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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三十一岁,还在当四级手术助手》小说章节列表免费试读,尔文达小说在线阅读

0次浏览     发布时间:2026-10-25 17:07:05    

我哥学医十三年,还没拿到任何一项四级手术的主刀权限。我剪掉了“这一项”,配文:“医生哥哥三十一岁,还在给人当助手。”

视频火了,评论区都在替我爸算账。半个月后,我爸住进医院,拟做的手术也列在四级目录里。我哥看完检查,说这台由更合适的医生来做,他不主刀。我握着手机,头一次没敢接这个梗。

一

视频是在我爸生那天拍的。我哥迟到了,进门先洗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皱得不像样的衬衫。我妈把一直温着的汤端来,问明天能不能多睡会儿,他说排了手术,得早点回去。

那阵子,网上正流行拿“参与过四级手术”开玩笑。我做短视频,对这种几秒就能接上的话题最敏感。看见亲戚在群里转,我也把手机横过来,问他明天是不是又要参与四级手术。

我哥叫程砚,三十一岁,在肝胆胰外科工作。他嘴里还含着一口汤,听见我问,点了点头,说魏主任主刀,他做一助。我顺着问他什么时候自己上,他把碗放下,说这一项还没有拿到独立主刀的授权,还得继续跟着做。

我爸坐在旁边,第一反应是替他着急。前几天刚听同事夸过亲戚家的医学生,年纪轻轻已经参加过四级手术;自家儿子从十八岁学到三十一岁,竟然还没“出师”。我哥解释两个人说的不是一回事,我爸却已经开始算他这些年读过的书和熬过的夜。

当时气氛并不坏。我爸还笑,说自己花了十三年,就养出一个给人递东西的。我哥跟着笑了一下,解释助手也有分工,自己不是去旁边站着。话说到一半,值班同事来电话,向他核对一件工作安排,他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我把那一小段反复看了几遍,剪掉手术名称,也剪掉“这一项”,只留三句:明天做一助,这个还不能主刀,还得继续学。再接上我爸掰着手指数年头的镜头,配一行字:“学医十三年,我爸终于等来一个助手。”

发之前,我把手机递给我哥。他还在回同事消息,只听我说生聚会的小段子,便提醒别放单位和病人的信息。我检查了一遍,画面里只有饭桌,没有白大褂和医院名,觉得已经足够谨慎。

第二天醒来,视频的数据是平时的十几倍。最先来的评论都在说家里也有一个读医读到快三十的亲戚,后来有人把它搬进“四级手术”的话题里,慢慢变成了嘲笑。有些话很刻薄,也有人认真问,三十多岁的外科医生还只能当助手,到底有没有资格看病。

我开始删太过分的留言,却舍不得把整条视频撤下。做这行的人都知道,一条有起色的内容多难等。我还想过,再拍一条我哥解释手术等级的反转视频,正好接住下一波流量。

到中午,我哥给我打电话,开口就问:“程溪,你把我说的那个术式剪没了?”

我说普通人听不懂名字,保留也没用。他要我把原片发给他,自己从头看完,半天没有回消息。过了一会儿,他只发来一句,视频请撤下,里面有些话已经不是原来的意思。

我打过去,想解释网友看段子不会那么认真,他却先说,有位来复诊的病人问了他一早上,担心自己以前的手术是不是交给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我反问是谁告诉病人的,他说不知道,也不重要,病人既然问了,他就得把自己的工作和权限解释清楚。

我还在说可以把评论关掉,他那边有人敲门,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程医生”。我哥答应了一声,让我自己再把原片听一遍,便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把视频撤了。页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电脑上却还有好几个账号发来私信,问能不能授权他们使用,价钱比我平时接一条广告还高。我看着那几个数字,没有立刻回复。

二

我原以为我哥是在生我的气。他没有再提那条视频,回家吃饭时照常替我妈搬米,把坏掉的厨房抽屉拆下来修好。我找机会说自己已经删了,他点头,问有没有把剪错的意思说明白。

“我没说你不会看病。”我解释,“你看评论里也有人替你说话。”

他放下螺丝刀,把抽屉托住,让我拧右边那颗螺丝。我拧了两下没拧进槽,便想接着加力,他让我先停,说卡歪了,别硬拧。我烦他这个时候还纠结抽屉,他才抬头看我。

“你发的是我学医十三年还没学会做手术。我原来讲的是,一种具体手术,我还没有获准独立主刀。病人不会替你把那半句话补回来。”

