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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赵鹏果果》我妹被打了三年,法院只给我72小时全文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7:58:18    

第一章凌晨三点,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拍响。我睡在店后间,隔着一层木板和一排纸箱。

拍门的声音不急,一下一下,像有人把整个手掌贴上去推。我先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三点零四分。我把灯拉开,穿上外套,走到前面。店里的味道我很熟,

纸、墨粉、还有一点点潮。收银台上摊着白天没打完的一份材料,

是隔壁卖建材的老陈起诉欠款。我把卷帘门拉开半米。我妹站在台阶下面,抱着果果。

她左脚穿一只塑料拖鞋,右脚是光着的,脚背上有一道划痕,沾着土。果果趴在她肩膀上,

没哭,眼睛睁着。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皮还没剥。我说进来。她弯腰往里走的那一下,

我看见她右边脸颊红了一片,嘴角有个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黑线。后间只有一张床,

一米五,是我自己睡的。我让果果躺下,她不肯松手,攥着她妈的衣领。我说果果,

姨给你把火腿肠剥了。她这才松手,把火腿肠递给我。我妹坐在床边,

一只手托着果果的后背,另一只手一直没抬起来。我去前面接水。

打印机旁边那个暖瓶是我去年换的,内胆还是好的。我倒了半杯,兑了点凉的,端回去。

我说先喝水。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床沿上。杯子底有一圈水,印在床单上。

我说把袖子拉起来。她不动。我说陶静。她把左袖子往上推。手腕上一圈青紫,宽窄一样,

像被人攥住过很久。再往上,小臂内侧有两道抓痕,指甲划的。我让她转过身。

她后背靠肩胛的地方有一块青,巴掌大,颜色发黄,不是今天弄的。我问多久了。

她说这个上礼拜。我说今天呢。她说今天没打脸。她说他推了一把,我撞在柜子角上。

我把她外套的扣子解开一颗,看后腰。那里还有一道旧痕,斜的,至少半年了。

我蹲下去看她的脚。右脚脚趾缝里有沙子,脚踝外侧蹭掉一块皮。店里只有碘伏和创可贴,

是我给顾客处理纸张划手用的。我把碘伏倒在棉花上,给她擦脚踝。她往回缩了一下。

果果在床上翻了个身,火腿肠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把皮剥了,掰成两段,放在床头柜上。

我说你那只拖鞋呢。她说跑的时候掉了。我说他追了。她没说话。我把创可贴贴好,站起来。

窗帘没拉,外面是法院的围墙,墙头有一盏路灯,光是黄的。我这店开在法院斜对面,

隔一条街。白天来打起诉状的人排队,从早上九点到十一点最忙。复印一毛,打印两毛,

证件照十块。晚上六点以后这条街就没人了。这个店我开了三年。房租一个月一千八,

押一付三,去年房东还想涨两百,我说涨了我就搬,他就没涨。店里一台复印机一台打印机,

都是二手的。墙上贴着价格表,白纸黑字,边角翘起来了。旁边钉着一排挂钩,挂着三个章,

一个收货章,一个日期的,还有一个是替熟客盖章用的私章。早上九点以前这条街最安静。

法院九点开门,八点五十开始有人从门口过,穿西装的、拎材料袋的、扶着老人来的。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嘴唇抿着。我坐在床边,说报警了吗。

她说报了两次。我说今天这次呢。她说今天没报。我说为什么不报。她低着头,说报了没用。

她说姐,我不回去。我说不回去可以。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了,但是没掉泪。

我说今晚先睡。明天天亮我们再说。她点头,把鞋脱了,躺到果果旁边。她侧着身,

一只手还搭在果果背上。我把后间的灯关了,只留前面那盏台灯。关灯之前我给果果洗了脚。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泡在盆里,脚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她问我,姨,我爸爸打妈妈,

警察为什么不来。我说警察来过。她说那为什么还打。我说警察来了他就不打了,

警察走了他又打。她低下头,用脚在水里划了两下。她说我以后不要爸爸了。

我说这句话你别在外面说。她说为什么。我说因为说了别人会问你很多话。她想了想,

说那我跟你说。我说行。我把水倒了,把她抱到床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回到前面,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把老陈那份材料理齐,压在镇纸下面。镇纸是我爸留下的,

