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搜可以恨我,但不许逃【强制占有】温雪荔赛缪尔全文免费吗?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5 12:03:12温雪荔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仿佛每一步都是死神的敲钟,后背紧紧抵着树,心跳重重撞击腔。
她的整条手臂都在抖,甚至握不住自己攥成拳头的手。
周念在她左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念着那几个破碎的音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方晴将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趴在湿泥上,眼睛瞪得很大,恐惧地盯着前方枝叶缝隙里越来越近的人影。
张远蹲在卡洛斯身后,双腿直打颤。
陈逾白挡在温雪荔前面半个身位,后背绷成一条直线,左手伸到身后,抓住温雪荔的手腕。
温雪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害怕恐惧,还有懊悔。
卡洛斯的手还在往下压,一遍接一遍,催促他们后退,砍刀横在身前,那只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开始后退。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踩得极慢,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伙人,瞳孔里映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不敢弄出动静,一旦暴露方位,等待他们的就是飞射而来的。
方晴开始跟在卡洛斯身后,往后退。
周念恐惧到使不上劲,被温雪荔拽着往后挪,运动鞋在泥地上打滑,鞋底蹭出一声尖锐的吱声。
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那伙覆面还在缓步靠近。
温雪荔的手心全是汗,拽着周念的指节打滑。
他们后退时身体蹭过灌木,藤蔓晃动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暴露。
“长官,那边有动静。”
一个覆面人低声汇报。
赛缪尔站在空地中央,手腕一旋,转着手指间的,脚下的人已经失去温度。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同一个方向。
从刚才那个女孩消失在那棵树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他的左手在迷彩裤的口袋里,肩背线条在迷彩服下撑出宽阔而舒展的轮廓,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冷峻紧绷,没有任何表情。
另一个覆面人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要不要驱离?”
赛缪尔语气不疾不徐: “他们有手机,全了。”
身边的覆面人确认点头。
“明白。”
覆面人转身,朝两侧散开的手下抬起右手,握拳,张开五指。
执行。
左翼第二个人枪口早就对准那丛晃动的枝叶。
扣下扳机。
发出连续的“哒哒哒哒哒”。
惊起的鸟群扑棱翅膀尖叫着冲上天,那声尖叫瞬间被枪声吞没。
温雪荔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一阵爆裂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她看到方晴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整个上半身往前一倾,脸朝下摔进泥地里,外套迅速被浸染变色。
方晴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
“方晴——”
一瞬间,温雪荔的泪水炸出来,整张脸被泪水糊住,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成模糊。
所有人都在尖叫。
周念几乎快发疯了,抬手捂住耳朵。
第三梭扫过来,卡洛斯的左腿中枪,整个人猛地歪了下去,砍刀从手里脱落,“哐”地一声砸在地上,单膝跪地,右手本能地捂住伤口。
卡洛斯用右腿撑着站起来,左手抓住离他最近的周念的背包带子,把她往身后一甩。
“跑!”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跑!!!”
“快走!”
陈逾白一把抓住温雪荔的手腕,猛地往密林深处一拽。
温雪荔被拽得整个人飞了出去。
身后,呼啸而过。
她的左脚踩到一湿滑的树,身体一歪,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
陈逾白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提起来。
温雪荔踉跄着站起,膝盖磕破渗血,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
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不断扫射。
打在离她不到一米的一棵树上。
树皮被掀开一大块,木屑飞溅,她的左脸被木屑划过,抬手一摸,手指上全是血。
陈逾白拽着她往密林深处跑,那个方向是更深、更密、更暗的雨林深处。
温雪荔的腿在跑,但她的意识是碎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晴中枪时的模样。
周念的呼叫越来越远。
“雪荔!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旋即,被更加汹涌的枪声淹没。
那伙覆面在疯狂扫射他们刚才藏身的那片灌木,打穿树,打断藤蔓,确认那片枝叶后面还有没有人藏着。
她跑着跑着,回头望向倒地的卡洛斯。
那个和善的面容越来越小。
卡洛斯跑不了了。
他的左腿中了一枪,从大腿外侧穿过去,疼得整张脸扭曲变形。
他看着向方晴的身体。
那个女孩趴在地上,脸埋在泥水里,后脑勺上全是血,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问他“卡洛斯,雨林里最大的花有多大”,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此刻,她一动不动地躺在湿地上。
卡洛斯满脸痛苦,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仰起头。
那伙覆面已经停止扫射。
他们端着枪,站在空地的边缘,枪口还在冒烟。
灌木丛被扫得东倒西歪,枝叶散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又呛又腥。
