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我祁同伟,开局举报自己小说,名义:我祁同伟,开局举报自己免费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0 08:41:26次上午,汉东省委办公厅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效”。
带队来督导组交接的是沙瑞金身边的白秘书。
他满脸堆着如沐春风的笑,打着一口标准的官腔,一口一个“沙书记指示”、“连夜梳理出的重要线索”,那架势,仿佛他们是来送温暖的基层部。
材料一过手,周明远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桌面上,齐刷刷排着六份复印件,每一份的落款处,都有汉东省委副书记高育良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很明显,沙瑞金这是打算借督导组的刀,急着把高育良给办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招借刀人玩得确实溜。
半小时后,第三谈话室。
周明远把那六份复印件一字排开,倒扣着推到了梁伯衡面前。
梁伯衡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在他看来,这绝是自家老头子去讨茶喝起了作用,沙瑞金真的出手保梁家,把火力全引向高育良了!
这会儿的梁伯衡,表情堪比同花顺的赌徒。
那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厉里,透着几分令人发笑的侥幸。
他一扫前两的颓唐,往椅背上一靠,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冷笑一声,给自己疯狂加戏:
“周处长,既然省委把东西都递过来了,那我也认栽,该我扛的,我一分不躲。
这些年,我家老爷子确实找过高育良,我也找过他。有些事,是他默许的;有些事,脆就是他安排下面去办的!”
说到这,他猛地拔高音量,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他高育良是谁?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白纸黑字,拍板的是他,签字的是他!我梁伯衡充其量也就是个传话的跑腿伙计!”
“现在倒好,督导组一来,他摇身一变成了大义灭亲的忠臣了?把自己洗得比雪还白,脏水全往我们梁家头上泼?我今天倒要问问,凭什么!”
看着梁伯衡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周明远面无表情。
像这种到了黄河还想顺便洗个澡的官油子,他见得多了。
他没搭茬,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六份文件依次拨开。
第一份,编号041-A。
这是三年前一桩涉及赵家关联企业异常款项的案子。
原本这火都要烧到赵家的大动脉了,结果查到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只端了一个连注册地址都是公厕的皮包公司。
文件右下角,高育良的批示很醒目:【同意核实后,按现有范围处理。】
第二份,编号063-B。
一年半前的实名举报信。直指梁伯衡利用职权给赵家开绿灯。这信流转到省纪委后,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高育良的签字同样显眼:【已阅,请相关部门了解核实。】
体制内混的都懂,“了解核实”这四个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走个过场得了,大家挺忙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明远指尖点了点桌面,抬眼看向梁伯衡:“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案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全是高育良授意和同意的?”
“这还不够清楚吗?白纸黑字啊!”
梁伯衡梗着脖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周正明,“老爷子找他的时候,他可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怎么着?现在风声紧了,当初拿笔签字的那只手就想剁了不认账了?”
周明远依旧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只是平静地将文件合上,叠好。
“行了,今天先聊到这儿,你回去等通知。”
梁伯衡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周处长,口说无凭。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把高育良叫过来跟我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他敢不敢说这字不是他签的!”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周明远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对质?