一块青石,边上磕掉一个角。我翻了翻手机相册。今年二月,果果生日,蛋糕上插五根蜡烛。

我妹穿一件长袖的家居服,把手缩在袖子里。去年七月,他们在公园拍的一张合影。

三十几度的天,她穿长袖衬衫,赵鹏穿背心。前年冬天,她来我店里,坐在这个位置,说姐,

你看我这手腕。那天她穿羽绒服,袖子撸上去,也是这么一圈。我那时候说了一句什么。

我说,要不要去派出所。她说再看看。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三点二十,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我妹的手机落在收银台上,走的时候忘拿了。屏幕亮着,一条微信。赵鹏发的。就一句,

“你姐家我知道在哪”。第二章天亮之前我没睡。四点五十,外面开始有环卫的车过,

扫帚擦地面的声音一阵一阵。我把店里所有的单据翻了一遍,

把去年给一个开理发店的女人打的一份离婚起诉状找出来。她男人在外面有人,还打她。

她来的时候手上有一张纸,红章盖在上面,边角磨毛了。我问她这纸哪来的。

她说派出所给的,叫告诫书。我把那张纸复印了一份留底,夹在一个蓝色文件夹里。

文件夹上写着样板两个字。这样的样板我有十几份,

起诉状、劳动仲裁申请书、工伤认定申请表、离婚协议。都是来打材料的人留下的,

我复印一份,下次有人要,我照着改名字。五点二十,我妹醒了。

她出来的时候把果果也抱出来了,孩子还在睡。我说坐下,我们算算。她坐下。我说三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说结婚半年。我说因为什么。她说买了一件外套,两百块。

我说他知道价钱。她说他翻了我的购物记录。我问后来呢。她说后来就不为钱了。

她说有时候是我做饭晚了,有时候是果果哭,有时候他工地上不顺心,回来一句话不说,

晚上就动手。她说他不动脸,都打在身上。我说你穿短袖怎么办。她说我**短袖。

她说夏天我也穿长袖,跟人说我怕晒。我说他打完了呢。她说第二天买水果。

有一次买了一条金项链,四克多,让她别生气。我说你戴过吗。她说戴过一回,过年在他家。

她说他妈看见了,问这条链子哪儿来的,他说是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说那次她坐在饭桌上,

脖子上挂着那条项链,一桌子人夸他会疼人。她说她笑着吃完了那顿饭。我说后来呢。

她说后来项链收起来了,收在首饰盒最底下,她再没戴过。我说你收了。她说收了。

她说收了以后我心里更难受。我说你跟你婆婆说过吗。她说说过一次。她说他妈说,

男人在外面跑工地,火气大,你顺着他点。她说他妈还说了一句,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挨过。

我说你回过娘家吗。她说回过两次。她说第一次我妈说忍忍,孩子还小。第二次我妈没说话,

给我煮了一碗面,让我吃完再走。我说你找过工作吗。她说找过。

她说前年冬天去超市做理货,做了三天。第三天赵鹏去超市门口等她,

当着人的面把她拽上车。第二天她没去,超市就不要她了。我说为什么不跟超市说。

她说怎么说。她说那天她穿着超市的红马甲,站在收银台后面,赵鹏进来的时候她还在扫码。

他说跟我回家。她说不回。他就抓住她胳膊往门口拖。她说有三个顾客看着,

收银台的传送带还在转,上面还放着两筐没扫完的东西。她说第二天超市主管给她打电话,

说你先别来了。她说她在电话里说了三遍对不起。我把水杯推给她。我说报警那两次,

怎么报的。她说第一次是前年十一月,半夜,她跑出来在楼下小卖部打的110。民警来了,

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去。民警做了笔录,让她签了个字,走了。我说给你回执了吗。

