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军犬的眼,改写战友的命周砺后续章节笔趣阁更新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20 08:30:16周砺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那股子馊掉的烧鸡味,像长了钩子似的在鼻腔里打转。
他试着闭上嘴,单靠鼻子吸气。
清晨略带湿的空气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穿透力。
五十米开外,炊事班的排风扇呼呼转着。
热油爆炒葱花的呛辣味,混着没洗净的砧板腥气,一层层剥离开来。
“咳咳……”周砺被呛得咳嗽两声。
低头瞅瞅地面。
老班长林卫国刚走过的道上,留着一串浅浅的脚印。
鞋底烂泥巴发酵的酸腐味,正顺着走廊一点点往外飘。
“这鼻子……真成雷达了。”
周砺咂巴了一下嘴,心里那股子惊悚感慢慢变成了一阵压不住的兴奋。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阴暗的铁笼子。
黑锋还趴在墙角,两只前爪死死护着脑袋。
“老伙计。”
周砺搓了搓手心的冷汗,把手掌在体能服上蹭。
“别怕,我进去、进去跟你待会儿。”
他伸手摸向生锈的铁门销。
大拇指用力往上一顶。
“咔哒。”
金属锁扣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周砺的手猛地一顿。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咚咚咚”声。
像是一面破鼓在腔里被人疯狂乱敲。
这不是他的心跳!
是黑锋的。
周砺保留着听觉共享,那急促的心跳声震得他自己耳膜都在发酸。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天而起。
不是屎尿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老陈醋混着烧焦烂叶子的酸臭气。
这味道是从黑锋身上冒出来的。
“内分泌失调……这是吓出来的应激荷尔蒙?”
周砺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闪过以前在教导队学过的军犬生理知识。
他慢慢拉开铁门,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点点往角落里挪。
“嘘……别叫,是我。”
他压低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黑锋喉咙里滚着呼噜声,浑身的短毛炸得像个刺猬。
周砺没敢乱摸,只把鼻子凑过去。
那股子代表着恐惧的酸臭味,并不是均匀散发的。
他顺着气味的浓度,把脸贴近狗的左侧脖颈。
“味道……都在这边。”
他又试探着伸手,故意用指甲刮了一下旁边的铁饭盆。
“呲啦。”
声音很轻。
但黑锋瞬间像触电一样,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
心脏的狂跳声再次填满周砺的耳朵。
与此同时,左耳部的酸味瞬间浓郁了一大截。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砺眉头拧成个死结,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前世那些兽医说黑锋是纯心理创伤,听见枪声和金属碰撞就害怕。
可谁家心理创伤,会单独从左边耳朵往外冒酸水?
“来,让我瞅瞅。”
周砺大着胆子,一把按住黑锋的后脖颈。
手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烫得吓人。
黑锋挣扎了一下,张开嘴想咬,但转头闻到周砺身上的味儿,又委屈地呜咽着趴了回去。
周砺用两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只耷拉着的左耳。
慢慢往外翻开。
一股浓烈的铁锈腥味,夹杂着化脓的恶臭,直接怼在周砺脸上。
这味道藏在厚厚的狗耳垢底下,平时本闻不出来。
周砺眯起眼睛,意念一动,把视线集中在耳道深处。
红外视觉下。
那一片原本应该呈现温和黄绿色的皮肉,此刻却是一团刺眼的深红色。
而在那团红肿发炎的最中心。
有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疙瘩,死死卡在软骨缝隙里。
没有热量,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周砺呼吸一滞,心尖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伸出小拇指,顺着耳道边缘,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的外面皮肤。
“嗷呜——!”
黑锋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脑袋猛地一甩,差点把周砺带个跟头。
紧接着,周砺自己的左边耳朵深处,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刺痛。
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钢针,在耳膜上狠狠扎了一下。
痛觉共享传来的生理反应,让他眼前一黑,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
周砺捂着自己的耳朵,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全明白了。
那本不是什么心理疾病。
是半年前那场反恐演习,一颗爆震弹在黑锋身边炸开。
兽医只检查了鼓膜,却漏掉了一枚微小弹片。
这玩意儿顺着气浪,直接扎进了黑锋耳朵最深处的软组织里。
肉长好了,弹片却留在了里面。
每次周围有金属碰撞,或者大分贝的噪音。
声波引起共振,那枚弹片就会在肉里疯狂摩擦神经。
它是生生疼疯的!
