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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喜轿里数到三,轿夫全死,摄政王要了我》温言十七陆见川免费试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7:40:28    

1血轿遇摄政王我死在现代,睁眼就在一顶红轿子里,成了温家的庶女。嫡姐要嫁摄政王,

上轿前一夜跑了,温家把我塞进去顶替。盖头底下压着一本账本,二十七页,

我在页角用炭笔一个一个标了号。那是我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我穿过来第三个时辰,

坐在一顶红轿子里,听见外面有人数:一,二,三。轿子往下一沉。抬轿的四个人,

一个都没出声了。血从轿帘底下流进来,漫过我的绣鞋。我把盖头掀了。

温家本来要嫁的是嫡女,临到上轿前一夜,把我顶替了上去。盖头底下压着一本账本,

我翻过一遍,用炭笔在页角标过号,1到27。帘子被人从外面挑开。一个人站在血里,

穿着玄色蟒袍,手里提着一把刀。“温家的?”“是。”“太子妃?”“侧妃。”“一样。

”他说,“出来。”我从轿子里出来,脚踩在血上,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我一把。“王爷。

”“你认得我?”“玄袍、蟒纹、刀柄上刻着‘川’字。”我说,“全大周只有一个。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怕?”“怕。”我说,“但是我更怕死。”“那你运气好。”他说,

“今天死的不是你。”我抬起头。“王爷,您杀错人了。”“什么?”“轿夫是太子的人。

”我说,“他们要杀我,不是要劫我。”“我知道。”“您知道还杀?

”“我杀的是要杀你的人。”他把刀上的血在死人衣裳上擦干净,“至于他们要杀谁,

跟我没关系。”“跟您有关系。”“怎么说?”“因为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杀我。

”他停下动作。“为什么?”我把那本账本从袖子里抽出来。“因为这本账本。”他接过去,

翻了两页。“这是什么?”“太子的军饷账。”“你怎么会有太子的军饷账?”“我娘家有。

”我说,“温家替他管了七年的钱。”他抬起头。“你叫什么?”“温言。”“温家的庶女。

”“是。”“庶女能拿到军饷账?”“庶女才拿得到。”我说,“嫡女是要嫁人的,

庶女是用来做事的。”他没有说话,往后面翻。“这账是假的。”“王爷好眼力。”“三层。

”“对。”我说,“第一层给户部看,第二层给太子自己看,第三层是给送钱的人看的。

”“第三层在哪儿?”“在我这儿。”我把册子拿回来,翻到最后,撕开一页夹层。

里面是一张薄纸。“这是三月到六月的走银记录。”“多少?”“二十七万两。

”“走到哪儿?”“北边。”他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温言。”“在。

”“你知道这张纸拿出来,你会死。”“我知道。”“那你还拿出来?”“因为不拿出来,

我今天就死了。”我说,“王爷,我是做账的,不是做忠臣的。”他把纸折好,

塞进自己怀里。“上马。”2赌命查军饷“什么?”“上马。”他说,

“太子的人还有一队,在西门。”“我不会骑马。”“那就坐前面。”他翻身上马,

伸手下来。我抓着他的袖子爬上去。马跑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轿子后面还躺着四个人。

一个的靴子还在动。“王爷。”“说。”“那四个人,是太子府的死士?”“是。

”“您杀了太子府的死士,明天怎么交代?”“不用交代。”他说,“太子府的死士,

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那太子会怎么想?”“他会想,是谁动的手。”“然后呢?

”“然后他会查。”他说,“查到一半,他就会查到他自己头上。”“为什么?