她说没有。我说第二次。她说去年九月,那次打得重,她去了派出所。派出所叫了赵鹏来,

关在一间屋里说了半个钟头。后来一个民警跟她说,都是家里人,能过就过,

让她签一个调解记录。她签了。我说上面写的什么。她说写着双方自愿和解。

我说有没有给你一张告诫书。她说什么叫告诫书。我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复印件,

放在她面前。我说就是这个。反家庭暴力法第十六条,家庭暴力情节较轻,

依法不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公安机关要对加害人批评教育,或者出具告诫书。

告诫书上要写清加害人是谁,写清家庭暴力的事实,写禁止他再动手。我说这张纸的分量,

比你自己说一百遍都重。第二十条写得很明白,法院审理涉及家庭暴力的案子,

可以根据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告诫书、伤情鉴定意见,认定家庭暴力事实。

她盯着那张复印件看。她说我没有。我说我知道你没有。这就是问题。她不说话了。

果果在她怀里动了动,她拍了两下。我说第三次我们不找派出所了。她抬起头。

我说我们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她说那是什么。我说你先别管是什么。我说你告诉我,

你想不想让他以后不能再靠近你。她说想。我说那就要这个。我把电脑打开,连上打印机。

这台机器是二手的,热起来慢,第一张总要卡一下。我按了打印,听见它在里面响。

第一张出来的时候卷了角,我用手压平。

我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人身安全保护令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法释二零二二第十七号,二零二二年八月一日起施行。我说第一条,

当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

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不以提起离婚等民事诉讼为条件。

她愣了一下。她说不用离婚。我说不用。你要离婚可以以后离,但这张保护令,

你一个人就能申请。她把纸接过去,看得很慢。她不常看这种字。六点整,楼下有人拍门。

这一次是拳头,砸在铁皮上。我妹一下就站起来了,果果被惊醒了,张开嘴哭。

我走到卷帘门边上,从缝里往外看。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横在门口,车头朝着台阶。

赵鹏站在车旁边,穿一件黑夹克,头发乱的。他没喊,先踢了一脚卷帘门。

第三章我把果果抱到后面,让她蹲在床底下那个纸箱旁边。我说你在这儿数数,数到二十。

她说我数不到二十。我说那数到十。我妹站在后间门口,一动不动。我说你进去,把门关上。

她说姐。我说进去。卷帘门被拍得更响。隔壁小卖部的刘姐出来了,她五点多就开门,

给早起的人卖包子。我听见刘姐的声音,她说你干什么,人家还没开门。

赵鹏说我来接我老婆孩子。刘姐说你接人就接人,你砸人家门干什么。

赵鹏说我砸我小姨子的门,跟你有关系吗。刘姐说这条街都是做生意的,你砸门我就得管。

外面又有两家的卷帘门拉起来了,是斜对面修电动车的和一个卖早点的。我打了110。

接线员问地址,我说了门牌号,说有人在砸我的店门,我妹妹昨天被他打了,

现在人在我店里。接线员说民警马上到。赵鹏在外面开始喊我的名字。他说陶敏,

你把我老婆孩子藏起来,你算什么。我没应。他又喊,说陶敏你出来,你在这儿开店,

你跑不了。他喊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过了七八分钟,警车来了。下来的民警姓周,

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他先看了赵鹏的车,

再看了卷帘门上的凹痕,然后敲门。我把门拉开。小周说你是店主。我说是。

我说我妹妹在里面,她身上有伤,是他昨天晚上打的。赵鹏在那边说,警察同志,

我们是夫妻,闹了点矛盾,我来接她回家。小周说你先别说话。他进来看了我妹。

我妹把袖子拉起来给他看。他看了一眼,拿出本子记。他说什么时候的事。我妹说昨天晚上。

他说你为什么昨天晚上不报警。我妹说我没敢。他说伤在哪儿。我妹说不方便看。

小周说那你把脸上的说一下。我妹说脸上没打,就推了一把。小周把本子合上,

说这事得处理。他说按规矩,你们先去验个伤。他转头对赵鹏说,你今天不能把人带走,

人都这样了,你先回去。赵鹏说我带我女儿走总行吧。小周说不行。赵鹏的脸沉下来。

他看着我说,行,陶敏,你行。他说这话的时候,把手伸进衣兜里,掏了一下,又拿出来。

小周的手在腰上停了一下。赵鹏看见了,笑了一下,说我又没带东西。他把车门拉开,

又关上,砰的一声。车倒出去的时候后轮蹭了路牙子,蹭出一道白印。小周在本子上写完,

让两人签字。我妹签了。我说同志,能不能给他出一张告诫书。小周抬头看我。

我说昨天晚上打了人,今天早上又来砸门,这算情节较轻吗。他说告诫书要符合条件。

他说这两次没造成严重后果,一般就是批评教育。我说那他下次打得更重呢。小周没接话。

他把本子收起来,扣上笔帽,说了一句。他说你们要真怕他,

可以去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他说我们这儿只能给你们出出警记录。

我说那这个出警记录今天能出吗。小周说今天出不了。他说得走流程,你们下午来拿。

我说要什么材料。他说身份证,医院的记录,把该拍的拍下来。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警车拐出这条街。刘姐端了两个包子过来,说先吃,孩子呢。我说在里面。

