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可以恨我,但不许逃【强制占有】温雪荔赛缪尔全文无弹窗实时更新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1-12 13:09:24温雪荔一瘸一拐地跟在男人身后,距离不到三步。
她不想跟着男人那么近,但她的双腿在自作主张,每走一步都想往他身后缩去,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的小动物本能地往唯一的遮蔽物下面钻。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这群人的老大,她现在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周围全是覆面人,十几个人影在黑暗中穿梭。
她不敢看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只敢盯着男人的后背。
他的背很宽,迷彩服被汗浸湿,贴在他肩胛骨的轮廓上,两块三角形的骨头随着他的步伐微微移动,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碾过枯枝时发出脆利落的断裂声。
身后和两侧的照射出光束,他走在那些光的正中间。
温雪荔踩着他踩过的泥坑走,黑色外套沾满泥,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血,裤腿往下全是泥,徒步鞋里灌满泥浆。
她的眼睛是肿的。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光束在前方照出营地的轮廓。
温雪荔偷偷瞥过去。
旁边堆着几个还没支起来的帐篷的包裹,空地的边缘散落着弹药箱、水壶、压缩饼的包装纸,还有一个便携式的卫星通讯设备,天线从设备上支起来,伸进头顶的树冠里。
空地的另一头,有东西堆在地上。
她一开始没看清那是什么,直到手电筒光束扫过,那是他们的背包,被推在一块,拉链全部拉开,里面的物品都被倒出来。
充电宝、防晒霜、一副墨镜、一个装着卫生巾的小包和一台相机……
旁边有尸体。
她的目光在四具尸体上停了一瞬,悲伤地闭上眼。
她还是看到了。
那条粉色帕子在她的视网膜里一闪而过。
是她给方晴的帕子。
那是她朋友们的尸体。
寒意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哭出声,怕那些人听到哭声,嘴唇渗血,铁锈味的东西流进牙齿缝里。
男人站在她前面,没有回头。
他面前站着几个人,在低声用那种她听不懂的语言汇报着什么。男人偏着头听,左手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枪已经别回腰间。
她的余光还是飘到那堆散落的物品上。
周念的蓝色丝巾,被压在相机下面,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
那是一本护照。
这个想法仿佛让她死寂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但她的睫毛不抖了,她快速瞥了眼男人。
她记得她把护照放在周念包里。
这可能是她的护照。
她低下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还红着,把头低得很低,眼珠在发丝后面缓缓移动。
男人还在跟人说话,他的侧脸对着她,下颌线锋利紧绷,薄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两个蒙面人站在空地边缘,背对着她,正在用打火机点燃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蒙面人正从那堆物品中捡起一本护照,随手翻了翻,然后扔到另一堆准备被销毁的东西里。
开始往那些物品上倒一种透明的液体。
汽油味在湿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刺鼻辛辣。
她悄悄挪动,蹲下身,一寸寸地蠕动过去的。
她的膝盖在泥地上蹭,膝盖上的伤口又被蹭开一小道,新的血珠从裂口渗出来,和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暗红色的黏稠物。
她紧张到忘记呼吸。
那堆物品离她越来越近。
余光里盯着男人的军靴,脚踝维持着原来的角度,脚尖朝向前方,没有转向她的迹象。
她的手碰到那只背包,绕过去,伸向旁边那本压在下面的护照。
指尖触碰到封皮,将它从衣服下面抽出来。
她的手指攥紧那本护照。
“这是什么?”
