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称帝后,日日哄我喝药谢蘅月封承砚怎么看全文免费无广告?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4 09:13:40两后,谢蘅月醒来,先闻见满屋的药味和炭火气,睁开眼,头顶却不是偏殿发黄的床帐。
她躺在封承砚的床上。
身下的褥子燥柔软,身上盖着那床被她添过棉絮的厚被。火盆离床不远,里面压着几块通红的炭,旁边还堆着拆下来的旧椅木。
封承砚伏在床边睡着了,右肩缠着布带,渗出一小片暗色血迹。
谢蘅月愣了许久,才想起雪夜里的事。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檐下积雪也化了一层。她记得自己倒下的时候,天刚泛白。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封承砚听到动静立刻醒了过来:“醒了?”
“殿下……奴婢睡了多久?”
“两。”封承砚赶紧扶着她,不让她起身,“这两你反复发热,昨夜还险些喘不上气。”
“咳咳……药哪儿来的?”
“陆临舟把你的症状写下来,托人送去了宫外。大夫照着回了一张应急的方子,能找到的药都给你用了,高热才退下去。”
谢蘅月看见桌边放着几只空药碗,心里已经猜到几分:“是不是……动了宫外的暗线?”
“只是送了一张药方,大夫没进来。”
“那条路不是殿下用来传要紧消息的吗?”
封承砚看她一眼:“你的命不算要紧?”
她被问得无话可说。
她想撑着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身体刚动,膝盖立刻传来针扎般的疼,她没忍住吸了口气。
封承砚上前扶着她:“别乱动,哪里疼?”
“膝盖……有一点。”
封承砚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热度已经退下去一些,呼吸也比昨夜平稳。他收回手,端起一直温在火边的水:“先喝水。”
谢蘅月只喝了两口便摇了摇头,又看向头顶陌生的床帐:“殿下,奴婢怎么会睡在这里?”
“孤抱你回来的。”
她下意识攥紧被角:“偏殿——”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可这里是殿下的寝屋。”
“剩下的炭只够一间屋子用。分成两处,一点热气都留不住。”封承砚指了指梁下垂落的旧帘,“陆临舟已经把帘子缝好,放下就能遮住床榻。你的衣箱在床尾,没人动过。往后你留在这里,孤睡外面的软榻。省些炭,人多一些,也暖和些。”
“殿下,男女有别,传出去殿下的名声……”
“孤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名声。倒是你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说也是孤占便宜。”
谢蘅月看着封承砚有些狼狈的模样,摇了摇头:“什么占便宜,奴婢一个罪奴……奴婢夜里若发病,会吵到殿下。”
“孤夜里本来也睡不好。”
“殿下之前还说自己睡得很好……”谢蘅月抬头看他,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说笑。
封承砚神色不变:“从前睡得好,如今不好了。”
见她不肯再喝,他将水碗放回床边的小几。
谢蘅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靠墙的软榻很窄,只铺着一床薄褥,封承砚的外袍叠在榻边,大概就是他昨夜歇息的地方。
“奴婢已经醒了,偏殿的窗也补过——”
“你的被子里还有棉吗?”
谢蘅月一下没了声音。
封承砚看着她:“为什么拆掉?”
“殿下旧伤畏寒,您的被子太薄。奴婢身体虽不好,往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多穿几件衣裳就能熬过去。”
“所以你把整床棉都给了孤,自己盖两层布?”
谢蘅月没有回答。
“要是没有罚跪,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并不重,谢蘅月却听出压在里面的怒意。她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受了欺瞒,解释道:“奴婢没有想骗您。棉絮留在奴婢那里,也只是多暖一些。放在殿下被中,能免得旧伤反复——”
“谁告诉你,你挨一夜冻比孤疼一夜更应该?”
谢蘅月怔住。
封承砚按在床沿的手缓缓收紧:“谢蘅月,孤让你留下,不是为了让你把能活命的东西一件件拆给孤。饭是这样,炭是这样,被子也是这样。你要是再这样,下一次是不是要把命也算成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她垂下眼睛。雪夜里她确实险些没能醒来,可若再回到拆被子的那个午后,她大概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奴婢只是感谢殿下,当年……”
“当年那句话不值得你这样还。”
“值不值得,不只由殿下说了算。”她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让,“奴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打翻毒酒,也是你想清楚以后做的?”
“是。”
“若那一夜你没有醒呢?”