”“因为他府里的死士,一半是我的人。”我坐在马上,没有再说话。风很大,

把血味吹散了。王府在皇城东边,三进三出,门口没有匾。进门的时候,管家迎上来。

“王爷,这位是?”“温家的。”“哪一位温家的?”“从今天起,是王府的。

”管家看了我一眼,低下头。“是。”我被领到后院一间屋子。屋里有热水,有干净的衣裳,

有一张床。床上放着一双鞋,新的,绣着兰草。我坐在床沿上,把鞋换上。鞋很合脚。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陆见川进来,换了一身常服,头发也重新束了。“洗了?”“洗了。

”“吃饭。”桌上摆了四个菜,一碗汤。“王爷。”“吃。”“我有话要说。”“吃完再说。

”我吃了两碗饭。他坐在对面,没动筷子,一直看着我吃。“看什么?”“看你怎么吃。

”“怎么吃?”“吃得很稳。”他说,“一个刚从血里爬出来的人,不该吃得这么稳。

”我放下筷子。“王爷,我十六岁开始管温家的账。”“我知道。”“我一天要吃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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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三句?”“第一句,你杀错人了。”“第二句呢?”“我是做账的,不是做忠臣的。

”“第三句?”“饿着的时候,人会算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温言,我问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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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查三年军饷。”他说,“从景和二十四年查到今年,一笔一笔查。”“查出来给谁?

”“给我。”“查出来之后呢?”“之后,我保你一条命。”“王爷。”“说。

”“您保我一条命,我给您的,是二十七万两。”“我知道。”“不止二十七万。”我说,

“三年加起来,是八十四万。”他转过身。“你说什么?”“八十四万两。”我说,

“这笔钱,够养一支三万人的边军。”“王爷。”“说。”“这案子,我要立案。

”“立什么案?”“军饷案。”我说,“大理寺不接,我去都察院。都察院不接,

我去敲登闻鼓。”他看着我。“敲了会怎么样?”“敲了,全京城都听见。”我说,

“我这条命,就没人敢在暗处动了。”“温言。”“在。”“你这不叫做账。”“那叫什么?

”“叫赌。”“赌也分两种。”我说,“一种是闭着眼睛赌,一种是算完了再赌。

”“你是哪一种?”“算完了再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一盏灯。“温言。

”“在。”“你今年多大?”“二十四。”“二十四岁,敢在今天说这句话。”他说,

“你要是早生二十年,大周就没有太子了。”3天换生机第二天卯时,

太子府的兵围了温家。消息是管家带回来的。“王爷,温家被围了。”陆见川正在写字,

笔没停。“什么罪名?”“通敌。”“谁报的?”“太子。”“有凭据吗?”“有一封信。

”管家说,“说是温家跟北狄通的钱。”我站在屏风后面,听见了。“王爷。”“出来说。

”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那封信是假的。”“你怎么知道?”“因为真的那封,在我这儿。

”我说,“太子写给北狄的,一共七封。”陆见川放下笔。“七封都在?

”“三封在账本夹层里,四封在温家祠堂的牌位底下。”“谁放的?”“我放的。

”“什么时候?”“昨天早上。”“昨天早上你还没上轿。”“上了轿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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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太子杀我灭口。第二种,太子留我做人质。”“还有第三种。”“哪三种?

”“第三种是,他两样都要。”我没有说话。“温言。”“在。”“你娘还在温家。

”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是。”“生母?”“是。”“叫什么?”“阿沅。

”“我去要人。”“要不到。”我说,“太子要温家的账,我娘的命他不在乎。

”“那我更要去。”“王爷。”“说。”“您现在去,他会说王府私通罪臣。

”“他说了会怎么样?”“他会请旨查王府。”我说,“查一个月,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陆见川站着,没有说话。“王爷。”“嗯。”“我娘今年四十一岁。”我说,

“她不会写字,不会说话,一辈子待在温家的后院。”“那你让我看着她死?”“不。

”我说,“我让您先杀一个人。”“谁?”“户部侍郎,郑肃。”“太子的钱袋子。”“是。

”“怎么杀?”“用这本账。”我说,“不用全本,摘三页就够。”“哪三页?

”“景和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七万两出库;六月,十九万两出库;九月,三十一万两出库。

”“出给谁?”“出给一个叫‘北丰号’的商号。”“北丰号是太子的?

”“明面上是郑肃的小舅子开的。”我说,“实际上,北丰号的印,

跟太子府的对牌是一个匠人刻的。”陆见川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温家给北丰号做过账。”我说,“做账的人是我。”“你替太子做过假账?