声音从头顶传来,音量不高不重,却让温雪荔的手像被电击一般弹了下。
护照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在空中翻过半圈,掉在地上。
她的手指僵在空气中,保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后背炸出冷汗。
她的下巴被人从上方捏住,视线从地面开始上移,军靴、腰带再到枪套。
然后是男人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男人打量她一番,利落地松开她的下巴,弯下腰,两手指捡起那份护照。
手掌太大,手指修长,那个小本子在他手里显得很小,随手翻开护照一页。
赛缪尔身后的人自然地将手电照了过来,三束光从不同的角度汇聚在他手中的护照上,
女孩的一寸证件照,白底,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完整的脸。
照片里的女孩像白瓷,肤色白净,瓜子脸,桃花眼亮而有神,眼尾微微上挑。
赛缪尔垂目看着那张照片,睫毛垂下来,在眼窝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光束从他的右后方打过来,明暗交界线刚好切过他的鼻梁,将他左脸的一半照得通亮,右脸沉在暗影。
他看了几秒,拇指在照片的上方停留了一秒。
然后合上护照,右手将那本护照装进左的口袋里,抬起头,朝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温雪荔缩在地上,听不懂,但结合接下来那群人的行为能推断那句话。
烧了。
那个刚才在倒汽油的覆面人将手里的桶一倾,汽油的辛辣味猛地炸开,冲进温雪荔的鼻腔,呛得她的眼泪涌出来。
打火机的火苗跳起来,那朵火焰从那个人手中落下去,落在那堆被汽油浸透的物品上,瞬间一团橙色的光球绽放而出。
热浪像朝四周推开,她的脸被那团热浪炙烤着,眼睁睁看着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变回一堆灰烬。
火光照亮整片空地。
男人站在火光的边缘,火光照亮他半张脸,眼睛里有火光的倒影,两团小小的、跳动的橙色火焰,在他的瞳孔里燃烧。
那四具尸体也会被处理掉。
温雪荔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
雨林深处传来急促兴奋的脚步声。
一个端着枪的,覆面人从黑暗中跑出来,跑到男人面前,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话。
她看到男人侧过头,朝那个蒙面人点了一下下巴,长腿跨出,步伐比之前快很多。
他从温雪荔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再看她,目光越过她,直直落在雨林深处。
温雪荔的心咯噔一下。
陈逾白被发现了?!
火在她左边烧,光照亮她半张脸。
她的嘴唇上还挂着涸的血痂,看着男人的身影走进黑暗中。
那片雨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断祈祷,那群人能碰到森蚺,永远走不出那片雨林。
温雪荔不记得在芭蕉树下蜷缩了多久。
她抱着膝盖,后背抵在芭蕉树宽大的叶片,耳畔是一波接一波的虫鸣。
意识昏昏沉沉的。
她在想妈妈。
回忆妈妈演过的话剧作品来强撑摇摇欲坠的意识。
她好后悔,新年回温家,在餐桌上选择忍气吞声,没有回怼继妹的阴阳怪气。
她出事了,继母和继妹肯定会幸灾乐祸吧?
就在这时,她听到远处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雨林深处涌来,越来越近。
她睁开眼睛。
心跳在不到一秒内从昏沉的缓慢飙升到擂鼓般的急促,所有的血液从四肢涌向心脏。
那些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手电的光束在前方晃动,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覆面人,枪横在前,步伐轻快而满足。
在他们身后是陈逾白。
他被两个人架着走,双脚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垂着脑袋,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
他被拖过来了,眼睛半睁着,一片空洞。
下一秒,温雪荔手脚并用爬向陈逾白,膝盖在泥地上擦出好几米,疼得她眼前一黑。
泪水是在看到陈逾白的一刻,决堤而出,甚至来不及呼吸,喉咙里就发出哭嚎。
“陈逾白——”
她喊出的那三个字时,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她扑到陈逾白身上,陈逾白的脸上全是血,有很多道伤口,眉骨那道最长,拉开的口子最大,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他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右眼的瞳孔是散的。
但那双涣散的眼睛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动了一下。
温雪荔的手指发着颤,将手伸向男孩的脸,指尖碰到他眉骨上那道伤口,手指像被烫了一样。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掉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陈逾白的脸上。
“你别死……求求你别死……”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你不是说要跑出去吗……你起来……你起来啊……”
陈逾白的右眼终于睁开一条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温雪荔没有听到声音,她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唇上。
气若游丝。
“……跑……你怎么……不跑……”
她的双手握着陈逾白的手,试图捂暖那只温度流失,变得冰凉的手。
“你不能死,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活下去,陈逾白…陈逾白…你醒醒。”
