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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半盏清茶渡旧友》最新章节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06 08:09:45    

林夏夏刚回到护士站还没来得及把那杯水彻底咽下去,诊所大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之惊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正在活宰生猪。

“医生!医生救命啊!我的宝啊!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伴随着哭嚎声,一个穿着背心、满头大汗的大叔冲了进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笼子。

林夏夏职业性地条件反射,猛地站起来冲了过去:“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出血了吗?快放在治疗床上!”

她一边喊,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开放静脉通道的器材,脑子里已经飞快地闪过了过敏性休克、急性心肌梗死等几种常见急症的抢救流程。

然而,当她伸手要去掀开那块红布时,那位大叔却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护住笼子:“别动!它怕生!吓着它你会没命的!”

林夏夏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抽搐:“大叔,到底是谁看病?病人……怕生?”

大叔吸了吸鼻子,一把掀开红布:“是它!我的‘翠花’啊!刚才好好的,突然就开始翻白眼,扑腾翅膀,是不是中毒了?我就在它面前吃了个瓜子啊!”

林夏夏定睛一看,只见笼子里站着一只绿毛鹦鹉,此时正翻着白眼,舌头伸在外面,两只爪子死死抓着栏杆,一副当场去世的模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林夏夏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职业道德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她是个护士长,是个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不是兽医啊!

“那个……大叔,”林夏夏努力维持着微笑,虽然脸部肌肉有点僵硬,“我们这是给人看病的诊所,鹦鹉……可能要去花鸟市场?”

“不行啊!”大叔急得跳脚,“花鸟市场离这儿有五公里呢,等到了‘翠花’都凉透了!刚才我看门口写着‘全科’,这不就是什么科都看吗?鸟也是个生物,也是科啊!”

就在林夏夏准备用“物种隔离”的理论把大叔劝出去的时候,诊室的门开了。

顾清舟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那个保温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什么情况,大上午的这么热闹?”

“顾医生!你快来看看翠花!”大叔像是见到了救星,抱着笼子就冲了过去。

顾清舟瞥了一眼那只翻白眼的鹦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句:“这鹦鹉毛色不错,平时没少吃补品吧?”

“别废话了!它怎么了?”大叔急得满头大汗。

顾清舟慢吞吞地走过来,伸出手指在鹦鹉的喉咙处摸了摸,然后转头看向林夏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今天中午吃什么:“林护士长,麻烦给我拿压舌板来。”

“你要给鸟用压舌板?”林夏夏瞪大了眼睛,虽然觉得荒谬,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去拿了一。

顾清舟接过压舌板,并没有去撬鸟嘴,而是猛地反手在鹦鹉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大叔刚要尖叫“你敢打我的鸟”,就见“翠花”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嘎儿”,一颗瓜子皮像一样从嘴里喷了出来,精准地击中了大叔的眉心。

紧接着,鹦鹉翻上去的白眼落了下来,甩了甩脑袋,张嘴就来了一句脏话:“!”

诊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叔愣住了,林夏夏愣住了,连顾清舟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了,异物卡喉解除,瓜子皮卡气管了。”顾清舟把压舌板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别给它嗑带壳的瓜子,这鸟不会剥皮。”

大叔抱着失而复得的鹦鹉,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顾清舟连连鞠躬:“神医啊!真是神医!这一巴掌拍得太有水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点吗?”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大叔和还在骂骂咧咧的鹦鹉,林夏夏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的冲击,诊所门口又乱成了一锅粥。

这次是一群穿着红红绿绿运动服的大妈,架着一个呲牙咧嘴的大爷走了进来。

“哎哟哎哟!轻点!断了断了!”张大爷哼哼唧唧地叫唤,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脸都疼白了。

“怎么回事?”林夏夏赶紧迎上去帮忙扶着。

“跳广场舞跳的!”旁边的领舞大妈一脸无奈又好笑,“刚才正跳到《最炫民族风》的高,老张非要秀那个大回环,结果‘咔嚓’一下,腰就动不了了。”

林夏夏心里咯噔一下。急性腰扭伤?甚至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这种三甲医院常见的骨科病痛,在社区诊所条件有限,通常只能简单止痛然后转院。

“快,先把大爷放平,我去推轮椅送医院拍片。”林夏夏刚要转身,就听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折腾了,真骨折他早叫破音了。”顾清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治疗床边,伸出手在张大爷的腰上按了按,“是第三腰椎小关节紊乱,加上点急性滑膜炎。”

张大爷疼得直吸凉气:“疼疼疼!顾医生你轻点!我是不是废了?以后还能跳广场舞吗?”