她说这种人啊。她没往下说。卖早点的那个在后面说了一句,说我认识他,

去年秋天在这儿也闹过一次。我回过头。他说就在那个巷子口,把一个女的拉上车。

我说你看见脸了吗。他说没看清,就看见那女的穿一件浅色外套,脚上的鞋掉了一只。

我妹在后面拉了我一下。我回过头。她站在店门口,脸是白的。她说那是前年冬天。

我说哪一次。她说就是超市那次。她说鞋掉在巷子里,她后来回去找过,没找到。

上午九点半,有个熟客来取材料,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问今天怎么关门。

我说家里有点事。他说那我下午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说刚才那个车是你的亲戚啊,在这儿停了半天。我说不是。他说哦。

刘姐端着一盆水在擦她的柜台,隔着门跟我说了一句。她说秋天那次她记得清楚,

那女的在巷子里喊了两声,喊的是别打了。我说你听见了。她说听见了,那时候她在收银台,

不敢出去。她低下头接着擦柜台,擦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她说我们这条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我回到店里,从收银台上拿了一张白纸,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贴在电脑屏幕边上。

人身安全保护令。我妹抱着果果从后面出来,看见那三个字。她说这个真的能管住他。

我说能管一半。她说那一半呢。我说另一半靠我们把这七十二小时填满。第四章七点,

我把店门关着,挂了块牌子,写着上午不营业。果果坐在地上,

用我给她的一张废打印纸折飞机。她折得不好,机头是歪的,扔出去就翻跟头。

我妹坐在旁边看,看了两分钟,伸手帮她把机头压平。我说我们算账。她说不算我也知道。

我说我知道你知道。我说算出来,你才知道能撑多久。房子在她家小区六号楼,八十九平,

首付是赵鹏爸妈出的,二十四万。房本上只有赵鹏一个名字。贷款三十年,一个月三千四,

还了五年。存款两万三,在赵鹏的卡上。家里有多少钱她不掌握,每回都是他说一句,

你别管钱。她自己那张卡里有一千六百块,是去年过年在超市做临促挣的。

她说那半个月她跟赵鹏说的是去姐妹家帮忙。她三年没上班。之前在服装店卖衣服,

一个月两千八,辞职是赵鹏让辞的,说孩子没人带。社保断了三年,医保卡早就不能用。

果果的户口跟着赵鹏,落在他们老家那个镇上。幼儿园在县城,一学期四千八。

我娘家妈在老家,心脏病,去年住过两次院。她不知道这些事。她一直觉得我妹嫁得好,

女婿会挣钱。我妹说要不要跟我妈说。我说先不说。她说那她要是打电话来问我。

我说你就说在上班。她说我妈会打赵鹏电话。我说那也没关系,让赵鹏自己去编。她低下头,

说了一句,她说我妈最怕的就是我们姐妹俩都过不好。我说我知道。

我说所以你现在更不能回去。你回去,她会劝你忍,她一劝,你就又得忍三年。

我说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她说一千六。我说你搬出来住哪儿。她低着头,说我不知道。

我说先住我这儿。后间那张床给果果,你睡折叠床,我把前面腾一下。

她说你店里怎么做生意。我说白天你把床收了,晚上再铺。她算了一下,

说果果上幼儿园一个月八百,加上接送的车费一百二。她说她要是出去上班,得有人接孩子。

我说我接,四点半到五点这一段店里本来就闲。她说姐,你的店怎么办。我说店不会跑。

我拿过一张纸,把数写上。她住我这儿不花钱,可手里没有进项。三万七千块,

去掉房租和进货,能撑四个月。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说四个月以后呢。我说四个月以后,

要么他能搬走,要么你能上班。我把抽屉拉开,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我说这里面三万七,是店里进货和下半年房租的钱。你先拿着。她把手往后缩。