“……护照……大使馆…………找到……大使馆……”
温雪荔拼命点头,泪水随点头的动作四下飞溅:“我知道…你不能丢下我……”
陈逾白看着她,那双浑浊的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嘴唇艰难地张合。
这一次,温雪荔听得很清楚。
“温雪荔。”
“对不起,没能让你回家。”
那只眼睛闭上了。
“不要说对不起…陈逾白你没有对不起我…”
温雪荔崩溃大哭,像被人掐住脖颈,哭声断断续续挤出喉咙。
她跪在陈逾白身边,双手无措地捧着他面目全非的脸庞,泪如雨下。
赛缪尔站在三米外。
在女孩喊出那三个字的那一刻,他的腿已经在往这边迈来。
他看着那个女孩扑在那个男孩身上,跪在泥地里,捧着男孩的脸,泪水与他男孩的鲜血在掌心混合。
他走到两个人面前,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雪荔感觉到头顶的光被挡住,那是一个巨大宽阔的影子,像山一样,压得让人喘不上气。
她的后背在一瞬间绷紧,所有的汗毛同时竖起来。
她抬起头。
男人低头看她,他们的视线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相撞,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瑟缩。
赛缪尔蹲下来,蹲在陈逾白另一边,与温雪荔隔着一具昏迷的身体。
他伸出手,伸向陈屿白的脸。
她以为男人要打陈逾白,或者以为他要掏出枪抵在陈逾白的太阳上。
她扑过去,想挡住男人的手。
温雪荔的手指刚抬起来,赛缪尔另一只手就动了,左手攥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那血管在他的指腹下疯狂跳动。
力道不重,却让温雪荔如何都挣脱不了。
男人的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探着陈逾白的鼻息。
温雪荔的眼睛,蒙着泪雾,警惕盯着男人。
赛缪尔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深色方巾,仔细擦拭那两手指在。
他用中文说了一句话。
“还活着。”
温雪荔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做什么?
她的手腕还被他禁锢在手里,男人在说完那三个字后,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压了一下。
她抬起头。
泪水糊了满脸,鼻子红着,嘴唇上那道咬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看着男人的脸,那张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的、英俊到近乎不真实的。
她的嘴唇在发抖,颤抖道:“求您,放过我们…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游客…”
她挣了一下手腕。
赛缪尔没有松。
她又挣了一下。
他还是没有松。
她的膝盖在泥地上移动,变成跪在赛缪尔面前。
她跪在男人的面前,膝盖陷进湿泥里,泥水浸透她的裤子,冷从泥土里渗上来,从膝盖一路冷到心脏。
火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鼻尖红红的。
“求您放过他吧,求您了。他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赛缪尔松手,站起身,姿态居高临下。
女孩身泥泞,头发散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汗水和露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脸侧与颈侧间,衣领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的完整弧线,那骨头白得发亮,白得和她身上的脏污形成刺目的对比。
“我什么都答应您…我什么都不说出去。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我从来没有见过您,我们只想活下去…”
温雪荔抽噎了一下,泪珠从眼眶里滑落,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男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求求您了。”
她弯下腰,额头压在泥地上。
赛缪尔看着女孩弯下去的弧线,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起,肩胛骨在皮肤下撑出两个蝴蝶翅膀一样的形状,随着女孩的颤抖微微扇动。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重新蹲下来。
蹲在女孩面前,伸出手,手指托起她瘦削的下巴。
温雪荔的脸被迫从泥地上抬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
赛缪尔看着女孩唇瓣上的血珠,指腹从她唇角滑过。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温雪荔尾椎窜上彻骨的寒意。
他把她唇上的血擦掉了,目光从她的嘴唇上移开,落在她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水亮亮。
赛缪尔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缓声开口道:“你拿什么来求我?”
男人的声音很低,温热的吐息拂过温雪荔脸颊。
虽然父母离婚,但温家是大家族,母亲也是剧团的团长。
她有钱。
她连忙说道:“我有钱,您需要多少钱?我家里人会支付的。只要您能放过我们,您需要多少钱都可以。”
赛缪尔沉默,女孩吓得语无伦次的模样,天真地想要用金钱换条生路。
他的指腹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语气冷漠:“我不需要钱。”
温雪荔的求饶戛然而止,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碎裂,唇瓣还微微张着,一时语塞,她想不到如果一个人连钱都不需要,还能用什么来求他?
