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小说《陛下,我真没有操控你呀!》在线章节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04 13:43:32回到家,江离刚踏进门,大黑和二黄就窜过来,一个劲往他腿上蹭。
小花不见踪影,江离站在院子里等了等,又吹了声口哨,还是没身影。
“这死狗又跑哪去了?”
江离揉着大黑的脑袋,正准备再去后院找找时,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墙角狗洞处,一道黑影钻了过来。
正是小花。
嘴里叼着块卤肉,屁颠屁颠跑到江离跟前,把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立刻引起大黑和二花的争抢。
“你又去蓉姐姐那偷吃的了?”
小花摇着尾巴,一脸无辜。
墙角的那处狗洞是去年才打的。
那时候永宁坊来了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总在韩蓉铺子附近转悠,看那眼神就不对劲。
江离跟韩蓉提过几次,让她注意安全,可那女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后来江离脆在自己院墙跟韩蓉院墙交界的地方掏了个洞,用几块砖头虚掩着,让三条狗都能钻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让韩蓉直接搬过来跟他住一个院子,江离提过不下十回,每次都被韩蓉拿擀面杖打出来。
每次蓉姐姐都会一本正经的说:“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跟你住一个院子,像什么话?”
江离当时就想怼她:那半夜里躺在自己怀里的是谁?
但这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说来也怪,没过几天,那几个小混混就没了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其实江离心里清楚,他们二人能安安稳稳在永宁坊待这么多年,靠的是他爹的遗泽。
江怀远当年在战场上救过不少人,后来战死沙场,朝廷追封了一大堆名头,兵部那边年年还有抚恤下来。
更别提那些活下来的老兄弟,如今都在各处当官,随便哪个站出来说句话,都是够分量的。
江离他爹当年很猛,从一个马奴砍到从四品的宣威将军,如果不是死的太早……
总之,大胤朝对武将战死这事看得极重,尤其是对遗属的保护,写进律法的条条框框就有好几十条。
谁敢动武官遗属,兵部那帮人能跟你死磕到底,闹到御前都不带怕的。
因为在大胤,想要在兵部任职重要官职,必须要有战阵经验,文人、武二代们若是没有在战场上熬过资历,便别想在兵部站稳脚跟。
“汪、汪、汪。”
三条狗围着那块卤肉在院子里闹成一团,谁也不吃,就纯玩。
江离看着它们闹,自己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发呆。
一直等到隔壁蓉姐姐的院子传来门栓拉动的声音,江离才安心的回了房。
两刻钟后,江离洗漱完刚换了身爽的衣裳,躺到床上,准备美美睡上一觉时,大黑它们又叫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人来了。
“行了行了,别叫了。”
江离翻身下床,有点烦躁的开了门。
那人身形魁梧,像黑塔似的,往那一杵,把整扇门都给挡住了。
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脚上蹬着双厚底靴子,靴面上全是灰,看样子是赶了很远的路。
“陈叔?”
“嗯。”
陈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伸出手往江离肩膀上拍了拍。
“小子,长高了不少啊。”
“陈叔,您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两年的守期吗?”
“本来是还得守两年,赶上北边那帮蛮子闹事,我带人了一仗,宰了个大人物,上头一高兴,给我升了个从四品的金吾卫将军,调回洛阳了。”
“那敢情好啊,陈叔升了官,往后我可得多仰仗您了。”
“少跟我来这套。”陈虎大手一挥,背着手靠在门栏处:“你小子在归化坊当差的事我听说了,洛永年那老东西还算厚道,没亏待你。”
“洛叔对我挺好的。”
“那是应该的。”陈虎哼了一声:“当年在战场上,江大人替他挡过一刀,要不然,他早死了,哪还能有现在的富贵子,现在照顾照顾你,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江离默然,他爹当年救过的人太多,这份人情债够他吃一辈子的了。
“对了陈叔,您这么晚过来,是专程来看我的?”
“不然呢?”陈虎瞪了他一眼,“我今儿下午刚到洛阳,家都没回,先来看你小子,够不够意思?”
“够够够。”江离连忙点头,“陈叔您要不进来坐会儿,我给您倒杯茶?”
