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三子非亲生,护姐狂魔林场杀疯了陈满仓全文无弹窗实时更新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20 09:44:55当啷!
陈满仓手里的粗瓷碗磕在八仙桌上,碗沿崩掉一小块。
大姐陈大梅这句话,把他前世那段惨事全翻了出来。
前世就在今天。六十里外的县城木材厂,三姐陈三梅在婆家坐月子,才刚满三天。
三姐夫是个老实锅炉工。前几天值夜班,腿叫煤块砸伤了,人还躺在医院里。
三姐那个恶婆婆王翠兰,趁家里没人管,便开始折腾人。
娘家送去的红糖和鸡蛋,全被她锁进柜子,留着喂自家小儿子。
刚生完龙凤胎的三姐,一天只能喝两碗刷锅水。碗底清亮,连几粒米都找不着。
王翠兰还惦记上了陈满仓的正式采购员工作。
她着月子里的三姐写绝笔信,要陈满仓三天内赶去办工作转让手续。
前世的陈满仓叫白秀娥哄住,没去县城看三姐。
他还托人带回一封信,骂三姐胳膊肘往外拐,是个赔钱货。
三姐在月子里受尽欺负,又饿又气,后来产后大出血。
两个刚出生的孩子饿死一个,三姐也瘫了一辈子。
“王翠兰那个老虔婆,找死!”
陈满仓起身抓过棉帽,往头上一扣。
“大姐,姐夫,你们把门关好,照看大丫和二丫。我现在去场部运输队找车。”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门闩。
“明早天一亮,我就去县城木材厂。我倒要看看,谁敢碰我三姐和两个外甥!”
陈大梅急忙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响。
“满仓,大暴雪刚停,去县城的山路不好走。运输队那些解放卡车全是拉特种木材的,没场部领导批条,哪肯让你搭车啊?”
说到这里,她又拽住陈满仓的棉袄袖子。
“再说三姐婆家那几个小叔子,都是县城街面上的混混。你一个人过去,可别吃了亏。”
孙大奎咽下嘴里的饺子,抄起墙角的铁锹就往外走。
“满仓,我跟你去!多个人多个帮手。他们敢耍横,我拿铁锹拍死他们!”
“姐夫,你留在家。”
陈满仓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迈出门。
“孙家二老和李翠花才被轰出去。你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敢回来抢房子,再欺负我大姐。”
他把孙大奎手里的铁锹拿下来,靠回墙角。
“运输队队长老马跟我有过命的交情。我找他商量,明早第一班去县城的车,肯定能搭上。”
至于三姐婆家那几个混混,陈满仓还真没放在眼里。
“来十个,也不够我收拾的。”
安顿好大姐一家,陈满仓背起竹篓,提着柴斧出了孙家小院。
这会儿已经后半夜两点多。
他没回自己家,拐过场部西边的小路,直接去了汽车运输队大院。
值班室里还亮着煤油灯。
队长老马披着羊皮大衣,往铁皮炉子里添了两块煤,又坐下揉那条犯病的老寒腿,嘴里不住叹气。
陈满仓抬手敲了敲窗玻璃。
老马一抬头,见外头站着陈满仓,赶紧起身打开木门,把人让进屋。
“满仓兄弟?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跑来了?”
老马朝院门外瞅了瞅,顺手关严木门。
“刚才我听外头敲锣,说后院烘木房抓着孙耀祖和白秀娥偷人。你没出什么事吧?”