”“做过三年。”我说,“第一年我十六岁,我怕。第二年我不怕了。第三年我开始留底。

”“留底留着做什么?”“留着有一天,我能拿它换我娘一条命。”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温言。”“在。”“你今天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四岁的心,比我老。”“王爷。

”“说。”“您去不去?”“去。”当天巳时,都察院门口放了一只木匣。匣子里是三页账,

一张北丰号的印样,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八个字。臣不敢署名,请查军饷。当天午时,

都察院左都御史敲了登闻鼓。当天未时,郑肃被押进大理寺。当天申时,太子进宫。

当天酉时,宫里传出一道旨。户部侍郎郑肃,停职待勘。旨上没有一个字提到太子。

陆见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郑肃进去了。”“我知道。

”“太子在宫里跪了两个时辰。”“跪出什么了?”“跪出一句话。”他说,“他说,

是温家诬告。”“圣上怎么说?”“圣上说,先把郑肃查清楚。”“那温家呢?

”“温家还在抄。”我站在灯下。“王爷。”“说。”“我娘还在里面。”“我知道。

”“我今天做了这么多,只换来一个停职。”“不是。”他说,“你今天换来的,是三天。

”“三天?”“郑肃一进去,太子就不敢动温家的人。”他说,“他怕温家还有第二份账。

”“三天以后呢?”“三天以后,他会想办法把郑肃捞出来。”“捞得出来吗?

”“捞得出来。”他说,“郑肃手里有他的东西。”“那我娘呢?”“三天之内,

我把她弄出来。”“怎么弄?”“今天晚上,温家后墙会塌一块。”“您安排的?

”“我安排的。”“王爷。”“嗯。”“您为什么要帮我?”他站在灯下,影子很长。

“因为你今天早上,没有求我救你。”“我求了。”“你求的是救你娘。”他说,

“你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王爷救我’。”“那有什么用?”“有用。”他说,

“我要的人,是能在血里算账的人。”4夜救生母子时,温家后墙塌了一块。

塌的是柴房那一面,塌下来的砖正好压住两个守卫的腿。“走。”阿九在前面,我跟着。

温家的院子我熟。穿过后厨,绕过井,第三进院子最里面一间,是我娘的屋子。

门是从外面锁的。锁是新换的。“钥匙在谁手里?”“在管家身上。”“他人呢?

”“在前院喝酒。”我蹲在门口。“阿九。”“嗯。”“你带橇棍了吗?”“带了。

”他把橇棍**门缝,压了两下。门框裂了。屋里很黑,有一股药味。“娘。”没有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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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哑,“快走。”“我来接您。”“接不了。

”“为什么?”“我的腿断了。”我把被子掀开。她的两条腿都肿了,膝盖上缠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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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第一回打完,他问我,我说不知道。第二回打完,我说,我闺女拿走了。

”我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娘。”“嗯。”“我们走。”“我走不了。”“我背您。

”“念念。”“嗯。”“你别背我。”“为什么?”“因为你背着我,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那我就跟您一块儿死在这儿。”她沉默了一会儿。“阿九。”我回头。“在。

”“你背得动吗?”“背得动。”“那就背。”阿九把她抱起来,用被子裹住。

我们从来时的墙洞出去。出墙的时候,我娘忽然说了一句。“念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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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上轿前一天夜里,喝了半碗药。”“谁给的?”“管家。”“她觉得苦吗?

”“她没喝。”我娘说,“是我喂的。”我停下脚步。“您喂的?”“她不喝,全家都得死。

”我娘说,“她自己也说,让她死。”“为什么让她死?”“因为她不肯嫁太子。”我娘说,

“她说,那是吃人的地方。”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娘。”“嗯。”“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要是有人替她活着,让那个人替她吃一口热的。”我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王府,天快亮了。阿九把人抱进屋里,我去请大夫。大夫看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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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要一味叫‘雪胆’的东西,在北边。”“北边哪儿?”“北边就是北边。

”他说,“过了雁门关,才有。”我走进屋里。我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念念。”“嗯。

”“过来。”我坐到床边。“别难过。”“我不难过。”“你脸上写着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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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说,“我想看看你往后怎么活。”5同是穿来人那天上午,

陆见川叫我去书房。书房在东院,三面开窗。我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窗户上没装纸,