“不了。”陈虎摆摆手,“你婶子还在家等着呢,好几年没见了,我这就回去看看她和娃娃。”
江离闻言没再强留。
“陈叔,您等等。”
江离转身进了屋,翻箱倒柜,从柜子底层翻出三匹布来。
一匹蜀锦,两匹细绢,都是顶好的料子,之前官府送来的,他一个人用不上,一直搁在柜子里头。
“陈叔,这几匹布您拿着,给婶子做几身衣裳。”
陈虎也不客气,伸手一把搂过来抱在怀里:“好料子,省的我去买了,我回了,你也早点休息。”
“对了,衙门里头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叔说,叔去跟他聊聊。”
“嗯。”
江离笑着应了。
等陈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后,冮离正要关门,余光一瞥,门口地上搁着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一长条,用布裹着,靠在门框边上。
他弯腰捡起来,扯开布借着月光一看,是一柄大刀。
这刀抽出来比他的胳膊还长,刀身宽阔,脊背厚实,从头到尾线条流畅。
刀脊上有一条细细的血槽,一看就是正经战场上用的家伙,看来陈叔还是希望他从军。
江离按耐不住,忍不住挥舞了几下,刀破长空之际,似有金鸣之声。
“好刀啊。”
江离连着挥舞了好几下,才恋恋不舍的把刀归鞘。
刀身入鞘时发出一声“咔嗒”,让人听着就结实。
将散落的布条捡起,一圈一圈的缠在刀鞘上,连刀柄都没落下,缠到最后还打了个结。
这玩意可比他屋里任何一件家当都值钱。
江离猜就这么一把刀,比得上从六品官员大半年的收入了,当然,还得加上那些灰色收入。
江离抱着刀回了屋,把刀搁在枕头边上,一只手搭在上面,就跟搂着个人似的。
一边盯着房梁,又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
“陈叔这礼物送得……你说他是想让我从军吧,又不明说,给把刀让我自己琢磨去。”
“可我现在在五城司待得好好的,好歹是个官身,虽说才从八品吧,那也是正经朝廷的官。”
“再说了,身后有人,前途光明,怎么着也能混个六品大员。”
“从军有啥好的,上战场真刀真枪的,万一……”
“不过话说回来,五城司也就那样,没劲的很。”
“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江离烦闷的闭上眼,心里头乱的很。
陈叔之所以那么想让他从军,可能还是想着能够有朝一为江怀远沉冤得雪吧。
皇宫。
女帝的寝宫外值夜的宫女们靠着墙站着,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这几天陛下睡得倒是安稳些了。”一个年纪小些的宫女说话间,还时不时往门内瞟。
“嘘,小声点。”领班的女官瞪了她一眼,“陛下好不容易能睡个整觉,别嚷嚷。”
“我错了,姑姑。”
刚刚说话的小宫女立马态度诚恳的认错。
前阵子女帝几乎夜夜惊醒,有时半夜里还会喊出声来,吓得值夜的女官们魂都快飞了。
太医院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开了各种安神的方子,却不见有什么大用。
这几,陛下好不容易能够睡个整觉,谁要是惊扰了圣驾,定会被狠狠的责罚,连领头的女官也讨不了好。
今夜的风很大,吹的龙床上的帷幔摇摇晃晃,四处翻滚。
武江篱侧身躺着,眉头紧皱,硕大的口一起一伏的,显然不是什么好梦。
又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大清。
武江篱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这种情形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
“你到底是谁?”武江篱想开口,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人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来。
武江篱本躲不开,那道身影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绳子,三两下就把她双手绑在了身后。
武江篱瞪大了眼睛,气得面目通红。
这算什么?
她堂堂大胤天子,怎么能被人像个面团似的捏来捏去?
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行!
可无论任她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把自己翻过来、折过去,摆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
一会儿让她趴着撅屁股,一会儿又把她翻过来凹造型,跟摆弄个布娃娃似的。
武江篱的脸涨得通红,这感觉太真实了。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摆弄过?