“一群庸医,害你受了这么久的洋罪。”
周砺咬着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眼眶里的热意怎么也压不住。
前世这老伙计,就带着这块嵌在肉里的铁疙瘩,硬生生被折磨到绝食而死。
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疼。
周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从地上爬起来。
病找到了。
但他手里只有剪刀和铁锹,本没法动这种精细部位。
硬掏会直接把狗弄聋。
他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牛皮牵引绳,动作利索地扣在黑锋的项圈上。
“走,别趴着了!”
周砺用力拽了一下绳子。
黑锋抗拒地往后缩,四只爪子在地上磨出几道白印。
“听话!跟我走!”
周砺急了,直接弯下腰,双手抱住狗肚子,连拖带拽地往外弄。
“今天就算把卫生队拆了,也得把你耳朵里那玩意儿弄出来!”
一人一狗跌跌撞撞地冲出犬舍大门。
走廊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砺顾不上刺眼,拉着黑锋就往兽医院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他一边回头指着黑锋的鼻子喘粗气。
“你给我争点气,别怂!”
“一会儿去了兽医站,那个叫沈青的冰山大夫要是、要是敢不给你治……”
周砺抹掉下巴的汗珠,嘴角扯出一个发狠的弧度。
“老子今天就算是把她绑手术台上,也得着她动刀!”
“砰——!”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重重砸在门吸上。
一股夹杂着汗臭和狗毛腥味的湿热气流,蛮横地冲进兽医院大厅。
大厅里冷气开得足。
周砺刚迈过门槛,胳膊上的汗毛就被冻得立起。
刺鼻的来苏水味瞬间包裹住鼻腔。
他大口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拽着那牛皮牵引绳。
黑锋被他连拖带拽拉进来,四只爪子在光洁的瓷砖上打滑。
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
“谁教你这么闯门的?”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走廊尽头的诊室传出来。
带着股被打断的不悦,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片。
周砺抹了一把顺着下巴滴落的汗水,大步流星往里走。
诊室门半掩着。
沈青坐在银白色的不锈钢办公桌后,眉头微蹙。
一袭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黑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透着审视。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褐色的液体因为刚才那声巨响,溅出两滴,落在洁白的病历本上。
沈青抽出纸巾,嫌弃地擦拭着桌面。
“出去,敲门,再进来。”
“没空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规矩!”
周砺一把推开诊室门,把黑锋拽到灯光底下。
“沈大夫,开微创室,马上安排取物手术!”
他嗓子因为狂奔有些跑调,呼出的热气喷在不锈钢桌沿上。
沈青擦桌子的手停住,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周砺。
视线最终落在那条缩在桌角、瑟瑟发抖的马犬身上。
“黑锋?”
她放下咖啡杯,瓷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黑锋听到这动静,身子猛地一缩,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周砺太阳跟着一跳,自己的左耳深处又是一阵连带的针扎感。
“对,就是它。”
周砺咬着牙,强忍着那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它左边耳朵最里面,卡了个金属弹片,赶紧取出来!”
沈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镜片闪过一道冷光。
她拉开抽屉,修长的手指在档案袋里翻找。
纸张哗啦作响。
“你叫周砺是吧?”
她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直接甩在桌面上。
“这是它过去半年的体检记录。”
沈青伸出食指,骨节分明,点了点上面的红戳。
“X光、CT、核磁共振,甚至连血液内分泌化验我都做过三次。”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傲慢。
“全身骨骼器官,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那是纯粹的心理创伤应激障碍。”
周砺急得直挠头,上前一步,手掌拍在桌面上。
“我说了,在左耳最深处的软骨缝里!”
“仪器有死角,那玩意儿比米粒还小,卡在烂肉里没照出来!”
沈青冷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双手环抱在前,眼神像看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你比几百万的进口仪器还准?”
“你长了透视眼,还是能掐会算?”
周砺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法解释视野共享的事。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魂穿进狗身体里看了一眼。
“嘶……反正我就是知道!”