装的是玻璃。一整面,透亮。屋里有暖气,却没有炭盆,暖从地底下来。桌上放着一只杯子,

杯壁上有一圈刻度。“坐。”我坐下。“你娘怎么样?”“半个月。”“雪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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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什么?”“三年军饷的第三层。”“我已经给您了。”“你给的是走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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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冷宫出来。”“冷宫?”“我十一岁进冷宫。”他说,“先进的是东宫,后进的冷宫。

”“为什么?”“因为我娘是个宫人。”他说,“先帝喝醉了,有了我。这种事宫里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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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了宫,跪在太后门口跪了一夜。”“跪出什么了?”“跪出一句话。”他说,“太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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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王爷。”“说。”“您刚才漏了一句。”“哪一句?”“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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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是,你是我来了十七年,第一个听得懂我说话的人。”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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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引要兵部的印,兵部是太子的。”“那就弄一张假的。”“假的过不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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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就能刻?”“我不能。”我说,“但是温家有个老师傅能。”“人在哪儿?

”“在温家。”我说,“抄家的时候,他被关在柴房。”“你要回去?”“我要回去。

”“回去偷人?”“回去拿东西。”我说,“我娘屋里,还藏着一件东西。”“什么东西?

”“一本户籍册。”我说,“温家七年的户籍册,每一笔买卖人口都在上面。”“买卖人口?

”“太子的人从北边往回带人。”我说,“带回来的都是工匠,一个俘虏也没有。

”“什么工匠?”“会铸铁的,会做火药的,会修水渠的。”我说,“他要的不是钱。

”“是什么?”“是一支军。”6巧骗守门兵当夜,我又回了温家。这一次,从正门进。

门口四个兵,拦住了。“什么人?”“王府的。”“王府的也不能进。

”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大理寺的提人票。”“提谁?”“提一个叫周福的匠人。

”兵头接过去看。“上面没有印。”“有印。”我说,“在背面。”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盖着一个朱印,红的。他看了三息,把纸还给我。“进吧。”我走进去。阿九跟在后面,

低声问。“姑娘,那印是真的?”“假的。”“他看不出来?”“他不敢看。”我说,

“他要是看破了大理寺的印,就得罪了大理寺。”柴房在后院西角。门开着,

里面关着五个人。“周师傅。”一个老头抬起头。“二姑娘?”“出来。”“我出不去。

”“出得去。”“他们说,我要是走了,就把我孙女的手剁了。”“您孙女在哪儿?

”“在东院。”“那先去东院。”周福站起来,腿一软,扶着墙。“二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东西。”“拿什么?”“我娘屋里,床底下,第三块砖。”他愣了一下。

“那本册子?”“对。”我们走到第三进院子。我娘屋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床还在。

我趴下去,摸床底下的砖。第三块,松的。我把砖掀开。下面是一个油布包。打开,

是七本册子,用线缝着。“就是这个。”“二姑娘。”周福说,

“这里头有三千二百一十七个名字。”“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太子从北边带回来的。

”“我知道。”“您拿这个,是要做什么?”“送到该看的人手里。”“谁是该看的?

”“大理寺。”“大理寺管太子吗?”“不管。”我说,“但是大理寺管账。

”我们从东院把她孙女带出来。小女孩叫周棠,九岁,手是好的。出到门口,兵头拦住了。

“姑娘。”“说。”“票子上的人,是一个。”“对。”“你带了两个人出来。

”“一个是匠人,一个是匠人的孙女。”我说,“孙女不算人。”“她算。

”“那你写一份文书。”我说,“写清楚,温家罪臣,七岁女童,因何羁押。

”兵头没有说话。“写不出来,就放人。”他退了一步。回到王府,天又亮了。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我把七本册子摊在桌上,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管家进来通报。

“姑娘,宫里来人了。”“谁?”“户部尚书,程璘。”“来做什么?”“来对账。

”“对什么账?”“对您送进都察院的那三页。”我把册子收进柜子里。“请他进来。

”程璘六十岁,戴着一副老花镜。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窗上的玻璃。“王爷这窗子,

是西域来的?”“是。”“贵。”“贵。”他坐下来,把三页账放在桌上。“温姑娘。

”“程大人。”“这三页,是谁抄的?”“我抄的。”“抄了多久?”“一夜。

”“一夜抄三页?”“两个字,意思不一样。”我说。“有什么区别?”“抄是照搬。

”我说,“誊是重排。”我把三页翻开。“程大人,您看这三页的月日,是按什么排的?