男人的指腹覆着经年累月的枪茧,每一下摩挲,都让她肩膀抖得更厉害。
她的泪眼无措地看向男人,磕磕绊绊道:“那…那您想要什么?”
赛缪尔像那只蝴蝶终于被彻底捏住翅膀,不再挣扎。
他松开温雪荔的下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一寸寸升高,对着身后的人冷声吩咐一句。
两个覆面走到陈逾白两侧,一人抓住一只手臂,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陈逾白的头垂着,身体软得像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布偶。
温雪荔扑向陈逾白,手指拼命抓住陈逾白垂落的手。
“不…不要!不要带走他!”
一个覆面人一把将她推开,她整个人往后仰去,摔进泥地里,后背砸在地上,泥水从她身下溅起来,糊了她半张脸。
她爬起来。
想要再次扑过去。
这一次,她碰到陈逾白的手前,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后颈。
那只手很大,覆盖她整个后颈的皮肤,指尖紧紧卡在她颈椎的两侧。
她僵住了。
跪在泥地里,后颈被男人握着,她看到陈逾白被拖进黑暗里,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滴在泥地上。
赛缪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别哭了。”
他松开她的后颈,指尖从她颈侧的皮肤上滑过,最后一下,有意无意地挑了挑她的小耳垂。
“你哭起来不好看。”
说完,男人转过身,走向帐篷。
温雪荔还跪在泥地里,浑身湿透,满脸泪痕,嘴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赛缪尔回头看了眼那道纤细身影,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看着她。”
——
一盏便携式LED露营灯挂在帐顶的横杆上,白光从上方洒下来。
帐子不大,勉强能站四五个人。
地面铺着一层防水的帆布,四角用石头压着,雨林的湿气还是从布的纤维缝隙里渗上来。
帐篷外站着一个大块头,身高快两米。大块头叫察,六年前的一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赛缪尔在妙瓦底的一个据点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
袋子里是三公斤黄金,让赛缪尔找到他全家的仇人。
赛缪尔找到了。
从那以后,察就留下来了。
他站在帐篷处,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帐篷后壁上。
折叠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几个弹壳和一把匕首压着四角。
地图上用红笔画着几条线,有运输路线、点与撤离通道,有的地方打叉,有的地方画了圈。
赛缪尔站在桌边,左手撑着桌沿,目光落在地图上。
帐帘被掀开,阿叻弯腰走进帐篷,他跟了赛缪尔十一年。
“老板,外面清理完了,火也灭了,坑也填了,痕迹打扫三遍,看不出什么异常。”
赛缪尔没有抬头回应。
阿叻早就习惯老板一想事就冷冰冰的样子,他把该说完的话汇报完就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
帐帘再次被掀开,宋清走进帐中。
宋清华裔,在唐人街长大,瘦得像一竹竿,手脚细长,脸窄而长,也是这支队伍里唯一一个戴眼镜的人,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半睁着,看起来随时都在打哈欠。
宋清的声音和他的身形一样,细而长,递上一张纸条。
“卫星电话打通了,基地那边准备好了,佩德罗说随时可以过去。坐标和频率都写上面了。”
赛缪尔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宋清脸上。
宋清的后背本能地绷直,跟了塞缪尔七年,他学会分辨老板的每一种目光。
赛缪尔拿过纸条,低头看:“佩德罗那边怎么回复的?”
宋清推了一下眼镜:“他说,随时欢迎去他那晒太阳,已经备好龙舌兰。”
赛缪尔将纸条上坐标记好,听见宋清的话嘴角弯了弯。
阿叻想,老板现在心情不算太差。
赛缪尔直起身,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进裤兜里。
“那边有什么消息?”
