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余生归于我小说周衡叶棠小说精彩章节免费试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20 11:40:16第十一章
我昏迷了整整三天。
在无尽的黑暗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漫天大雪。
一个少年跪在药炉前,一边吸鼻涕一边帮我熬药。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傻气的笑。
“棠棠,药好了,不苦,我放了三大勺蜜糖。”
梦里的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画面一转,是在喜房里。
红烛摇曳。
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在我掌心里写:
“一生一世,只做你的阿川。”
画面又碎了。
变成督军府冰冷的大厅,变成扔在火盆里的玉佩,变成马车轮下碾碎的白芍。
最后,是他在暴雨中被砸断的右臂,和他跪在地上擦拭破木梳的眼泪。
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倒灌回脑海。
断魂散虽然抹去了情绪,但在濒死的重创下,那些被封存的往事,终究还是冲破了枷锁。
我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床边跪着一个人。
周衡伏在床沿上睡着了。
他瘦得脱了相,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明明才二十几岁,鬓角却全白了。
屋门被推开。
叶巡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见我醒了,眼圈立刻红了。
“棠棠,你吓死哥了。”
叶巡放下参汤,坐在床边替我把脉。
“脉象稳住了......宁城的名老中医都来看过了,说你这次把积在心脉里的陈年淤血全吐出来了,反而捡回了一条命。”
动静惊醒了周衡。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棠棠......你醒了?喝不喝水?胸口还疼不疼?”
他慌乱地去倒水,因为只有一只左手能动,茶杯碰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他忙乱的背影。
“周衡。”
我开口。
声音虚弱,但清晰。
周衡整个人定在原地,茶壶倒翻在桌上,热水流了他一手。
他慢慢转过身,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叫我什么?”
在江边,在医馆,我都叫他“长官”或者“督军”。
这是我服药之后,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我想起来了。”
我说。
周衡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江水。
“你想起来了......棠棠......你想起来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指尖,但又不敢,悬在半空中颤抖。
“你原谅我了吗?我不要权势了,我也不做督军了。我用余生给你当牛做马,我把命赔给你......你别不要我......”
**在枕头上,看着他。
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周衡,我记起阿川了。”
周衡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的光芒。
“但我也记起,阿川是怎么死的。”
那一丝光芒瞬间凝固。
“阿川死在你撕碎婚书的那天。”
我收回自己的手,放进被子里。
“阿川是个顶好的男人,他温顺,善良,眼里只有我。”
“可你是周衡,江城督军周衡。”
周衡的眼泪砸在被褥上。
“我可以改......我可以做回阿川......”
“做不回去了。”
我摇了摇头。
周衡把头埋在床沿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那我该怎么办......棠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离开宁城。”
我说。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再替我劈柴挑水。”
“你每出现在我眼前一次,就是在提醒我,我曾经为了一个什么样的白眼狼,差点丢了性命。”
周衡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冷漠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最大的惩罚不是遗忘。
而是我想起了一切,却依然选择弃他如敝履。
“好。”
周衡站起身。
他的脊背佝偻着,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走。”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破木梳,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他再也没有回头。
半年后。
开春的宁城繁花似锦。
回生草堂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收了三个无家可归的女学徒,教她们认药、炮制、号脉。
叶巡从军医署调任到了省城总署,想接我过去,我拒绝了。
回生草堂挺好。
清晨开门,满街药香。
下午坐诊,救死扶伤。
听说江城的督军府换了新主人。
金德福因为私运军火被新督军枪决,陆家彻底破产,流落街头。
至于周衡。
有人说在西南边陲的敢死队里见过一个独臂的军官,打起仗来不要命,身上挂满了勋章,却从不领军饷。
也有人说他死在了一场阻击战里,死的时候,怀里只揣着一双纳烂了的粗布布鞋。
学徒小翠一边晒药一边问我:
“师父,你年轻的时候,遇到过真心待你的人吗?”
我手里翻晒着甘草,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蓝天。
微风拂过,落下一地桂花。
“遇到过。”
我笑着说。
“那后来呢?”
“后来大雪封山,走散了。”
我低下头,继续挑拣手里的药材。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日子还长得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