”他看了两眼。“按月份。”“对。”我说,“第一页是三月,第二页六月,第三页九月。

”“有什么问题?”“问题在笔迹。”我说,“三页的笔迹不一样。”“不一样?

”“第一页是温家老账房的字,第二页是我娘的,第三页是我的。”程璘抬起头。“你娘的?

”“我娘不识字。”我说,“那四个字是她照着描的。”“为什么让她描?”“因为怕查。

”我说,“一本账三个人写,查账的人就会以为,这是三本账凑的。”“凑的有什么不好?

”“凑的就不可靠。”我说,“不可靠的账,太子就能说,是温家伪造。

”程璘沉默了一会儿。“温姑娘。”“在。”“你这套法子,是跟谁学的?”“跟算盘学的。

”我说,“算盘要两边对得上,对不上就是错。”“户部也是这么算的。”“户部少了一步。

”“哪一步?”“户部只对进,不对出。”我说,“进的是钱,出的是人。

”我把户籍册推过去。“程大人,您再看这个。”他翻开第一页。“这是户籍?”“是。

”“哪儿来的?”“温家代管的。”我说,“从景和二十年到今年,七年。

”“上面有多少人?”“三千二百一十七个。”“都是什么人?”“北边带回来的。”我说,

“有铁的,有火的,有水的。”程璘的手停住了。“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

”“这是军。”“是军。”我说,“一支还没穿上军服的军。”“这册子你给谁看过?

”“给您。”“为什么给我?”“因为您是户部。”我说,“户部的账上,

没有这三千二百一十七个人的口粮。”“没有口粮,他们吃什么?”“自己种。”我说,

“太子在北边圈了三万亩地。”“三万亩?”“地是官地。”我说,

“户部的册子上写的是‘荒’。”程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温姑娘。”“在。

”“你要是生在二十年前,我保你做到侍郎。”“程大人。”“嗯。”“我不要做侍郎。

”我说,“我要我娘活。”7索引做账法那天夜里,我在书房摆了七张桌子。“姑娘,

这是做什么?”“做账。”“做账要七张桌子?”“要。”我说,“一本账,要拆成三本。

”“哪三本?”“进、出、欠。”阿九站在门口,看着我。“我不懂。”“你不用懂。

”我说,“你只要知道,从今天起,谁都不能一个人进这间屋子。”第二天一早,

陆见川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这是做什么?”“重做。”“重做什么?

”“温家的账。”我说,“从景和二十年重做一遍。”“为什么重做?”“因为原来那本,

是给太子看的。”我说,“给太子看的账,是假账。”“那这本呢?”“这本是给我看的。

”他走进来,绕了一圈。“三本?”“三本。”我说,“进的是钱,出的是东西,欠的是人。

”“欠的是人?”“对。”我说,“钱可以少,东西可以坏,人不能凭空出现。

”“人怎么记?”“一个名字一格。”我说,“三千二百一十七个格子。”“格子是谁画的?

”“我画的。”他低头看桌上那本册子。每一页画着一百个格子。“温言。”“在。

”“你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吗?”“叫什么?”“叫表。”他说,“我在那边见过,

做项目的人,都用这个。”我抬起头。“您那边,也这么画?”“这么画。”他说,

“一横一竖,一格一个。”“那您怎么不早说?”“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想到。

”我们两个人,站在七张桌子中间。“王爷。”“说。”“您那边的表,最多能画多少格?

