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请我当法律顾问,我给他们写了份解散协议小说,黑帮请我当法律顾问,我给他们写了份解散协议章节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7:59:12我给这三条线,画了一张图。
画完,我在图下面写了一行字:
“这不是生意。这是一张网。”
六
我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个案子。
十五年前,我妈在城南开了一家面馆,叫”见夏面馆”。
四张桌子,一碗面六块。
那年冬天,有两个人来收”保护费”。
一个月两千。
我妈不给。
第三天,店被砸了。
玻璃碎了一地,锅被砸穿,面撒在雪地上。
我妈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
我那年十六岁,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走。
他们走的时候,回头说了句:”下次来,就不是砸店了。”
半年后,我妈把店关了。
她关门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夏夏,你要读书。”
“读什么。”
“读法律。”
七
我给周鹤年回了电话。
“周总,”我说,”这个顾问,我接。”
“好。”他说,”明天来签合同。”
“合同先不签。”我说,”我有三个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
“第一,三百七十个员工,全部上社保。从下个月开始。”
“第二,工亡赔偿,按规定来。以前三十万,现在一百一十。”
“第三,我要见老鬼。”
长久的沉默。
“林律师,”他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我说,”我在跟一个,需要我的人说话。”
八
第二天,我去了鹤年实业。
会议室里还是那六个人。
周鹤年坐在最里面,手里转着那串木珠。
“林律师,”他说,”你这三个条件,我一条也答应不了。”
“为什么。”
“第一条,三百七十个人上社保,一年两千万。”他说,”我这十七家公司,一年利润才多少。”
“第二条,工亡一百一十,我这三年出了七个。”
“第三条,老鬼,不见。”
我把文件夹打开。
“周总,”我说,”我给您算三个数。”
“第一个数,三百七十个人,一年两千万。十一年,两亿二。”
“第二个数,您这十二年,从三个私人账户流出去十一亿四。”
“第三个数,安息堂十二年,多出一百二十五张火化证明。”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三个数,”我说,”任何一个,落到经侦手上,都不止两千万。”
九
周鹤年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林律师,”他说,”你今年多大。”
“三十一。”
“三十一。”他说,”我三十一那年,在码头上扛水泥。”
“我扛了四年,攒了八千块。然后我开始做买卖。”
“三十年,我做到了今天。”
“你知道什么吗。”
“靠规矩。”他说,”我定的规矩。”
“您的规矩,”我说,”是让三百七十个人没有社保,让七个工人死得只值三十万。”
“那不叫规矩。”
“那叫账。”我说,”一本迟早要平的账。”
十
那天谈完,我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黑了。
小袁在楼下等我。
“林姐,”她说,”怎么样。”
“他答应了第一条和第二条。”
“第三条呢。”
“没说。”
“那您还接吗。”
“接。”我说,”他答应前两条,就说明他怕。”
“他怕的东西,比第三条大。”
小袁看着我。
“林姐,”她说,”我有个问题。”
“你问。”
“七百万年薪,”她说,”您真的为了钱吗。”
我笑了。
“小袁,”我说,”我妈十五年前,开了一家面馆。”
“后来被砸了。”
“砸店的人,给的钱,一个月两千。”
“我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七百万。”
“是为了那两千。”
十一
律所的合伙人找过我。
姓方,五十多岁,做了三十年刑辩。
“见夏,”他说,”这个案子,你最好别接。”
“为什么。”
“因为周鹤年这个人,不净。”他说,”他背后的人,比他还脏。”
“方老师,”我说,”我是他的法律顾问,不是他的辩护人。”
“有区别吗。”
“有。”我说,”辩护人是替他说好话。”
“顾问是告诉他,什么不能做。”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见夏,”他说,”你知道顾问最危险的地方在哪儿吗。”