就怕对完质,你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了,傻狍子。
他抄起那六份文件,转身走向秦卫东的办公室。
……
督导组临时办公室。
秦卫东将六份文件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随后摘下老花镜,捏了捏眉心。
“老周,瞧出什么门道没?”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字迹是真的,高育良还不至于蠢到在这上面造假。他自己也承认过,碍于老领导的情面给梁家行过方便。
但问题是,汉东这帮老狐狸写批示,从来都是打太极。这几句话到底该怎么断句,得看原始卷宗的上下文。”
“详细说说。”
“就拿041-A这个案子来说。”
周明远点了点文件,“高育良批的是‘核实后按现有范围处理’。这话有意思了。往左听,意思是‘查到这儿得了,赶紧结案’;往右听,意思是‘先把你手头这些核实清楚,饭一口一口吃,后续再看’。”
他冷哼一声:“光看复印件,梁伯衡说得通。但如果咱们能拿到档案室的原始记录,看看实际作中,到底是谁拿着这份批示去施压结案的,这事儿就一目了然了。”
秦卫东微微颔首。
“省委办公厅那边调卷的手续昨天已经补齐了,但咱们没走他们那个‘统一协调’的中转站。”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的人直接拿着手续强行提档去了。原件,今天下午就能全部送到。”
当天下午,原始卷宗陆续摆上了督导组的案头。
技术组迅速将沙瑞金派人送来的复印件与原始记录进行比对。
结果不出所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在041-A案的原始批示上,高育良那句“同意核实后按现有范围处理”后面,还跟着一行稍小一点的字:【如有新线索,及时报告。】
而在省委递交的那份复印件上,这行小字……被物理裁掉了。
复印机是个好东西,可惜掩盖不了做贼心虚的蠢。
高育良的本意是“先查现有的,有新线索接着报”。
但到了实际执行环节,梁伯衡直接拿着被“”的批示,耀武扬威地跑到经办人面前吼一嗓子:“育良书记都有指示了,你们还查什么查?直接结案!”
高育良的签字,硬生生被梁伯衡玩成了封口令。
而深居简出的高书记本人,大概率本不知道底下人把他的太极拳打成了王八拳。
063-B案也是如出一辙。
高育良批的“请相关部门了解核实”。到了流转环节,经办单位接到的却是电话口头指令:“了解了解就行了,别深究。”
督导组查了当时的通讯记录和经办人笔录——打电话施压的,正是梁伯衡本人。
好一招偷梁换柱!
两个案子,同一个配方。
高育良签了个具有开放解释权的批示,梁伯衡直接在执行端来了个物理闭环,把“继续核实”变成了“不再追查”。
这锅甩得,李达康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周明远将对比报告拍在秦卫东桌上。
秦卫东盯着那行被裁掉的“如有新线索,及时报告”,拿红笔重重地画了个圈。
“把高育良请过来吧。”他眼里泛起一丝清辉,“这出大戏,正角该上场了。”
下午四点,高育良再次端坐在第三谈话室里。
今天的高书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闪着微光,看起来不像是来接受谈话的,倒像是来主持学术研讨会的。
周明远没废话,直接将梁伯衡交出的复印件和原始卷宗的对比图,一左一右,摊在高育良面前。
“高书记,您自己掌掌眼。”
高育良倾过身,拿起041-A案的两份材料。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停顿了足足两分钟。
放下文件时,高育良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特有的悲悯。
“这个案子,我印象很深。”
高育良的声音温醇厚重,“我当时的批示是‘核实后按现有范围处理,如有新线索及时报告’。至于为什么后来没人给我报新线索……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他又拿起063-B的举报信,看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封信我看了,批了‘了解核实’。但底下的单位怎么核实的、查到了哪一步,直到今天,也没人向我汇报过半个字。”
高育良放下文件,抬头看向周正明,眼神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处长,我不否认,这两个案子里,我的批示写得太讲究分寸,给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作的空间。
如果我当时能盯得紧一点,绝不会出现这种指鹿为马的荒唐事。这是我作为领导部的失察、失职。我认。”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炉火纯青。
避重就轻,把“枉法”的雷摘得净净,只留了个“失察”的错。
周明远看着他:“高书记,那你承认是你授意底下人缩小范围、压下举报信的吗?”
“绝对没有!”
高育良斩钉截铁地摇头,“梁伯衡说是我拍板压下的,好啊,请他拿证据出来!是我给他打过电话?还是我们会面时我有过这种暗示?如果他只有这几份被他自己动过手脚的签字……”
高育良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原件,“那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周处长,您比我看得清楚。”
周明远沉默片刻,抛出手锏:“高书记,梁伯衡那边提出,要跟您当面对质。您愿不愿意?”
“随时可以。”高育良回答得没有半秒钟犹豫。
紧接着,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另外,周处长,我还有些情况要补充。”
“说。”
“梁群峰老书记,亲自找过我。不是一次两次,是多次。”
高育良的语速放慢,“我承认,有些事情确实是我同意的;但有些触碰底线的事,是他以老领导的身份强压下来的,我碍于情面,没有硬顶回去!”