他们都看向同一个人,等待指示。
卡洛斯也看向那个人。
赛缪尔目光越过卡洛斯的肩膀,看向密林深处那几条正在迅速消失的身影。
收回目光,居高临下低头看向卡洛斯。
卡洛斯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碎裂了。
那双眼睛过于安静。
他在这一行了三十年,见过毒贩,见过走私犯,见过金三角的军阀,见过雨林里最凶残的亡命徒。
在完成一场戮后,眼神还能这么平静。
这样的人,手里的人命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八个,他们已经把戮当成本能。
卡洛斯跪下,双手撑在泥地里,额头抵住地面。
“求求您…”他的声音颤抖,“求您饶了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今天没有来过这里。我不认识您,没有见过您,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家人。我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七岁。求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可以发誓。我可以对着圣母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
赛缪尔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埋在泥地里,肩膀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低声盘问:“一共有几个人。”
卡洛斯趴在地上,身体僵住。
想起出发前的那一刻。
在营地清点人数,方晴,张远,周念,陈逾白,温雪荔。
五个,在心里默念。
加上他自己,六条命。
他的嘴唇发抖,一双靴子出现在视线边缘。
男人的军靴,踩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倒地撞上了什么级别的秘密。
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确定,这个男人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卡洛斯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里。
闭上眼睛,泪水从沟壑纵横的皱纹间淌下。
他仿佛看到玛瑙斯郊外那栋蓝色的小房子,妻子在厨房里煮咖啡的背影,炉子上炖着豆子,咕嘟咕嘟冒泡,小女儿坐在门槛上等他回来,怀里抱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布偶狗。
他出发前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爸爸两天就回来”。
然后,卡洛斯慢慢睁开眼睛。
“四个。”
他的声音忽然不那么抖了。
在决定要死的那一刻,害怕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加上我,一共五个人。”他说,看着男人的眼睛,“没有人了。”
他在说一个谎言。
他明知道面前这个人有能力、有手段去验证这个数字的对错。
他在赌这个人不会费那个功夫,赌这个人在赶时间,赌他这三十年在雨林里积攒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运气。
哪怕多活一个也好。
“您的名字?”
赛缪尔忽然问。
卡洛斯愣了一下。
“卡洛斯。”
“卡洛斯。”赛缪尔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一阵沉默。
雨林的声音回来了,虫鸣像水一样涌上来,盖过血腥味与硝烟味,盖过所有死亡的痕迹。
卡洛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泥地里的膝盖。
“能不能……能不能……留下我的尸体。不要烧,不要埋在这里。让我家人找到我。”
他的额头再一次触地。
“求您了,让我妻子能看到我。”
赛缪尔面无表情。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照出卡洛斯跪在地上的倒影,照不出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卡洛斯的方向轻轻一挥。
利落而精准。
身侧的覆面人举枪按下扳机。
“砰!”
卡洛斯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额头撞在泥地上,再没了动静。
赛缪尔收回手。
他看了眼卡洛斯的尸体,转过身:“清场,继续抓捕。”
手底下立刻行动起来。
赛缪尔迈步朝密林深处走去,长腿跨过倒在地上的树,靴踩进泥泞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覆面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幅。
走出几步后,他经过方晴的尸体。
女孩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赛缪尔的目光往下移。
女孩脚踝上系着一条粉色的帕子,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在这个充满泥泞、鲜血和死亡的地方,这点粉色显得荒谬可悲。
“搜,扇形搜索。不留死角。”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散开,无声无息地涌入密林的黑暗中。
他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笔交易。
这笔交易一旦完成,他将在南美拥有独立的节点,全部独立于家族的体系。
这将是他彻底摆脱控制的最后一块拼图。
交易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条路线他事先确认过,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任何人经过。
如果东南亚那边知道他在这里做的事,知道他背着家族与黑帮建立独立联系,等待他的是消失。
所以他做出唯一的选择。
全了。
他不在乎别人的生死。
他只在乎自己的计划能不能继续。
赛缪尔走了大约两分钟,到达那片被扫射过的灌木丛。
蹲下来,看向那些脚印的朝向,一路往东南,沿着进来的小路方向往回跑。两条往西北,往密林更深处扎。
他站起来,朝身后抬手:“东南方向,两个人。西北方向,两个人,分头追。”
树枝抽在温雪荔的脸上,脚踩进泥坑,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陈逾白紧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拨开重重叠叠的枝蔓。
两人呼吸声异常沉重,沙哑。
这个时候,温雪荔连鳄鱼蟒蛇都不怕了。
她只明白不能被身后的人抓到。
“这边!”