谢蘅月停了片刻:“酒若喝下去,殿下未必有醒来的机会。”
封承砚口一窒:“孤有这么重要?”
“殿下心系百姓,是个好人。”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她只是把他的命放在自己前面,并且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正因如此,他才无法只用一句责备让她以后别做。
“好人……”封承砚自嘲地笑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孤。不过,孤不会谢你的。”他说。
谢蘅月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说一声谢,再让你用命还下一次,太轻巧了。”封承砚道,“这件事孤记下。以后若还有危险,我们先商量。来不及商量,你也要先保住自己。”
“殿下在那种时候,也会先保住自己吗?”
她问得认真。封承砚想起自己撞门时裂开的旧伤,知道没有资格敷衍。
“孤尽量。”
“那奴婢也尽量。”
这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却已经是他们眼下能给彼此最诚实的承诺。
封承砚很清楚,谢蘅月看似柔顺,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她会听吩咐,也会守规矩,可一旦认准什么,旁人很难让她回头。
他压下方才的怒意,语气缓了些:“好。你可以自己决定,但至少要先告诉孤。孤不想再等到你昏倒,才知道你又把什么藏了起来。”
谢蘅月抬起眼:“那一夜,殿下是不是一直陪奴婢跪着?”
他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
“奴婢听得出来。”她看向他衣摆上尚未清理净的灰痕,“您那时骗奴婢,说自己只是坐在地上。”
“孤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被原样还回来,谢蘅月一时无法反驳。
两人安静对视片刻。陆临舟在院里劈柴,斧头又落歪了,传来陆临舟低低的一声咒骂。谢蘅月没忍住,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封承砚也松开眉头:“安心住下。等你能自己走回偏殿,再谈住在哪里。”
谢蘅月低头看着肿痛的双膝。
门外,陆临舟抱着一捆劈得大小不一的木柴进来。看见谢蘅月已经醒了,他脚步一顿,神色明显松缓下来。
“谢姑娘总算醒了。粥一直在火边温着,我这就端来。”
封承砚起身去取药,走到门口又回头:“谢蘅月,从今起,你就留在正屋。”
他说完放下帘子,将床与外间隔开。
陆临舟端着粥进来,他特意掰了些馒头碎,又切了两片姜加在里面,好歹熬得稠了一点。
谢蘅月闻见姜味,胃里已经开始翻腾。她昏睡了两,照理该饿了,可口却像压着什么,勉强咽下一口就偏开了脸。
封承砚把勺子放回碗里:“怎么了?犯恶心?”
“有一点,过会儿再吃。”
“等一会儿就凉了。”
谢蘅月看着他手里的碗。封承砚一手端粥,一手拿勺,坐得比议事时还要端正。她若不吃,他大约真能一直守到粥凉透。
“奴婢自己来吧。”
她伸手去接,手腕刚抬起来便抖得厉害,指尖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封承砚避开她的手,重新舀了小半勺,等热气散去才送到她唇边:“张嘴。”
谢蘅月没有动:“殿下,这不合规矩。”
“西宫如今连口热粥都要省着喝,还讲究什么规矩?”
“陆侍卫还在外面。”
院里的劈柴声停了一下。
“谢姑娘放心。”陆临舟隔着门开口,“属下什么都没听见。”
谢蘅月的脸顿时热了起来。
封承砚朝门外看了一眼:“劈你的柴。”
斧头很快又落了下去,只是比方才更乱。
勺子还停在唇边,谢蘅月只得低头喝了。姜放得多,入口有些辛辣,倒压住了那股反胃。封承砚喂得很慢,她咽下一口,他才去舀下一勺。
吃了不到半碗,谢蘅月实在撑不住,摇了摇头。
封承砚把剩下的粥放回火边:“药还要等一会儿。腿还疼吗?”
谢蘅月点了点头。封承砚抬眼看她,俯身掀开被角。
在雪地里跪了大半,她的双膝已经肿起,皮肤泛着大片红紫,右膝尤其厉害。封承砚的手停在上方,最终没有碰下去。
“昏倒的时候摔的?”
谢蘅月仔细想了想:“好像往右边倒了一下。”
“方才为什么不说?”