“马大哥,我没事。那对狗男女已经让赵科长捆进禁闭室了,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浪。”
陈满仓放下竹篓,凑到炉边烤了烤手。
“我这次来,是有件急事求老哥帮忙。”
他没绕弯子,把三姐刚生下龙凤胎,还有婆家欺负人的事说了。
“我明早必须去县城。听说你六点有一班车,要给县城送红松木。我想在副驾驶讨个座,搭趟顺风车。”
老马听完,抬手拍了拍发酸的大腿,脸上犯了难。
“满仓兄弟,按咱俩这交情,别说副驾驶,让你开着车去都成。”
他停了一下,又往炉膛里看了看。
“可昨天后勤处的李卫国副处长刚下了死命令。最近严查公车私用,没他亲笔签字的派车单,车厢里多带只耗子,都要扣我半年奖金。”
说着,老马揉了两下膝盖,疼的直咧嘴。
“你也知道,我这老寒腿最近犯的厉害。我还指望攒点奖金,去省城买些好药材泡酒呢。这个风口上,我是真不敢啊。”
又是李卫国那个王八蛋。
陈满仓心里骂了一句,脸上没露出来。
他把手伸进上衣怀里,从随身空间取出两片参须。
那是他刚从五姐家催熟的五十年份特级东北野山参上切下来的,每片都有小指头粗。
随后,他又摸出两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烟是刚从孙耀祖暗格里抄出来的。
两包烟和红布包着的参须,一起放到了老马面前的桌上。
红布刚打开,野山参的药香便散了出来,把屋里的煤烟味盖了下去。
两片参须粗壮,芦碗紧密,外皮发黄,一看便上了年头。
老马在林场跑了二十年车,山货见过不少。
这东西只看一眼,他便认出来了。
“这……这是特级老山参须?”
老马凑近桌边,拿起红布看了又看,喘气都粗了。
“满仓兄弟,你从哪儿淘换来这么金贵的救命药?”
“前阵子进深山采买,撞大运挖到的。我一直贴身藏着,没舍的卖。”
陈满仓把参须塞到老马手里。
“马大哥,你用这老山参须泡高粱酒。喝上三天,你这老寒腿保准能除。”
他又把两包大前门推了过去。
“参须和烟你收下。明早六点,我带闺女在卡车队大门口等你。”
老马捧着参须,手来回摸着红布,舍不的放下。
这两片东西拿去黑市,少说也能换八十块钱,比他半年奖金还多。
“去他娘的李卫国!”
老马一巴掌拍在口,把参须和香烟装进铁盒,上锁后又拽了两下锁扣。
“满仓兄弟,你够意思。老哥今晚就算把队长帽子丢了,也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县城木材厂门口!”
他收好钥匙,朝窗外停着的解放卡车指了指。
“明早五点半,你直接来车队大院。我把你藏在驾驶室后排卧铺上,谁也查不着。”
车的事定下来,陈满仓告别老马,连夜回了自家小院。
西屋里,陈大宝三兄弟早就睡熟了。三个人挤成一团,冻的连被角都不敢松开。
陈满仓进了东屋,好门闩,转眼便进了随身空间。
暖阳温泉旁,陈念念裹在棉被里,小脸睡的红扑扑的。
他找来一个加厚的大背篓,从百平米真空储物仓里取出五十斤带皮黑猪肉,又装了五十斤特等精白面。
十斤红糖和两罐麦精,也一并塞进去。
空间里的芦花鸡刚吃过黑土地种出的粮食。
陈满仓从鸡窝里捡出一百个热乎的红皮土鸡蛋,用草隔开,一层层码进背篓。
最上面盖了旧麻袋,挡住里头的东西。
这一背篓足有上百斤。
三姐坐月子要吃的东西全有了,剩下的还能留给两个孩子。
她婆家那群势利眼,也该挨这一巴掌了。
歇了不到两个小时,外头天刚蒙蒙亮。
陈念念已经醒了,正从棉被里探着小脑袋。
陈满仓用厚棉被把她裹严,抱在左臂弯里,又把百斤重的大背篓背到身后。
右手提起磨亮的劈柴斧,他锁好东屋房门,踩着积雪往场部卡车队走。
刚绕过卡车队大院的拐角,绿色解放卡车已经发动了。
引擎突突作响,车尾冒出一股股白烟。
陈满仓离卡车还有十来米,旁边后勤处办公楼的门忽然被推开。
七八个后勤处事冲出来,手里全拎着木棍。
领头的正是昨晚逃走的巡逻队副队长白二虎。
他身后还跟着白秀娥。
昨晚她下巴脱了臼,本该关在保卫科禁闭室里。这会儿却披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下巴缠满绷带。
她盯着陈满仓,脸上全是恨。
白二虎抬手一挥,八个后勤处事左右散开,把卡车队大门堵住。
他举起一张批条,上面盖着后勤处的大红印章。
“陈满仓,你给我站住!”