偏偏那人的手还老是不老实,在她腰上、腿上、口处上捏来捏去,像是故意的。
武江篱气得浑身发抖,更可恨的是,她的身体竟然不听使唤的起了反应,体内传来的酥麻的感觉,骗不了人。
好奇怪的感觉啊。
武江篱拼了命想保持清醒,可脑子却越来越迷糊,像是泡在了放着梅花瓣的温水里,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她就像是一团雪白雪白的面团,任人拿捏或挤、或压、或按,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停手了。
武江篱大口喘着气,满脸都是汗淋淋的,浑身湿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那人低头看着她,虽然看不清脸,但武江篱能感觉到,他在笑。
………
“啊~”
武江篱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帷帐。
又是那个梦。
又是那个人。
武江篱撑着身子坐起来,往下一看,床上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连褥子都没能幸免。
更羞人的是,脚也……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来人。”
外头值守的女官赶紧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端水捧帕的宫女。
“陛下。”
“把床上的东西换了。”武江篱语气平淡,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话里头积压着的怒火。
“是。”
几个宫女手脚麻利地拆了旧的被褥床单,换上新的,生怕触了霉头。
武江篱一连喝了好几口茶,才把口那股子闷气给顺过来。
刚静下心,梦里那些画面又开始在脑子里转。
自己被绑着,被人翻来覆去地摆弄,跟个面团似的,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
旁边的宫女吓得一哆嗦,以为自己冒犯到了女帝,赶紧跪下认错。
武江篱没理她,那个梦里的混账东西,那个看不清脸的登徒子,那个把她当物件一样摆弄、蹂躏的王八蛋。
要是能找到那个淫贼,一定要千百倍的他。
应梦贤臣?
应梦淫贼还差不多,要不是国师再三跟她保证,梦里的这个人会帮她治理国家,作出一番不世出的伟业,她是真想把这灾星找出来千刀万剐。
武江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汗浸透的寝衣,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什么形状都看得清清楚楚,更别提还有别的痕迹……
“来人。”
今夜当值的女官低着头应声:“陛下。”
“去控鹤监,让沈大监来一躺。”
那女官领了命,躬身离去。
控鹤监的衙门在皇城东南角,里面都是些受王命些阴暗勾当的宦者,整个皇城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是皇帝掌握皇城最有力的工具。
另一边,武江篱没等多久,就听到了女官的通报。
“陛下,沈大监来了。”
“进来。”
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太监寻声而入。
沈安,控鹤监大监,从武宗、靖宗再到如今的女帝,已经是三朝元老了。
别看他只是个太监,可在洛阳,他手里攥着的权柄,比六部尚书也差不了多少。
当年武宗北伐草原时,有人曾将行军路线泄露给胡人,幸而被武宗及时识破,这才不曾酿成大祸。
大军得胜归来后,武宗居皇城时常于午夜惊醒,所以立控鹤监巡查皇城,广撒眼线、暗卫。
到了今天,宫里宫外,哪家大臣今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桩桩件件,都有人记录。
至于洛阳城之外的事,自有别的暗卫去管,用不着这帮太监心。
控鹤监就是皇帝养在眼皮底下的看门狗。
咬谁不咬谁,全看主子一句话。
“陛下?”
沈安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觑了一眼龙榻上的女帝。
“沈大监,朕自登基以来时常在睡梦中惊醒,不得安寝,太医院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安神的方子喝了无数,却没什么用。”
沈安低着头,静闻后续。
“朕想找个人。”
“陛下要找什么人,老奴这就去查。”
“朕也不知道他是谁,国师说他是应梦贤臣,对社稷有大用。”
“既是社稷之臣,老奴必当全力寻找,此人相貌如何,请陛下明示?”
武江篱烦躁的揉了揉眉眼,回想着梦里那道模糊的身影。
“国师说他人定是在洛阳,然后个子比你高一些,身形挺拔,看着像是练过武的,肩宽腰窄,双腿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又细又长。”
说到这,武江篱想起梦里那双手在自己身上做的事,不由的呼吸急促,脸色异常。
沈安在下面默默记着,等了半晌,却始终不闻后续,不由得抬头问道:
“陛下,没了?”
“朕在梦里看不清楚他的样子,灰蒙蒙的,跟蒙了层纱似的,能记住这些就不错了。”
武江篱底气有些不足。
沈大监沉默半响后,方才开口:“陛下,可否赐老奴纸笔?”
