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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月封承砚小说完结版在线阅读,废太子称帝后,日日哄我喝药免费看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4 08:10:14    

封承珩穿着一身银灰锦袍,外罩雪白狐裘,玉冠束得一丝不乱。

表面看依旧是那位温雅知礼的三皇子,要不是身后跟着两名禁军和专管记档的黄门侍郎,倒真像只是来探望失势的兄长。

郑平领着两名小内侍跟在最后,进门后立刻回身关上宫门。

谢蘅月只睡了近一个时辰,脸色很差。她站在封承砚身后,趁众人行礼,悄悄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坛。

封承珩把酒坛放到桌上,笑道:“皇兄不必多礼。臣弟听说你旧伤犯了,昨夜特意翻出这坛药酒。父皇从前也饮过,暖身最好。”

陆临舟挡在桌边:“殿下伤势未愈,不宜饮酒。”

“皇兄还未开口,一个侍卫倒先替主子做主了。”封承珩扫了陆临舟一眼,又看向黄门手里的册子,“父皇担心皇兄在西宫心生怨怼,命人记下皇兄近言行。今若连臣弟送来的酒也不肯喝,传到父皇耳中,只怕又要多想。”

他嘴上句句关心,眼睛却一直停在封承砚脸上,看他会不会露出惊惧,或是向藏在暗处的人求救。

封承砚坐在桌后,神色没有变化:“倒酒。”

“殿下!”陆临舟低声阻止。

“孤说,倒酒。”

封承珩眼里的笑意更深。他亲手启开蜡封,往白瓷盏中斟满酒。酒液清透,闻起来没有半点异味。

“臣弟就知道,皇兄不会辜负这番心意。”他没有立刻把酒送过去,反而示意郑平取来一只银制小签,在杯中轻轻搅了一下。

银签提出来,仍是原来的颜色。

郑平特意举给众人看。封承珩笑道:“宫里规矩森严,入口的东西总要验过。皇兄如今可以放心了?”

封承砚扫了一眼银签。世上能让人送命的东西很多,并非每一种都会让银器变色。这场所谓查验,不过是做给记档黄门看的。

“既然无毒,三弟也陪孤喝一杯。”

封承珩的手停在酒盏旁,笑意却没有变:“这是臣弟特意为皇兄寻来的。皇兄喝过,若觉得好,臣弟回去再开一坛。”

“同一坛酒,何必再等回去?”

屋里的气氛陡然紧绷。两名禁军将手按上刀柄,黄门也低下头,装作没有听见。

封承珩看了封承砚片刻,把酒盏缓缓推过去:“皇兄这是在疑心臣弟?”

“三弟亲自提着酒进来,又带了记档的黄门。孤若不喝,便是心怀怨愤;孤请你同饮,就是疑心你。”封承砚抬眼看他,“话里话外都让你说了,还问孤做什么?”

封承珩没有动怒,反而笑了一声:“皇兄到了西宫,脾气还是没改。臣弟若不先让你喝下这一盏,只怕你更要说臣弟心虚。”

他亲手端起瓷盏,送到封承砚面前。视线落在封承砚抬起的右手上,像在等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谢蘅月盯着那只酒盏。封承珩从进门起一直称兄道弟,却始终不肯让酒碰自己的唇。蜡封上留了点印迹,明显是被打开后又被人精心封上,随行的记档黄门和守在门边的禁军,都说明他今不是来送酒,而是来试探封承砚究竟还敢不敢反抗。

封承砚抬手,谢蘅月忽然端起桌边的空茶壶,像是要替众人添水。她走得太急,裙角绊上矮凳,整个人往前一扑。

茶壶撞翻酒盏,清亮酒液泼了满桌,又顺着桌沿落在青砖上。

屋里霎时安静。

谢蘅月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该死,一时头晕,没有站稳。”

封承砚看着地上的酒。谢蘅月走进来前分明已经把矮凳推到墙边,方才那一下绝不是意外。

封承珩看着脚边的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皇兄身边的宫女,胆子倒是不小。”

“奴婢并非有意。”

“是不是有意,不由你说了算。”封承珩看向封承砚,“皇兄不会还想袒护她吧?”