白二虎往前跨出一步,木棍在掌心拍了两下。
“后勤处李卫国副处长刚刚亲自下令,昨晚烘木房的事纯属误会。我表妹白秀娥已经无罪放出来了!”
他把手里的批条抖开,堵在陈满仓去路上。
“现在李副处长怀疑,你背篓里装的全是倒卖林场的投机倒把物资。”
“识相的,马上把背篓放下!”
白二虎又拿木棍指向陈念念。
“把陈念念交给我表妹带走。你跟我们去后勤处地窖,接受隔离审查!”
陈满仓在解放牌大卡车前十米处停下脚。
堵在卡车队大门口的是八个后勤处事。白二虎站在前头,身后还躲着下巴缠满白纱布的白秀娥。
昨晚后半夜,白秀娥被送进保卫科禁闭室时,下巴脱了臼,满嘴都是血。
这才不到三个钟头,后勤处副处长李卫国就把人捞了出来。还给她披了件崭新的军大衣,派来八个拿木棍的事堵门。
看来,白秀娥拿老三陈小宝的身世跟李卫国做了交易。
李卫国怕这事露出去,趁天还没亮就派人守在卡车队,想把陈满仓和背篓一起扣下。
等人关进后勤处地窖,再屈打成招,陈家的房契和那三百块钱也就能抢回去了。
陈满仓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闺女。
陈念念裹在厚棉被里,小手抓着他的羊皮大衣领子。她瞅着对面那些木棍,又往爹怀里缩了缩。
“爹,那个坏女人又来了。”
陈满仓用下巴碰了碰闺女热乎乎的额头。
“念念别怕。把脑袋埋进爹怀里,听爹跟他们讲规矩。”
白秀娥缩在白二虎身后。下巴才接上,还缠着绷带,说话漏风,嗓门倒是尖。
“表哥,别跟他废话!他背篓里肯定装着从家里偷出来的三百块钱和满缸粮食!”
她抬手指着陈念念,嘴里越喊越急。
“快让人把背篓抢过来,再把陈念念那个小赔钱货抓回来!看他还敢不交房契!”
白二虎手里举着一张盖了后勤处红章的批条,往前走了两步。木棍一抬,指向陈满仓的鼻梁骨。
“陈满仓,听见没有?这是李副处长亲自签发的隔离审查令!”
“你昨晚无故殴打联防队员王老五,今天一早又背着大背篓,想夹带林场物资外逃!”
说到这儿,他把木棍往前送了送。
“识相的就把背篓放下,把孩子交给我表妹。你自己戴上绳子,跟我们走一趟!”
卡车驾驶室里,运输队长老马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冲白二虎陪着笑脸。
“白副队长,各位后勤处的同志,都消消气。满仓兄弟是正式采购员,今天搭我的车去县城有公事。”
他拍了拍车门,又朝后头装着的木料指了一下。
“咱别堵在大门口,耽误发车啊。”
“老马,你少管闲事!”
白二虎瞪起眼,用木棍敲了敲卡车前保险杠。
“李副处长昨天才下了死命令。没有后勤处的派车单,任何车辆都不准私带人员出林场!”
“你敢拉陈满仓这个投机倒把分子,我现在就让人拔了你的车钥匙,再扣你半年奖金!”
老马被骂的脖子发红,抓着车门把手的右手紧了紧。
他兜里还揣着陈满仓刚给的两片五十年份特级野山参须。拿人手短,可对面有八个人,全拿着木棍,真动手肯定吃亏。
两个膀大腰圆的后勤处事已经挽起袖子走来。
左边的络腮胡伸手去抓陈满仓肩上的竹篓背带。
“小子,把背篓卸下来,让我们检查!”
右边那个高个子更不客气,伸手便拽棉被角,想把陈念念硬抢过去。
陈满仓左臂托着闺女,往后撤了半步,躲开那只脏手。
络腮胡的手指快碰到背篓时,他左手往后一绕,贴上竹篓底部的藤条。
背篓里的五十斤黑猪肉,五十斤精白面,一百个鸡蛋,还有红糖和麦精,一下全进了随身空间的真空储物仓。
篓子里只剩垫底的烂稻草,还有几块压秤用的碎桦木疙瘩。
背上一轻,陈满仓右手里的劈柴斧也动了。
他没拿斧刃砍人,手腕一翻,用三斤重的铁斧背往上一磕,正中络腮胡伸来的右手腕。
咔的一声脆响!