武江篱冲旁边伺候的宫女挥了挥手。
很快,笔墨纸砚就备好了。
沈大监照着武江篱说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特征,在纸上勾画起来。
片刻功夫,一个身形颀长,肩宽腰窄,脸上五官空缺的身影跃然纸上。
武江篱看过后,觉得没什么问题,跟她梦中看到的那道朦胧身影相似。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朕知道单凭这个找人,跟大海捞针似的,也没指望你们能立刻找到,多留点心吧。”
“陛下放心,老奴回去就安排下去,让人在各处都留意着,以备不时之需。”
武江篱应了一声,又重新躺下。
“退下吧。”
“老奴告退。”
沈大监躬身退出寝宫,一直到出了门五步远后,才挺起腰板。
站在廊下,借着月光又把那幅画展开看了看,就凭这个?
符合要求的满洛阳城一抓一大把,上哪儿找去?
难啊!
沈安摇了摇头,迈步往控鹤监的方向走,只能苦一苦手底下的小子了。
门内,武江篱躺在新的、燥的被褥上盯着头顶的帷帐发呆。
折腾了那么半天,困意早就没了。
她现在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那道身影,还有那双手……
“混账东西,你最好祈祷不要落我手里,不然,一定要让你尝尝你在我身上做过的事。”
武江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恶狠狠的咒骂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一夜无梦。
另一边,江离不知道这几天有一大群人在四处找他的踪迹,在归化坊的子过的美滋滋。
这地方虽说胡人多,事情杂,可架不住油水足啊。
康巴斯那帮胡商狗大户隔三差五送点这个递点那个,江离的腰包以很快的速度鼓了起来。
人家上赶着送,他也没必要假清高。
江离嘴里叼着牙签,心满意足的从一家羊杂铺子里出来,人呐,吃饱喝足后,也就那点小爱好了。
正好前面拐角处有几个胡人女子正蹲在地上挑布料,花花绿绿的绸子铺在地上,胡女们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时不时笑得花枝乱颤。
这几个胡女穿得那叫一个大胆凉快,上身是半袖衫,袖口宽得能看见整条胳膊,领口开得很低,蹲下的时候前挤出一道深深的沟,白花花的。
看穿搭和洁净的脸庞,应该是归化坊的殷实人户。
江离不自觉就往那边凑了几步,假装看旁边摊子上的东西,眼睛却总往人家身上瞟。
年纪最小的那个胡女似乎感受到了背后那道辣的目光,一回头,一看是个穿官服的俊俏郎君,欣喜不已,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姐妹,压低声音说了句几句胡语。
几个人齐刷刷扭过头来。
江离的脸皮再厚,现在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若无其事的轻咳一声,佯装去旁边的香料摊子看香料。
可热情奔放的胡女哪肯放过这么精致俊朗的小郎君,还是,更关键的是他还穿着官府制服。
年纪最大、胆子最大的那个,脯鼓鼓囊囊的,站起来的时候还故意把腰往后一凹,往前一挺,冲江离抛个媚眼。
另外几个也跟着笑嘻嘻的站起来,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虽然江离听不大懂,但那语气那眼神,明摆着是在议论他。
江离寻思自己好歹是个巡检,被几个胡人女子吸引的挪不动道,传出去像什么话?
正准备遁走,那红衣胡女却大大方方走过来了。
“汉家小哥儿,等一等。”
江离止步。
“小娘子有何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小哥,是刚来咱坊里当差的吧,平都不曾见过。”
“嗯,我是归化坊新来的巡检,姓江。”
“难怪,这样貌美的汉家哥儿,我竟没有印象。”
“早就听说新来个巡检,生得跟天仙儿似的,还以为是她们胡吹呢,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俊的。”
旁边另一个胡女也好奇的凑过来,湛蓝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江离,跟看什么新鲜物件似的。
江离被看得有点尴尬,这让他心里断定这几位年轻胡女家世一定不凡,正常胡人面对可没这个底气。
“你们是……买料子呢?”
“嗯哼,闲逛至此,随便看看,大人可有兴趣帮奴家挑挑?”
江离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些布,都是一些寻常货色,颜色虽然花哨繁多,但织得稀稀拉拉的,摸上去硬邦邦的,以她们的家世,怕是买回去也不会穿。
“这些布料不适合各位小娘子,还是去铺子里看看吧。”江离摇了摇头,这地上的布,手法粗糙,只适合那些卖力气的苦汉子穿。
“哦,汉家老爷能不能带我姐妹几个去个好点的铺子。”
“随我来,带你们去前头那家布庄看看,他家有适合几位姑娘的布料,绝对能衬托你们的气质。”
江离面露笑容,心里却起了几分疑虑。
几位胡女一听,心喜不已,这汉家哥可不就是变着法儿夸赞她们的美貌吗。
布庄掌柜的是个,见江离穿着官服进来,不敢怠慢,赶紧迎了上来:“大人要什么料子?”