“具体哪些是我默许的,哪些是他施压的,我今天可以一件一件给组织交代清楚!如果需要对质……”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我不光愿意和梁伯衡对质,我也愿意和梁群峰当面对质!”
周明远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让现任省委副书记,去手撕已经退休的政法系老祖宗?
高育良这是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准备把梁家连拔起了。
“你确定?”
“非常确定。”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恢复了往的沉稳,“该我担的处分,我不推诿。但梁家想拿我的签字当挡箭牌,替他们的那些蝇营狗苟擦屁股?对不起,这笔账,不是我高育良的!”
谈话结束。
041-A和063-B案的脉络彻底清晰。
高育良确实签了字,但他巧妙地只认了“失察”的错,却顺手把“层层加码、借题发挥”的雷,全砸回了梁伯衡的怀里。
梁伯衡想用高育良的签字结案,高育良只认下了属于自己的一小部分,却让梁家再也推不掉那最为致命的绝大部分。
周明远迅速将情况汇总,提交给秦卫东。
关于梁伯衡涉嫌伪造领导批示、预司法的问题,正式报请上级,进入进一步深查阶段。
……
夜幕降临,京州的天空像泼了墨一样。
省委家属院,沙瑞金的客厅里。
梁群峰又来了。
这一次,他彻底撕破了前两天的客气伪装。
“沙书记,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能控住局面!”
梁群峰的声音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破音,“现在呢?伯衡在里面被翻来覆去地扒皮!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案被一件件掀出来!你的‘控’在哪儿?啊?!”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
“老书记,您先消消气。我已经在做了。”
沙瑞金尽力维持着体面,但声音里透着疲惫,“报告交上去了,常委会的意见我也递了。但秦卫东那个人……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是我能直接掀桌子挡住的吗?”
“你是汉东的班长!”
梁群峰急眼了,拐杖把木地板拄得邦邦响,“你连个督导组都周旋不明白,是不是放水了?!”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真把他当呼之即来的小跟班了?
“老书记,我敬您是老前辈,但我提醒您一句!”
沙瑞金把凉茶重重地搁在茶几上,“现在的情况是,督导组查的不止是梁家!我帮你们把火挡了,那我自己的风险谁来管?!”
梁群峰被吼得一愣,浑浊的老眼一错不错地看着沙瑞金。
足足看了几秒钟,梁群峰突然看懂了。
他在沙瑞金强装镇定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从前绝对没有过的东西——恐惧。
那是感受到一股凌驾于他之上的力量觉醒后,所产生的惶恐。
“你……你也……”
梁群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没把那句“自身难保”说全。
沙瑞金没有回应,只是重新端起那杯凉茶,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一直凉到胃里,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客厅里陷入沉寂。
“行吧。”
半晌后,梁群峰的肩膀塌了下来,语气终于软了,“沙书记,我不难为你了。但我掏心窝子跟你说一句,伯衡那边,你再不想想办法,他撑不了太久的。他一旦扛不住全交代了,牵出来的人……绝对不会只有我们梁家!”
丢下这句雷,梁群峰拄着拐杖,蹒跚着走了。
沙瑞金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一圈水渍,目光幽暗。
绝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找个能破局的支点,先搅浑这潭水。
他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名字——陈岩石。
那个在汉东资历比梁群峰还老,跟检察系统关系盘错节的老头子。
如果能通过陈岩石去压一压季昌明,让季昌明在检察系统内部做一些配合动作,或许能把督导组的节奏打乱……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抓住了反击的筹码,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快速拨出了一个号码。
身为汉东省检的“不倒翁”,季昌明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只要我苟得够稳,风暴就卷不到我。
但今天,他苟不住了。
桌上的座机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季昌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枸杞水差点喷出来——老领导,陈岩石。
这节骨眼,他是真不想接电话,准没好事。
但这个人偏偏是一路提拔他的老领导,他还真不敢不接。
“老领导,您可是稀客啊。有什么指示?”