“在哪儿。”
“你知道得太多了。”他说,”知道得太多的人,是要被灭口的。”
十二
我还是接了。
第一周,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三百七十个人上社保。
人事总监姓何,四十多岁,很瘦。
他把名单放在我桌上。
“林律师,”他说,”三百五十九个人,签不了。”
“为什么签不了。”
“因为这些人,不在我们的 payroll 上。”他说,”他们是包工头带来的。”
“包工头呢。”
“包工头,是个空壳。”
我把名单翻了一遍。
三百五十九个名字,有八十多个,连身份证号都是错的。
“何总监,”我说,”这些人,在哪儿活。”
“在工地上。”
“哪个工地。”
“城南的六个。”
“带我去。”
十三
城南的工地,我去了三个。
第一个工地在打桩,噪音大得说话要喊。
我戴着安全帽,站在基坑边上。
下面有二十多个人,全是四五十岁的。
何总监在旁边说:”林律师,这些人,一天两百。”
“有合同吗。”
“没有。”
“有保险吗。”
“有’意外险’。”他说,”公司买的,一年一百二。”
“一百二的意外险,赔多少。”
“死了,赔十万。”
我转过头看他。
“何总监,”我说,”你知道工亡,按工伤条例,赔多少吗。”
他不说话。
“一百一十万。”我说,”你花了十块钱,买了十万的命。”
十四
那天下午,我在工地办公室,见了三个工人。
一个姓孙,五十二岁,从河南来的。
一个姓赵,四十七岁,左手少了两指头。
一个姓王,三十八岁,是两个孩子的爹。
我问孙师傅:”你在这儿几年了。”
“六年。”
“有合同吗。”
“没有。”
“有社保吗。”
“啥是社保。”
我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社保缴费记录的样子。
“就是这个。”我说,”每个月扣一点钱,以后你老了,每个月能领。”
他看了很久。
“这个,我们也能有?”
“能。”我说,”从下个月开始。”
“谁给钱。”
“公司给。”
他转过头,看着赵师傅。
“老赵,”他说,”你听见没有。”
“公司给。”
赵师傅没说话。
他那只少了两个指头的手,一直在抖。
十五
社保的事,办了一个月。
三百七十个人,最后上了三百五十二个。
剩下的十八个,身份证是假的。
我让何总监去核。
核了半个月,核出来一串事。
那十八个人,有七个是”顶名”的,有五个是”重复”的,还有六个,查无此人。
“何总监,”我说,”查无此人的六个,在哪儿活。”
他沉默了。
“何总监。”
“林律师,”他说,”这六个,是死人的。”
“死人?”
“以前出过事,有人死了。”他说,”死了以后,名字还挂在工地上。”
“为什么挂。”
“因为挂一个名字,一个月能领两千。”
我把笔放下。
“何总监,”我说,”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
“查出来,”我说,”告诉他们家里,他们的儿子,一个月被领了两千。”
十六
第一个查出来的,姓刘,死在四年前。
触电。
家里在河南一个村里。
我让小袁联系上了他母亲。
六十七岁,一个人住。
小袁跟她说了三遍,她才听懂。
“你说啥。”她说,”我儿子,一个月有两千?”
“不是给您。”小袁说,”是公司有人,用他的名字领钱。”
“那我儿子,是咋死的。”
“触电。”
“赔了多少。”
“三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三十万。”她说,”我儿子,值三十万。”
小袁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林姐,”她说,”她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我儿子那条命,是不是少给了’。”
十七
工亡赔偿从三十万顶到一百一十,是在第二个月。
周鹤年不同意。
“林律师,”他说,”一百一十,我这三年七个,多赔五百六十万。”
“周总,”我说,”您这三年七个,去年一年就出了三个。”
“三个,三百三十万。”
“您知道您去年一年,从三个私人账户出去多少吗。”
他不说话。
“两千七百万。”我说,”您花两千七百万,去省三百三十万。”
“周总,这个账,划不来。”
他把木珠放下。
“林律师,”他说,”你这个人,真会算账。”
“我不是会算账。”我说,”我是会算人。”
“一条命一百一十,是因为国家这么定的。”
“国家定这个数,不是为了让人死得起。”
“是为了让人不敢让人死。”
十八
周鹤年答应了。
七个工亡的家属,重新签了协议。
第一个签的,是刘师傅的母亲。
她不会写字,按了手印。
按完,她问小袁:”姑娘,这个钱,是给我儿子的?”