“废不了。”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林护士长,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

林夏夏下意识地照做,双手按住张大爷的肩膀,心里却在打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复位不当导致瘫痪怎么办?这可是医疗事故的节奏啊!

“大爷,您忍着点,喊一声就不算疼了啊。”顾清舟活动了一下手腕,并没有使用什么复杂的器械,只是双手抵住张大爷的腰侧,眼神突然变得专注。

那种专注,和刚才拍鹦鹉时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掌控力。

“走你!”

顾清舟突然发力,猛地一扳一推。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弹响声在诊室里回荡。

“啊——!”张大爷发出了一声猪般的嚎叫。

林夏夏吓得手一抖,差点跳起来:“顾清舟你什么!”

然而,张大爷的嚎叫声还没落地,突然就卡住了。他愣愣地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动了动腰,然后又转了转身子,最后竟然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跳下了地。

“哎?”张大爷拍了拍自己的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疼了?真不疼了?我的老腰……好了?”

全场哗然。大妈们纷纷围了上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清舟。

“哎呀顾医生,你这手就是手啊!刚才还那样呢,一下就好了!”

“真是太神了!比按摩院那几百块的效果好多了!”

顾清舟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慵懒:“小菜一碟,既然好了就赶紧走吧,别挡着后面病人。”

张大爷拉着顾清舟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瓜子硬塞进顾清舟手里:“顾医生,这是我家那口子炒的,香着呢,你尝尝!”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广场舞天团,林夏夏站在原地,看着顾清舟手里那把瓜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就……治好了?

没有CT,没有MRI,甚至连个X光都没拍,光靠手摸两下就复位了?这可是正骨科的技术活啊!这家伙不是个全科医生吗?怎么还带修骨头的?

“愣着什么?还有病人呢。”顾清舟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小胖墩,正捂着肚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跟着一脸焦急的年轻妈妈。

“医生!快看看我儿子!他刚才一直喊肚子疼,现在脸都白了,是不是阑尾炎啊?或者……或者是肚子里长了什么东西?”孩子妈妈都要哭了。

林夏夏一听“阑尾炎”,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如果是阑尾穿孔,那可是要命的!她立刻拿出体温计和血压计准备测生命体征。

顾清舟却没动,只是靠在桌边,目光在小胖墩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圆滚滚的肚皮上。

“小朋友,你中午吃了什么?”顾清舟慢悠悠地问道。

小胖墩抽噎着说:“吃……吃了两个汉堡,一杯大可乐,还有……还有半块蛋糕……”

“然后呢?”

“然后我想吃榴莲……妈妈不给买……我就……我就生气了……”

顾清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个妈妈:“不是阑尾炎,也不是长了东西。”

“那是什么?”妈妈急切地问。

“是撑的。”顾清舟一本正经地说道,“消化不良,加上气滞。吃的太多排不出去,把胃撑大了顶着横膈膜,所以呼吸有点困难,看着像大病。”

林夏夏:“……”

她默默地把刚拿出来的听诊器放了回去。

“那怎么办?要不要洗胃?”妈妈问。

“洗什么胃,那得多难受。”顾清舟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最普通的健胃消食片,倒了两粒在手里,“拿水化了给他喝下去,然后在诊所走廊里跑十圈,不,二十圈。打个嗝放个屁就好了。”

小胖墩瞪大了眼睛:“我要跑步?我不跑!我疼!”

“不跑一会儿更疼,肚子会爆炸哦。”顾清舟恐吓道。

小胖墩吓得哇哇大哭,不得不挣扎着起来去跑步。结果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嗝——”声响彻整个诊所。

小胖墩摸了摸肚子,一脸惊奇:“妈妈,我不疼了!”