络腮胡的腕骨当场裂开,整条胳膊软软垂下。他抱着手腕蹲进雪里,扯着嗓子惨叫。
旁边的高个子一看不对,抡起木棍就往陈满仓肩上砸。
陈满仓右脚朝前跨了一大步。厚翻毛皮靴踹在高个子的小腿迎面骨上,半点没留力。
高个子脚下站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冻硬的雪壳上。
膝盖正磕上石头,疼的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淌。木棍也撒了手,滚出去老远。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冲上来的两个事全倒下了。
剩下六个人停住脚,举着木棍往后退了两步。互相瞅瞅,谁也不肯再往前凑。
白二虎也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往后退,把红缨枪横在前大喊。
“反了!陈满仓,你敢暴力抗法,殴打后勤处部!”
“都给我上!把他的背篓劈开,里头肯定全是偷来的赃款赃物!”
“想查我的背篓?用不着你们动手,我自己倒给你们看!”
陈满仓单手解开背篓绳子,右手抓住竹篓底座,往空中一扬。
大背篓翻了个个,直接扣在白二虎和白秀娥脚前的雪地上。
哗啦一声,篓里滚出来的全是发霉烂稻草,还有几块黑乎乎的桦木疙瘩。别说粮食,半粒粮食渣子都没有。
白秀娥哪肯信。也顾不上下巴疼,趴进雪里,两只手在烂稻草堆中乱扒。
“怎么全是烂草?钱呢?我藏在炕洞里的三百块钱呢?还有那满缸高粱米呢?”
她扒了半天,手上沾满草屑,还是啥也没找到。
“陈满仓,你把家里的钱和粮食弄哪儿去了!”
天已经放亮。三十多个准备去伐木区上工的林场职工围了过来,都伸长脖子往雪地上瞧。
见篓子里只有烂稻草和几块引火用的碎木头,大伙儿便冲着白二虎和白秀娥议论起来。
“白二虎刚才喊的那么凶,说陈满仓背篓里全是偷来的国家物资。”
一个工人抬脚踢了踢地上的木疙瘩。
“这不就是几块烧火用的烂木头吗?”
旁边又有人朝白秀娥身上的军大衣努了努嘴。
“你们瞧她那件新军大衣。昨晚她在烘木房跟孙耀祖偷人,被抓了现行,今早咋就放出来了?”
“后勤处李副处长明摆着偏袒通奸犯,还合起伙来欺负陈满仓爷俩啊!”
四周的议论全钻进耳朵里。白二虎脸上挂不住,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抬手指向陈满仓。
“就算背篓里没东西,你没有场部领导的批条,私自离开林场去县城,那也是旷工外逃!”
“李副处长说了,没有他的签字,谁敢放陈满仓出大门,就按同伙处理!”
“谁说我没有场部领导的批条?”
陈满仓把劈柴斧往雪里一杵,右手伸进上衣口袋。
掏出来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硬卡纸介绍信,上面盖着红星林场场长办公室的鲜红大公章。
啪的一下,介绍信展开。他举到半空,让周围三十多个工人看清楚。
“白二虎,睁开你的狗眼认认字!”
“这是老场长三天前亲自给我签发的县城特种采购出差通行证,有效期十天!”
他用手指点着介绍信上的字,举的更高了些。
“上头写的明明白白,允许我搭乘场部任何一趟顺风运输车,前往县城办差!”
“怎么着?在咱们红星林场,李卫国一个后勤处副处长的口头命令,比老场长亲笔签发的大公章还大吗!”
这张出差条是前天去场部交任务时,老场长批给陈满仓的。本来叫他下周去县城买铁丝,这会儿正好拿来堵白二虎的嘴。
伐木工人看见老场长的大红公章,一个个都喊了起来。
“人家有老场长亲笔批的出差条,合理合法!”
“白二虎,你们凭啥拦着不让人走?”
驾驶室里的老马也看清了批条,腰板一下挺直,底气足了十倍。
他探出脑袋,冲着底下开骂。
“好你个白二虎!满仓兄弟拿着老场长的公章办差,你还敢拿鸡毛当令箭,拦我的车!”
