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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9 18: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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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村那天,天下着小雨。

老屋门口,林大强跪在泥水里,头发贴在脸上,夹克全湿透了。

看见我下车,他膝行两步,声音抖得不成调:

“晚晚......哥错了。”

“哥不是人,哥猪油蒙了心。”

“分红还给你,股权还给你,碑......碑哥给你重新立,立全村最好的青石,哥给你爸妈磕头——”

“你让路通了,让周老板收货,让水回来......全村老少给你作揖了......”

不远处,村民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二婶没了往日的尖利,缩着脖子不敢看我。

她手里还挎着个篮子,装着一兜鸡蛋,想往前递,又不敢。

三叔蹲在墙根,烟一根接一根,再没一句阴阳话。

村长站在最前面,腰弯得比谁都低。

我撑着伞,从林大强身边走过去,打开老屋的门。

我把包放下,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群人。

雨声沙沙。

我开口,声音很平:

“名单念完那天,我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我说,他们说我没付出。”

“那条下山的路,一百八十三万,是谁修的?”

“山上的滴灌,山下的冷库,是谁装的?”

“八百万的包销合同,是谁谈下来的?”

“五年了,每家每户多分两成,是谁掏的?”

“你们答不上来。”

“你们只说,我是女孩,迟早要嫁人。”

林大强在泥水里磕头: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你大人有大量——”

“大强。”

我打断他。

“你还记得你砸碑那天说的话吗?”

他僵住了。

我替他说:

“你说,签了字,还是一家人。”

“你说,不签,坟在这儿,磕磕碰碰说不准。”

“你把我爸妈的碑砸成两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收起目光,看向众人:

“路,我会修。修好之后,租给邻村的果园用。”

“冷库和烘干房,重新装。承包给了邻村的合作社。”

“柿子沟村的柿子园——从今天起,跟我再没关系。”

“你们的股权,你们自己留着。往后,名单你们自己念。”

人群里爆发出哭声。

村长哑着嗓子喊:

“小晚!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德海叔,余地这个东西——”

“砸碑那天,就用完了。”

我上车,离开了柿子沟村。

车开过沟口时,新路正在铺设,压路机来来**。

邻村的人站在路边,规规矩矩地让道,朝我点头。

一个月后,爸妈的新坟落在了城东的公墓。

背靠青山,面朝大江,风水先生说,是块好地。

迁坟那天,我在碑前烧了一样东西——

那份被林大强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托人送还给我的股权**书。

火苗舔着纸角,把“柿子沟村”四个字,一点一点烧成了灰。

第二年秋天,邻村的分红大会办得热热闹闹。

那条新修的路上,冷链车一天进出十几趟,司机们都说,这是方圆百里最好走的一条山路。

村长给我打电话,说名单上家家户户都多分了三成,非要给我留一份。

他说,村里人开会商量了,要把我的名字写在名单第一行。

我笑着谢绝了。

挂电话前,他犹豫半天,说柿子沟村的人托他带句话,问我还回不回去看看。

我望着窗外的山。

“替我告诉他们一句话。”

“当年他们围着我说,离了他们,柿子园照样红火。”

“现在他们看见了。”

“不是柿子园离不开他们。”

“是他们曾经有幸,摘过我家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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