周砺烦躁地扯开体能服的拉链,露出汗湿的锁骨。
“它现在疼得要命,你到底做不做?”
沈青推了推眼镜,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我不浪费医疗资源,也不配合新兵蛋子在这儿发神经。”
“带着你的狗,马上出去。”
说完,她伸手摸向桌角的内线电话,准备叫人清场。
周砺眼底的光瞬间沉了下去。
一股无名火顺着腔直往天灵盖上窜。
咖啡的苦涩味、来苏水的刺鼻味、还有黑锋身上那股恐惧的酸臭味。
在嗅觉共享的加持下,疯狂着他的神经。
左耳的锐痛一波接着一波。
他等不及了。
视线一扫,定格在沈青右手边的一辆医用不锈钢推车上。
上面摆着几把刚消毒的高压灭菌镊子,还有一把探照手电。
“行。”
周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大步跨到推车前。
一把抓起那把最细长的医用镊子和手电筒。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沈青脸色骤变,刚拿起的电话听筒直接掉在桌上。
“你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放下器械,那是无菌的!”
周砺本没搭理她,直接蹲在黑锋面前。
一把揪住黑锋后脖颈的皮毛,将它的脑袋死死夹在自己的臂弯里。
黑锋吓得拼命挣扎,爪子在瓷砖上狂挠。
“你不做,我自己来!”
周砺双眼泛红,像一头发怒的豹子。
拇指推开探照手电的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打进黑锋的左耳道。
“保安!保安室来人!”
沈青彻底慌了,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厉声尖叫。
“一楼诊室有人医闹!快点过来!”
扔下电话,她绕过办公桌,伸手就去夺周砺手里的镊子。
“你这个疯子,硬掏会直接破坏鼓膜,它会彻底聋的!”
周砺侧身一挡,肩膀硬生生扛下沈青推过来的力道。
肌肉绷紧,纹丝不动。
“不想它死,就给我闪开!”
他压低嗓音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走廊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胶底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沈大夫!怎么回事!”
两名五大三粗的保安拎着橡胶棍,气喘吁吁地冲进诊室。
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正拿镊子往狗耳朵里捅的周砺。
“拦住他!快把他拉开!”
沈青指着周砺,急得声音都劈了叉,一向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
保安大吼一声,扔了棍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眼看着两只大手就要揪住周砺的后衣领。
周砺却像脚底生一样蹲在原地。
连头都没回。
他紧抿着发白的嘴唇,眼睛死死盯着白光汇聚的那一点。
手腕一沉。
细长的金属镊尖,贴着红肿发炎的耳道壁。
没有任何犹豫,稳稳地探入那片化脓的深处黑暗里。
“班长,待会儿要是飙血了……”
周砺盯着那道缝隙,头也不回地对着冲过来的保安吼道,“去找块净纱布,给我接着!”
冲在最前面的胖保安本没听见周砺喊什么。
蒲扇大的巴掌带着一股常年抽旱烟的焦油味,直奔周砺的后衣领抓去。
“你个新兵羔子,赶紧撒手!”
粗硬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迷彩服的布料。
周砺猛地偏过头。
下巴处的汗珠顺着下颌线甩飞,砸在光洁的瓷砖上。
他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要炸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那种从枪林弹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暴戾煞气,毫无遮掩地刺向胖保安。
胖保安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伸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了。
脚下一软,胶底鞋在地上搓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怪响。
他差点左脚绊右脚,狼狈地往后趔趄了两步。
旁边瘦高个保安咽了口唾沫,举着橡胶棍,愣是不敢往前凑半寸。
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了。
沈青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噔”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你、你这是违反条例!”
她口剧烈起伏,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出两团恼怒的红晕。
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对讲机,指尖发抖,一下把笔筒撞翻了。
几支圆珠笔稀里哗啦滚落一地。
“乱掏耳道会引发出血,它、它会痛死过去的!”
沈青连喘了几口粗气,“你懂不懂什么叫无菌作?停下!”