“刚醒时头晕,没想起来。”她见他脸色沉下去,又道,“这次没有瞒您。”
封承砚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他让陆临舟送来温水和布巾,拧后敷在她膝侧,只敢沿着周围慢慢换,不碰肿得最厉害的地方。
布巾贴上来时,疼痛顺着小腿直往上窜。谢蘅月咬住牙,手指陷进床褥里。
封承砚瞥见她的手,将自己的衣袖送了过去。
“抓这个。”
谢蘅月一怔:“会扯坏的。”
“孤还有衣裳,褥子只剩这一床。”
“您的衣裳也没剩几件。”
封承砚将袖口往她手边递了递:“那就少用些力。”
他说得一本正经,谢蘅月反倒笑了。她没有真去扯,只把手搭在他袖上,疼得厉害时不由自主地攥紧。封承砚察觉到了,便把布巾挪开一些,等她缓过来再继续。
几次下来,她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呼吸也乱了。
“好了。”封承砚把布巾放回盆里,扶她靠稳,“今先到这里。”
谢蘅月看见他右肩缠着的布带已经渗出一点暗红,方才只是被外袍挡着,她一直没有发现。
“殿下的伤又裂了?”
“已经处理过了。”
“又是撞门,又是抱奴婢回来,怎么可能没事?”
“孤还坐在这里,能有什么事。”
谢蘅月抬头看他:“疼不疼?”
封承砚没有接话。
“殿下方才还问奴婢哪里难受。”她捧着药碗,声音虚弱,话却说得认真,“到了自己身上,怎么什么都不肯说?”
沉默片刻,封承砚终于道:“肩背疼,右手抬不高。”
“那就不能一直端着碗。”
“所以孤安排陆临舟劈柴。”
门外恰好传来一声闷响,大约又有木头从斧下弹了出去。紧接着,是陆临舟压得很低的一句骂声。
谢蘅月朝门口看了一眼:“奴婢听得出来。”
封承砚唇边有了点笑意,到底没再争。他把药碗交给她,让她靠着软枕慢慢喝,又叫陆临舟进来重新包扎伤口。
布带解开以后,里面的伤果然裂得不轻。原本结痂的地方重新渗了血,连周围的皮肉也泛着红。
谢蘅月一直看着。
“别这样看着。”封承砚道,“不关你的事。”
“殿下若不去撞门,伤口不会裂。”
“孤要是不撞开那扇门,才会后悔。”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布带缠过肩背时轻微的摩擦声。
伤口包扎好,封承砚又把温在火边的半碗粥端了回来。
这次他还没开口,谢蘅月就伸手接住。她的手仍有些抖,只能把碗放在腿上,一口一口慢慢吃完。
封承砚坐在旁边看着,始终没有催她。
吃过东西,她很快又困了。等她睡沉,封承砚掀开被角看了一眼,她的右膝仍肿得厉害,半点也没有消下去。
陆临舟压低声音:“谢姑娘若只是受寒,养些子也就好了。属下怕她倒下时伤了筋骨。”
“把症状写清楚,连同她从前的药方一起送出去,请大夫再看一遍。”
“这两已经动过一次暗线,今再送消息,恐怕会惹人留意。”
封承砚替谢蘅月压好被角:“换个人递。”
陆临舟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点头应下。
封承砚又道:“她有心疾,在雪里跪了整夜,昏迷后高热不退,右膝比左膝肿得厉害。这些都写上,一处也别漏。”
回信直到入夜才送进来。
陆临舟展开那张折得极小的纸:“大夫不曾亲自诊脉,不敢开完整药方,只列了几味能用的药。他说眼下不能揉按,也不能急着下地,先等红肿消退。只是雪地久跪最伤筋骨,就算眼下养好了,往后遇上阴冷天气,也可能反复发作。”
他念完以后,把纸放低了些。
谢蘅月靠在床头,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只是隔着一张纸问诊,未必准确。”封承砚把回信接过去,“先照他说的养,等有机会,再请大夫亲自来看。”
谢蘅月低头望着膝上的薄被:“要是一直好不了呢?”
“孤陪你治,到你好了为止。”
她抬起头。
“京城治不好,就去别处找。宫里找不到,等孤出去以后再找。”封承砚没有许诺她一定能痊愈,只道,“以后疼了就说,别硬撑着下地。”
谢蘅月沉默了一会儿:“奴婢以后要是成了瘸子……”
封承砚看了她片刻:“孤和陆临舟不嫌弃你。”
门边的陆临舟张了张嘴,心想:属下哪儿敢嫌弃谢姑娘,殿下自己心疼人家,还要拉上属下一起。
谢蘅月捧着药碗,半晌没有说话。
夜里熄了灯,膝上的疼没有停,反而一阵比一阵清晰。谢蘅月在被中忍了许久,手指几次攥紧,又慢慢松开。
帘外传来封承砚翻身的声音。
她犹豫片刻,轻声唤道:“殿下。”
软榻那边很快有了回应:“孤在。”
“右腿疼得睡不着。”
封承砚没有问她为何不早说。他起身点灯,把一直温在火边的布巾重新拧热,隔着旧帘问:“孤进来了?”
