?”他抬头看了沈月一眼,磕下去。“沈月姑娘。地窖的钥匙是她拿的,
她说不许给水,等沈照服软。”沈月扑过去抓他头发。“你胡说!”姚大人拍案。
她被差役拖开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头发。沈照抱起木匣。“银票留堂。
”沈月哭着问:“姐姐,你要什么?”“把你拿走的,一样一样还回来。”审案的间隙,
裴砚拦住沈照。他拿着一双青布鞋。“你从前说衙门的靴子不合脚。我照着旧鞋做了一双。
”“旧鞋呢?”“搬宅时丢了。”“你看,记着没用。”他将鞋放在廊沿。“阿照,
我有苦衷。罗崇背后有人,你父亲也查过,查到最后家破人亡。我把你送去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