周砺压没搭理身后的杂音。
他的后背湿透了,体能服紧紧贴在脊梁骨上,透着冰凉。
手里的医用探照手电光柱,晃晃悠悠打在黑锋耳道口。
镊子尖端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他刚才骂人骂得痛快,真上了手,心跳得比敲破锣还响。
自己是个只会喂狗、拆炸弹的大老粗,哪过这种绣花针的活儿。
镊子往下走了一毫米。
“嗷——”黑锋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狗身子剧烈抽搐,锋利的爪子在周砺小臂上划出两道泛白的血道子。
周砺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镊子悬停。
没法盲掏。
他咬紧后槽牙,眼皮猛地一合。
意识再次沉进那种诡异的剥离感中。
刺鼻的来苏水味瞬间被放大了十倍,直冲天灵盖。
视线再亮起时,满眼都是高对比度的红外色块。
黑锋的左耳内部,像个错综复杂的微型红色迷宫。
肿胀的软骨组织散发着滚烫的亮橙色光晕。
而在那片烂肉最底下,有个暗黑色的小点,像个钉子死死嵌在里头。
周砺屏住呼吸,手指发力。
冰冷的金属镊尖,缓缓探入那片散发着恶臭的耳垢中。
就在镊子碰到红肿内壁的一瞬间。
周砺自己的左耳深处,猛地炸开一团钻心的锐痛。
就像有人拿带倒刺的鱼钩,生生扯着他的耳膜往外拽。
“嘶……”
周砺没忍住,嘴巴一歪,牙齿直接磕在舌尖上。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但他没退。
痛觉共享,现在成了他最精准的手术雷达。
哪里疼,就说明镊子碰到了神经血管。
他控制着手指,指肚感受着不锈钢镊子传来的阻力。
往左偏半分,耳朵剧痛,那是软骨。
往右挪一厘,酸胀感袭来,那是发炎的粘膜。
周砺闭着眼,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
顺着鼻梁往下滚,挂在鼻尖上,迟迟掉不下来。
镊子就像长了眼睛,在黑锋曲折的耳道里走着一条绝对安全的钢丝。
诊室里的沈青看着周砺闭上眼睛乱掏,彻底崩溃了。
“你闭着眼什么!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她踩着高跟鞋冲过来,一把扯住周砺的后背衣服。
“我警告你,出了医疗事故,你要上军事法庭的!”
“那、那可是功勋繁育基地的狗!”
沈青说话结巴起来,手指死死抠着周砺的体能服。
周砺肩膀肌肉绷成一块铁板,硬生生顶住了她的拉扯。
嘴里含着血沫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闭……把嘴闭上,别、别吵我。”
他嗓子劈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镊尖距离那个暗黑色的小点,只剩下最后几毫米。
黑锋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低低的哀鸣。
它竟然不再挣扎,而是把脑袋死死贴在周砺的膝盖上。
任由那只冰冷的手在自己伤口里动作。
周砺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颤抖,心尖直打颤。
“伙计,忍着点,马上就好。”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手指微微用力,镊子猛地往下探了一步。
黑暗的视觉中。
银白色的镊子尖端,准确无误地咬住了那块暗黑色的死物。
指尖传来一种划过砂纸般的涩摩擦感。
不是软肉,是硬邦邦的金属!
周砺猛地睁开眼,红血丝爬满眼白。
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紧镊子柄。
沈青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指甲都快掐进掌心肉里了。
“它耳朵里本没东西!你到底要找什么?”
“我用德国进口的探头照过三次,三次!”