“嗯。”
帘子被掀开一角,暖黄的灯光落在被面上。封承砚坐到床边,刚把温热的布巾敷上去,袖口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谢蘅月闭着眼,手却没有松开。
“殿下能不能等奴婢睡着再走?”
封承砚替她压好被角:“好。”
过了五,谢蘅月的伤好些了,双膝的肿也消下去一些,能自己扶着床沿站起来。但还是不能走快,右腿一着地就疼,口也常发闷。
封承砚不许她下床,陆临舟又总是把水和饭都送到床边,她躺得浑身发僵。
终于趁两人都在院里,她悄悄掀开了被子,想把屋里打扫一下。
鞋刚穿好,门外的劈柴声停了。
封承砚推门进来:“你要去哪?”
“那个……屋里太闷,奴婢想出去走走。”
他看了一眼她抓住床柱的手:“只是走走还要拿扫帚?”
谢蘅月被问得心虚。藏在帘后的扫帚露出半截,已经替她答了。
“地上有药渣,奴婢想顺手扫一下。”
“陆临舟会扫。”
院外传来陆临舟的声音:“谢姑娘,你躺着,属下来扫。”
谢蘅月望着门边那堆大小不一的木柴,对这句话实在没有多少信心。
“奴婢只是膝盖疼,不是动不了。”
“昨是谁拿水碗都险些摔了?”
“今已经好多了。”
封承砚没有再同她争论,只往旁边让开半步:“那你走给孤看看。”
谢蘅月扶着床柱站稳,慢慢迈出一步。右腿落地时,膝盖忽然一软,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人已经往前栽去。
封承砚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扶稳。
隔着几层衣料,他仍能感觉到她瘦得厉害。谢蘅月靠在他臂弯里,疼得脸色发白,还想自己站直。
“这就是你说的好多了?”
“方才没有踩稳。”
“再走一步,看看是不是每次都踩不稳。”
谢蘅月听出他话里的冷意,不再逞强。
封承砚把她扶回床边,又将那把扫帚从帘后抽出来,扔给刚进门的陆临舟。
“从今起,打水、劈柴、扫院、洗衣,都归你。”
陆临舟抱着扫帚:“属下还要守门、传信。”
“行,孤和你一起分这些活。”
“不行,殿下肩上有伤。”谢蘅月立刻反对。
“所以孤不劈柴。”封承砚看向陆临舟,“他劈。”
陆临舟认命地闭上嘴。
这些活看着琐碎,真正做起来却没有尽头。水缸的水每要添,衣物要洗,积雪要扫。
陆临舟从前只负责护卫和传信,拿剑的手抓起扫帚,总有些无从下手。
封承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把雪和落叶推到墙角,半个时辰后又被风吹回来;洗一件外袍,用掉了小半缸水,袖口仍沾着一块皂角印。
谢蘅月坐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殿下,衣裳不是这样洗的。”
“回去,你不准下床。”
“奴婢可以坐着教。”
封承砚把矮凳搬到离火盆最近的地方,又替她披好外袍,这才准陆临舟把木盆端进来。
于是一个废太子,一个贴身侍卫,蹲在木盆前听谢蘅月讲如何省水、如何不把皂角留在衣料上。
陆临舟听得认真,封承砚却在第一次拧衣时溅了满身水。
谢蘅月低头忍笑。
“想笑就笑。”封承砚道。
“奴婢不敢。”
“你打翻三皇子的毒酒都敢。”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封承砚也意识到,没有再说下去。
午后,他从柜中翻出几册受的旧书,又拿来一只装着碎布和针线的木筐,放到她床边。
“这些书按州府分好,破损处用纸条夹出来。衣裳若有开线,你愿意就补,不愿意就放着。”
“殿下是在给奴婢找差事?”
“你不是闲不住吗?”