封承砚站起身:“她昨夜病了,手脚无力。酒是她失手打翻,与旁人无关。三弟要是要交代,孤可以亲自写给你。”

“皇兄如今连纸笔都受管束,拿什么写?”封承珩抬了抬手,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按照宫规,打翻皇子所赐之物,该杖责二十。”

封承珩看着跪在地上的谢蘅月,语气仍旧温和,“她身子弱,二十杖下去,未必还能活。看在皇兄的情面上,臣弟免了她的杖责。”

他抬头看了一眼纷纷扬扬的落雪。

“就在院中跪到今戌时吧。”

封承砚脸色骤沉:“现在还不到巳时。”

“所以臣弟才说,这是看在皇兄的情面上。”封承珩笑道,“跪几个时辰,总比挨二十杖轻。皇兄若还不满意,臣弟只能让人照宫规办事了。”

陆临舟按住腰侧空荡的剑鞘,眼底已有意。

谢蘅月抢在他开口前道:“奴婢领罚。”

“谢蘅月。”封承砚声音冷下来,“她摔倒是孤绊了她一下。你若要罚,冲孤来。”

谢蘅月立即抬头:“不是。殿下没有绊倒奴婢,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封承砚当然明白她为什么否认。他若承认自己故意绊倒宫女打碎赐酒,黄门立刻就能把“蓄意抗命”四个字写进记档。可他也不可能看着谢蘅月被带走,自己安坐在屋里。

“你闭嘴。”他看着她。

谢蘅月仍跪得笔直:“奴婢犯错,理应受罚。此事与殿下无关,也与陆侍卫无关。”

封承珩看着他们争抢罪责,语气反而越发温和:“一个宫婢跪上几个时辰而已,皇兄何必如此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皇兄心里有多要紧。”

这句话让封承砚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下去。

“她要是出了事,孤会记住今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臣弟就等皇兄走出这里的那一。”封承珩迎着他的目光,笑意重新回到眼底。

她知道封承砚不能在此刻反抗。西宫外都是禁军,三皇子正等着他动手。只要陆临舟伤了人,封承砚私养死士、意图脱逃的罪名就会在今送到御前。

两名内侍把她带到院中,按着肩膀跪进残雪里。她身上只有一件旧夹衣,膝盖触地的瞬间,寒气立刻透过衣料钻进骨头。

一名小内侍要取走她发间的木簪,怕她藏着东西。谢蘅月低头任他搜身,药盒也被扔到几步之外。封承珩又让人泼灭廊下炭盆,不许任何人借着添炭靠近她。

“戌时一到,立刻放人。”封承砚盯着他。

封承珩看向一旁的黄门侍郎:“有人记着时辰,皇兄还怕臣弟食言?”

“孤怕的不是你食言。”封承砚声音发冷,“孤怕你本没打算让她活到戌时。”

封承珩看了黄门一眼:“皇兄既要记,你就照实写。写明是本王亲自下令,不必替谁遮掩。”

他说得坦然,摆明了认定封承砚此生再也翻不了身。说完又让人解下谢蘅月的外层夹衣,只留一件薄旧宫装。

“皇兄既要记得清楚,那就慢慢看。”封承珩道。

封承砚走下台阶,封承珩却早有准备。几名禁军一拥而上,将他和陆临舟回正屋。门扇在面前合拢,粗重铁锁从外面扣上。

封承珩站在门外,隔着窗看了一眼封承砚:“皇兄好好歇着。臣弟还有事,不能陪你守到着。郑平会留在这里,免得有人坏了规矩。”

脚步声渐渐远去,郑平的声音随后传来:“殿下不必白费力气。三殿下既说了戌时放人,奴才到时候自然会开门。”

封承砚一拳砸在门上,门外毫无回应。

院中,谢蘅月跪直身体,没有回头。酒液淌过的那块青砖上,一只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老鼠舔了两口,很快抽搐着倒在墙角。

细雪落在它灰黑的皮毛上。

封承砚站在门内,也看见了。

那只老鼠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陆临舟脸色骤变:“酒里果然有毒。”