”“几百万格。”他说,“一万人画一年都画不完。”“那怎么找?”“有法子的。”他说,

“叫索引。”“什么引?”“索引。”他说,“把格子编上号,按号找。”“号怎么编?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横的是一,二,三。”他说,“竖的是一,二,三。

”“交叉的地方,就是一个号。”“这就叫索引?”“这就叫索引。”他说,

“你想要哪个数,顺着两根线找过去,就在那一个格子里。”我看了很久。“王爷。”“说。

”“这个东西,值一座城。”“不值。”“怎么不值?”“因为在那边,谁都会。”他说,

“在这儿,只有你会。”那天下午,我把户籍册摊开,一个一个填。填到第九百个的时候,

我停住了。“王爷。”“说。”“您来看这个名字。”他走过来。“郑守义。

”“郑肃的什么人?”“看年纪,是他儿子。”“儿子怎么了?”“他在这儿。”我说,

“是雁门关的参将。”“太子把郑肃的儿子,放在呼延灼手底下。”“两样都不是。”我说,

“他在押人。”“押什么?”“押人质。”我说,“郑肃管钱,儿子在北边,郑肃就不敢反。

”陆见川沉默了一会儿。“温言。”“在。”“这个名字,你打算怎么用?”“不打算用。

”我说,“现在用,郑肃就会先动手。”“什么时候用?”“等郑肃自己开口的时候。

”我说,“他一开口,这个名字就有用。”“怎么用?”“用他来逼郑肃说第二句。”我说,

“第一句是他自己,第二句才是太子。”陆见川看着我。“温言。”“嗯。”“你这个人,

太会算。”“王爷。”“说。”“我不是会算。”我说,“我是怕。”“怕什么?

”“怕哪天算错了,我娘就没了。”他没有说话,把灯芯剪了一下。“温言。”“在。

”“从今天起,这间屋子,一天给你十两。”“做什么?”“笔墨、灯油、还有人手。

”“人手?”“给你五个人。”他说,“抄数的,跑腿的,做饭的。”“做饭的也要?

”“要。”他说,“你昨天一天吃了一顿。”“我不饿。”“你饿了会算错。”他说,

“这是你自己说的。”大朝会那天,殿上站了两百多个人。8殿上算军饷我跪在殿中。

“温言。”“在。”“你可知罪?”“不知。”“温家通敌,你逃出罪宅,投靠王府。

”太子站在丹陛下面,“这三条,够你死三回。”“殿下。”“说。”“第一条,温家通敌,

证据是一封信。”我说,“那封信我看过,字是真的,纸是假的。”“纸怎么假?

”“纸是今年新出的竹纸。”我说,“信上写的是景和二十五年的事。”“那又怎么样?

”“景和二十五年,这种纸还没造出来。”我说,“那年北边的纸是麻纸,发黄,有草筋。

”殿上有人低声说话。“第二条。”太子说,“你逃出罪宅。”“我是被抓走的。”我说,

“抓我的人,是王爷。”“王爷为什么抓你?”“因为我手里有账。”“什么账?

”“军饷账。”殿上安静了。“温言。”坐在上首的老臣开口了,“你说的军饷账,

是户部的账,还是太子的账?”“是户部的账,太子的钱。”我说。“放肆。”“大人,

我带了算盘。”“带算盘做什么?”“算给殿上看。”我说,“三年,三十六笔,

一笔一笔算。”我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算盘,放在地上。“景和二十四年三月,

户部拨边军军饷四十二万两。”“四月,出库三十一万。”“剩下十一万,去哪儿了?

”“温家账上写着,转为‘军械补’。”“军械补的钱,买了什么?”“买了三千副甲。

”我说,“北丰号的单子。”“甲在哪儿?”“没有甲。”“没有甲,钱去哪儿了?

”“钱去了北边。”我把算盘的珠子拨了一下。“二十四年,一共短了二十七万三千两。

”“二十五年,短了三十一万八千两。”“二十六年,短了二十五万五千两。

”“三年加起来,八十四万六千两。”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这八十四万六千两,

换成军粮,是四十二万石。”“四十二万石,够三万人吃一年。”“殿上诸位大人,

边军去年冬天,吃的是什么?”没有人回答。“吃的是草根。”我说,“雁门关外,

去年冬天冻死了四千三百人。”“够了。”太子说。“殿下,我还没算完。”“我说够了!

”“殿下。”我说,“这八十四万两,不是温家拿的。”“是谁拿的?”“是北丰号。

”“北丰号是谁的?”“明面上,是户部侍郎郑肃的小舅子开的。”“实际上呢?