“是。”
“我儿子,值一百一十万?”
“不是值。”小袁说,”是大娘,这个钱,是他用命换的。”
“这个数,是国家说他值这个数。”
老太太低下头,手在纸上摸了很久。
“我儿子,”她说,”三十岁就没了。”
“他要是知道,他现在值一百一十,他会高兴。”
“他活着的时候,一天挣一百二。”
十九
周鹤年的股权,是第三个月送来的。
百分之五。
“林律师,”他说,”你签了这个,一年分红最少三百万。”
我把文件推回去。
“周总,”我说,”我不持股。”
“为什么。”
“因为我一持股,”我说,”我就不是顾问了。”
“我是什么。”
“我是你的人。”
他笑了。
“林律师,你这个人,太清楚了。”
“不清楚的人,做不了顾问。”
“清楚的人,”他说,”活不长。”
二十
威胁是从第四个月开始的。
先是我的车被划。
然后是律所的门被人砸。
砸的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
玻璃碎的声音很响。
小袁吓得躲在桌子底下。
我打了个电话。
“110 吗,我要报案。”
“地址。”
我报了地址,然后说了三句话。
“第一,我是律师,我有全程录像。”
“第二,我这里有三个月内的十六次威胁记录。”
“第三,我要求立案。”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
走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民警跟我说:”林律师,你这个案子,我们很难办。”
“为什么。”
“因为砸门的人,不是他们。”
“是谁。”
“是几个小孩。”他说,”十六七岁,收了两百块钱。”
二十一
我给周鹤年打了个电话。
“周总,”我说,”门是您让人砸的吧。”
“林律师,”他说,”我不这种事。”
“您不,”我说,”但您不管。”
“您手下的人,替我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律师,”他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的,第一件事已经办了。”
“第二件事已经办了。”
“第三件,我要见老鬼。”
他忽然笑了。
“林律师,”他说,”你要是见了老鬼,你就回不去了。”
“周总,”我说,”我十五年前,就在那条街上,看着我家的门被砸。”
“我早就回不去了。”
二十二
鹤年实业的十七家公司,表面上互不相。
注册在不同的区,法人是不同的名字,行业也不挨着。
但我把它们画在同一张纸上,就看出问题来了。
十七家公司,上面还有三家”公司”。
这三家公司,注册在三个不同的省。
再上面,是一家注册在香港的公司。
香港那家公司,股东只有一个人:周鹤年。
“三层。”我跟小袁说。
“三层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说,”如果只查最下面一层,永远查不到周鹤年。”
“他把自己,藏在了三层纸后面。”
二十三
小袁是去年刚毕业的。
政法大学,硕士,二十四岁。
她第一天来上班,穿了一身黑西装,鞋跟很高。
“林姐,”她说,”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一件事。”我说,”把我交给你的每一份材料,从头看到尾。”
“看什么。”
“看数字。”我说,”数字对不上的地方,就是问题。”
她做了三个月。
第三个月,她给我交了一份表。
“林姐,”她说,”十七家公司的员工数,加起来是四百一十三。”
“但人事说,只有三百七十。”
“多的四十三个,在哪儿。”
我看着那张表。
“小袁,”我说,”这四十三个,是’挂名’的。”
“挂名什么。”
“领工资。”我说,”工资领出来,进另一个账户。”
“哪个账户。”
“我不知道。”我说,”但你能查出来。”
她用了两个星期,查出来了。
那四十三个人的工资,每个月十八万,全部进了一个叫”安息堂”的账户。
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