“耽误了给县城木材厂送红松木的任务,老场长非扒了你的皮!”
骂完,老马没给白二虎再开口的机会,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右脚踩下油门,左脚松开离合器。
轰隆隆!
十吨重的解放牌大卡车往前一窜,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
碗口粗的前保险杠带着风,直冲站在路中间的白二虎和白秀娥撞去。
“妈呀!老马疯了,他真撞人啊!”
白二虎吓的魂都快没了,红缨枪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扑向马路牙子下的深雪沟。
白秀娥慢了半拍,又被逃命的白二虎一脚蹬在屁股上。
整个人一头栽进路边一米多深的雪沟,嘴里塞满脏雪,连下巴上的绷带也摔松了。
剩下六个后勤处事抱着脑袋四处躲,眨眼全滚进了雪沟。
老马一脚点下刹车。卡车停在陈满仓身边,副驾驶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满仓兄弟,快抱侄女上车!”
陈满仓弯腰捡起空背篓,往背上一甩。左手抱紧陈念念,右手拎着劈柴斧,一步跨进暖和的驾驶室。
车门砰的一声甩上。
解放牌大卡车长按一声喇叭,碾着积雪冲出林场大门。
雪沟里的白秀娥和白二虎又跳又骂,很快就被甩在了车屁股后头。
卡车沿着盘山公路跑了一个半钟头。
趁老马盯着山路拐弯,陈满仓把手伸进后座的背篓。
空间里的猪肉,红糖,鸡蛋和麦精被他重新取出一部分,填满竹篓,再用麻袋盖好。
早上八点半,卡车开进红星县城西郊的县木材加工厂家属大院。
老马把车停在三号家属院胡同口,伸手指向里头第一排最东边的小院。那院门上挂着一条破红布。
“满仓兄弟,那就是你三姐婆家老刘家。”
“我先去厂区卸木头,下午还在这儿等你。有事你就招呼我!”
“谢了,马大哥!”
陈满仓背起沉甸甸的大背篓,抱着陈念念跳下卡车,快步走进胡同。
刚走到老刘家那两扇破旧的木板院门外,他还没腾出手敲门,院里便传出三姐婆婆刘老太的叫骂声。
紧接着,瓷碗磕在炕沿上,啪的一声脆响。
“陈三梅,你个不下蛋的丧门星!生出一儿一女两个赔钱货,把我们老刘家的粮食都吃空了!”
“这碗小米汤是我留着给闺女刘艳补身子的,你也配喝?”
屋里传来纸张拍在炕上的声音,刘老太骂的更凶。
“赶紧在这张工作转让书上按手印,让你弟弟陈满仓把林场正式采购员的铁饭碗让给我儿子刘强!”
“你今天要是不按手印,我就把你身子底下那床破褥子抽走!”
“让你跟这两个小畜生,一块冻死在光板炕上!”
院门外,陈满仓听见屋里刘老太的叫骂,眉心拧成了疙瘩。
大姐陈大梅昨晚没说错。老刘家这帮吸血鬼,专挑三姐陈三梅刚生完龙凤胎,身子最虚的时候欺负她。
一口热乎的小米汤都不给,还想她按手印,抢走他这个娘家弟弟的正式工作。
屋里又传来嗑瓜子的咔嚓声。
那是三姐的小姑子刘艳,正坐在旁边帮腔。
“妈,你跟她废什么话呀!她现在下了炕都站不起来,掰开手指头,往印泥盒里一按不就行了?”
瓜子壳落在炕沿下,刘艳越说越来劲。
“等我二哥刘强拿着转让书去林场接了陈满仓的班,一个月三十六块工资,还有采购员的油水。我出嫁要的上海牌手表和缝纫机,这下可都有着落了!”
随后传来陈三梅带着哭腔的喘息。
“妈……刘艳,求求你们,给我留半口热米汤吧。我三天没吃一粒米,一点水都没有,两个孩子饿的嘴唇都裂了……”
她喘了半天,才挤出后面的话。
“满仓还要靠采购员这份工作养活念念。我就算死,也不能亲弟弟丢了饭碗啊……”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不按手印是吧?”
刘老太骂的更凶,紧接着,屋里响起撕扯被褥的动静。
“刘艳,把她怀里那个丫头片子抱过来,扔到外头房檐底下冻着!我倒要看看,她按不按!”