“你赶紧把它放开,不然我、我真让保卫科抓人了……”
话音未落。
周砺的手腕翻转,带着一股利落的狠劲往上一抽。
一团带着恶臭的粘稠黑血,顺着耳道口甩了出来。
几滴脏血溅在沈青洁白的白大褂下摆上,印出几个刺眼的红斑。
她吓得往后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呼。
黑锋惨叫一声,身子软绵绵地瘫在瓷砖上。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外头。
胖保安见状,指着地上的狗大喊。
“完了完了,狗被他捅死了!”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周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松开夹着狗脖子的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冰凉的瓷砖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没理会保安的叫唤。
也没管沈青那张比纸还白的脸。
他抬起有些哆嗦的右手,把那把医用镊子举到半空。
头顶的白炽灯打下来,照得镊子尖端反着刺眼的冷光。
周砺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手腕一甩。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金属撞击声。
镊子被他随意丢进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
连带着夹在镊子中间的一小块东西,也跟着滚落出来。
砸在盘底,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整个诊室的噪音,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
胖保安张着嘴,忘了合上。
瘦高个手里的橡胶棍滑到了地上,骨碌碌滚进桌子底下。
沈青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
镜片后那双原本写满愤怒和不屑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
她死死盯着那个不锈钢托盘。
在那片消过毒的光洁金属面上。
躺着一枚比大米粒还要小上一圈的破铜烂铁。
边缘长满了不规则的锯齿状尖刺。
上面还沾着拉丝的脓血和发黄的耳垢。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周砺用袖子蹭了蹭下巴上的汗。
舌尖舔了舔磕破的嘴角,疼得直嘶嘶。
他单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顺手把桌上那盒开着的医用棉签扯过来,抽出两。
弯腰塞进黑锋的耳朵里,轻轻吸着外面的残血。
“看清楚了吗,沈大夫。”
周砺声音不高,透着股完体力活的沙哑。
他伸手指了指盘子里那块碎铁片。
“演习用的爆震弹破片,卡在鼓膜旁边的软骨死角里。”
“肉把这玩意儿包裹住发了炎,X光打上去就是一团阴影。”
“它每次听见铁器响,声波带着这破片在肉里头乱搅和。”
周砺把沾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向沈青。
“换你耳朵里塞个刀片,天天有人拿锤子敲。”
“你疯不疯?”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黑锋趴在地上,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尾巴破天荒地在瓷砖上轻轻扫了扫。
没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狂躁。
沈青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她几步抢到推车前,颤抖着手抓起那枚弹片。
顾不上上面的脏血沾到皮肤上。
放在眼前死死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铁证如山。
那冷硬的金属触感,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狠狠扇在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和进口仪器上。
胖保安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乖乖,这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周砺没搭理保安的碎嘴。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指上的血迹,哗啦啦作响。
沈青猛地转过身。
白大褂随着动作扬起一个生硬的弧度。
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
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正在悠哉洗手的新兵。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连看都没看清……”
“这死角连内窥镜都打不进去,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它卡在那儿的?!”
水龙头被拧紧了。
“吧嗒、吧嗒”,残水滴在不锈钢水槽底,砸出闷响。
沈青压没管白大褂上沾着的那两点脏血。
她踩着高跟鞋,急匆匆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塑料壳子撞在一起,哗啦乱响。
她摸出一个带刻度的医用放大镜,死死怼在那个不锈钢托盘上。
鼻尖几乎快要贴到那枚散发着恶臭的弹片上。
镜片后头,那双眼睛瞪出了一圈红血丝。
“你、你……”她喘着气,口起伏不定。
“这位置内窥镜都探不进去!你长透视眼了?”
周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便往裤腿上一蹭。
布料洇出一片深绿色的水渍。
“沈大夫,少看点科幻片。”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兵痞的混不吝。
“直觉,懂不?”
“加上这傻狗跟我有缘,昨晚搁梦里给我汪汪叫,说它耳朵里塞了铁疙瘩。”
沈青脸色一僵,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旁边那个胖保安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嘴。
“扯淡吧你,狗还能托梦?”
“你当是聊斋啊,别在这儿忽悠大夫!”
周砺懒得废话。
他视线一扫,盯上了推车底下放着的一个空不锈钢医用盆。
弯腰捡起来,金属盆底带着股冰凉的寒意。
另一只手随手抓起一把长柄铁钳。
“是不是扯淡,咱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青瞳孔一缩,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去捂耳朵。
“别敲!它会发疯咬人的!”
“这里全是医疗器械!”
话音未落。
“咣——!”
