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仙无关,我是汉高祖斩的那条白蛇章节免费在线阅读,肥胖版的蜡笔小新完结版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18 16:41:50“你还来什么?”
“你不是会说话吗。”他咧嘴一笑,一口黄牙,”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会说话的。”
他走了。
月亮底下,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拖在草上,越拉越长,最后被路的弯挡掉了。
我趴在那儿,很久没动。
行。那我也把话说清楚。
《史记》里是这么写这一段的——
“高祖杯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
写得挺好。
一个字都没提他砍歪了三寸。
也一个字都没提,那条蛇现在活得好好的,正用尾巴尖一下一下抽着草,心里反复念同一句话——
他明天还来。
我得在他来之前,搞清楚一件事。
他到底,能不能砍死我。
2
天亮的时候,我先试着站起来。
失败了。
原因是我没有腿。
这个发现花了我大概半个时辰。我先把上半身撑起来,摔了。我改用尾巴把身体往前推,摔了。我最后学会的方式是贴着地面走,让鳞片一片压一片地挪,像拉链。走是能走,就是走得很像一个正在离职的人——磨磨蹭蹭,还带响。
第二件事是化形。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趴在那儿,心里想:我要一双手。
有了。
我面前伸出来两只手。十手指,指甲边上有啃过的痕迹,左手腕一道浅印子,是我以前戴手表压出来的。
我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我发现我没有胳膊。
手是从鳞上直接长出来的,像两错地方的树枝。我心里再想”要一张脸”,脸上就来了一张脸。眼睛,鼻子,嘴,都是我自己的。脖子以下,还是一整条白蛇。
一个头,一双手,一条尾巴。
“……行吧。”
所以我现在能说人话。至于别的本事,一概没有。我想飞,飞不起来。我想让草动一下,草不理我。我感觉自己像刚入职第一天领了台没装系统的电脑。
然后我就在那儿等。
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他说过明天来。可一个喝醉了会拿剑砍蛇的人,说话算不算话,这事很难讲。
他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我一听见脚步就抬了头。那脚步很特别,一脚深一脚浅,走两步顿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来。
他站在道口看了看我。
“还在啊。”
“你说过要来的。”
“我这人说话算话。”
——他砍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讲信用。
他把手里的葫芦往地上一放,蹲下来,跟我平视。
“我昨天跟我兄弟说,我斩了条会说话的蛇。”
“然后呢?”
“他骂我喝多了。”他啧了一声,”所以你今天配合我一下。”
“配合你什么?”
“让他看看。”
我这才明白。他不是来我的。他是来证明自己没撒谎的。
“你兄弟呢?”
“我没带他来。”他把葫芦拧开喝了一口,”我怕他真看见了,就得跟我分钱。”
……
这个人。
第三次砍,是在半个时辰以后。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把剑。
“这回我不喝了。”
我看着他那只手。那手晃得很匀,一下一下。
剑下来了。
我没躲。我甚至把脑袋往剑底下递了递——我太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风擦过去,土飞起来,草断了。剑从我左边过去,砍进地里。
太阳照在剑身上,那道白光扫过我的鳞。
我整条身体轻轻醒了一下。像手机收到消息,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然后就没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我给他编了号。
第一次,砍歪三寸。
第二次,砍歪四寸。
第三次,砍进了路边一棵树的里,拔了三下才。
第四次,他终于砍到东西了——一块石头。剑崩了一个口。
他把剑举到眼前看了半天,脸都白了。
“这剑是我爹的。”
“你爹要是看见了,得打死你。”
“他早就想打我了。”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个缺口,看得直抽气,”这剑我求了三个月才求来的。”
第五次和第六次,没什么可记的。他砍,我挪,天黑了。
第七次是三天以后。
那天傍晚,他喝了大概半瓶酒。他站在我面前,站不太稳,但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找角度、找借口、找话说。
他直接下来了。
那一下不快,甚至有点慢。
我清楚感觉到鳞片被劈开,感觉到一样很烫的东西顺着那道口子往里烧。
疼。
我是真的疼。
我低头看自己的时候,我分成两半了。
两截白花花的身体摊在草上,中间隔着半尺土,黑土。就跟那本书上写的四个字一模一样——蛇遂分为两。
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完了。
然后那两截慢慢地、慢慢地往回长。像有人把两段断掉的绳子小心地接上。接了大概十几息。
接上之后,我的尾巴短了一点点。
不多。就一寸。
那条白痕留在了那儿,后来又淡了,最后看不见了。
可我记得它在哪儿。
前六次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第七次我知道了:他不是。
他只是还没做完。
他坐在草里,很久没说话。他盯着我看,眼神里没有酒了。
他把剑收回鞘,然后他问我:
“你到底是个啥?”