陈满仓没再听。
他把怀里的陈念念往左肩托了托,只说了一句:“抓稳了。”
随后退开半步,抬起右脚。
厚重的翻毛皮靴照着两扇紧闭的旧木板院门正中间,狠狠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
门后的榆木门闩有手臂那么粗,当场从中间断开。
两扇木板门脱了门轴,带着风雪飞进院里,拍在青砖地上。
院墙头上的积雪跟着往下掉,落了一地。
陈满仓跨过雪里的门板,扯开堂屋那道破棉门帘,闯进东侧的月子房。
刚进屋,一股寒气迎面扑来。里面还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呛的人难受。
屋里本没生火。
墙角的煤球炉早灭透了,上面结着白霜。后窗的窗户纸破了两个拳头大的窟窿,零下二十多度的西北风直往炕上灌。
土炕上的炕席也破了一半,底下的泥坯全露着。
三姐陈三梅身上只穿了件洗到发白的旧秋衣。
乱糟糟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颧骨高高凸着。嘴唇没半点血色,裂的起了一层白皮。
最扎眼的,是她身下那条破薄褥子。
大片暗红的血已经把褥子浸透,血水正顺着炕沿,一滴一滴往下落。
陈满仓看着,口一下堵住了。
三姐怀里还护着两个刚出生三天的龙凤胎。
两个孩子只裹着旧大人衣服,瘦的跟刚出生的小猫崽差不多。小脸冻的发青,连哭都没力气,只能张着小嘴往外吐气。
炕沿底下,站着六十来岁的刘老太。
她长着一双三角吊梢眼,左手抓住陈三梅的右手腕,正往一张白纸上按。
旁边的刘艳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黄小米汤,喝的正香。
院门那声巨响,加上闯进屋里的高,把婆媳俩都吓了一跳。
刘艳手里的半碗小米汤险些泼到棉袄上。
她尖叫一声,缩到了墙角。
“妈呀!谁啊这是!大白天的,强盗闯门啦!”
刘老太也松开了陈三梅的手。
转身看清门口的人,她眯起三角眼,这才认出是一年前送陈三梅出嫁时,来过一次的林场小舅子陈满仓。
他背着一个大竹篓,怀里还抱着三岁的陈念念。
炕上的陈三梅听见动静,费力转过眼珠,看向门口。
看清来的是亲弟弟,还有弟弟怀里的侄女时,她黯淡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没过多久,那点亮光又没了。
前两个月,白秀娥曾背着陈满仓,托人给她带过信。
信里说,家中三个小子不够吃,要她跟婆家借五十块钱,送回林场。
借不到钱,就让陈满仓来县城,把采购员的工作卖给老刘家换彩礼。
刚才刘老太又一直她签工作转让书。
陈三梅发着高烧,身下还流了这么多血,脑子早已昏沉。
现在看见陈满仓背着个盖了破麻袋的竹篓闯进来,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弟弟是不是又听了白秀娥的话,亲自上门卖工作换钱了?
还是来找她这个快死的姐姐讨债?
两行热泪从陈三梅凹陷的眼窝滚出来,一路流进鬓角。
她用尽力气,把怀里两个冻的发青的孩子往身下藏了藏,闭上眼。
开口时,声音轻的快听不清了。
“满仓……你来晚了。三姐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连口热米汤也没喝上……”
她喘了几口,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继续说下去。
“采购员的工作是咱爸拿命换来的。你要是听白秀娥的话来卖工作,三姐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炕头上。我绝不在转让书上按手印。”
眼泪还在往下流,她已经没力气去擦。
“你走吧。就当没我这个没用的三姐……”
看着三姐心都凉透的样子,再看她身下那片刺眼的血褥子,陈满仓鼻子发酸,眼眶也红透了。
上辈子的自己,到底成了什么样?