”“实际上,北丰号的印,跟太子府的对牌,是一个匠人刻的。”“你有证据?”“有。

”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北丰号的印样,这是太子府对牌的印样。”“两张纸,

叠在一起,对着灯看。”“殿下要看吗?”太子没有动。殿门口传来一声。“我看。

”所有人的头都转过去。太后从偏殿走出来,扶着一个宫女的手。“太后。”“把纸给哀家。

”内侍把两张纸递上去。太后对着光,看了很久。“一个字。”她说,“都是一个‘承’字。

”殿上响起一片声音。“郑肃在哪儿?”“回太后,郑肃在大理寺。”“审了几天了?

”“三天。”“审出什么了?”“他什么都不说。”“那就让他看这个。

”太后把纸递给内侍,“看完再审。”“是。”“太子。”“儿臣在。”“你回府去。

”“太后。”“回去。”太后说,“三个月,不许出府。”“太后,儿臣冤枉。

”“冤枉不冤枉,等郑肃开口。”太后说,“他要是开口,你就不是闭门思过了。

”太子站着,手指在袖子里攥着。“儿臣领旨。”他转身下殿。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温言。”“殿下。”“你今天赢了。”“我没赢。”“你赢了。”他说,

“但是你记住,赢一次的人,活不长。”“殿下。”“说。”“我这个人,不看活多长。

”我说,“我看账对不对。”他走了。殿上散了以后,太后让人把我留下。“你叫温言?

”“是。”“你娘是阿沅?”“是。”我抬起头。“太后认得我娘?”“认得。”太后说,

“二十年前,她是哀宫里的宫女。”“我娘从没说过。”“她不敢说。”太后说,

“她当年是被赶出宫的。”“为什么?”“因为她替哀家送了一封信。”太后说,“那封信,

是送给先帝的。”“什么信?”“一封告状的。”太后说,“告的是当今太子的舅舅。

”我跪在殿上。“太后。”“说。”“那封信,送了没有?”“送了。”太后说,

“送了以后,先帝死了。”“信呢?”“烧了。”9郑肃咬舌了沈括是第二天来的。

大理寺卿,四十岁,瘦,说话慢。“温姑娘。”“沈大人。”“郑肃开口了。”“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他说,“太后的话送进去不到两个时辰。”“说了什么?”“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北丰号是他的。”“第二件?”“钱是给太子的。”“第三件?

”“第三件他没说。”沈括说,“他写完第二件,就咬了自己的舌头。”我没有说话。

“人没死。”他说,“但是再也说不了话。”“那第二件是口供?”“是。”“按了手印?

”“按了。”“有旁证?”“有。”他说,“北丰号的账房,昨天晚上跑了。”“跑了?

”“跑了。”沈括说,“跑之前,把账房烧了。”“烧干净了?”“没有。”他说,

“他烧的是前面三间,后面有一间没烧到。”“后面那间放什么?”“放纸。”“什么纸?

”“北丰号七年的银票存根。”我站起来。“沈大人。”“说。”“银票存根,是最难烧的。

”“为什么?”“因为银票是一式两联。”我说,“北丰号留一联,存根留一联。烧了存根,

还有北丰号自己那一联。”“北丰号那联在哪儿?”“在钱庄。”我说,“银票要兑,

兑的那一联会在钱庄盖戳。”“盖了戳的那一联,怎么拿得到?”“拿不到。”我说,

“但是可以查。”“怎么查?”“查残票。”我说,“烧掉的票,钱庄会记作‘残票’,

残票的号是连着的。”“连着有什么用?”“连着的号,就是一笔。”我说,

“一笔一笔连起来,就是三年的走银。”沈括看了我一会儿。“温姑娘。”“在。

”“你在温家,到底管什么?”“管账。”“只管账?”“还管人。”我说,

“温家七个铺子,四十三个伙计,谁贪一文,我知道。”“为什么知道?

”“因为贪一文的人,下次会贪十文。”我说,“十文之后就是一两,一两之后就是十两。

账上不写,人身上会写。”“人身上怎么写字?”“看他的手。”我说,“做账

《我在喜轿里数到三,轿夫全死,摄政王要了我》温言十七陆见川免费试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