我说你听我说完。你怕的是一闹开,房子没了,钱没了,孩子也带不走。所以你一直忍着,

你觉得忍过去还能有一口饭吃。她说姐。我说三年前我也这么算过账。她说姐,

我藏了一点钱。我说多少。她说八百,在她陪嫁那个红皮箱的夹层里,用信封装着。

她说每回买菜省下的,攒了两年。我说你怎么不早说。她说我怕他翻。我说你明天去拿。

她说我不敢一个人去。我说我陪你去。我说拿完那八百,你手里有两千四。她低头算了一下,

说能撑多久。我说撑不了很久,但比零强。她抬起头。我说我离婚那年,他出轨。

我知道的时候,第一句话想的是,我要是闹,这店还能不能开。我什么都没要,房子给他了,

存款给他了,我只要了这个店和这台打印机。我说你不知道我那一年怎么过的。

第一年我一天吃两顿,中午不吃,省下来交房租。冬天不敢开空调,

来打印的人说你这店里冷,我说机器怕热。她说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说那时候你刚结婚,

我不想让你觉得日子都得过成这样。她不说话。我说你现在比我那时候强,你还有一个我。

她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说姐,那我告他,果果的抚养权呢。

我说先保住人不被打,再谈抚养权。人要是被打坏了,什么都谈不上。她点头。她说姐,

那我今天就去。我说好。你先去洗澡,洗完我们出门。你穿我那件深蓝的外套,别穿长袖。

她说为什么。我说今天要让别人看见。她进了卫生间。水响起来。我收拾桌上的东西,

看见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叠在椅子上,一件灰色长袖。我拿起来准备放进袋子。

翻过来的时候,后背上有一块印子。鞋底的形状,一格一格的纹路,印在衣服的布上,

是灰的,蹭出来的。我把衣服放回去,站着没动。水声停了。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

用我的毛巾裹着。她说姐,我们走吧。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椅子。

我说衣服别带了。她说为什么。我说我们换一条路走。第五章派出所八点半上班。

我们八点二十到的,坐在走廊那排塑料椅上等。走廊尽头挂着值班表,一格一格的名字,

用红笔圈了日子。我妹抱着果果,果果手里拿着那张折坏的纸飞机。小周来上班,看见我们,

说不都说完了吗。我说来拿材料。他说什么材料。我说三样。第一,

前年十一月那次报警的出警记录。第二,去年九月那次调解的记录。第三,

伤情鉴定的委托书。小周看着我,说你要这些干什么。我说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要用。

我说反家庭暴力法第十五条,公安机关接到家庭暴力报案后应当及时出警,制止家庭暴力,

按照有关规定调查取证,协助受害人就医、鉴定伤情。我说协助鉴定,是你们的义务。

小周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他说你这是查过法条的。我说我店里天天给律师打材料。

他没再说什么,进去查系统。我们等了二十多分钟。中间有个男的进来报案说电瓶车被偷了,

做了十分钟笔录。小周出来,手里拿着两张打印的纸。他说前年十一月那次,

系统里只有接警记录,没有出警记录。他说那次是夜里,巡逻车过去看了一趟,没立案,

也没做笔录。我说那我妹妹签的那个字呢。他说那次可能没录进去。

我说那这张接警记录上写的是什么。他把纸转过来给我看。上面写着报警内容,家庭纠纷,

已处置。三个词,没有别的。我说已处置是什么处置。小周说一般就是到现场看了。

我说看了以后呢。他说没有后续。我把那张纸拍了照。他说去年九月那次呢。

他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一份调解记录,上面写着双方因家庭琐事发生争执,经调解,

双方自愿和解。下面是两个签名,一个是我妹的,一个是赵鹏的。我看了一遍。

我说这上面一个字没提打人。小周说当时是按纠纷处理的。

我说现在我要一份伤情鉴定的委托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单子,是空白的委托书,

蓝色印刷体,一联三联。他拿笔填,填我的名字,填我妹的名字,填赵鹏的名字,填案由。

写到案由那一栏他停了一下,抬头问,写什么。我说写殴打。他看了我一眼,写了。

撕下来两联,一联给我们,一联留下。他说这个有效期七天,你们尽快去,

县医院三楼法医门诊,周一到周五上午做。我说好。我说鉴定费多少。他说两百。我说谁出。

他说申请人出,以后打官司可以主张。我说行。我把三张纸理齐,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民警从里间出来,看了一眼我们,问小周什么事。