前方的黑暗里传来陈逾白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温雪荔不知道他说的“这边”是哪边。
她已经没有方向感了,树和天空和地面在她眼里搅成一团,她只是跟着陈逾白跑。
他们跑进一片遮天蔽的藤蔓区。
这里的藤蔓太密集,密到形成天然的屏障。
粗的像成年人的手臂,从地面一直缠绕到树冠,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地垂下来,像一道帘幕。
陈逾白率先钻进去,用双手拨开那些藤蔓,侧身挤进缝隙里,藤蔓上的刺划破他的手臂。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温雪荔的肩膀,将她从缝隙里拖进去。
两个人一起跌进藤蔓墙后面的狭小空间里。
不到两平米,被藤蔓和三棵紧挨着的树围成一个半封闭的凹洞。
头顶看不到天,浓密的树冠和藤蔓层叠交缠,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外面。
黑暗像实质一样挤压过来,浓稠的黑。
但暂时听不到那些,沉稳有力,甩不掉的脚步声。
暂时安全。
温雪荔的双腿在那一刻彻底失去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下去,膝盖磕在泥地上,伤口被再次撕裂的剧痛从膝盖骨一直窜到。
但她已经叫不出声了。
她的嗓子哑了,弯下腰,双手撑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火,她的黑色外套已经被泥、汗和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薄的后背和细窄的腰线。
陈逾白在她旁边,也在喘气,头发被汗湿透,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泥和细小的划痕,嘴唇裂出血,袖子被撕破一只,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被藤蔓划出的红痕。
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他没有沉浸在后怕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蹲下来,双手在地上摸索,抬头观察藤蔓的走向,判断哪一面是北面。
天快黑了。
他看向温雪荔。
温雪荔蜷缩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因急促呼吸而一耸一耸的。
陈逾白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
“雪荔。”
他的尾音带着体力消耗殆尽的颤抖,“呼吸,慢一点。吸,停,呼。”
陈逾白按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给她顺节奏。
在陈逾白的安抚下,温雪荔的身体渐渐不那么抖动,呼吸慢下来。
陈逾白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移到她的后背,手掌按在纤薄的后背上,隔着那件湿透的外套,能感觉到凸起的脊椎骨,后背很窄,一只手几乎就能覆盖住大半。
他用力按了一下,感受到同伴还存活的温度,以此确认她还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
天黑之前必须找到水源,没有水,熬不过今晚。
天黑之后不能移动。
雨林的夜晚是野兽的天下,人类的视力在黑暗中等于零,移动等于自。
明天天亮之后,必须找到河流。
顺流而下,理论上能到达有人烟的地方。
他松开手在地面摸索,捡东西。
捡到几块雨林里常见的石英含量高的石头,两块用力撞击能打出火星,还有几片燥的棕榈叶,塞进裤兜里。
用一粗细合适的树枝,用石头把一端削尖。
温雪荔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
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她想起方晴倒在地上的样子。
想起周念回头的呼叫,想起卡洛斯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背影……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地,砸在她撑在泥地上的手背上。
“陈逾白…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温雪荔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一抽一噎地询问。
陈逾白转过头看她,眼底流露心疼,声音轻下来。
“你…你先坐着别动,养力气。”
温雪荔抬手擦去脸上湿漉漉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咽下哭腔。
“我不能就这么待着,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陈逾白从地上站起来,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一阵,捡起两块石头,递到温雪荔手里。
“找石头。那种硬一点的,敲起来会出火星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气音,“找燥的树叶,越越好。棕榈叶最好,没有的话苔藓也行。”
温雪荔接过来,手指碰到男孩的手指。
手指是热的,在这湿冷的雨林里,格外温暖。
她点点头,补了一句:“好。”
她把石头放在身边,双手在黑暗中摸索。
地上的泥土又湿又软,大部分落叶都是腐化的,一捏就碎。
她将那些湿的拨到一边,手指伸进落叶层的更深处,摸索那些被覆盖在下面的、还没有被湿气浸透的叶。
找到一小片棕榈叶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在膝盖上,继续找。
陈逾白在她旁边也在找,他的动作更快,把找到的叶和苔藓拢成一堆,塞进裤兜里,继续找。
两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忙碌着。
偶尔手指碰在一起,谁也没有缩回去。
温雪荔找着找着,手忽然停下来,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用手掌遮住光,把屏幕压在口,只露出一条缝隙,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格。
“无服务”
雨林深处没有信号。
她知道,但她还是不死心,划开屏幕,拨出那串号码。
嘟。
竟然有嘟声。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这个声音本身已经让她眼眶发酸,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嘟。
忙音。
只有三声。
她的手垂下来,手指还在发抖。
陈逾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问道。
“没信号?”