门外传来铁链碰撞的声音。郑平命人将铁链在门环上缠了两圈,又落下一把铜锁。

封承砚一脚踹向门板。门外的硬木横闩狠狠震了一下,却没有松动。他右肩的旧伤被这一撞重新撕裂,疼意顺着肩背直冲后颈。

“殿下!”陆临舟立即扶住他。

“再撞。”

“外面都是禁军。就算撞开门,我们也会被他们拦住。”

封承砚何尝不知道。

他只是无法隔着一扇门,看着谢蘅月独自跪在雪里。

院中的雪还在下。谢蘅月跪在青砖上,膝下的积雪很快被体温融化,冰冷的雪水浸透宫装,又贴着皮肉一点点冷下去。

封承砚抵着门板叫她:“谢蘅月。”

外面很快传来回应:“奴婢在。”

“膝盖疼不疼?”

“刚跪下,不疼。”

“说实话。”

谢蘅月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封承砚闭了闭眼。她嘴里的“一点”,从来不能真的只当成一点。

午时以后,雪下得更大了。

谢蘅月起初还能跪直,后来双膝渐渐失去知觉,腰背也一点点弯了下去。宫装下摆早已湿透,寒气沿着腿骨往上钻,她的手指僵得无法蜷起,只能藏进袖中。

她从清晨起就没有吃过东西。胃里空得发疼,口也越来越闷,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费力。

封承砚一直隔着门同她说话。

他问她将军府从前种过什么树,又问她小时候是不是真的学过骑马。谢蘅月知道他只是怕自己睡过去,仍断断续续地回答。

“府里以前有一株老梅。”

“什么颜色?”

“红的。下雪的时候最好看。”

“等孤出去,让人重新替你种一株。”

谢蘅月靠着这些没有期限的话,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时辰。她不敢闭眼。口的跳动越来越乱,她想从袖中摸药,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守在廊下的郑平走过去:“受罚还敢偷吃东西?”

谢蘅月张了张口,气息却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只能看着那颗药滚进雪里。

门内传来一声巨响。封承砚不知用什么砸在了门上,震得门框上的积灰纷纷落下。传来封承砚的声音:“谢蘅月。”

她缓了一会儿,才应道:“奴婢在。”

“药是不是掉了?”

“没有,奴婢只是……跪得有些累。”

封承砚从窗缝看见雪地里的那颗药,没有揭穿她。他脱下外袍,试着从窗格往外送,守在廊下的禁军立刻用刀鞘挡了回去。

“受罚之人不得添衣。”

外袍落在地上。封承砚弯腰捡起,指节攥得发白。

他回到门边,屈膝跪了下去。

陆临舟怔住:“殿下?”

“把灯移远些。”封承砚背靠门板,“别让外面的人看见。”

“您的肩伤已经裂了,不能再跪在地上。”

“她一个人在外面。”封承砚闭了闭眼,“孤不能让她连门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陆临舟还想再劝,封承砚已经隔着门叫她:“谢蘅月。”

外面过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回应:“奴婢在。”

陆临舟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将灯移到窗边,自己守在那里,盯着廊下那几名禁军。

封承砚隔着门问:“北境的雪也这样大?”

谢蘅月的意识已有些昏沉,过了许久才明白他在问自己:“奴婢没有去过北境。兄长说……雁回岭的雪能埋到马腹。”

“他还说过什么?”

“说雪停以后,山顶会有很亮的光。站得高,能看见很远。”

“你想去吗?”

“想。”她轻轻喘了一口气,“小时候总生病,父亲不许奴婢出远门。兄长答应过,等奴婢好一些就带奴婢去。”

“你学骑马,也是为了去雁回岭?”

“是。兄长给奴婢挑了一匹最温顺的小马,奴婢第一次上去,只走了半圈就头晕。”

“摔下来没有?”