周砺手腕一抖,铁钳重重砸在盆底。
金属碰撞的震音在诊室里猛地荡开。
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酸。
要是搁在半小时前,黑锋这会儿绝对已经口吐白沫、狂躁咬笼子了。
可现在。
黑锋趴在冰凉的瓷砖上。
左边那只糊着血污的耳朵,只是随着声波扑棱了两下。
它抬起脑袋,瞅了瞅周砺手里的铁盆。
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吹动了地上的灰尘。
接着,身子往前一拱。
毛茸茸的脑袋直接贴上周砺沾着泥点子的小腿。
那条平时总是夹紧的尾巴,在地上扫出轻微的“啪嗒啪嗒”声。
它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露出粉红色的舌头,连锋利的犬齿都没露。
周砺蹲下身,手掌贴上那颗温热的狗脑袋。
粗硬的背毛扎着掌心,手底下的肌肉松弛柔软。
没半点紧绷感。
沈青举着放大镜,像尊石膏像一样杵在原地。
走廊外头的风吹进来,卷起一丝她身上的消毒水味。
她咬住下嘴唇,眼神在这新兵和狗之间来回打转。
胖保安揉了揉眼睛,手里的橡胶棍差点掉地上。
“乖乖……真他娘的神了,狗不叫唤了?”
沈青偏过头,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没你们事了,出去巡逻。”
她冲着两个保安挥了挥手,语气透着股疲惫。
胖保安笑两声,拉着同伴灰溜溜钻出大门。
沈青转回身,走到药柜前。
拿起一瓶双氧水、一袋无菌脱脂棉和一卷医用纱布。
绕过办公桌,走到黑锋跟前,慢慢蹲下。
白大褂的下摆碰到了地上的脏水印子,她竟然没躲开。
“我……我给它清一下创口。”
她说话声音不大,彻底没了刚才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冷傲。
动作稍显生硬,拿着棉签的手腕有一丝肉眼难察的抖动。
棉签沾着冰凉起泡的药水,探进耳道外围。
黑锋疼得抽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缩。
周砺眼疾手快,一把捏住狗嘴。
“别动,人家大夫屈尊给你上药呢,白眼狼。”
黑锋呜咽一声,温热的舌头舔过周砺的手指缝。
带出一片黏糊糊的湿意。
上完药,沈青用纱布利索地打了个结。
站起身时,高跟鞋没踩稳,脚踝崴了一下。
身子晃了半圈。
周砺伸出手想扶,她自己先一把撑住了桌沿。
脸颊泛起一片可疑的薄红,一直蔓延到耳。
“行了。”
她坐回转椅上,掩饰般地整理了一下压出褶皱的衣摆。
从抽屉里扯出那张还没盖戳的复评报告单。
拔下钢笔帽,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半秒。
“唰唰唰”。
蓝色的墨水在纸张上快速洇开。
她撕下那张单子,越过桌面,递到周砺面前。
周砺接过来,指尖擦过纸页边缘。
摸到了那行刚写上去的字迹。
“排除器质性神经病变,建议留队观察。”
后面还盖了个惹眼的红色个人印章。
有了这句话,黑锋的判决书就算是撕成了废纸。
“沈大夫,谢了啊。”
周砺把纸对折,妥帖地塞进迷彩裤兜里,拍了两下。
“别谢我。”
沈青偏开视线,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
“我只是按事实写报告。”
“你……你那臭脾气,以后少惹事,下次再弄坏器械,我照样赶你出去。”
话里透着点死鸭子嘴硬的别扭。
周砺咧嘴笑了笑,懒得戳破这冰山大夫的面子。
弯腰牵起地上的牛皮绳。
“走,黑锋,带你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黑锋一跃而起,甩了甩包着白纱布的脑袋。
跟在后头,颠颠地迈着步子。
一人一狗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磨砂玻璃门外头,透进一片刺眼的午后阳光。
周砺伸手推门。
手掌刚贴上玻璃。
“砰!”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力道大得门轴发出痛苦的惨叫。
周砺下意识往后一闪,鼻尖擦着晃动的门板躲过去。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着熟悉的红塔山烟草味。
当头罩了下来。
一堵宽厚的肉墙死死堵在门框中间,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大队长赵建国黑着一张脸,颧骨上的肌肉一蹦一蹦地跳。
他瞪着牛眼,手指头直挺挺戳在周砺的鼻尖上。
口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乱飞。
“兔崽子!”
赵建国嗓门震天,震得玻璃直发颤。
“老子听巡逻的警卫说,你他娘的带条疯狗……”
“要把整个卫生队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