年轻的妈妈感激涕零,非要给顾清舟塞红包,被顾清舟坚决拒绝(或者是懒得接),最后千恩万谢地拉着还在打嗝的儿子走了。

整个下午,听雨小筑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的舞台。

林夏夏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拿药,一会儿记录,一会儿还要给顾清舟打下手。而顾清舟,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张椅子上,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嘴里吐出的字越来越少,但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可怕。

“把那只猫按住,它是吞了针,别用镊子,用棉花引诱它吐出来。”

“大爷,您这痛风不是新发的,是昨天偷喝的那瓶啤酒吧?别喝了,去药房拿瓶秋水仙碱。”

“那个小姑娘,别装了,你是想逃课吧?把体温计从热水袋里拿出来,我可是在上面看见蒸汽了。”

林夏夏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些千奇百怪的病症,有的甚至连教科书上都没写过,可到了顾清舟这里,就像是他自家后院的菜地一样熟悉。他没有用什么高精尖的仪器,也没有做繁琐的检查,仅仅是看一眼,摸一下,或者问一句,就能直击要害。

这种能力,已经不能仅仅用“经验丰富”来形容了。

这简直是……开了挂。

林夏夏看着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顾清舟,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只会摸鱼的咸鱼形象,在这一刻似乎有些模糊了。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在解剖实验室里面对复杂神经结构也能从容不迫的少年天才。那时候的顾清舟,就是这副模样,仿佛世间的一切疑难杂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待解的谜题。

虽然他现在用的是最土的办法,治的是最“接地气”的病,但这股子从容劲儿,一点都没变。

“看够了没?再看收费啊。”

顾清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夏夏,“林护士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怎么,被本帅哥的医术迷住了?”

林夏夏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热,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傲娇的表情,哼了一声:“少臭美了!我是在想,你这身本事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成医学泰斗了,怎么现在专门治鹦鹉和乌龟?简直是鸡用牛刀,暴殄天物!”

顾清舟眼里的光亮微微一闪,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他伸了个懒腰,指了指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病历本。

“泰累太累了,还是当个牛刀比较舒服。”他打了个哈欠,“行了,别感慨了,收拾东西下班。今晚我要吃红烧肉,你要是不做,我就去举报你虐待领导。”

林夏夏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虽然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但那种想要把他揪起来的冲动,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她拿起病历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行啊,红烧肉就红烧肉。不过……”

她转过头,眼神明亮如星:

“你要是敢偷懒,我就把你这只‘神医’的手剁下来喂鹦鹉。”

顾清舟耸了耸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在膝盖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诊所门口的招牌发出吱呀的声响。这一天虽然鸡飞狗跳,但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只是,林夏夏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顾清舟低头看那只右手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极其晦涩不明的情绪。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秘密。

林夏夏刚把最后一份病历本扔进档案柜,还没来得及把那句“下班了”的欢呼喊出口,诊所大门就被一股巨大的蛮力撞开了,“咣当”一声巨响,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这一声响,比刚才那只鹦鹉的惨叫还要惊悚十分。

“医生!救命啊!我不行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捂着口,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像是被人抽了血色。他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两步,还没走到诊疗床前,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林夏夏脑子里那名为“职业素养”的弦瞬间崩紧,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病人。

“大叔!大叔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迅速扫视病人症状: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抓着口的衣服,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闷……口像压了块大石头……透不过气……”病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气声。

林夏夏心中一沉。这症状,太典型了。

“心绞痛!极有可能发展为急性心梗!”林夏夏转头冲向护士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硝酸甘油!准备吸氧!叫救护车!”

“救护车?”跟进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大概是病人的儿子,吓得脸都绿了,手里还攥着车钥匙,“刚才打电话了,说是前面高架桥出了车祸,堵得死死的,最快也要……也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林夏夏猛地回头,声音拔高了八度,“开玩笑吗?!这种情况,二十分钟黄花菜都凉了!”

