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问月照水沟不过一场悲悯,我的救赎自在北境远方萧执沈妍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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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相府最卑劣的女儿。
嫡姐抢我的炭,我便往她香炉里撒灰。
嫡母要将我嫁给老鳏夫,我就揭她兄长养外室的丑。
整个相府都骂我不知道好歹,只有萧执不骂。
他是镇南王世子,也是相府的世交贵客,
更是唯一会把冻僵的我裹进怀里,替我去嫡姐房中赔罪的人。
「受了委屈就来找我,别再用这些法子。」
我以为,他是看见了我娘尸骨未寒,父亲便将妾室扶正的荒唐。
懂我那些不体面,只是为了活着。
我便把一颗心,全给了他。
也在婚后,为了做配得上他的王妃,把一身的刺一拔净。
直到嫡姐中毒,他从我袖中搜出一包药。
他指节寸寸发白,满眼失望:
「我给了你这么多,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学好?」
我想解释,那是给我自己备的。
若有一天再被卖,好歹能选个净的死法。
可他已疲倦地闭上眼:
「早知你如此不堪,当年便不该因你母亲有恩于王府,答应她照拂你。」
原来他从没懂过我的难处,相反,
他骨子里和她们一样,都觉得我卑劣至极。
我却拿这点求来的怜悯,欢欢喜喜,爱了他许多年。
那天后,我被他圈禁在佛堂,致死都没能见儿子一面。
再睁眼,我回到他第一次替我向嫡姐赔罪那天,
我越过他,去找了老王妃:
「我娘的恩情,能换我去北境,做个随军医女吗?」
「世子,我不想嫁了。」
……
老王妃捻佛珠的手停了停。
「你想清楚了?」
我跪在她面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想清楚了。」
「北境不是闹着玩的。军营苦寒,伤兵营里更是什么人都有。你一个相府小姐,受得住?」
我轻声道:「我娘受得住,我便也受得住。」
娘亲生前是军医。
十七年前,镇南王中了毒箭,被困在尸山里,是她割开手腕,以血试毒,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临死前没有求王府给我富贵,只求他们在我活不下去时,拉我一把。
前世,萧执替我挡过嫡母的责罚,给过我炭火,也在我被赶出家门时,迎我进了王府。
我便以为,那是爱。
直到死过一次才明白,他护我,只是为了还恩。
老王妃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
「七后,北境会来京中征募医女。届时我让人替你改名换籍,混进队伍。」
「此事不可让萧执知道。」
我握紧衣袖。
「我明白。」
从寿安堂出来,天上落了雪。
萧执站在廊下,肩头覆着薄薄一层白。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脚步还是不争气地停了停。
明明已经决定不要他了,心口却依旧因为这个人,轻轻跳快了一拍。
他一见我,便朝我走来。
「你去哪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眉眼已经沉下去。
「沈棠的孔雀灯被人踩坏了,丫鬟说,看见你从她院外出来。」
沈棠是我的嫡姐。
也是前世那个中毒后,让我被圈禁至死的人。
我抬起头:「所以呢?」
萧执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问,怔了一下。
「她为了那盏灯,熬了三个晚上。」
「你随我过去赔个不是,我再叫人给她做一盏更好的,这事便算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那时,我舍不得他为难,明明不是我做的,还是认了。
后来这样的委屈越来越多。
或许连他也渐渐忘了,我低头不是因为有错,只是因为喜欢他。
可这一世,我不想再尝委曲求全的滋味了。
「不是我踩的。」
萧执压低声音:「阿妍,别闹。」
「你小时候往她香炉里撒过灰,也剪坏过她的琴穗。如今旁人怀疑你,不是没有缘由。」
积雪被风吹落,擦过我的眼角,凉得像泪。
我看着眼前这张曾让我爱了五年的脸。
他生得实在好。
眉骨清俊,眼睛沉静,连训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让人甘愿低头的温柔。