季昌明赶紧端正坐姿,声音瞬间切换到了熟稔又恭敬的频道。
“别一口一个指示,小季啊,现在有空没有?过来陪我给阳台那几盆君子兰浇浇水,顺便聊聊汉东这摊子浑水。”
陈岩石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不是找他唠家常的。
“得嘞,我这就过去。”
…
半个小时后,季昌明那辆黑色车低调地停在陈家小院外。
阳台上,陈岩石手里拿着个喷壶,脸色比这倒春寒的天气还冷。
“昌明啊,小金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陈老开门见山,“祁同伟和高育良搞出的那些材料,你怎么看?”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
老狐狸的雷达瞬间滴滴作响。
沙瑞金这是觉得督导组的刀快架到脖子上了,搬出陈老来当挡箭牌啊!
“老领导,这两个人嘛……”
季昌明斟酌着词句,脑子转得飞快,“祁同伟那是走投无路乱咬人,高育良是想抢先一步甩黑锅。材料里肯定有真货,但绝对夹带了不少私货。不能光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陈岩石放下喷壶,叹了口气:“小金子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不能让这俩投机分子拿督导组当枪使。
省检是不是该出一份情况说明?把这几年涉及的案子,前因后果、历史脉络,给督导组理理清楚?”
季昌明太懂了。
沙瑞金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比李达康的“甩锅大法”还溜。
名为“理清脉络”,实则是要省检出面,给当年那些“压下不查”的线索披上一件合法合理的外衣。
这是要给汉东的旧账开“美颜滤镜”啊!
“老领导,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季昌明连连点头,“省检出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帮督导组掌握真实的背景,这是我们分内的事。”
“好。但有一条你给我记牢了。”
陈岩石竖起一指头,表情严肃,“必须实事求是!有的写有,没有的不能瞎编!”
“那必须的,您还不了解我吗?”季昌明拍着脯保证。
告辞出来,坐进车里,季昌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实事求是?
在体制内,这四个字的最终解释权,那可太有讲究了。
……
一回到省检,季昌明立刻召集了几个反贪局和公诉处的骨开会。
会议室门一关,季检的口风,跟在陈老面前完全是两个频道。
“同志们,这份《情况说明》的核心,是帮督导组理解咱们当年办案的历史局限性。”
季昌明端着保温杯,敲了敲桌面,“有些案子,当时确实碰到过梁家或者赵家的线索,但为什么没往下查?这就需要我们用准确的语言来表述了。”
分管反贪的王副检皱了下眉:“季检,有些线索当年底下人是打了补充侦查报告的,后来上面没批,压下来了。如果督导组拿原始记录来对,咱们这怎么圆?”
“所以说你们这帮人啊,只会办案,不懂语文!”季昌明放下杯子,语重心长地开始现场教学。
“什么叫‘上面没批’?什么叫‘压下来了’?这叫‘因当时客观条件限制,未掌握足以支撑诉讼的明确线索,故暂缓推进’!意思是一样的,但性质能一样吗?”
一桌子骨面面相觑,瞬间如梦初醒。
高!实在是高!
把“人为预”直接包装成了“证据不足的专业判断”。这么一份材料递上去,主打一个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分头去写吧,三天之内,初稿汇总给我。”季昌明大手一挥。
整个省检的机器立刻隆隆运转起来。过去的那些烂账,正在键盘的敲击声中被逐一“润色”。
但他漏算了一个人。
……
陆亦可是省检反贪局的处长。
当任务分派到她头上,让她配合确认案件描述时,她刚喝下去的一口黑咖啡差点喷出来。
她盯着屏幕上那份初稿,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当年她经手的一个案子,明明发现了一条直指梁家洗钱的线索。
她熬了三个通宵写了报告,结果交上去后被王检一句“不要扩大打击面”给按住了。
现在,初稿上对这个案子的表述是:【经办人员未掌握明确指向性线索,未提请补充侦查。】
“放屁!”陆亦可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句粗口。
未提请?那她系统里那份按了电子指纹的报告是冥币写的吗?
如果督导组查下来,这初稿上签的可是她陆亦可的名字!
这就不是工作失误了,这是白纸黑字的伪证!