谢蘅月摸了摸书页。她知道他是怕她觉得自己成了累赘,又不肯让她再做重活,才找来这些坐着也能完成的事。
“奴婢愿意做。”
那摞受的书里,地方志、农书和几本缺页的旧史混在一起。
谢蘅月按内容重新分好,又把能裁下来的空白页收进木匣,留给封承砚和陆临舟传信用。
第二,她从书后翻出一册旧历。历书已经过时,背面却能记东西。她将每天收到的饭食、炭火和药材一笔笔写下,又算出剩下的柴能撑几。
“照眼下的用法,炭只够七。”她把历书摊在桌上,“正屋白有太阳,可以晚一个时辰点火。厨房烧水以后,把灶门封严,余温还能烘木柴。这样大约能多撑三。”
封承砚仔细看过:“你从前在将军府学过管账?”
“母亲过世得早,府里中馈由老夫人掌着。她年纪大了,偶尔会让奴婢帮忙核对账册。”
“谢姑娘果然深藏不露。”
“将军府人少,账也没有宫里复杂。”谢蘅月顿了顿,“况且如今能算的东西,实在不多。”
最后一句听得人心酸,她却只低头把用炭的数目重新改了一遍。
封承砚将那本旧历推回她面前:“以后饭食和炭火都由你记。送来的东西若比往少,先告诉孤和陆临舟,不准自己不吃。”
“奴婢明白。”
“真的明白?”
谢蘅月抬眼,改口道:“要是少了,奴婢会先说。”
封承砚这才点了点头。
他把西宫里的吃用都交给谢蘅月安排。
午后,她坐在火边替封承砚补袖口。裂口不长,她仍挑了颜色最接近的线,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补过。
封承砚翻书间隙看了一眼:“左右也没人看,不必缝得这样细。”
“殿下若穿着歪歪扭扭的衣裳见宫外来人,他们会以为这里连一个会针线的人都没有。”
“本来也只有一个。”封承砚没有再劝。
谢蘅月低头穿针,光照在她侧脸上,病后的苍白还没有完全褪去,神情却比前几安定许多。
封承砚看着她,想到了她的名字“蘅月”,香草伴明月,高洁映清辉。
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中的书许久没有翻页。他若无其事地放下书,起身去倒水。
谢蘅月却忽然叫住他:“殿下。”
他的右肩布带又洇出血色,方才拧衣时大概扯到了伤口。
谢蘅月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坐下吧。奴婢不能提水,替您重新包伤口总可以。”
封承砚原本想说不必,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在凳上坐下,把药和布带交给她。
谢蘅月剪开沾血的旧布,动作很轻。伤口没有再裂深,只是边缘磨破了一处。她替他上药时,封承砚背脊微微绷紧,却没有躲。
“疼就告诉奴婢。”
“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封承砚听出她在学自己说话,无奈道:“很疼。”
谢蘅月满意了些,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
这午后,谢蘅月身子还虚,喝过药,很快就睡沉了。
怀里还压着一册地方志,手搭在书页上。封承砚小心翼翼地抽出书,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才走到外间。
陆临舟从后墙回来,衣摆沾着湿泥。他方才趁守卫换岗,从墙的暗递处取回一封消息。他看见床帘没有完全放下,低声道:“殿下,宫外有消息,要不要去小厨房说?”
“不必。”
“谢姑娘还在屋里。”
“她睡着了。”封承砚坐到桌边,“声音放轻些。”
陆临舟迟疑片刻,将藏在袖中的纸条取出来。探子已经查到,记录真正的江南赈款账册没有送入京城,被经手人拆成两份,一份藏在商行旧库,一份随着账房先生流落在外。
“裴家的人先找到了那名账房先生。”陆临舟道,“人还活着,只是不肯露面。他怕三皇子灭口,也怕殿下复位以后把所有经手之人一并问罪。”
“他拿过银子?”