我问他,那为什么不直接发个证明,有哪些手术能做,一列不就清楚了。他说需要向患者说明的,会照实际情况说明;但别人的病历和手术记录,不能为了证明我视频里那个笑话有多离谱,就拿到网上去晒。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剪错一句话,后来需要解释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把原视频找出来,在画面上标出删掉的内容,写了一份说明,承认自己用省略后的说法制造反差。发出去后,看的人比原来少得多,有人说我玩不起,也有人继续拿停在前一条的印象开玩笑。

我爸看到说明,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弄得太严重。他那天在饭桌上是真心觉得好笑,并没打算说儿子不好。我说问题出在我剪辑上,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让我把完整视频发进家族群,自己也去解释。

几天后,我爸在当地医院复查。此前已经有过一阵食欲差,医生让他进一步检查,我妈陪着去的。拿到影像报告,家里的聊天群忽然安静了,随后我哥接到电话,问清情况,让他们带齐资料过来。

到站时,我爸还拎着给我们带的菜,说本来计划周末来的,没想到提前了几天。他把一只袋子塞给我哥,要他先拿回住处,省得坏。我哥接过去,问他最近吃饭和体重变化,语气很平,可我看见他把袋口攥得越来越紧。

后续检查在几天里陆续完成,影像提示胰头部有肿物,还要进一步评估。医生没有看一眼就拍板做手术,而是把情况、需要补充的检查和可能的处理办法向我爸讲清楚。我坐在旁边,把每个没听懂的词记下来,准备回头问。

正式住院以后,病房的主管医生不是我哥。我哥帮忙整理了我们带来的资料,便把家属的位置让出来,跟我一起坐到病床旁。医生解释到拟行的手术时,我在那张纸上看见“胰十二指肠切除”,往后才知道,这个名字对应着一台复杂的四级手术。

我爸听见四级,脸色一下变了,问是不是已经很晚。我哥解释,四级是手术分级里的最高一档,主要看手术本身的风险、复杂程度等,和肿瘤分期不是一回事。具体病情要结合检查判断,不能只盯着那个数字。我爸听完,抬头问他:“那你们明天讨论完,这台你来?”

我哥没有顺着点头。他说会由医院据病情、医生的能力和权限安排团队,这一术式自己目前没有独立主刀权限,不能因为病人是父亲就接下来。

“先把你的治疗安排好。”他替我爸把纸放平,“我跟你一起听,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都问。”

那一刻,我终于觉得那条视频不好笑了。面前这个人需要的不是一个响亮的标签,也不是一个肯在家人面前逞强的儿子,他需要有人认真评估,他究竟要面对什么,谁能更合适地把这台手术做好。

三

术前沟通那天,魏主任拿着检查资料进来,身后还有几位参与诊疗的医生。我在护士站的公示栏上见过他的名字,也看过医院公开的手术分级目录,但真正坐到他面前,准备好的问题还是忘了一半。

他把检查资料放在我们面前,先讲为什么考虑这种手术,又解释当前评估还有哪些风险、可能需要怎样调整,以及术后要面对的情况。我妈听到并发症,把纸巾揉成一团,我爸却还在问,自己以后能不能继续活。

医生没有替他许诺,先问清他的工作,又解释治疗和恢复都要分阶段看。我爸做了大半辈子木工,最担心以后连一块板都搬不动。魏主任告诉他,现在先确定治疗计划,以后的事会据恢复情况继续评估,不用今天就把后半辈子的账都算完。

走出谈话室,我又问我哥,这种手术既然是四级,为什么网上有人说实习就参加过,他却已经工作了几年,还在做助手。我说完便后悔了,觉得像在把那条旧视频重新播给他听,他却在走廊边坐下,让我把问题问完。

“参与过,要看具体参与了什么。在规范教学里,有人跟台学习,有人按自己的资格和训练阶段做相应的辅助工作,谁负责主持手术,又是另一件事。几个字挤在一起,当然听不明白。”

他拿过我记问题的本子,在空白处写了那项手术的名字,又把“逐项授权”圈了出来。三、四级手术的权限要具体到,不能只按年龄或职称,给医生贴一个什么都能做的级别。医院要看实际能力、培训和临床表现,拿到之后也还要评估。