“没有。父亲在一旁跟着,比奴婢还紧张。奴婢后来才知道,他连朝服都没换就从宫里赶回来,只因为兄长在信里说,要带奴婢学骑马。”

她说着这些旧事,冻僵的唇角竟有了一点笑意。封承砚隔着门听,眼前像也出现了那个尚未败落的将军府。院里有马蹄声,有父兄争执,还有一个被全家护得很好的姑娘。

三年掖庭磋磨,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谢蘅月也曾这样活过。

“等出去以后,孤带你去。”

话一出口,封承砚按在门板上的手微微一顿。

谢蘅月也安静了一会儿:“殿下是说雁回岭?”

“嗯。”

“那地方很远。”

“孤知道。”

“殿下自己还没走出西宫。”

“所以你更要醒着等。”

谢蘅月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只靠着门内那道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好。”

封承砚听着她越来越轻的声音,只能一遍遍找话让她回答:“你学骑马时,骑的是什么马?”

谢蘅月隔了很久才说,是一匹额头有白斑的小青马,谢知远嫌它走得慢,她却一直舍不得换。

“等回北境,那匹马未必还在。”她的声音低下去。

“不在就重新挑一匹。孤替你挑一匹走得稳的,不让你兄长手。”

谢蘅月仍断断续续地回答。只要门内的人还在同她说话,她就不能闭上眼睛。她不知道门内的人也跪在冰冷地砖上,右肩旧伤已经渗出血,将里衣粘在伤口上。

申时过后,天色开始发暗。

谢蘅月已经感觉不到双腿,只觉得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她几次险些栽倒,又用手撑住地面,慢慢跪直。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她忽然小声问:“殿下是不是也在地上?”

封承砚顿了一下:“孤坐着。”

“殿下还有伤,地上冷。”

“知道冷,就别睡。”

谢蘅月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很快被风吹散:“殿下也会骗人。”

她没有力气再说下去。

封承砚将手掌贴在冰冷门板上。门外的人就在另一侧,他却碰不到她。旧伤的血顺着后背往下淌,膝下的砖也冷得发硬,他没有起身。

“谢蘅月,听见就应一声。”

外面过了许久,才传来很轻的一声:“奴婢在。”

陆临舟拿来软垫,压低声音道:“殿下,垫在膝下吧。您肩伤已经裂了,不能再受寒。”

封承砚没有接:“留给她。等人回来,她的膝盖未必还能碰床板。”

“至少先起身缓一会儿,属下替您守着。”

“她听得出孤的声音。孤一停,她会以为门里出了事。”封承砚靠回门板,“你只管看住外面的人。”

封承砚听见外面一阵急促喘息,立刻叫她的名字。谢蘅月起初还会应,后来隔上许久才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

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院中终于亮起几盏宫灯。

郑平撑着伞走进来,身后的禁军提着灯笼。谢蘅月仍跪在原处,发间和肩头积着雪,整个人已经没有多少反应。

郑平看了一眼漏刻,没有立即开门。

封承砚隔着门冷声道:“戌时已经到了。”

“还差一刻。”

“三皇子让你看着她跪到戌时,不是让你拖延时辰。”

郑平这才不紧不慢地让人解开门上铁链,带着人退出内院。临走前,还朝雪地里的谢蘅月看了一眼。

“谢姑娘命大,这都撑下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只剩守在西宫宫门前的两名禁军。

封承砚伸手推门,门板却只动了一下。

白里几次撞门,已经让门闩歪斜变形。雪水又从门缝渗进来,冻住了底下的木槽,门一时竟推不开。

“陆临舟,砸门。”

两人抓起矮凳,接连砸向变形的门闩。

封承砚一边砸门,一边叫她:“谢蘅月,戌时到了。再等一会儿,孤马上出去。”

门外没有回应。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

“谢蘅月?”