小周说人身保护令的材料。那人说了一句,这种夫妻打架的,一个月来八回。

他说完就进去了。大厅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一件灰卫衣,脸上有一块青。

她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她问值班的人,说她想报案,昨天晚上她男人打了她。

值班的人问她有没有伤。她说有。值班的人说那你先去医院看,看完再来。她说她没钱。

值班的人说那你去社区开个证明。她站起来,又坐下,问了一句,

开了证明是不是就能把他抓起来。值班的人没答。她坐了两分钟,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台。小周收拾桌上的东西,忽然说了一句。他说我跟你说实话。

他说就算鉴定出来是轻微伤,也拘不了他。治安处罚要走程序,够不上轻伤就是不构成犯罪,

最多拘留几天。他说这话你别听成劝你们算了。这话的意思是让你们有个准备。我说我知道。

我说我要的不是拘他。小周抬起头。我说我要的是他不能再靠近我妹。

我说这张纸能让他搬出去,能让他不许打电话不许发微信不许在小区里转。他要是违反,

法院可以拘留他,可以罚他款。小周没说话。我把材料收好,又问了一句。我说同志,

还有一件事。他站住。我说我妹妹要是想申请保护令,现在这个材料够不够。

他说不够也得递。他说够不够是法院判断,递不递是你们的权利。

我说那个告诫书真开不出来。他说开告诫书要报所里,所里要审,

还要看有没有前科、有没有伤情,最后还要报到分局。他说这个流程走下来,少说得三四天。

我说我们等不了三四天。他说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说你们直接去法院。他往门外看了一眼,

说了一句,他说你们今天下午就去,别拖到下周。他说周末法院不上班。他把帽子戴上,

说了一句去吧。我们走到门口,他又喊了一声。他说那个委托书,别忘了带身份证。

第六章县医院三楼,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损伤程度鉴定。

门口摆着四把椅子,两把有人。一个男人捂着眼睛,一个女人扶着他。他们比我们来得早。

女人小声说,他被人打了,眼睛肿得睁不开。男人说别说了。九点四十,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出来,戴着老花镜,白大褂的扣子系错了一格。