可原来,温柔从来不等于相信。
「萧执,我再说一次,不是我。」
他的神色也冷下来。
「我没说一定是你。」
「只是让你低个头,把事情平了,有那么难吗?」
「有。」
我绕过他的手:「我没做过,凭什么赔罪?」
萧执一把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的伤被他碰到,我疼得吸了口气。
那是方才在老王妃房里,打翻茶盏时被瓷片划的。
血已经浸透了帕子。
萧执脸色一变,立刻松开手。
「怎么弄的?」
他不等我回答,便将我带进暖阁,从怀中取出伤药。
药粉落下来,刺得伤口生疼。
我下意识往回缩。
他却托住我的手,语气放软。
「忍一下。」
「每次都这样,受了伤也不知道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点心?」
前世,他也总这样。
一面认定我有错,一面替我包扎。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偏偏那时的我缺爱缺得厉害,得了一颗糖,便连巴掌都舍不得计较。
萧执系好纱布,抬眼看我。
「一会儿我陪你去找沈棠。」
「有我在,她不会为难你。」
我把手抽了回来。
「我不去。」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她的灯不是我踩的。」
「你愿意哄她,你自己去。」
萧执沉默良久,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淡了。
「沈妍,王府因你母亲的恩情护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仗着这份情,永远不分是非。」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也觉得,我所有的底气,都来自娘亲留下的恩情。
「好。」
我将那瓶伤药放回他掌心。
「以后不会了。」
还有七。
这份恩情,我就还给他。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护着我,我也不必再向任何人低头。
2
我没去向沈棠赔罪。
当天晚上,嫡母便命人撤了我院里的炭。
窗纸漏风,屋里的水一夜结了冰。
丫鬟春桃气得直哭。
「二小姐,您就说两句软话吧。」
「从前再大的事,世子都肯替您兜着。您服个软,他马上就会来接您。」
我裹紧旧被,盯着窗外的雪。
前世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以为只要萧执肯来,这世上便总有一个人不会丢下我。
直到最后,亲手关上佛堂大门的人,也是他。
夜深时,房门被人推开。
萧执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怀里抱着炭,手上还提着食盒。
他看见屋里的冰盆,脸色极难看。
「她们撤了炭,你不会让人去找我?」
我没说话。
他将炭倒进炉中,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粥。
粥里放了糖。
我小时候挨了打,吃不下东西,他便会偷偷给我买甜粥。
有一次被镇南王发现,他挨了罚,手心肿了三天。
第二,他还是带着粥翻墙来找我。
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他曾是我灰扑扑的人生里,唯一一点亮色。
可惜月亮照过水沟,并不代表月亮属于水沟。
「吃吧。」
萧执将勺子塞进我手中。
见我不动,他揉了揉眉心。
「还在生气?」
「沈棠已经查清楚了。灯是她院里的猫撞下来,被小厮踩坏的。」
我抬起头:「所以你是来道歉的?」
萧执顿了顿。
「昨是我太急了。」
「可你若肯好好说话,事情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心口像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哪怕查明不是我,他也总能从我身上挑出错来。
「嗯,是我不会说话。」
我低头喝粥,不再看他。
萧执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白玉坠,放到桌上。
「过几是上元节,我答应过带你去看灯。」
「这枚玉先给你。别气了,好不好?」
白玉还带着他的体温。
前世,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定情物。
成婚后,我戴在身上。