宋清翻开一个小本子,回答:“三天前,猜坎从曼谷飞去仰光。在仰光待了两天,见了三个人,一个是缅甸军区的采购官,一个是克伦邦的边防军头目,还有一个是…坤盛的人。”
坤盛是颂猜的老对手,也是颂猜唯一没有吞掉的势力。
他们之间的仇恨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颂猜的弟弟死在坤盛手里,坤盛的侄子被颂猜的人活活烧死在车上。
这几年,在生意场上也没少互相给对方使绊子。
旧恨新仇叠在一起。
猜坎去见了坤盛的人。
猜坎,颂猜的长子。
正统的继承人。
“坤盛的人…”
赛缪尔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阿叻往前迈了半步。
“猜坎那边会不会等不了了?颂猜的身体撑不过今年,毕竟已经有三个月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了。曼谷那边的消息说他在清迈的别墅里养病,猜坎的人把整个别墅围了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颂猜还没死。”宋清接了一句,“猜坎现在动手,等于是老爷子表态,坤盛那边不会白帮他的。”
赛缪尔转过身,面向地图。
那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和符号,每一条线都经过他的批准,每一个节点都有他的人,但在这张网的西北角还空白着。
“佩德罗那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宋清说:“后天,他的车队可以从边境接我们,我们走陆路去他在奇瓦瓦的据点,他说那边很安全。”
“告诉佩德罗,后天凌晨我们过境。阿叻,你带第一队先走。宋清,你跟第二队,设备都要带上,一件不能少。”
“察。”
赛缪尔目光落在帐篷的巨大身影上。
察没有转身,下巴却微微抬起。
“你跟着我。”
帐篷里的三个人同时点头。
阿叻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向赛缪尔请示。
“老板,那两个学生怎么处理?男的要死不活的,女的还在营地边上蹲着。”
灯光洒下来,眉骨投下阴影,赛缪尔掏出,指腹摩挲着扳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很素。
“把她带进来。”
温雪荔带到帐篷,看到站在帐口的察,一个将近二米、一身腱子肉的身影,黑晃晃的像头棕熊,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脚步摇晃地走进帐中。
帐篷里的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外面,那些覆面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外是刚开始那种黏腻的目光。
从在这个男人把她从他们手中“拿”回后,他们的目光变得冷漠,与己无关。
她站在帐篷,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裤缝,攥到指节发白。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她脸上交错的泥痕与泪痕,嘴唇那道伤口凝固出黑红色血痂,眼里布满红色的血丝,还有未透的泪光。
赛缪尔站在折叠桌前,手里玩着,掀起眼皮望向女孩。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枪口朝上,转了一下。
“我们要走了。”
五个字,语气云淡风轻。
赛缪尔走到桌边,将枪扔在桌上。
枪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让温雪荔浑身一颤,她现在的意志力接近崩溃。
男人的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线条在迷彩服下撑开宽阔的弧度,下巴朝帐篷外的方向点了点,“你和那个男孩…”
停顿了一秒。
“你说,我怎么处置你们?”
温雪荔无声地翕动着,张了好几次嘴,才能发出一丝声音。
“求您……”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求您放了我们……”
赛缪尔盯着她,
“放了你们?”他低声重复着,反问,“然后呢?你们走出去,报警,叫大使馆,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全世界。”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觉得可能吗?”
温雪荔眼眶湿润,几乎站不稳,唇瓣抿到那道血痂再次裂开了点,渗出血丝。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甩出细碎的泪珠。
“我…我们不会报警…真的,请您相信我们。”
赛缪尔目光移动,看了眼溅到手背上碎泪,伸手拿起枪,握着枪柄。
他没有握紧,拇指在枪柄的防滑纹路上蹭了蹭。
“我可以放过你们其中一个人。”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从高处俯视着她。
温雪荔止住哭声,愣了一下。
“你选。”他说,“你们谁活?”