他看了看我们的委托书,让我妹进去。我牵着果果跟在后面。他说孩子留在外面。

我说孩子不能一个人。他看了一下果果,说那你带进来,坐那边别动。屋里有一张检查床,

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相机、卷尺、一叠表格。墙上贴着一张人体的正面和背面图。

医生说把外衣脱了。我妹看了我一眼。我说我在。她脱了外套。医生让她转过身,

又让她抬胳膊。他没有问怎么弄的,先拍照。相机是那种带环形灯的,闪一下,白得刺眼。

他拍了右脸,拍了嘴角,拍了左手腕,拍了后背,拍了后腰那道旧痕。每拍一张,

报一个位置。拍完他从抽屉里拿卷尺。他量右脸的红肿,说三乘四。量手腕那一圈,

说六厘米,环形。量后背那块青,说八乘五。量后腰那道旧痕,说十一厘米,斜向。

他一边量一边在表格上写。写完了,他坐下,把笔搁在纸上,抬头。他说谁打的。

我妹没说话。医生等着,也不催。走廊里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我妹说,我丈夫。

医生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写完抬头说,

这里我记的是本人自述被他人殴打,不是我们认定的结论。结论要看损伤程度。我说明白。

我说多久出结果。他说七个工作日。我说能不能快一点。他说流程就是这样,

要送检、要复核。我看了我妹一眼。她坐在检查床边,外套搭在腿上。我心里算了一下。

周五上午,七个工作日,最快也要下周三。七十二小时等不到那张纸。我说医生,

没有鉴定意见,只有这些照片和门诊记录,能不能用。医生说这个我不懂,你去问法院。

他把记录本撕下一页,盖了个章,递给我。上面写着检查所见,还有一句建议进一步鉴定。

我接过来。出来的时候我妹一句话没说,一直走到楼梯口才停住。她说姐,是不是白来了。

我说没白来。我说这个记录本身就是证据,司法解释第六条列了十一类,

第七类是医疗机构的诊疗记录,第十类是伤情鉴定意见。有第七类就够递材料了。

她说那要是法院说不够呢。我说那就补。缴费在一楼。窗口的玻璃上贴着纸,

写着鉴定费二百元。我掏的钱。我们从医院出来,十一点二十。我没让她回店里,

直接带她去了法院。法院在东边那条路上,正门朝南,前面有一片停车场。台阶一共十七级,

我数过。立案庭在一楼,进门要过安检。果果的纸飞机被拦下来了,说不能带进去,

我让她放在筐里。我的包里有一把美工刀,也被留下了,给了一张小票。取号机在左手边。

我按了一下,出来一张小票,上面写着民事立案,前面还有七个人。

我妹抱着果果站在我后面。她换了一件我的外套,是深蓝色的,袖子长了一截,她挽了两道。

大厅里有个电子屏,一直在跳号。我妹坐在长椅上,果果站在她腿前面,

两只手扒着椅子的边。旁边坐着一个男的,手里拿着一摞材料,用夹子夹着。他问我,

人身安全保护令在几号窗口。我说我们也在等。他说他是替他妹妹来的,他妹妹在医院。

我说怎么了。他说被男人打的,肋骨裂了两根,现在不敢出门。我说那得她本人来,

或者你们有委托。他说他不知道。他说他请了半天假,从镇上坐车过来的。

我把我们那张受理回执给他看,跟他说要哪些材料。他拿出手机,一条一条拍。

拍完他说了一句,他说我们那儿没人知道有这个。轮到我们的时候,是一个窗口,

玻璃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的。我把材料袋递进去。她打开看了看,说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我说是。她说申请人呢。我说我妹妹。她抬头看了我妹一眼,说本人来。我妹往前站了一步。

她说填表。她递出来两张表,一张是申请书,一张是证据清单。我妹拿着笔,手抖。

我说我来填,你签字。我趴在窗口旁边的台子上写。写到请求事项那一栏,我停了一下,

回头问窗口里的女的,这一栏怎么写。她说写你要什么。我把三项写上,写完递回去。

窗口里的女的翻了一遍,说材料不全。我说缺什么。她说缺被申请人的身份信息,

还有居住地址。我说身份证号在他手机里,我现在就能查到。地址我有。她说那你去补一份。

就在这时候,我妹往后退了一步,脚绊在椅子腿上。材料袋从她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

扣子开了。照片散了一地。四寸的彩照,一共十二张,正面朝上。手腕那一圈青的,

后背那个鞋底印的,嘴角那条黑线的。果果蹲下去捡。我妹也蹲下去了。

我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这时候有个人从走廊过来,穿黑色法袍,腋下夹着一摞卷宗,

四十来岁,头发在脑后盘着。她走到我们旁边,停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照片。

她看了一眼。她没有马上还给我们,先看了看我妹的脸,又看了看照片。

然后她把照片递过来,问了一句。她说这个是你。我妹点头。她说什么时候。

我妹说昨天晚上。她把卷宗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了一句。她说跟我来。

第七章她带我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小屋,门上贴着家事审判庭。屋里一张长桌,六把椅子,

墙角一个铁皮柜,柜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卷宗不外借。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

土是干的。她把卷宗放在桌上,说坐。我们坐下。果果坐在我妹腿上。她把法袍脱了,

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灰毛衣。她说我姓傅,在这个庭。她拿过我们的材料,一张一张看。