最疼他的三姐都快没命了,见到亲弟弟,先想到的却是他来债,来卖工作。
“三姐……”
陈满仓喉咙发紧,刚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抓三姐的手。
站在炕沿边的刘老太已经回过神。
她先看了看陈满仓身上那件沾满雪沫子的旧羊皮大衣,又盯住他背后的大竹篓。
篓子上盖着破麻袋,看着就跟装了一篓破烂柴火差不多。
刘老太满脸嫌弃,压没把他当回事。
在她眼里,陈满仓在林场就是个窝囊废,整天让老婆白秀娥骑在脖子上拉屎。
今天大清早,他背着破篓子,又带着个丫头片子跑到县城,还能来什么?
多半是林场家里断了顿,上老刘家打秋风要饭来了。
“好你个陈满仓!你们老陈家还要不要脸了!”
刘老太一步挡到炕前,掐着腰开骂,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
“你三姐在我们老刘家白吃白喝,还生了两个赔钱货。一分钱嫁妆没带过来,刚生完孩子三天,你这个当弟弟的,连个鸡蛋都不拿!”
她朝陈满仓背后的竹篓撇了撇嘴。
“背着一篓子破烂,带着你家那个小讨债鬼,上门打秋风来了?还敢踹坏我家的院门!”
骂到这里,刘老太把腰板挺的更直。
“我们老刘家是国营木材厂的工人家庭,可不是你们乡下林场的收容所!”
旁边的刘艳仰头喝光最后一口小米汤,把空碗往桌上一墩,也跟着翻起白眼。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穷酸样。背一篓子破烂,就想来我家混大米饭吃?”
她抬手朝门口一指。
“妈,快拿扫帚把这爷俩轰出去,省的他们把咱家地面踩脏了!”
刘老太转手抄起靠在炕沿边的硬竹枝大扫帚。
双手一举,照着陈满仓的脑袋,还有他怀里陈念念的小脸,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滚!赶紧给我滚出老刘家!”
扫帚带着风扑到眼前,刘老太还在扯着嗓子叫骂。
“你要是不把采购员的工作白送给我儿子刘强,就拿它抵踹门的债!不答应,老娘今天就拿扫帚抽死你们这对上门要饭的吸血鬼!”
硬竹枝扎成的大扫帚带着风声,离陈念念的额头只剩半尺。
陈满仓没退。
左臂抱稳陈念念,右手松开劈柴斧把,五手指迎着扫帚杆抓了过去。
啪的一声闷响。
手腕粗的硬竹杆被他攥进掌心,悬在半空,再也往前不了半寸。
刘老太使出吃的力气,往回扯了两下。
扫帚杆纹丝不动。
她三角眼一瞪,张嘴正要骂,陈满仓五指收紧,手腕往下一拧。
咔嚓!
硬的竹杆叫他单手折成两截,毛糙的竹刺一下炸开。
半截扫帚被扔到脚边。
陈满仓朝前跨了一步,刘老太踉跄的连退两步,后腰撞上八仙桌角。
墙角的刘艳见扫帚断了,尖叫着抄起桌上的空瓷碗,照着陈满仓的脑袋便要砸。
“你个乡巴佬敢在我家耍横!我砸死你!”
陈满仓转过脸,目光落到墙角的煤球炉子上。
火已经灭了,炉膛里还存着余温。旁边着一把一尺多长的熟铁火钳,钳头沾满黑灰,还带着热气。
刚才刘艳就是拿它夹煤球熬米汤。
陈满仓右手一伸,抄起火钳,手臂朝前送去。
发黑的钳头横在刘老太鼻梁前,离她那双三角眼不到半寸。
煤灰味直往她鼻孔里钻。
“再敢骂我三姐半句,或者再敢提抢我工作指标一个字,我就用这把火钳把你满嘴的牙全撬下来,塞进你肚子里!”
他说话不响,眼里的狠劲却没收。
昨晚在林场劈开烘木房大门时,他也是这副模样。
刘老太活了六十岁,平里在木材厂家属院撒泼打滚,没人敢碰她。
眼下铁家伙就顶在眼前,她哪里还敢闹。
脖子往后一缩,两手赶紧捂住嘴,屁股贴着桌腿滑坐到泥面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艳手里的空瓷碗也掉了。
啪嚓一声,碎成八瓣。
她缩回墙角,嘴闭的紧紧的,喘气都不敢出声。
镇住这对母女,陈满仓把火钳扔回煤球炉旁。
当啷一声,在屋里传开。
他转身走到凉透的土炕前,先把怀里的陈念念轻轻放到炕头净处。
接着蹲下身,伸出温热宽厚的大手,握住三姐陈三梅露在破被外的右手。
那只手冻的像块冰,手指都是硬的。
“三姐,你睁开眼看看我。”
陈满仓语声放轻,和刚才拿火钳人的模样全不一样。
“我是满仓,我来接你和外甥了。”
掌心的热气一点点传过来,陈三梅发着抖睁开眼。
弟弟眼圈通红。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话来。
“满仓……你不是来要钱卖工作的?”