别人想升官发财,凭什么让她来当背锅侠?拒绝被一键清零!
…
第二天一早,陆亦可拿着初稿,直接推开了王检办公室的门。
“王检,这材料我签不了。”陆亦可把初稿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透着股轴劲儿。
王检愣了:“小陆,你这又发什么邪火?”
“我当年那份补充侦查报告,系统里挂得明明白白。现在这上面写我‘未提请’。王检,督导组要是较真,进去踩缝纫机的是我,不是您吧?”
王检脸色变了:“小陆!这是季检亲自把关出具的材料。你不签,这说明怎么往上递?大局观念你懂不懂?”
“我懂大局,但我更懂刑法。”
陆亦可冷着脸,“想让我签也可以,要么改成跟原始记录一致,要么把我那部分单拎出来。我不给任何人背书。”
王检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呼呼地转身就去搬救兵了。
没过半小时,季昌明的电话亲自打到了陆亦可的座机上。
“小陆啊。”
季昌明的声音像春风一样和煦,“这份材料,可是陈老那边都点过头的。你在业务上较真,这很好。但在政治上,得讲究个一盘棋嘛。”
“季检,我懂您的意思。”
陆亦可握着话筒,背脊挺得笔直,“但我更懂,签字画押的事,不能昧良心。系统里的原件我改不了,这份材料要是递上去,将来追责追到我头上,我找谁哭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季昌明语气凉了下来,挂断了电话。
听着忙音,陆亦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把领导得罪透了。但
与其将来被当成弃子扔出去顶罪,不如现在自己把雷引爆。
当天下午,督导组的两个调查员来省检例行调卷。
陆亦可借着递材料的功夫,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麻烦两位,调一下系统里编号为XC-2015-087的补充侦查报告。有惊喜。”
调查员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
陆亦可这一脚油门踩下去,季昌明精心编织的“情况说明”大网,瞬间被撕出了一个大口子。
当晚,周明远拿着调取出的原始报告,大步流星地走进秦远舟的办公室。
“组长,省检那边想跟咱们玩‘春秋笔法’。”
周明远把两份文件并排摊开,冷笑道,“他们正在搞初稿,把当年‘有线索被压下’,全改成了‘无明确线索’。要不是那个叫陆亦可的副处长硬刚,主动给咱们透了底,这软刀子还真容易扎偏咱们的视线。”
秦卫东戴上老花镜,扫了一眼陆亦可当年那份言辞恳切的报告,又看了一眼季昌明搞的“润色版”初稿。
“好一个‘因客观条件限制’。”
秦卫东乐了,摘下眼镜,“季昌明这是把中文的博大精深全用在掩护上了啊。老季同志这是想拿语文成绩糊弄我的办案KPI啊。”
“组长,那咱们怎么办?直接去质问季昌明?”
“不急。”
秦卫东端起茶杯,眼中精光闪烁,“他愿意写,就让他写。等他把这份‘神级伪证’盖了公章交上来,咱们再把原始卷宗甩他脸上。我看他季昌明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另外,老周,那个陆亦可,注意保护。体制内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绝对不能让她因为这事遭了打击报复。”
“明白!”
……
深夜的汉东,暴雨将至。
省委家属院,沙瑞金的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幽暗的光。
白秘书站在书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沙书记,省检那边的动作,可能漏了。”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省检陆亦可,死活不肯在情况说明上签字,还私下引导督导组调走了当年的原始报告。季检精心准备的那套说辞,怕是兜不住了……”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抓着太师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本指望季昌明能拖延一下督导组的节奏,结果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直接给人家送上了一份“伪造卷宗”的铁证!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带不动的队友。
没等沙瑞金消化完这个坏消息,白秘书咽了口唾沫,抛出了更为致命的第二颗雷。
“还有件事……”白秘书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咱们留在境外的眼线传来消息。秦卫东今天动用了极其隐秘的外事协查渠道。比对范围,已经不止是梁家了。”
沙瑞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们……查到了少爷在加州那笔一千五百万的学费过桥账。而且,他们拿到了受益人开户行的签字底单!”