江离扭头问那几个胡女:“你们平里喜欢什么样的?”
红衣胡女指了指柜台后面挂着的一匹烟霞色蜀锦:“那个好看。”
掌柜的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哎呀,大顾客啊:“这位姑娘好眼力,这是正宗的蜀锦,这一匹布就要二十五两银子呢。”
几个胡女听到这个天价,面色不变,江离见此,在心里默默记下。
“劳烦掌柜的,那匹布连同周围的那几匹都给我拿下来,送与这几位小娘子。”
“哎,好嘞,大人请稍等。”
掌柜一听有大生意,赶紧将江离指定的那几匹布麻利地包好,生怕江离反悔,错过一笔大生意。
“大人,这……这怎么使得?”
“是啊,大人这礼送得太重了,我们姐妹可受不起。”
“几匹布而已,不值得什么。”江离笑着摆摆手。
“既然大人这么客气,那咱们姐妹就却之不恭了。”
见此,红衣娘子率先接过布匹。
“收了大人的礼,怎么着也得聊表一番谢意,大人这会儿忙不忙?”
江离挑眉:“哦,怎么说?”
“咱们姐妹正想再逛一逛,大人若是不忙的话,可否赏脸一块儿走走,前头有家胡饼铺子,他家的蜜饯果子可好吃了,也好让咱们姐妹好好感谢大人。”
“行啊,左右无事,那就劳烦几位美丽的姑娘们带路了。”
江离也想摸一摸这几位的底,索性也不戳破她们的小九九,他有预感,今天这一出肯定有人在背后精心谋划。
几个家世不低的胡女聚集在一起,身边既没护卫,也不乘坐马车,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他经常光顾的羊肉铺子外,现在又遨他一起同游。
这其中要是没鬼,谁信?
江离可不信,这又不是写小说,谁家好人出门就能碰到艳遇啊。
“汉家郎君只管跟我们走,今一定带大人玩个开心。”
红衣娘子笑盈盈的上前挽住江离的胳膊,半点也不见外,那软绵绵的脯有意无意的蹭着他的手臂,一下一下的。
饶是江离有所防备,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其他几个胡女也趁势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带着江离走出铺子,那阵仗跟众星捧月似的。
一路上江离被她们带着四处闲逛,看了胭脂铺、逛了首饰摊、尝了蜜饯果子。
逛了老半天,江离也看出点门道来了。
这几个胡女看着是以红衣娘子为首,什么都由她出面张罗,可真正要拿主意的时候,几个人都会不约而同的看一眼走在最后面那个白衣女子。
那人年纪瞧着最小,穿着一身白裙子,头上也没戴什么首饰,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是这群人里存在感最低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存在感最低的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让其他几个胡女都不敢太放肆。
有意思。
江离面上不动声色,佯装不知的和红衣娘子科打诨,软玉温香。
逛了一整个下午,江离见这群来历不明的胡女们始终末率先挑明,心里明白,还没到摊牌的时机。
来方长嘛,既然是有心人,总有再见的时候。
“几位小娘子,实在对不住,衙门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了。”
“哎呀,这就要走了?”红衣娘子有些不舍,手还拽着江离的袖子,软声软语的。
“再逛逛嘛,前头还有家首饰铺子呢。”
“真不行了,马上就要到衙门点卵的时间了,下次吧哈。”江离笑着把袖子抽出来,顺手捏了捏那白皙透红的脸蛋。
红衣娘子还想再开口挽留几句时,身后那白衣女子轻轻咳了一声。
“那行,大人忙去吧,改可别忘了咱们姐妹啊。”
“忘不了。”
“大人慢走。
江离背过身拐过街角后,刻意停留了一会儿,等到他再次探出脑袋之后,那几个胡女已经凑到一块儿,那白衣女子站的位置,就在正中间。
江离收回目光,摇摇头,没多计较。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赶紧下值,赶紧洗澡,赶紧去平康坊。
这几天跟蓉姐姐打得火热,那滋味,想想就让人腿软,再加上刚刚受那红衣胡女的撩拨,江离火气很大啊。
回到衙门,江离坐在椅子上,听着赵顺汇报坊里今的事,归化坊这么大,要管理这么些人,靠他们肯定不行,所以他们下面都会有下线。
他们只要负责统筹规划就行了。
再和张彪确定了一下明天的巡逻安排后,江离就火急火燎的下值去了。
刚出门口,迎面就撞上洛黎。
这丫头今天又是一身便装,五城司里最悠闲的就是她了。
洛黎手里提着两包点心,看样子又是来找江离的。
“哎,你嘛去,这么着急忙慌的。”洛黎拦住他,“我买了点心,芙蓉酥,你尝尝。”
“不尝了不尝了,有事儿。”江离侧身就要绕过去。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洛黎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我跟你一块儿去。”
“别别别。”江离赶紧摆手,“你忙你的去,真不用跟着我。”
他要是敢带洛青梅去那种地方,洛叔叔非得打死他不可。
洛黎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哦~”
这么急不可耐啊。
“又去找你的蓉姐姐?”