急性心梗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一旦血管堵塞导致大面积心肌坏死,来了也难救。

林夏夏咬了咬牙,一把撕开病人的衣扣,露出发白的膛。她双手交叠,摆好心肺复苏的姿势,额头上冷汗直冒。没有除颤仪,没有溶栓药,现在只能靠按压维持血液循环,赌那一线生机。

“林护士长,住手。”

就在林夏夏准备按下第一下的时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掌有些凉,却异常稳定,像是一铁钳般纹丝不动。

林夏夏猛地抬头,对上了顾清舟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不知何时,那个还在椅子上葛优瘫的“咸鱼”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他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白大褂的扣子也没扣好,但不知为何,那双平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滚圆,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近乎冷酷。

“你什么?松手!”林夏夏急得想甩开他,“没看到病人快不行了吗?我要做心肺复苏!”

“这不是心梗,是冠脉痉挛导致的剧烈心绞痛。”顾清舟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这个时候做外按压,只会加重他的心脏负担,直接送他上路。”

“你……你懂不懂医术?!这分秒必争的时候……”林夏夏气得浑身发抖,这庸医是要害死人吗?

顾清舟没有理会她的咆哮,转头看向那个吓得六神无主的小伙子:“去,把我的针灸包拿来,就在桌上那个蓝色的布包里。”

“哦哦!好!”小伙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去翻找。

林夏夏瞪大了眼睛:“针灸?你疯了?这是心脏的问题!扎针能扎通血管?你怎么不用意念治病啊?!”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顾清舟随手接过小伙子递来的针灸包,动作行云流水地打开。

那几细长的银针在他指尖灵活地跳动,仿佛有了生命。

“按住他的人中,别让他咬到舌头。”

顾清舟丢下这一句指令,本没给林夏夏反驳的机会,手中的银针已然出手。

第一针,内关。

第二针,膻中。

第三针,至阳。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那不是普通的下针,更像是一种带着节奏的舞蹈。每一针的角度、深度、力道,都精准到了毫厘。

林夏夏愣住了。她虽然主修护理,但也是科班出身,见过不少中医针灸,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法。

那不像是治病,倒像是在……雕刻。

顾清舟的神情专注得吓人,平里的慵懒一扫而空。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捻动针柄,手腕微微震颤,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把这瓶药给他含服。”

顾清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褐色的小玻璃瓶,倒出一滴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薄荷和樟脑味儿的油状液体,也没见怎么调配,直接让病人张嘴含住。

“这是什么东西?”林夏夏惊恐地看着那瓶不知名液体,“该不会是敌敌畏吧?”

“宽理气,芳香开窍。”顾清舟头也不抬,手里的银针还在微微颤动,“这是我自制的‘速效救心油’,比那些硝酸甘油劲大多了。”

林夏夏:“……”

自制?这种东西能随便给人吃吗?万一中毒了怎么办?万一过敏了怎么办?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看着病人并没有出现呕吐抽搐的迹象,反而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又不敢贸然打断顾清舟。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病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银针颤动的细微嗡鸣。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林夏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表的秒针每一声“滴答”都像是敲在她心上。

突然,那个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病人,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接着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类似于叹息的呼气声。

“呼——”

随着这口气吐出来,病人脸上那恐怖的灰败色竟然肉眼可见地褪去,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润。

原本紧抓着口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活……活过来了?”旁边的儿子结结巴巴地喊道,眼泪夺眶而出,“爸!你没事了吧?”

病人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一圈周围,声音虽然虚弱,但却清晰了不少:“哎?刚才像是被大象踩了一脚……现在……好像大象走了?”

林夏夏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简直像是见了鬼。

这就……好了?

没有除颤仪,没有呼吸机,甚至没吃一片正规西药,就靠几破针和一滴不明液体,把一个濒临死亡的心绞痛病人给拉回来了?

这不符合科学啊!

顾清舟此时才缓缓收起银针,动作利落地擦拭净,放回包里。他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几分钟的高强度专注,显然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林护士长,交给你了。监测血压心率,留观半小时。”顾清舟把那瓶“救心油”随手扔给林夏夏,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欠揍的慵懒,“记住啊,这药独家秘方,别想偷配方。”

说完,他转身走向椅子,脚步似乎有些虚浮。

林夏夏接住那瓶药,下意识地闻了闻。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直冲脑门,让人瞬间精神一振。

她看着正在给病人测血压的林夏夏,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顾清舟,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这家伙,真的是个只会摸鱼的咸鱼吗?