我张了张嘴。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是谁这件事,我自己也才刚开始想。我只知道一件事——按书上写的,我是一出场就该死的那条蛇。
而我还活着。
那天半夜,我听见天上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喊得特别不耐烦。
像催账的。
3
天上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我在道边趴了一整天,看着太阳从左边挪到右边。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是我做梦——毕竟我现在的常工作就是趴着,趴久了确实容易产生幻觉。
第二天中午,刘邦来了。
他腰上还是那把剑。他给我看,缺口旁边又多了两个小崩口。
“我去找了铁匠。”
“怎么说?”
“他说修不了,得重新打。”他把剑回去,”三十钱。”
“你打吗?”
“我爹的剑。”他蹲下来,”我修都修不起。”
他坐在草里,开始跟我讲他家里的事。他爹怎么骂他不如他二哥,他二哥怎么种地,他娘的鸡怎么被隔壁偷了。他讲得很起劲,一边讲一边拿树枝在地上画他家的田。
我一边听,一边抬了头。
因为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身白袍,白得连褶子都看不出来。他手里抱着一卷东西,卷起来比他人还高。他站得笔直,脸上什么都没有。
我看他。他看我。刘邦继续讲他娘的鸡。
“你说,”刘邦叹了口气,”我这个人是不是命不好?”
“白帝子,第七号应劫体。”
——是那个白袍的人在说话。声音很平,像在念清单。
“是。”
“你也这么觉得吧!”刘邦一拍大腿,”我就说——”
“你看什么呢?”他忽然顺着我的视线回了头,看了一圈,”……啥也没有啊。”
他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刚才那阵风,他感觉到了一点,也只是感觉到了一点。
“你先回去吧。”我说。
“嗐,我这正说到一半——”
“你先回去。”我说,”我有点事。”
他看了我两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到道口又回头看我一下,像是不太放心。然后他走远了。
白袍的人这才把那卷东西放下来。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圈土。他蹲下去解绳子。
“你叫什么?”
“值功曹。”
“我问你名字。”
“值功曹就是名字。”他把绳子解开,卷轴”哗”地铺开,铺了半条道,”编号丙三七四。”
“……你这编号比我以前工牌还长。”
“工牌是什么?”
“没事。”
卷轴摊开了。上面全是字,竖着写,密密麻麻。他用袖子把最上面一行拂净,清了清嗓子。
“案由。白帝子与赤帝子相斗。依天条第一条,应劫一方。”
“我没跟他斗。是他砍我。”
“他砍你就是斗。”
“这什么霸王条款。”
“什么条款?”
“没事。”
“案由其二。”他往下念。
“等一下。”我打断他,”‘白帝子’是我?”
“是你。”
“我是女的。”
他停了一下。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看卷轴。
“档案上写的是’子’。”
“谁写的?”
“你爹。”
“我爹写错了。”
“写错了,也按写的办。”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行吧。看来不管是哪朝哪代,人事那边都是一个德行。
“那’第七号’是什么?”
“第七任。”他指了指卷轴上一行小字,”前面六位,都顺利销账了。”
“他们人呢?”