“嗯。”温雪荔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打不出去。”
“我妈……肯定还在等我。”
温雪荔的声音染上湿与无力,泪珠滑落,一边继续摸索落叶,一边自言自语。
“我们约好,我回国刚好能赶上她的话剧。”
温雪荔掏出录音笔,按下暂停,红点消失,珍贵似的塞进口袋。
陈逾白伸出手,手指碰到她濡湿的脸颊,指腹滑到下颌,轻轻地擦去那些湿意。
温雪荔捡树叶的动作一顿。
耳畔响起陈逾白的声音。
“你妈妈会等到的,所以你要活着回去。”
温雪荔抬起头看着男孩。
黑暗中,她看不清陈逾白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陈逾白,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的。”
温雪荔重复他的话。
“嗯。”
陈逾白收回手,重新弯下腰,继续捡那些燥的落叶。
温雪荔还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
一束惨白的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扫进来。
那束光从藤蔓墙的外面扫过来,从左到右扫过。
光束扫过藤蔓的缝隙时,光斑落在温雪荔的膝盖上,让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温雪荔的心跳停了一拍,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陈逾白的反应迅速,从地上弹起,一把抓住温雪荔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那束光扫来的方向。
第二束光,从另一个方向扫过来。
两束光在空中交叉。
外面响起搜索的脚步声。
每走几步就停一下。
“这边看了吗?”
温雪荔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不是英语中文,不是泰语,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
“没有。”另一个声音回答,“太密了,进不去。”
“从左边绕。”
脚步声开始移动。
从他们的左边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靴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声,每一次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光束从藤蔓墙的缝隙里再次扫进来。
这一次,光斑落在温雪荔的脸上。
她透过那条光亮的缝隙窥见外面。
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站在不到五米外的地方,没有覆面,黑夜里,那张脸像一尊被月光照亮的雕像,高耸的眉骨在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一侧脸被照得苍白,另一侧脸隐没在黑暗里。
握住手电筒漫不经意却认真地扫过每个角落。
温雪荔的呼吸停滞。
她觉得那个男人不是人。
怎么会有人在一场屠戮后,还能这么平静?
陈逾白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滑下,手心轻覆住她的双目。
“低头,别看。”
她低下头,听话地将额头抵住膝盖,双手抱住小腿,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外面的脚步声没有停。
“长官,这片搜完了。”
“往东。”
赛缪尔的声音。
温雪荔听到那道声音,汗毛倒竖,在所有粗粝低沉的男声中,声色清而冷,带着一种透明的锋利。
脚步声开始往东移动,在附近区域徘徊。
光束从藤蔓墙上一寸一寸地撤退,黑暗重新涌上来,浓稠而安全的黑暗。
她的呼吸回来了,喘着劫后余生的呼吸,抬起脑袋。
陈逾白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回头看她。
“雪荔,他们还会回来的。”
温雪荔扶着膝盖跟着站起来。
陈逾白转过身来。
温雪荔看清陈逾白的侧脸轮廓,男孩嘴角扬了扬,那是一个很沉重却温柔的安抚。
陈逾白伸出手,按住温雪荔的肩膀,另一只手进她耳后的头发里,手指微微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拉向自己。
温雪荔撞进他的怀里。
男孩的口是热的,外套浸满汗与雨林的湿气,贴在她的脸上,能听见心跳声。
陈逾白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听我说,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要动。等他们走了,你往东走,一直往东。天亮之前你可能会看到一条小溪,顺着溪流往下走,会汇入更大的河,河边或许有村庄。”
温雪荔想开口,陈逾白的手臂用力收紧,紧到她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她被按回怀里。
“不要往回走,营地方向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陈逾白的声音异常冷静,没有发颤。
“找到村庄之后,打电话报警,联系大使馆。不要说你进了雨林,不要说你看到了什么。就说迷路了,走散了。”
温雪荔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滚烫的,一颗接一颗地砸在陈逾白口的面料上。
“陈逾白…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活下去的吗?雨林这么大,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她攥紧陈逾白的衣角。
陈逾白感觉到了,手从她的肩头移到她的后背,按在她纤薄的背上。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顶,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温雪荔。”
“你妈妈还在等你。”
然后,陈逾白猛地松开手,退后半步。
温雪荔伸手要去抓他。
但陈逾白已经转身了。
温雪荔看到他宽而薄的肩膀。
陈逾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藤蔓墙的另一个方向掷出去。
啪嗒。
石头砸在树上,弹了两下,落在枯叶堆里。
“那边有声音!”