那种对位精准到变态的掌控力,那种在生死关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社区医生能拥有的。

林夏夏想起刚才顾清舟下针时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妄。

那是属于“高手”的眼神。

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在拔剑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

顾清舟瘫在椅子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悄悄把右手缩进了袖子里,大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用力按了压,试图压制住指尖那股如同电流般窜过的麻木感。

刚才那几针“烧山火”的手法,对指力的要求极高,甚至还要透出一股内劲。他的手……还是有些勉强了。

但好在,救回来了。

他微微睁开眼,透过指缝,看到林夏夏正盯着自己发呆,那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自己陌生的仰慕。

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迅速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林护士长,别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会误以为你想请我吃饭的。”

林夏夏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红了一下,随即立刻板起脸,哼了一声:“崇拜你?少臭美了!我只是在想,你这完全是运气好!万一病人是心肌梗死怎么办?你这简直是拿病人的生命在赌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顾清舟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再说了,我赌赢了,不是吗?”

林夏夏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是的,他赌赢了。

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所有人都慌了手脚,只有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几针就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不仅仅是运气。

这是技术。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不可测的技术。

林夏夏看着顾清舟那个缩在袖子里的右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个消失了十年的竹马,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深藏不露的社区医生?

“看来,”林夏夏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听雨小筑,或许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顾清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又迅速被慵懒掩盖。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活?要是病人没事了,记得把诊费收了,这年头,赚钱不容易。”

林夏夏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照顾病人,心里却在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查查这个“咸鱼”的底细。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诊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曲,但某种东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

就像平静的水面下,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正在慢慢扩散,终将掀起惊涛骇浪。

诊室里的那股紧绷劲儿,随着病人和家属的离去,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了个净。

那对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门前还要塞红包,被顾清舟一脸嫌弃地用茶杯挡了回去,美其名曰:“救死扶伤是本分,谈钱伤感情,尤其是谈这种带着汗臭味的钱。”

林夏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着他重新瘫回那张旧藤椅里,像一条被晒的咸鱼,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刚才那个行云流水、宛如神医下凡的男人,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收拾一下,准备下班。”顾清舟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天的营业额虽然不多,但好歹是积了阴德,晚上回去记得给自己煮个蛋庆祝一下。”

林夏夏一边整理凌乱的诊疗床,一边哼道:“顾医生积阴德,顾护士长活,这分配还挺合理。”

她嘴上抱怨着,手里动作却没停。消毒、擦拭、归位,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虽然这诊所看着破,但那是她的战场,绝不能容忍半点马虎。

就在她把听诊器挂回墙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叮”声。

那是瓷器碰到玻璃茶托的声音。

林夏夏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顾清舟正端着那个他最爱的紫砂茶杯,准备送到嘴边。那杯子里泡的不是什么名贵茶叶,而是几片随处可见的茉莉花,在热水的冲泡下舒展着身姿。

然而,就在茶杯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间,林夏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幕。

顾清舟的右手拇指,在杯沿上轻轻弹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得若不是此时诊室里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本不可能被发现。伴随着那一下极轻微的弹动,他的手腕和虎口处,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茶杯里的水面上,荡起了一圈极不自然的细密涟漪。

那不是肌肉放松时的抖动,更像是……一种神经反射性的痉挛。

就像是高压线短路时那最后一次挣扎的火花。

“咔哒。”

茶杯磕到了牙齿,发出了一声略显笨重的脆响。

顾清舟动作一顿,迅速将茶杯放下,力气有些大,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迅速舒展,像是没事人一样端起杯子,仰头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这茶……有点烫。”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嘴。

林夏夏站在原地,职业雷达瞬间警铃大作。

作为急诊科了五年的护士长,什么样的病人她没见过?这种细微的肢体语言,本逃不过她的眼睛。那不是烫到手,那是——控制不住。

刚才那几针“神乎其技”的作,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恐怕还有这双手的极限负荷。

“顾清舟。”林夏夏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试图藏起考卷的小学生,“你的手,在抖?”