“销账就是销账。”他说,”问人什么。”
天很晴。太阳很大。我趴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冷。
“接着念。”
“斩式三录。”他念,”斩其身——”
“等一下。”
“——斩其名——”
“你等一下。”
“——斩其籍。”他念完,抬头,”三录认一录,即算完劫。”
我心里很快地转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我慢慢说,”只要有人’斩’我一下,就算完事?”
“要赤帝子斩。”
“他这些天砍了我七次。”
“那不算。”
“凭什么不算?”
功曹把袖子往上捋了捋。他胳膊上有一串小字,排得像张表。
“斩是有讲究的。”他说,”要真心,要认得,要过台账。他砍你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你是条该斩的蛇。他不信,刀就是空的。”
我心里”哦”了一声。
难怪前六次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第七次呢?”我追问,”第七次他信了。”
功曹的表情动了一下。就一下。
“第七次,”他说,”有点麻烦。”
“怎么麻烦?”
“那一下,本来该销账的。”他低头翻卷轴,”结果你两截又长回去了。”
“所以我活着。”
“所以你现在是个逾期件。”
……
我盯着他。他盯着卷轴。
“我想问个事。”
“你说。”
“能不能走个流程。”我说得很慢,”就是形式上斩一下,把台账销了,咱们各回各家。你们销了账,我留着命——多好。”
他抬起眼看我。那一眼里我确定了一件事: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个办业务的。
“你以为我不想?”他说。
“……你想?”
“我这一单挂出去三个月了。上面催我三回。”他把卷轴往回卷,”我这个月销账率还差两单。”
“那你就通融一下啊。”
“台账要销的。”他把最后一截卷起来,用力勒紧绳子,”假账我销不掉。”
我沉默了一会儿。
“咱们这行,也不容易。”
“不容易。”
“上面也不管你们死活。”
“不管。”
“那你图什么?”
“图个销账。”他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土,”销完账我轮休。我上回轮休是三百年前。”
他把卷轴扛到肩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我再看一眼。”
我爬到卷轴边上,找那一行。
案由:白帝子与赤帝子相斗。
处置:斩于大泽。
我看了三遍。
“这里,”我抬起头,”没写’死’。”
功曹没回头。
“天条只管写什么,不管写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回过头,看我一眼,”档案上写的是你,你就得是你。你要是不想当这个’你’。”
“什么?”
“你写的东西,不算数。”
他走了。
白袍子在山道上一闪,就要没了。
我又叫住他。他停下,没回头。
“我还有个问题。”
“讲。”
“他是自愿的吗?”我问,”那七个刀口,是他自己砍的。没人他。”
功曹站了一会儿。
“这一单不止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
“赤帝子那一方,”他说,”也要销籍的。”
我愣了一下。
“销什么籍?”
“他替天条动了手,他就得入天条的名。”
“入了名,会怎么样?”
“以后他做什么,”功曹说,”就都是天条定的了。”
他这次是真走了。
我一直趴到月亮上来。
那个喝着赊酒、被爹骂、连把破剑都修不起的四十岁无赖,从今天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天条定好的。
而我知道他将来会什么。
我知道他会当皇帝。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选的。
原来不是。
4
第二天他带了个筐来。
破的,竹条断了两。
“你什么?”
“带你进城。”
“我不去。”
“你一个人在这儿趴着有意思?”
他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坐上了敞篷车。
筐盖着草,草上又压了他的短袄。我在里头盘着,随着他的脚步一颠一颠。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人声就起来了——卖菜的、赶车的、吆喝牲口的。我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觉得”人多”是件这么难受的事。人多的地方气杂,我整个背上的鳞都在发麻。
“到了。”他把筐放在地上。
我从草缝里往外看。
这是一条街口。对面是个大院子,门口挂着两块木牌,一个是”货”,一个是”奇”。
“这什么地方?”
“收奇货的。”他蹲下来,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这家收白蛇。说是白的能入药,一条二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