“替人改过账,没有分到赈银。后来知道事情闹大,带着家人逃了。”
封承砚没有急着让人把他押来。一个躲了许久的人,最怕的不是威,而是两边都不肯留活口。得太紧,对方可能带着证据彻底消失。
“让裴家转告他,孤只要真正的账册和他知道的经过。既然没有亲手染上人命,孤会请父皇按律审理,不株连他的家人。”
陆临舟压低声音:“殿下如今自身难保,这句话,他未必会信。”
“所以不要催。先把三皇子派去的人引开,让他看见裴家有本事保住他的妻儿。”
陆临舟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得极简的城南舆图。商行旧库已经被京兆府贴了封条,附近又添了几张生面孔,想来三皇子也猜到账册可能没有烧尽。
“旧库西墙矮,夜里可以翻进去。”他指着图上一处,“属下亲自走一趟,未必惊动他们。”
“不准去。”封承砚将舆图转了半圈,“他们守着旧库,就是为了等孤的人露面。与其争那半本不知真假的账册,不如先找商行里突然举家搬走的账房先生。库门钥匙在谁手里、账册最后由谁封存,这些人总有一个知道。”
陆临舟应下,又道:“账房先生的妻子染了风寒,幼子也病着。裴家已经找到他们的藏身处,正设法把人接走。只是请医问药容易留下痕迹,未必能完全瞒过三皇子的人。”
“那就让他们看见。”封承砚道,“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三弟的人才不知道该盯谁。记得找个好大夫给孩子看看。”
陆临舟抬眼看了看他,把那句“我们自己的药都不够”咽了回去。
封承砚自然也知道,只是有些事不能拿眼前的困顿当作借口。
两人又商议了几处传信路线。外面的守卫盯得紧,送柴的陈福不能频繁来,下一封消息只能藏在御膳房送来的盐罐底下。
门外忽然有人走近,靴底碾过碎石,停在正屋窗下。
陆临舟立刻将舆图折起,封承砚随手翻开谢蘅月早上整理过的地方志,把纸夹进记着漕运的那一页。
正屋门被推开一条缝。守卫探进半个身子,目光落在床边垂下的旧帘上,抬手便要去挑。
封承砚冷声道:“谢姑娘病中衣衫不整,你也要进来看?”
那人动作一僵。他奉命盯着废太子,却还没有胆子当面搜一个宫婢的床铺,只在门口巡视一圈,骂了句晦气才离开。
脚步声走远,陆临舟把夹在书中的舆图收回,继续低声同封承砚商量。
谢蘅月仍睡得不安稳,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传来一声轻咳。
陆临舟立刻住口,看向帘后。
谢蘅月没有醒,只是不安地皱着眉。她的手从被中伸出来,像在寻找什么。封承砚起身走过去,把滑落的被角重新盖好,又将她手边的药盒放远一些,免得翻身碰落。
“继续。”他回到桌前。
陆临舟看了他一眼:“方才说到裴家。裴太傅愿意出手,却没有给准话。他大概还在看,殿下值不值得裴家冒险。”
“裴家谨慎多年,不会为了几句旧情押上全族。先让他们看账册的真假,不必急着求援。”
“若裴家提出条件呢?”
封承砚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等他们开口再说。”
床上的人又动了动,额角渗出冷汗。她像是陷进一场旧梦,含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封承砚没有打断议事,只把椅子往床边挪近一些。谢蘅月的呼吸渐渐急起来,他隔着被子轻轻按住她的手臂。
“谢蘅月,醒一醒。”
她没有睁眼,手指却抓住了他的袖口。
那只手没有多少力气,指尖却攥得很紧。封承砚用另一只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停了一会儿。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眉间的皱痕也松开了些。
陆临舟看在眼里,话音不由得顿住。东宫还在的时候,他从没见封承砚在议事中途分神照顾谁;如今一条衣袖被人攥着,他竟连抽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接着说。”封承砚没有抽回衣袖,只转头示意陆临舟继续。
于是有关账册、证人和裴家的每一句话,都在同一间屋里低声说完。陆临舟收起写过的纸,将它投入火盆。火苗腾起,又很快落下。
“殿下当真不怕她听见?”
“她要是想害孤,毒酒那回什么都不用做。”封承砚低头看着袖口上那只苍白的手,“更何况,她从未主动问过什么。”
“属下不是怀疑谢姑娘。”陆临舟道,“只是她听得越多,旁人越不会把她当成普通宫婢。若走漏一点风声,她会先成为三皇子拿来殿下开口的人。”
“从她到这里那天起,就已经不是局外人。什么都瞒着她,不能保她平安,只会让她连危险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封承砚垂下眼,“她给过孤一床棉絮,也替孤在雪里跪到入夜。旁人说一百句忠心,都未必比得上她做过的这些。孤信她,不是要她替孤涉险。等她醒了,孤会把能说的告诉她,让她自己决定还要不要留在这间屋里。”
陆临舟没有再说什么。
他跟随封承砚多年,知道主子口中的信任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东宫最得势的时候,能听见这些安排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个。
帘后,谢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