江离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江离你可真行。”洛黎撇嘴,语气酸溜溜的,“这刚当差没几天,银子还没挣多少呢,倒是先荒废正业了。”
江离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就往外跑。
洛黎跟在后面追了两步,可是没有追上,气得直跺脚:“你跑那么快嘛,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可江离已经跑得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洛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芙蓉酥,忽然就觉得没滋没味的,本姑娘一下值就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却去………。
“狗东西,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冲着江离离开的方向,狠狠咒骂了一句之后,洛黎方才堪堪消气,看着手上的芙蓉酥叹了口气,一个人闷闷不乐的走了。
归化坊的工作十分繁琐,与胡人之间茅盾不断,江离自上位以来,便在不停的调停胡汉间各种数不清的鸡毛蒜皮的琐事。
这天江离刚在衙门里坐下,茶还没喝上一口,就听到外头就吵吵嚷嚷的。
没一会,柳莺带着两伙人进了门。
“大人,大人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这样下去我们连家都回不去了,我可是有籍贯的良人啊。”
“放你娘的屁,你们胡人就是事多,这么大的一条道还不够你走的?”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一个一个说。”江离烦躁的捏着眉心,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
那边领头的姓王,四十来岁,在归化坊开了间杂货铺,穿一身灰布袍子,鼻孔朝天,一脸据傲。
右边那胡人叫阿里木,在归化坊里住了有些年头了,做的是草原上的皮毛生意。
阿里木这会儿满脸涨红,拳头紧攥,显然是气的不轻。
“谁先说?”
“我先来。”王掌柜抢在前头,“大人啊,这些个杂胡就是没事找事,我铺子开得好好的,他们非说我占了道,光天化之下就把我门口的货摊给掀了,您看看,这还有王法吗?”
“你放屁!”
阿里木听到王堂柜在那颠倒黑白急得直跺脚:“你那个铺子往外足足扩了半条道,我们过路的连板车都推不过去,跟你说多少次了你不听,我们这才……”
“我那是为了多摆点货,方便客人挑选,再说那条街宽着呢,怎么就碍你事了?”
王掌柜冷笑,一边开口反驳,又一边对身后的几人挤眉弄眼。
“大人,你自家去看看,街道上两边都往外扩,中间就剩那么窄一条,我上个月进货,板车卡在那半个时辰,全凭我店里的伙计,一匹一匹的往下搬。”
“啊呸,大人事务繁多,哪有空陪你这杂胡浪费时间。”
“你~”
阿里木气急,双目通红,正欲上前殴打王掌柜,好在有身后的几个胡人伙计拉着他。
“行了。”江离一拍桌子,大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你那铺子往外扩了多少?”
王掌柜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的:“也……也没多少,就往外挪了挪,没动地基……”
“我问你外挪了多少。”
“五……三尺多吧。”
阿里木在旁边急了:“胡说,明明六尺都不止,我拿步子量过的。”
“你一个胡人,谁让你嘴了?”
王掌柜回头瞪他一眼,又转向江离,换上一副笑脸:
“大人,我们是一起的,您可得向着咱们自己人啊。
这些个胡人,不就是借咱们的地儿讨口饭吃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谁跟你是自己人?”