“我是你一同胞的亲弟弟,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信了白秀娥那个毒妇的挑拨,让我三姐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满仓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把背后沉甸甸的大竹篓卸下来,搁在炕沿边。
没再说什么漂亮话,他伸手扯开盖在竹篓顶上的破麻袋。
麻袋一掀,屋里昏暗的光都跟着亮了几分。
陈满仓把双手伸进竹篓,先拿出一包方方正正的五花肉。
外面裹着油纸,足有十斤。
啪的一下,猪肉落在凉炕头上。
白膘有三指厚,红肉夹在中间,油亮亮的。刚从空间里拿出来,鲜肉味还往外冒。
再往竹篓中层一摸,他抱出一个铺着草的大柳条筐。
筐里码着六十个大红皮土鸡蛋,个头不小,一个也没破。
柳条筐挨着五花肉放下,炕头顿时挤了不少。
东西还没拿完。
陈满仓又从篓底抓出五大包赤砂糖。草纸包着,红绳扎口,加起来足有五斤。
最后出来的是两罐上海产红卫牌麦精。
铁皮封口没撬过,罐身上的红字新亮。咚咚两声,两只罐子摆在炕桌正中。
十斤肥五花肉。
六十个大红皮鸡蛋,五斤红糖,还有两罐县委领导部凭票才能买到的铁罐麦精。
这年月,哪一样都是紧俏货。
十几秒工夫,陈三梅空荡凉透的炕头便叫这些东西堆满,连落脚处都快没了。
屋里没人出声。
刘老太还瘫坐在桌边,嘴巴张着,三角眼只管盯着那块五花肉和两罐麦精。
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也忘了擦。
墙角的刘艳看直了眼。
她抬手揉了揉眼皮,还是不信这些猪肉鸡蛋和麦精,是从那个盖着破麻袋的乡下竹篓里拿出来的。
老刘家过年凭票,也只能割上二斤冻猪肉。
那麦精,她隔着供销社的玻璃柜台看了三年,连味儿都没闻过。
“三姐,你看清楚了,我陈满仓已经把白秀娥那个通奸投毒的毒妇送进保卫科禁闭室了!”
陈满仓重新握住三姐凉冰冰的手,又指了指满炕的东西。
“从今往后,我只疼我亲闺女念念和你们几个亲姐姐!”
他的嗓门抬了起来。
“这十斤五花肉,六十个鸡蛋,五斤红糖和两罐麦精,全是我专门带过来给你坐月子补身子,给两个小外甥下喝的!”
“咱们老陈家的姑娘,不吃老刘家一口嗟来之食!”
陈三梅呆呆看着炕头。
猪肉鸡蛋和麦精堆成一片。再抬眼时,弟弟就站在炕边,腰杆挺着,句句都在替她撑腰。
三天三夜攒下的委屈和绝望,一股脑涌了上来。
可弟弟真的来了,她心里又欢喜。几股滋味搅在一起,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满仓……我的好弟弟啊……”
陈三梅哭出了声,伸手便想抱住陈满仓。
身子才撑起来一点,小腹深处忽然绞痛,像有东西在里面翻拧。
“呃啊!”
她痛叫一声,身子重新砸回炕上。
不过两秒,那张脸已经白的没了血色,豆大的冷汗一颗接一颗滚下额头。
陈满仓低头一看。
三姐身下的破褥子上,原本暗红的血迹正朝四周扩散。
温热的鲜血从褥子边淌出来,哗啦一下流到土炕沿上。
产后受寒,又赶上情绪起伏太大,引出了要人命的产后大血崩!
陈三梅的眼珠开始往上翻,呼吸又急又弱。
握着陈满仓的手也松开了。
血还在往外流,她马上就要因为失血过多休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