轰隆——
窗外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沙瑞金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沙瑞金彻底emo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青铜局的政治博弈,大家都在规则内玩太极。
结果秦卫东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开了全图挂来抄家!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墙上那座古董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那声音落在沙瑞金耳朵里,不再是时间的流逝,而像是悬在他头顶的炸弹,正在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沙瑞金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的玉兰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绝不能等别人来给他“定性”。
在官场这口大锅里,你是颠勺的大厨还是锅里的肥肉,往往取决于谁先张嘴。
他必须抢在督导组正式亮牌之前,自己先把这出戏唱圆了。
上午九点,沙瑞金掐着秒表,拨通了秦卫东的电话。
“卫东同志啊,有个事,我得当面向组织汇报一下。”
沙瑞金的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老部的痛心疾首,
“关于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加州的费用,我昨晚听到点风声。我的态度摆在这——亲属如果有违法,绝不姑息!但有些具体情况,我得向组织做个正式说明。”
电话那头,秦卫东沉默了三秒,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沙书记,您这个觉悟很高嘛,主动说明情况,态度很好。”
“下午两点,我派人去省委给您做个笔录。”
挂了电话,沙瑞金跌坐在太师椅。
秦卫东那句“去省委”,算是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他拿起桌上那份熬了一宿写出的《情况说明》,像看救命稻草一样,又从头到尾抠了一遍字眼。
核心战术就一条:物理切割加魔法免疫。
侄子是成年人,海外开销他这个当叔叔的没经手,更没授意。
他顶多就是在某次过年的家庭饭局上,喝了二两茅台,跟着嫂子随口感慨了一句“加州物价高,孩子在那边受苦了”。
至于赵家是怎么塞过去的?
对不起,那是赵家想攀附权贵单方面下的注,他沙瑞金可是两袖清风的好官。
…
下午两点,督导组的两名调查员准时敲开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沙瑞金没有选在谈话室,而是稳稳地坐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亲自起身,用上好的紫砂壶给两人倒了茶,姿态摆得像是在指导下属工作。
“两位同志,别拘束,咱们实事求是地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沙瑞金展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
侄子哪年出国、GPA多少、学费怎么转账、生活费怎么安排,条理清晰得仿佛他是个的留学中介。
“前期的费用,是我嫂子自己掏的,她在江东做外贸,有这个实力。至于后来方德海那条线是怎么进来的……”
沙瑞金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老实说,如果不是督导组下来,我沙瑞金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啊!”
调查员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抬起头,:“沙书记,您的意思是,赵家这笔一千五百万的教育基金,您事先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沙瑞金斩钉截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您嫂子知道这是赵家的钱吗?”
“这你们得去问她了。”
沙瑞金熟练地打起太极,“据我了解,赵家人惯会钻营,我哪有功夫去过问嫂子的生意往来?”
调查员点了点头,没再废话,合上笔记本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门刚关上,沙瑞金脸上的从容瞬间瓦解。
他瘫软在沙发上,一摸后背,衬衫已经湿透了。
第一回合,算是险胜。
法律讲究证据链闭环。
又不是他本人受贿。
用游戏里的话说,这波只蹭到了血皮,没打出暴击。
……
同一时间,梁家那边也没闲着。
梁群峰连夜请了个律师出身的老部下,给梁伯衡制定了“受害者有罪论”的说辞——
全盘甩锅给赵家和高小琴。
主打一个“钱是赵家主动送的,管子是高小琴接的,我梁伯衡就是个被资本腐蚀的糊涂蛋”。
这套物理防火墙有用吗?
相当有用。
因为督导组要凿穿这堵墙,就必须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连接点。
但这帮自以为聪明的官老爷们,显然低估了祁同伟这匹孤狼的破坏力。
省军区地下隔离室,放风时间。
祁同伟照例盘腿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百无聊赖地掐着一狗尾巴草。
当调查员顺嘴提到沙瑞金“毫不知情”的辩词时,祁同伟突然乐了,笑得直咳嗽。
“毫不知情?你们这帮钦差大臣,是不是在办公室坐久了,连基础常识都喂狗了?”