顾清舟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林护士长,你这是职业病犯了?看谁都像帕金森?”

说着,他故意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灵活有力,哪里有半点抖动的样子?

“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林夏夏几步走到诊疗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端杯子的时候,拇指抽搐了一下。别想蒙我,我的视力可是5.0。”

顾清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因为生气,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十年前,这双眼睛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喊“顾清舟哥哥”;十年后,这双眼睛里多了一份犀利和审视,却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他心里微微一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慵懒。

“哦,那个啊。”顾清舟像是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一脸理直气壮,“早饭没吃,低血糖犯了。你不知道吗?人饿的时候,手就会抖。这常识还要我教你?”

“低血糖?”林夏夏狐疑地看着他,“可是刚才那抢救……”

“刚才那是回光返照,透支了我的潜能。”顾清舟打断了她,语气夸张得像是在讲什么武侠小说,“我现在就像一辆没油的车,全靠惯性在滑行。你要是不信,给我个馒头我就能给你表演个单手碎大石。”

林夏夏看着他那一脸“我是废物我很骄傲”的表情,心里的疑团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低血糖?

鬼才信。

作为医生,如果连早饭都不吃,那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顾清舟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对病人的态度上,她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一种严谨。

那种严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绝不是伪装出来的。

既然不是低血糖,那是什么?

是刚才那几针的后遗症?还是说……这双手本身就有问题?

林夏夏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上。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天生适合拿手术刀的手。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却像是一道裂痕,出现在这完美的假象上。

“别用那种看始乱终弃渣男的眼神看我。”顾清舟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手揣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林护士长,要是没事的话,就赶紧锁门下班。我要去隔壁便利店买关东煮了,晚了都没萝卜了。”

说着,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副逃之夭夭的架势。

林夏夏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少年,如今肩膀虽然依旧宽阔,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感。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当场拆穿他。

“慢走不送,咸鱼医生。”她故意酸溜溜地说道,“吃关东煮小心噎着,我可不想还得给你做海姆立克急救法。”

顾清舟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借你吉言。”

直到诊所的大门被轻轻关上,风铃声渐行渐远,林夏夏才收回目光。

她走到顾清舟刚才坐的椅子前,拿起那个紫砂茶杯。杯子还带着他手心的余温。

她仔细端详着杯沿,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摩擦痕迹,似乎是长期用手指在这个位置抵着造成的。

低血糖手抖的人,通常会整个手掌无力,而不是像他这样,仅仅是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一瞬间抽搐。

那种症状,更像是一种……神经损伤。

林夏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神经损伤?

对于一个医生,尤其是对外科医生来说,手就是生命。如果手神经受损,那就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顾清舟……

那个曾经号称“江州第一刀”,十八岁就能在观摩台上惊艳全场的天才少年,他的手,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林夏夏的脑海。

她想起十年前,顾清舟突然失踪,所有的消息戛然而止。有人说他出国深造了,有人说他家里出了变故。

难道真相是……

林夏夏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顾清舟,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她看着空荡荡的诊室,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把你这只咸鱼捞回来了,那我就没打算再让你沉下去。不管你的手是因为什么原因变成这样,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低血糖是吧?”林夏夏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目标监控对象:顾清舟。*

*可疑症状:右手间歇性震颤(非低血糖)。*

*行动计划:全方位、无死角、贴身监视。*

写完,她满意地合上本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既然这听雨小筑也是我的地盘,那这就是我的主场。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装傻充愣?门都没有!

林夏夏拎起包,大步走出诊所。

夕阳的余晖洒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顾清舟正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看着那个从诊所里出来的怒气冲冲的身影,眼神微微闪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刚才那一瞬间的控制,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看来……”他咬了一口萝卜,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这只手,是真的不能用了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进兜里,转身融入了暮色之中,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我也在江州。*

顾清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用力,指节泛白。

风,突然有些凉了。

第九章预告:为了彻底查清顾清舟那只“咸鱼手”的秘密,林夏夏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搬进诊所楼上的阁楼!从此,顾清舟的噩梦开始了,而那个神秘短信的发送者,似乎也在暗中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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