我问是不是一直等魏主任觉得可以,他才有机会。我哥摇头,说老师的评价重要,但授权也有医院的评估、审核程序,不是吃顿饭、拍下肩膀就能算数。他现在就在补相应的训练,有些环节能按带教安排承担,有些情况还需要上级指导。

我看着那行被圈住的字,有点难堪。我的视频里只剩下一个“还”,好像别人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站到终点,只有他一直没赶上。可他连自己正在学什么、哪里还不能独立处理,都说得很具体,我却从没真正听过。

我妈那晚把我哥留在病房外,问能不能请外地的另一位专家再看一看。她怕我哥觉得不信任他,说得很小心,我哥却说可以,帮忙把需要的资料整理好,让我们按照正规途径咨询,也提醒不要因为网上一个头衔更亮,就丢掉眼下完整的评估。

我们后来确实听了第二次意见。问题有了更多解释,治疗方向仍然需要由接诊团队结合具体情况确定。我爸拿着两份沟通后记下的东西,说自己大致听明白了,愿意按这边的计划往下走,又把几个没问清的地方留到下一次查房。

我妈开始帮他准备住院用品。我拿手机核对清单时,刷到有人把原来那条视频又搬了出来。镜头里我爸还笑着数十三年,镜头外他正坐在病床上,努力把手术名字念顺。我把手机扣在腿上,走出去给转载账号发了更正请求。

四

等手术的几天,我妈总想多打听一点魏主任。做过多少台,病人恢复得怎么样,网上有没有能看到的评价。她把手机塞给我,让我帮她查,我查着查着,也开始只盯着那个名字,好像确认了主刀足够好,后面就不用再担心。

直到医生来做术前访视。宋医生搬了把椅子,先向我爸介绍自己,再问他以前的病史、用药和相关情况。我爸起初以为只是来通知几点开始,答得很快,听见有些经历还需要讲清楚,才把手机放下,认真回想。

我问是不是等开刀前才开始,宋医生说他们现在了解的情况就会影响后续方案,手术中也会持续评估和处理病人的变化。她没有花很多时间讲专业词,只把我们要配合和需要知道的事说明白,走前又确认了一遍是否还有问题。

随后来的是手术室护士。她核对资料,了解情况,向我爸讲第二天转运和准备时要注意的事。我爸问能不能把助听器带着,他一只耳朵听不清,怕到了里面答错话。护士没有嫌这件事小,记下来,和他确认怎么沟通更方便。

我以前做医院相关内容,最喜欢留下的是医生走出手术室那一刻。现在坐在床边,听着一遍遍核对和解释,我把原先没记住的名字补进了本子,免得下次有疑问,又不知道该找谁。

我哥那天是下班后来的,坐在床边,陪我爸把第二天的安排过了一遍。我妈问他能不能也进去做助手,站在旁边总觉得踏实。他说科里已经安排好团队,他自己也容易受家属情绪影响,这台不参加手术,工作提前交接过,会和我们一起等。

我原以为我爸会失望,他却松了点气,让我哥明天别再穿那双磨脚的皮鞋,坐久了难受。说完,又把床头那个装证件的小包交给他,说里面的东西自己没记住,让他帮忙看着。

回去给我哥取换洗衣服时,我在书桌旁见到几个纸箱,标签上写着年份。他住得离医院近,屋里没什么装饰,桌边摆着模型和练习用具,柜子里有两本快散页的学习笔记。我原先只知道他很忙,从没仔细看过这些。

经他同意,我翻了一本没有病人信息的个人学习笔记。前面是解剖和手术相关的读书记录,后面逐渐多出需要复盘的问题。有一页写自己在训练时动作太急,旁边标了提醒;另一页记着遇到不确定的情况,应该在什么环节向上级说明。

他没有把每一页都写成成功。有些地方隔了好几个月又回来补,原来以为明白的问题,被划掉重新整理。我翻到最厚的一段,才发现“参与过”三个字里,他自己还分得很细:这次主要看什么,这次负责什么,哪一处仍需指导。

我给他发了张书脊的照片,问这是不是最近准备考核要看的。他说平时也看,过几天回来还得找,让我别按大小重新排。我便照原样放回去,又在床头找出他的运动鞋,鞋盒下面压着一张旧课程表,是他刚进医学院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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