调查员皱了皱眉:“祁同伟,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好得很,我在教你们怎么办案!”
祁同伟吐掉嘴里的草,“方德海搞的那是海外信托级别的教育服务!一千五百万美金,那是买大白菜吗?
今天换个斯坦福的专业,明天在比弗利山庄加套大平层,这些不需要国内的金主确认?”
调查员手里的笔顿住了。
“你们去查方德海的硬盘!”
祁同伟冷笑着在石桌上敲了敲,“跨国服务,必然有一个固定的国内联络人。找出这个当传声筒的幽灵,看看他跟沙家是什么关系。沙瑞金说他不知情?哼,谎言经不起深扒,一扒连底裤都没了!”
调查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督导组的技术专家对着方德海那块加密硬盘,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四个小时后,一串潜伏了三年的联络代码被成功破解。
记录显示,方德海在加州的每一次作——转学申请、房款首付、追加安保费——
都会准时向国内一个化名邮箱发送确认函。而这个邮箱的常登录IP,精准定位在京州市区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
技术组顺藤摸瓜,直接掀翻了这个幽灵的马甲。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沙瑞金嫂子身边最信任的私人助理。
另一边,被单独关押的高小琴,也道出了关键拼图:“赵总每次让我安排海外打款,都会先打个电话,说‘那边家里同意了’,我才敢动钱。”
“那边家里”是谁?高小琴不知道,但她确认,对接的渠道,就是沙家嫂子那个助理。
凌晨一点,督导组临时办公室。
周明远把新鲜出炉的汇总报告拍在桌上,难掩兴奋:“组长,狐狸尾巴揪出来了!嫂子的助理就是那个传声筒!”
秦卫东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烟,却没有抽。
他盯着报告看了足足十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别高兴得太早,这是双刃剑。”
秦卫东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如炬,“第一,沙瑞金这老狐狸护城河挖得深。助理收到邮件,转给嫂子,这只能证明沙家知情,依然不能证明沙瑞金本人批示过。”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错!”
秦卫东猛地站起身,“第二,我们终于拿到了时间戳!这三年来,每一封确认邮件都有精确到秒的时间。只要我们查清,在这些时间节点上,沙瑞金有没有跟嫂子通联、有没有在相关上给赵家开绿灯……只要对上哪怕一次!”
他冷笑一声:“‘不知情’这面墙,咱们就能用推土机给他推平了!告诉下面,线给我一寸一寸地抽,不准惊动他,老子要温水煮死这只大青蛙!”
……
深夜十一点,省委一号院。
沙瑞金坐在幽暗的书房里,拨通了义父江树堂的手机。
他把白天如何应对督导组的“光辉战绩”,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语气中,难免带着点“孩儿幸不辱命”的邀功意味。
电话那头,江树堂沉默着,落针可闻。
沙瑞金端起茶杯,等着义父那句惯常的“稳住,得好”。
然而,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江树堂粗重得近乎紊乱的呼吸声。
“方德海手里……除了你侄子和梁伯衡,还有没有别人的材料?”
江树堂开口。
沙瑞金愣住了,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义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
江树堂突然压低了声音,犹如一头发狂的困兽,“赵家用方德海这条洗钱的管子,到底替子弟服务过?!”
轰——
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沙瑞金的脑海中炸开,劈得他魂飞魄散。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义父本不在乎他沙瑞金今天是怎么在督导组面前过关的!
义父甚至已经不在乎汉东这盘棋的输赢了!
“义父,您难道也……”沙瑞金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闭嘴!”
江树堂厉声打断,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现在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哪怕掘地三尺,你也得给我查清楚——方德海那份贵宾名单上,到底有没有姓江的!”
“啪!”电话被粗暴挂断。
听筒里传来单调刺耳的忙音。
沙瑞金呆呆地举着电话,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盯着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突然发出一阵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原以为,自己是汉东这盘棋上的主将,哪怕断臂求生,也能搏个善终,再不济还能换个大号重练。
可现在他才明白,当方德海那个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瞬间,执棋者都已经被拖下了泥潭。
都要自身难保了,谁还在乎他这个凡人能不能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