被关进佛堂时,旁的东西都被收走,只有它藏在我的衣领里,陪我熬过一年又一年。
我死的那天,玉坠还攥在掌心。
如今再看,竟觉得它轻得可笑。
「你留着吧。」
萧执蹙眉:「不是喜欢了很久吗?」
「现在不喜欢了。」
他盯着我,像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的痕迹。
门外却传来沈棠的声音。
「阿执,你在里面吗?」
她披着萧执的墨色大氅,脸被寒风吹得微红。
看见桌上的甜粥和炭火,她神情微僵,很快又笑起来。
「原来你真来哄妹妹了。」
「我就说,她气性大,你多哄几句便好了。」
萧执看见她身上的大氅,下意识站起身。
「你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
沈棠抿唇:「昨受了惊,总做噩梦。你不是说,今晚会陪我去佛堂抄经吗?」
萧执像是才想起来。
他回头看我,眼里有一丝歉意。
「阿妍,我先送她回去。」
「上元节的事,我们改再说。」
沈棠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
「对了,母亲说,我这几睡不安稳,让妹妹替我抄七卷安神经。」
「也算给那只摔坏的灯积福。」
明明已经查清楚,与我无关。
可她仍要我抄经。
萧执没有反驳,只温声道:「我会劝她。」
他说完,替沈棠拢紧大氅,陪她走进雪里。
桌上的甜粥还冒着热气。
他带来的炭也烧得正旺。
我的手脚渐渐暖了,心里却像压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春桃小声问:「小姐,上元节您还去吗?」
我将那枚白玉推到桌角。
「不去了。」
北境医女的名册已经送来。
上元节那,正是我离京的子。
3
离京前两,沈棠在佛堂晕倒了。
大夫说她误吸了夹竹桃粉,若再多一点,便会伤及性命。
嫡母带人在我房里搜出一只药囊。
里面装的,正是夹竹桃。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父亲一脚踹在我膝弯。
「孽障,还不跪下!」
我重重磕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
嫡母抱着沈棠哭。
「她不过让你抄几卷经,你便下这样的毒手!」
「沈妍,那可是你亲姐姐,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盯着药囊上的绣纹。
那不是我的东西。
但夹竹桃粉,我房里确实有。
娘亲留下的医书上记过,它能入药,亦能人。
我偷偷存了一些,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
前世被着嫁给老鳏夫时,我就想过。
若实在逃不掉,便吃下去。
死在花轿里,也好过烂在男人床上。
「药不是我下的。」
我抬起头:「谁都能把药囊放进我的房间,这算什么证据?」
父亲抬手便要打。
一只手在半空拦住了他。
萧执站在我身前,声音沉冷。
「事情没有查清,丞相何必急着动手?」
我的眼睛酸了一下。
哪怕已经决定离开,在他挡到我面前时,我还是可耻地生出了期待。
爱了五年的人,不可能说放下便放下。
心不是衣裳,脏了便能扔。
它长在血肉里,真要剜出来,总要带一层皮。
萧执转过身,看向我。
「药囊为什么在你房里?」
「我不知道。」
「夹竹桃粉呢?」
「是我的。」
他的眼神倏地变了。
「你留这种东西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
那句“给自己留个净的死法”,到了唇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他不会懂。
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当成货物称斤论两的世子,怎么会懂庶女连死都要提前准备?
我轻声道:「与你无关。」
萧执的下颌绷紧。
沈棠靠在嫡母怀里,虚弱地咳了两声。
「阿执,算了。」
「妹妹应当只是吓唬我,她不会真想让我死。」
她越替我说话,旁人看我的目光便越鄙夷。
萧执沉默许久。
「阿妍,给她道歉。」
我怔怔看着他:「你也觉得是我?」
「我没这么说。」
「那为什么让我道歉?」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药是你的,她因这包药差点没命,你低一次头,会死吗?」
我忽然想起前世。
沈棠中毒后,他也是这样问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学好?