雪地里的人轻轻晃了一下,朝旁边倒去。

封承砚顾不得肩上的伤,踩着积雪跑到谢蘅月身边,将她从雪地里抱起来。

她跪了一的地方已经没有积雪,只剩一片冰冷的湿痕。宫装下摆与旁边结冰的雪粘在了一起。

封承砚扯开冻住的布料,将她抱进怀里,手臂因为旧伤剧烈发抖。

陆临舟拾起散落的药盒,只找回两颗被雪水泡烂的旧药。他探过谢蘅月腕间,低声道:“脉还在。”

封承砚俯身靠近她唇边,终于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她的脸埋在他臂弯里,浑身僵硬。

“谢蘅月,别睡。”

封承砚抱着她往西偏殿走。正屋离得更远,他只想先把人放到床上,喂药、添衣,再让陆临舟生火。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她身上的衣裳被雪浸透,手臂软软垂着,指尖泛出青白。封承砚低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只觉触手冰冷。

陆临舟推开偏殿的门,一股寒气迎面涌出来。

“把炭盆拿来。”

“殿下,这里没有炭盆。”

封承砚脚步一顿。

偏殿里没有火,窗格虽补过,屋角仍结着白霜。床上的被褥叠得整齐,看上去却薄得出奇。封承砚把谢蘅月放下,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被面轻飘飘落下,连她身体的轮廓都压不住。

他伸手去掖被角,摸到的只有两层旧布。

“她的棉被呢?”

陆临舟也怔了:“属下前几送来的褥子在下面。这床被子,一直是她从掖庭带来的。”

封承砚捏住被角,指尖摸到一处新缝的针脚。他沿着线头扯开一道小口,里面没有成片棉絮,只有几团早已结块的碎棉。

冷风钻进窗缝,吹得空被面轻轻鼓起。

封承砚忽然想起几前的夜里,自己的被褥无缘无故暖了许多。谢蘅月当时说被角开线,抱走替他缝了一个多时辰。

他低头看她的手。指腹上留着几个细小针眼,有一处尚未长好,被雪水泡得发白。

“她把棉絮拆给了孤。”封承砚握着空被,声音发沉,“这几夜,她盖的就是这两层布?”

陆临舟没有替自己辩解:“是属下疏忽。偏殿门关着,谢姑娘又从不让人进去,属下只当她还有从掖庭带来的旧被。”

“前夜她替孤热敷到天亮,回来以后,就躺在这里?”

陆临舟看着没有炭火的屋子,半晌才答:“是。”

封承砚打开床边那只小木箱。里面没有多少东西,两套洗得发白的宫装叠得整整齐齐,角落放着一块已经硬的馒头,旁边是他给她的三颗新药。

一颗都没有动过。

封承砚拿起那只药瓶:“孤给她的药,为什么一颗都没少?”

“她说自己的旧药还能吃,新的要留到真正撑不住时再用。”陆临舟看见角落的馒头,脸色也变了,“这块馒头至少放了两。她大概想留到断粮的时候。”

“已经发霉了。”

“谢姑娘不会扔。她总觉得今能少吃一点,明就多一条退路。”

箱底还有几张裁得方正的旧纸。上面记着每收到多少饭、用了几块炭、封承砚哪一旧伤发作。字写得很小,纸背也没有浪费。最后一行只写了五个字:余炭,不足三。

“每的米粮和炭火,她都先紧着殿下。属下劝过,她总说自己吃得少,不冷。”

“你信了?”

陆临舟低下头:“是属下疏忽。”

“孤也在这里。”封承砚合上木箱,“你没看见,孤同样没看见。她睡的是一床空被,吃的是发霉馒头,孤却以为自己已经开始留意她。”

封承砚握着那截被角,半晌没有动。

床上的谢蘅月忽然咳了起来。她仍未醒,口却起伏得厉害,呼吸短促而凌乱。封承砚顾不得再看木箱,立即俯身将她扶起,让她侧靠在自己怀里。

她咳不出什么,只在每一次吸气时发出很轻的喘鸣。封承砚一下一下替她拍背,手掌不敢用力,怕碰疼她被冻僵的身体。

过了许久,那阵气促才稍稍缓下去。谢蘅月无意识地抓住他前衣料。

封承砚没有掰开她的手,只低声道:“孤在这里。酒没有喝,陆临舟也好好的。你不必再守着了。”

她自然听不见,紧蹙的眉心却慢慢松开一些。

陆临舟已经取来药和温水。他俯身探了探谢蘅月的鼻息,声音发紧:“还有气,只是太弱。这里太冷,得先把湿衣换掉,再用热水慢慢暖,不能直接靠近炭火。”