温雪荔的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前一栽,砰地跪地,双手撑在地上。
她再次跪在这个男人面前,额头磕在防水层上。
“求您……”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是气音,“我们能不能都活下去……求您放过我们两个……”
赛缪尔看着女孩,发丝垂在脸侧,挡住苍白的脸,但他能看见她的泪珠从发丝的缝隙间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帆布地面上。
他将枪扔在女孩的腿边,她抉择。
“不行,只能有一个人活。”
温雪荔的身体像被人从内部抽空空气,趴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无助地哭出声。
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单薄的背脊不断颤抖着。
宋清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见过老板做过很多事,过人,用各种方式,在各种场合,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但这一次,他看着那个女孩趴在地上哭,他的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阿叻没有看温雪荔,以往老板把注意力给一个人,通常那个人很快就要死了,但这个女孩还活着。
温雪荔哭了很久,绝望的哭声渐渐哭不成声。
她一抽一顿地抬起脑袋,动作迟钝,眼睛红得像兔子,她看向腿边的那把枪。
她盯着那把枪,伸出颤抖的手,手指碰到枪柄,手指收拢,握住枪柄。
太重了。
一支不应该有这么重,但她握不住,枪口在她手里上下晃动。
她吃力地把枪抬起来。
枪口对准她自己。
宋清的眼镜第二次滑下来,嘴微微张开,迅速闭上。
察的目光,落在那把在女孩手中颤抖的枪上。
赛缪尔甚至连眼睛都没眨,看着泪水从女孩红肿的眼眶里中滑落。
温雪荔握着枪,看向站在帐篷中央的男人,泪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
“说话算数吗?”
赛缪尔看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枪抵在女孩的额头上,女孩的额头很小,很白,在黑色的枪口下方衬托下一小块被月光照亮的雪。
他说:“我说话,从来算数。”
温雪荔迎上那双冷血的眼睛。
泪珠在她的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这次没有落下来,她太累了。
她的手指搭上扳机。
“我选…那个男孩活。”
食指收紧。
食指与扳机距离慢慢压缩。
一毫米。
再往里一毫米,就会射出去,结束一切。
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还是不敢。
她的手指僵在扳机上,从她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的视线抬眸看向男人赛缪尔,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还在看着她,似乎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你开枪吧。”她说,声音不再颤抖,“我选我自己死,你了我,放了那个男孩。”
她说完这句话,主动闭眼。
帐篷里安静了。
阿叻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到老板脸上,又移开了。
察念出一句缅甸语的经文。
赛缪尔走到温雪荔面前蹲下,伸手从地上捡起那支枪。
枪口碰到女孩的额头,顺额头滑下来,沿着鼻梁往下滑,滑过鼻尖,停在她的唇峰。
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为什么不选自己活?”
“你为什么不让那个男孩死?他活着,你死了。你能得到什么?”
温雪荔的长睫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睛,恐惧在极点,她说不出话。
赛缪尔握紧手里的枪,枪口反复碾着女孩的唇瓣,饱满的唇瓣被挤压变形,露出洁白的一点贝齿,他的脸离她很近,看到睫毛的弧度,闻到女孩身上的馨香。
温雪荔眼神呆滞,望向帐篷里某处。
“他…他救过我一次,帮我引开你们了,这是我欠他的。”
赛缪尔偏了偏头:“你死了,他活着走出这片雨林。他会报警,会带人回来,会找到我。你猜我会怎么对他?”
温雪荔视线移到男人的脸上,眼底一片死烬,声音沙哑:“那你……把他一起了吧。”
一颗透明的泪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她的眼底空荡荡的虚无。
她算是明白,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考虑放过她和陈逾白。
那个抉择只是酷刑的一种,供他玩弄取笑。
“反正我救不了他,反正我谁都救不了。”
赛缪尔的指尖轻覆上女孩的眼睛,她的睫毛在他的指腹下扫过,像两只被捂住翅膀的蝴蝶。
他倾过身,高挺的鼻尖蹭过女孩的耳廓,滚烫的吐息喷洒在耳垂。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都能活。”
温雪荔惊恐,往后一躲,双手往后撑着,泪眼盯着男人。
赛缪尔不在乎她的躲避,枪口挑起温雪荔的下巴,仔细端详过那张小脸,狼狈但还是能看出姿色。
白,在葱郁丛林一闪而过的侧脸,精致又脆弱,白琉璃似的。
“你跟着我,不准逃跑,要听话,满足我的一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