明明隔了一世,连字句都不同,我却又听见了那道佛堂落锁的声音。
「会。」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让我认下没做过的事,比死还难。」
萧执眼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你娘的恩情,不是你一辈子作恶的符。」
四周安静得可怕。
原来有些话,无论重来多少次,都能准确地刺进同一个伤口。
我不再解释,转身便走。
父亲在身后怒吼:「把她拦住!」
家丁推了我一把。
我从石阶滚下去,额角撞在香炉上,温热的血流进眼睛。
意识模糊前,我看见萧执朝我走来。
可沈棠忽然惊叫一声,软软倒进他的怀里。
他脚步一转,先抱住了她。
前世如此。
今生也是如此。
等我醒来时,屋里只有大夫留下的一碗冷药。
枕边放着萧执的玉佩。
春桃红着眼说:「世子守了您半夜。嫡小姐又吐了血,他才过去。」
我没有碰那枚玉佩。
只拿出老王妃送来的军籍,在“沈妍”两个字上按下指印。
血从裂开的伤口里渗出来。
那一刻,我终于将自己的一生,从萧执手里拿了回来。
4
离京前一,嫡母命人烧了娘亲的医书。
火盆摆在院子中央。
泛黄的纸页一张张卷起,娘亲写在上面的药方,很快烧成黑灰。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住手!」
婆子死死按住我。
嫡母坐在廊下,冷眼看着。
「一个姑娘家,整碰这些有毒的东西,难怪心思越来越歹。」
「烧净了,往后也省得你再害人。」
我挣开婆子,伸手去火里抢。
火舌舔上手背,皮肉立刻烫起水泡。
我顾不得疼,只抓住半本还没烧透的医册,紧紧抱进怀里。
有人从身后扣住我的腰,将我拖离火盆。
萧执夺过我手里的焦纸。
「你疯了?」
他按住我烧伤的手,眼底都是怒意。
「几本破书,也值得你往火里扑?」
我望着他,忽然没了挣扎的力气。
那不是破书。
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她在每一页边角写下批注,偶尔还会画一朵小花。
小时候我不认识字,便一朵一朵地数,觉得那些花是娘亲留给我的春天。
可萧执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
「烧了也好。」
他替我涂烫伤膏,声音冷硬。
「你以后别再碰这些药。」
「等你嫁进王府,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照顾你,你不必学这些。」
我的睫毛颤了一下。
「谁说我要嫁给你?」
萧执上药的手停住。
片刻后,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还在闹?」
「沈棠中毒的事,我已让人重新查了。只要与你无关,我自会还你清白。」
「至于婚事,是你娘和我母亲早就说好的。你想反悔,也得有个像样的理由。」
我看着他。
「我不喜欢你了,算吗?」
萧执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沈妍,气话说多了,就不好收场了。」
他从不相信我会离开。
就像前世,我求他放我出佛堂时,他也只当我在耍脾气。
因为我爱他爱得太明显。
明显到所有人都觉得,萧执只要回头,我就一定还在原地。
院门外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
「世子,大小姐醒了,一直喊您的名字。」
萧执眉间掠过担忧。
他替我包好手,起身前,又将自己的狐裘披到我肩上。
「别再碰火。」
「明我陪沈棠去大理寺问话,回来后带你去看灯。」
他顿了顿,语气终于软下来。
「阿妍,别再和我赌气了。」
「我护了你这么多年,不会丢下你。」
这句话,我曾经等了两辈子。
如今终于听见,竟只觉得疲惫。
他护我,是因为娘亲的恩。
他信沈棠,是因为我生性卑劣。
他可以替我挡父亲的巴掌,替我送炭送药,却永远不会在我和沈棠之间,毫无保留地选择我。
我叫住他。
「萧执。」
他回头。
我轻声问:「如果我和沈棠同时出事,你会先救谁?」
萧执皱了皱眉。
「又说什么胡话?」
丫鬟催得更急。
他没再回答,快步出了院子。
狐裘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站了很久,将它叠好,连同玉佩、白玉坠和五年来他送我的所有东西,一并放进箱中。
天还没亮,老王妃的人便来了。
我只带了半本烧焦的医书,以及娘亲留下的银针。
城门外,北境征来的新兵已经列队。
他们大多与我年纪相仿,有人强撑镇定,有人偷偷抹泪,还有人回头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没有回头。
京城的晨钟在身后响起,漫天飞雪落在我的肩头,像娘亲隔了十七年,终于又来接我。
号角划破长空,车轮碾过覆雪的官道。
我坐在运送药材的马车上,与那群年轻的新兵一道,迎着北方初升的天光,奔赴娘亲当年走过的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