封承砚回过神,把自己的外袍裹在谢蘅月身上:“去找衣裳。”

“宫里没有女子衣物。”

“她箱子里还有一套。”

陆临舟转身去拿,封承砚守在床边。他隔着衣料握住谢蘅月的手,怎么捂都捂不出暖意。她的睫毛上还沾着化了一半的雪,呼吸轻得要贴近才能听见。

“殿下……”

她忽然动了动唇。

封承砚俯下身:“孤在。”

“酒……不能喝。”

她昏迷不醒,惦记的仍是那坛有毒的酒。

封承砚闭了闭眼,口压着的怒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不只恨守在门外的郑平,更恨亲自提着毒酒来试探他的封承珩。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到了这种地步,只能看着一个病弱女子替他挡下毒酒,再跪在雪里受罚。

陆临舟拿来净衣物,又搬来厨房唯一一盆温水。男女有别,他退到门外守着。封承砚看着昏迷不醒的谢蘅月,低声说了句:“抱歉。冒犯谢姑娘了。”

他用被子遮住她,只替她脱下已经湿透的外衣和鞋袜,再将衣一层层裹好。触到她肿起的膝盖,昏迷中的人疼得发颤,呼吸也跟着乱了。

鞋袜脱下来,封承砚才看见她脚踝也冻得红肿。膝下有一大片青紫,是倒下时撞在青砖上留下的。他想起隔着门听到的每一声回应,原来她已经疼成这样,还在骗他说只是有些累。

他把温热布巾盖在她脚上,一点点擦去雪水。布巾很快凉透,陆临舟只能不停往返厨房换水。屋里没有炭,热气刚升起来就散了。

封承砚将那床空被连同谢蘅月一起裹住,俯身把她重新抱起来。

陆临舟听见动静,推门看了一眼:“殿下,您的肩伤——”

“去孤的房间。”

封承砚抱紧怀里的人,踩过满地碎雪。

他走得并不稳。右肩使不上力,只能将谢蘅月更多重量压在左臂。短短十几步,伤口已经重新渗血。陆临舟几次想接手,他都没有松开。

“从今起,她不住这里了。”

陆临舟把仅剩的炭都倒进火盆。拆了两张坏掉的矮凳,又劈开一块废木板,火总算烧旺一些。

封承砚把谢蘅月放到自己的床上,盖好那床被她添过棉絮的厚被,又将汤碗盛满温水放在枕边。

谢蘅月依旧没有醒。

她受寒太久,不能立刻用滚烫的东西暖身。封承砚拿温水浸过布巾,像她从前照顾自己那般从她冻僵的指尖一点点擦到手腕。谢蘅月的掌心终于恢复些许血色,封承砚又用布包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她的手很小,腕骨硌着他的指腹。过去这些子,就是这样一双手提水、劈柴、补窗,又从自己的被中拆出棉絮,替他熬过第一场雪。

“殿下,药。”

陆临舟拿来那只小瓷瓶。里面装着陈福冒险送进来的护心丸,谢蘅月一直舍不得吃,一颗也没有动过。

封承砚倒出一颗,用温水化开。他扶起她的肩背,把药一点点喂进去。谢蘅月牙关紧闭,大半药汁都顺着唇角流到衣领上。他不敢灌得太急,只能用指腹轻轻压住她的下颌,等她无意识地吞咽。

一碗药喂了很久。

谢蘅月呛咳两次,药汁从唇边淌下来。封承砚拿帕子擦去,又等她呼吸平稳,才继续喂下一口。他从未亲手照顾过一个人。

药喂完,她累得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封承砚让她侧躺,免得再被药汁呛住,又把她散乱的头发从颈边理开。

陆临舟看着主子渗血的右肩:“殿下,属下帮您处理伤口。”

“不用。”

“您的伤口已经裂开了。”

“死不了。”封承砚把空碗放下,“去看门外的人有没有递消息。还有,那坛酒的塞子留好,不能让任何人拿走。”