江离问柳莺:“柳巡事,那条街原本多宽?”
“回巡检,那条街原本是一丈六,前两年两边铺子都往外扩了些,如令王掌事又……现在就剩不到七尺了。”
“不到七尺?”
江离皱眉:“那如何能通行?”
王掌柜一听这话不对劲,赶紧嘴:“大人,那就是条小巷子,本来也没多少人来往,再说了,咱们的铺子,往外扩点怎么了?
这些胡人的地方,当年不也是咱们让出来的?
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挑三拣四的。”
“我们交的税比还多,凭什么不能……”
“啊呸,你个臭外地的杂胡,来我大胤讨饭吃的,还给你装起来了。”
江离听得脑仁儿疼。
“够了。”
“王掌柜,你明之前,把往外扩的那部分拆了,恢复原样。”
王掌柜明显愣住了,不可置信的追问着:“大……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拆了,没听清?”
“不是,大人……”
王掌柜往前走了两步,悲愤的捶着口:“我可是,正经的大胤子民,您让我拆了,那这些胡人怎么不把他们占的地方也退了?
合着就欺负自己人?
就该老实人受委屈?
大人,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江离抬眼看他,不要多讲:“人家占了哪?你说出来,我去让他们拆。”
王掌柜沉默。
“大人,您这样不合适吧?”
“您可是,怎么能帮着胡人说话?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江离无所谓。
“没有批文就是违建,违建就得拆。”
说着,江离扭头对身后的赵顺说道:“赵班头,明天你去盯着,要是没拆,你带人帮他拆。”
“是。”赵顺一口应下。
“行,江巡检,您可真行,自己人都不帮,您等着吧。”
撂完狠话的王掌柜转身就走,连告退都没说,显然是找门路告状去了。
但江离丝毫不慌,王掌柜若是有那种通天的门路,洛叔早就提点他了。
既没有,那就说明,王掌柜背后的也不是什么大角色,至少比不上五城兵马司。
阿里木站在原地,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天朝还是好人多啊!
原以为官府会偏袒,没成想这位老爷如此公正,激动的一个劲的弯腰:“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行了,回去吧。”江离云淡风轻的摆了摆手。
依言,阿里木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后,江离整个人都觉得松快了许多。
这几天这类破事实在是太多了。不是占道,就是漏水,嫌胡人说话吵,胡人怨太傲,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上半天。
他这个巡检使,哄完这边还得去哄那边,毕竟归化坊的税收胡人占大头,不得不安抚。
“头疼。”
柳莺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刚才记录案情的册子,听着江离的抱怨,抿着嘴笑了笑没吭声。
“后面还有事没?”
“暂时没有了,大人。”
柳莺翻了翻册子,摇摇头:“今儿个比较清闲,就这一桩案子,旁的有赵班头他们盯着呢。”
江离闻言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得闲,要想着怎么摸会儿鱼。
是去扰一下蓉姐姐好呢?
还是去平康坊消遣消遣好呢?
好难选呀!
“对了,这几天洛姑娘好像没怎么来啊?”江离忽然想起来,洛黎那丫头以前隔三差五就往他这儿跑,这两天倒是消停了。
柳莺想了想:“可能是比较忙吧,洛姑娘今儿个好像就有案子要办,早上我来的时候,在衙门口听了一嘴,说是城外出什么事了,她跟着一块儿去的。”
“案子?”江离来了精神,“什么案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柳莺摇摇头,“我也是听了一耳朵,没细打听。”
江离顿时来了兴趣,看这样子肯定不是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该换换口味了,他可太擅长破案了。
“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是城南,出城那边。”柳莺指了指方向。
江离站起来,拍了拍衣裳,顺手拿起桌上那把康巴斯送的折刀别在腰上。
“大人,您这是要……”
江离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要是有人来找,就说我巡查去了。”
哪有一坊巡检亲自巡街的,这种活一般都让编外人员。
柳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最后只是应了一声。
江离一路打听,出城骑马奔袭了小半个时辰才远远看见前面路边围了一圈人,还有几匹官府的马拴在树上。
事发地是个农家院子,里头站满了五城司的人,外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妇人,面色悲悯,瞧着像是附近的庄稼人。
江离还没进去呢,就听到了一阵阵令人断魂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