看到那张调解记录的时候,她停了几秒。她说这个人以前打过你。我妹说嗯。她说几次。

我妹说记不清。傅法官把材料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她说我要跟你说清楚。

她说保护令跟离婚没关系,也不判他赔钱。它是一张禁止令,写几件事他不能做。

有效期最长六个月。六个月里他要是违反了,法院可以拘留他,可以罚他款,

严重的要走刑事。我妹说六个月以后呢。她说可以申请延长。我妹没说话。

傅法官说现在我问你三件事。第一,你要不要申请。第二,你要申请哪几项。第三,

你手里有什么。我妹看了我一眼。我说第一件,要申请。第二件,三项都要。

禁止实施家庭暴力,禁止骚扰跟踪接触我和我的近亲属,责令他迁出住所。第三件,

材料在这里。傅法官把目光转到我身上。她说你是姐姐。我说是。她说这些是你准备的。

我说是。她说你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开打印店,在法院斜对面那条街,打材料。

她点了一下头,把材料又翻了一遍,翻得很细。她说材料薄。她说我这里只有一份调解记录,

一份门诊检查记录,十二张照片,还有你们的陈述。没有告诫书,没有伤情鉴定意见,

没有出警记录。我说第几条第几项我心里有数。我说司法解释第六条列了十一类证据。

第一类是当事人的陈述,第二类是告诫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

第三类是出警记录、询问笔录、报警回执,第七类是医疗机构的诊疗记录,

第十类是伤情鉴定意见。十一条里有六条我们手里有或者能有。证明标准是较大可能性,

写在同一款里,不是确实充分。傅法官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把第六条背下来了。我说我打了三份。她说你还打了什么。我说反家庭暴力法全文,

二十四页。她笑了一下,很短。她说行,我给你受理。但是我告诉你,

我可能中途要你补材料。到时候电话打不通,我就按现有的材料裁。我说可以。

她从抽屉里拿了两张纸,一张是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书,一张是证据清单。

她说申请人自己写,写不了口述也行,我记笔录。我说她口述,我写,她签字。

傅法官说可以,但要写清是本人陈述。我趴在桌上写。写到请求事项那一栏,我停了一下,

问她,第四项那个其他措施,能不能写禁止他用电话短信微信骂人。傅法官说可以,

司法解释第十条明确列了这一项。她说你写清楚。我写完,让我妹签字。

她签的时候手还是抖,字歪了,但名字是全的。傅法官把材料收起来,

在受理登记本上写时间。她写完抬头,说现在是四月十号下午四点整。

她说七十二小时从这一刻开始。她说你们算一下,到哪天。我说四月十三号下午四点。

她说对。她说中间隔一个周六周日。她顿了一下,说这七十二小时不会因为放假停。

她说我们庭里有人值班,但立案系统走不完的流程要等到周一。

我妹说那要是周一下午四点还没下来呢。傅法官说那我就违法了。她说得很平。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号,说了两句,把电话放下。

她说我让书记员把你们的材料先扫进系统。她说这一步今天必须做完。她把笔帽盖上,

看着我妹,问了一句。她说你昨天晚上睡在哪儿。我妹说在我姐店里。她说今天还住那儿吗。

我妹说是。她说那孩子呢。我妹说孩子被带走了。傅法官的手在卷宗上停了一下。

她说这条你刚才写了。我妹说是。她说行。她说你们回去吧,手机开着。

她说我可能半夜给你打电话。我妹说好。出来的时候,她把受理回执折了两折,

放进了外套的内袋。她站起来送我们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她说孩子五岁。我说五岁。

她说孩子现在安全吗。我妹说孩子在老家,跟他奶奶。傅法官把门扶着,说了一句。

她说这一条你写进补充材料里。她说孩子不在你身边,也是现实危险的一部分。

她把受理回执递给我,上面盖了章,写着收件时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楼下大厅的灯只开了一半。我妹抱着果果站在台阶上,风一吹,果果打了个喷嚏。我妹说姐,

她刚才说的那句,什么叫她就违法了。我说意思是这张纸必须下来。她说那她要是不下来呢。

我说那我就往上报。我们回到店里六点多。我给果果煮了面,她吃了小半碗,

趴在我妹怀里睡着了。我妹一直没说话。十点多她忽然问我,姐,你说他会不会知道。

我说他会知道。法院会给他送达。她说那他会不会来。我说会。她低下头,

把果果抱紧了一点。我说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准备。我说法院送达了,他知道你申请了,

这三天是他最容易上门的。这三天你要么在这儿,要么在我眼皮底下,

不许一个人回家拿东西。她说那我的衣服呢。我说回头我陪你去。

那天晚上我把后间的门从里面插上,又搬了两箱纸堵住。第二天是周六,四月十一号。

早上七点,我被楼下的车声吵醒。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店门口,车头对着台阶,

发动机没熄。第八章我妹比我先起来。她站在卷帘门边上,从缝里往外看。赵鹏在打电话,

站在车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妹说他要干什么。我说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赵鹏把电话收了,走过来敲门。

这次敲得很轻,三下。他说陶静,开门,我跟

《一句赵鹏果果》我妹被打了三年,法院只给我72小时全文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