陆临舟知道劝不动,只能取来一条净布带,草草替他把肩背缠紧。布带勒过伤处,封承砚连眉头都没有皱,只盯着床上的人。

午后,谢蘅月的身体终于不再冷得吓人,额头却渐渐烫起来。她开始发热,呼吸又急又浅,口每一次起伏都很费力。

宫门外忽然有人叫嚷,封承珩派了两名小黄门,要取回那坛毒酒的木塞子。陆临舟将人挡在门外,只说木塞已经封存,谁想拿走都要留下姓名。

“不过一坛寻常酒坛子的木塞,留着做什么?”门外的人语气不善。

“既是三殿下亲手送来的,更不能随意处置。”封承砚隔着窗开口,“回去告诉三弟,哪一父皇愿意听,孤会一并呈上。”

外面安静了片刻。那两人不敢强闯,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

陆临舟回到屋中:“他们今晚也许会再来。”

“把东西藏好。若守不住,可以取下一小块木塞。”

封承砚说这些话,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床榻。三皇子送来的毒酒或许是扳倒对方的一点证据,可与眼前的人相比,那点证据忽然轻得不值一提。

封承砚把窗户关严,仍怕屋里有风。他坐在床边,不时试她额头的温度,又按陆临舟从前学过的法子替她擦拭手心和颈侧。

“殿下,您从昨夜到现在几乎没有合眼。”陆临舟从外面回来,低声道,“守卫已经换过一班,暂时没人会进来。您歇一会儿,属下看着。”

“孤一闭眼,就会想起昨夜。”封承砚看着床上的人,“她隔着门一次比一次答得慢,最后忽然没了声音。孤那时以为,再也听不到她应了。”

陆临舟没有再劝。他跟随封承砚多年,见过他被夺储位,也见过他被押着走出东宫,却从没听他承认过一个“怕”字。

天色暗下来,谢蘅月烧得更厉害。她无意识地蜷起身体,膝盖稍一弯曲就疼得发抖。封承砚只得用软枕垫住她腿下,不让肿胀的膝盖碰到床板。

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父亲,一会儿叫哥哥。声音含混不清,像又回到了谢府被查封的那一。

“哥哥没有叛国……”她紧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军报有问题……”

封承砚听不懂那几句断续的话,只能握紧她的手:“孤知道。你父兄的事,孤没有认定。”

“别带我走……”

“没人带你走。”

“不要……不要打奴婢……”

那些话大约来自她刚入掖庭的子。她清醒时从不提受过多少欺负,病得糊涂了,藏在心里的害怕才一句句漏出来。

封承砚坐在床边,听了很久。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三年前自己在朝堂上说完那句话以后,仍旧回到东宫,照常读书议政。谢蘅月却从那一天起失去了家,带着病身在掖庭熬了整整三年。

他替她擦掉眼角的泪,低声道:“不会再有人把你送走。”

药效迟迟没有起色。

“宫外的大夫进不来,宫中医官更不会为西宫的人出诊。”陆临舟压低声音,“若到今夜还不退热,只能冒险动用送信的暗线。”

“去安排。”

“那条线一旦暴露,裴家送来的消息就会断。”

“孤让你去安排。”封承砚抬眼看他,“消息断了还能再找路,人没了,拿什么补?”

陆临舟沉默片刻,领命退下。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属下先把症状写出去。若外面的大夫能开方,就不必冒险把人带进来。”

“半个时辰内送出去。”

“殿下,宫墙来回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封承砚看着谢蘅月烧红的脸,终于没有再催。他知道陆临舟已经尽力,可等待仍让人难以忍受。

他们手中没有医官,没有药,连净的热水都要算着柴火烧。昔东宫一句话就能召来数名太医,如今他只能守着一个高热不退的人,盼一张方子穿过层层宫墙送进来。

屋里只剩火苗燃烧的轻响。封承砚握住谢蘅月的手,发现她手又开始发冷。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俯身靠近。

“谢蘅月,孤不准你死。”

昏睡了一整的人像是听见了,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从裂的唇间挤出一个字。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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