外面的脚步声瞬间转向,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朝那个方向涌去。
光束交错着划破黑暗,脚步声急促而密集,夹杂着低沉的命令声和枪械被抬起的金属声。
陈逾白回过头看向温雪荔。
最后一眼。
温雪荔泪流满面。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真的,里面没有害怕和恐惧,而是净纯粹的、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的东西。
陈逾白没有说话,动着嘴唇,比了一个口型。
“跑。”
男孩收回目光,往藤蔓墙的另一侧挤出,高瘦的身影在藤蔓间闪过,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温雪荔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外涌,整张脸被泪水糊住。
她想喊陈逾白的名字。
她想追上去。
她想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错的。
她蹲在原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自己不要哭出声。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边!”
“分开追!”
“别让他跑了。”
那些叫嚷声越来越模糊。
过了几秒,温雪荔收住泪水,勉强站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跑。
温雪荔跑进更深的黑暗里。
周围太黑,她没有任何方向感了。
陈逾白说的东,她不知道东在哪一边。
她只是朝着与那些脚步声相反的方向跑,藤蔓绊她的脚,泥泞的路在脚下不断打滑。
手机在裤兜里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拍打。
她跑进一片更加茂密的树丛时,前面忽然没有路了。
她撞到一堵滚烫的肉墙。
温雪荔的额头磕在他的膛上,力道之大,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栽,但那堵墙纹丝不动,她往后弹开,整个人往后仰去。
一只手伸出来,箍住她的手臂。
那只手像铁钳精准地锁住她小臂,让她被固定在原地。
距离太近了。
她的鼻尖几乎贴着他的口,感受到从他身上辐射出来的热力。
男人的迷彩服被雨林的湿气浸得微,布料下是坚硬滚烫的肌肉。
温雪荔心里紧绷的弦断了。
视线沿着那堵墙往上移,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赛缪尔垂眸看着她。
温雪荔的大脑彻底空白,本能想逃,双腿往后退,但她的手臂还被男人抓在手里,所有挣扎都显得渺小和徒劳。
“求求你…放过我吧,过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她满脸无助绝望,看着眼前那道高大的身影,求饶同泪水一齐奔涌而出。
三个覆面从她身后包抄上来,枪口对准她的后背。
那些人比她高出一大截,迷彩服上还沾着泥和血,手电筒的光束在他们手中晃动,照亮他们蒙面巾上方露出的眼睛,冷酷麻木。
她双腿发软,求饶声在看到近在咫尺枪口时全都堵在喉咙里,被迫发出抽抽搭搭的呜咽。
她想,她回不了家了。
她要死了。
她马上要死了。
一道光束从温雪荔的脸上滑到她的脖颈,再滑到锁骨的弧线,锁骨因呼吸与恐惧而上下起伏。
女孩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脸侧,衬得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尖而白,白得像在雨林的黑暗中发着微光。
脸上全是泥、汗和泪水的混合物,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分外净,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小簇,嘴唇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唇形饱满。
站在赛缪尔左手边的覆面人,在手电筒的光落在温雪荔脸上时,手指从扳机护圈上滑开。
枪口对准女孩,但他的食指从扳机上抬起来,搭在护圈外侧,在面对一个过于美丽的东西时,他的本能是摧毁。
赛缪尔从手底下人手中拿过手电筒,按下开关。
光束照来的瞬间,温雪荔下意识闭眼,抬起手肘去挡光。
赛缪尔打量着这个女孩,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像两只被雨淋湿的蝴蝶,嘴唇微微抿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
温雪荔的全身不停发抖,像一只被追捕太久的兔子,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等待最后一枪。
周围没有人说话。
赛缪尔看了女孩几秒,将手电筒移开。
光束从她的脸上滑下来的那一刻,温雪荔肩膀猛地往下塌了一截。
但她还是没有睁眼。
她不敢睁眼。
她怕睁眼,看到的是枪口。
眼尾滑落泪水,没入凌乱的发丝间。
赛缪尔将电筒扔回给身边的人,松开温雪荔的小臂。
温雪荔惊恐地从男人的身边连忙弹开,后退几步,失去支撑砰地跪倒在湿地。
她依旧不敢睁开眼,抱住脑袋,瑟瑟发抖。
赛缪尔没再看女孩一眼,军靴堪堪踩过她的身侧往丛林深处走去。
对身后的人吩咐:“那个男的,继续追。”
赛缪尔没有说怎么处理这个女的。
那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